庄公·庄公十五年
【原文】
【经】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于鄄。夏,夫人姜氏如齐。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郑人侵宋。冬十月。
【传】十五年春,复会焉,齐始霸也。
秋,诸侯为宋伐郳。郑人间之而侵宋。
【译文】
十五年春季,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惠公、郑厉公再次在鄄地会见,齐国开始称霸。
秋季,各诸侯为宋国而共同攻打郳国。郑国人便乘机入侵宋国。
庄公·庄公十六年
【原文】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秋,荆伐郑。冬十有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邾子克卒。
【传】十六年夏,诸侯伐郑,宋故也。
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秋,楚伐郑,及栎,为不礼故也。
郑伯治与于雍纠之乱者。九月,杀公子阏,刖强鉏。公父定叔出奔卫。三年而复之,曰:「不可使共叔无后于郑。」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焉。」
君子谓:「强鉏不能卫其足。」
冬,同盟于幽,郑成也。
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
初,晋武公伐夷,执夷诡诸。蒍国请而免之。既而弗报。故子国作乱,谓晋人曰:「与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晋师伐夷,杀夷诡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立而复之。
【译文】
十六年夏季,各诸侯联军进攻郑国,这是由于郑国入侵宋国的缘故。
郑厉公从栎地回到国都,没有及时通知楚国。秋季,楚国进攻郑国,到达栎地,这是为了报复郑厉公对楚国不恭敬没有及时通知的缘故。
郑厉公惩罚参与雍纠之乱的人。九月,杀死了公子阏,砍去强鉏的两脚。
公父定叔逃亡到卫国。过了三年,郑厉公又让他回国了,说:“不能让共叔在郑国的后代没有禄位。”让他在十月回到国内,说:“这是好月份,十月是个满数呢。”
君子认为,“强鉏不能保住他的两脚”。
冬季,鲁庄公和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惠公、郑厉公、许穆公、滑伯、滕子在幽地一起结盟,这是为了对郑国讲和。
周僖王派虢公命令曲沃伯建立一军,做晋国国君。
当初,晋武公进攻夷地,俘虏了夷诡诸。..国为他请求因而释放了他。
后来夷诡诸并不报答,所以子国(即..国)作乱,对晋国人说:“和我一起进攻夷地而夺取它的土地。”就带着晋国军队进攻夷地,杀死了夷诡诸。周公忌父逃亡到虢国。到周惠王时便又立他为君而恢复夷地。
庄公·庄公十七年
【原文】
【经】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夏,齐人歼于遂。秋,郑詹自齐逃来。冬,多麋。
【传】十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不朝也。
夏,遂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飨齐戍,醉而杀之,齐人歼焉。
【译文】
十七年春季,齐国人抓住郑詹,这是由于郑国不去朝见齐国。
夏季,遂国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用酒食招待在遂国戍守的齐军,灌醉以后杀了他们。齐国戍守者被因氏四族全部杀尽。
庄公·庄公十八年
【原文】
【经】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夏,公追戎于济西。秋,有《或虫》。冬十月。
【传】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珏,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
虢公、晋侯、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
夏,公追戎于济西。不言其来,讳之也。
秋,有蜮,为灾也。
初,楚武王克权,使斗缗尹之。以叛,围而杀之。迁权于那处,使阎敖尹之。及文王即位,与巴人伐申而惊其师。巴人叛楚而伐那处,取之,遂门于楚。阎敖游涌而逸。楚子杀之,其族为乱。冬,巴人因之以伐楚。
【译文】
十八年春季,虢公、晋献公朝觐周惠王。周惠王用甜酒招待,又允许他们向自己敬酒。同时各赐给他们玉五对,马四匹。这是不合于礼的。周天子对诸侯有所策命,封爵地位不一样,礼仪的等级也不一样,不能把礼仪随便给人。
虢公、晋献公、郑厉公派原庄公去陈国迎接王后。陈妫嫁到京城,就是惠后。
夏季,庄公在济水的西边追逐戎人。《春秋》没有记载戎人来攻,这是由于避讳提起这件事。
秋季,有蜮虫,《春秋》所以记载,是由于造成了灾害。
当初,楚武王攻克权国,派鬬缗做这里的长官,鬬缗据有权地而叛变楚国。楚国包围权地而杀掉了鬬缗,又把权地的百姓迁到那处,改派阎敖治理这个地方。等到文王即位,和巴国人一起进攻申国,楚军使巴军受到惊恐。巴国人背叛楚国而进攻那处,加以占领,于是又攻打楚国都城的城门。阎敖在涌水里游泳逃走,楚文王杀了阎敖,他的族人作乱。冬季,巴国人因此进攻楚国。
庄公·庄公十九年
【原文】
【经】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夫人姜氏如莒。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传】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送伐黄,败黄师于碏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絰
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皇。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
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颓。子颓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颓以奔卫。卫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颓。
【译文】
十九年春季,楚文王发兵抵御巴军,在津地被巴军打得大败。回国,鬻拳不开城门接纳,楚文王就转而进攻黄国,在踖陵打败了黄国的军队。楚文王回国,到达湫地时得了病。夏季,六月十五日,楚文王死去。鬻拳把他安葬在夕室,然后自己也自杀身亡,死后被安葬在地下宫殿的前院里。
当初,鬻拳坚决劝阻楚文王,楚文王不听从。鬻拳拿起武器对准楚文王,楚文王害怕而被迫听从。鬻拳说:“我用武器威胁国君,没有比这再大的罪过了。”于是就自己砍去两脚。楚国人让他担任卫戍楚都城门的官职,称之为太伯,并且让他的后代执掌这个官职。
君子说:“鬻拳可以说是爱护国君了,由于劝阻而自己使自己受刑,受了刑还不忘记使国君归于正道。”
当初,王姚受到周庄王的宠爱,生了子穨。子穨也受到宠爱,..国做他的师傅。等惠王继承王位,夺取了..国的菜园来畜养野兽。边伯的房子,近在王宫的旁边,蕙王也占取了。惠王又夺取了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收回了膳夫石速的俸禄。所以..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发动叛乱,依靠苏氏。秋季,五位大夫拥戴子穨攻打惠王,没有得胜,逃亡到温地。苏子拥着子穨逃亡到卫国。卫国、燕国的军队进攻成周。冬季,立王子穨为周天子。
庄公·庄公二十年
【原文】
【经】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夏,齐大灾。秋七月。冬,齐人伐戎。
【传】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夏,郑伯遂以王归,王处于栎。秋,王及郑伯入于邬。遂入成周,取其宝器而还。
冬,王子颓享五大夫,乐及遍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颓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
【译文】
二十年春季,郑厉公调解周惠王和子穨之间的纠纷,没有成功。逮捕了燕仲父。夏季,郑厉公就带了周惠王回国。惠王住在栎地。秋季,惠王和郑厉公到了邬地,于是就进入成周,取得了成周的宝器而回。
冬季,王子穨设享礼招待五位大夫,奏乐及于各个时代所有的舞蹈。郑厉公听到这件事,见到虢叔说:“我听说,悲哀或者高兴,若不是时候,灾祸一定会到来。现在王子穨观赏歌舞而不知疲倦,这是以祸患为高兴。司寇杀人,国君为此而减膳撤乐,何况敢以祸患而高兴呢?篡夺天子的职位,祸患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面临祸患而忘记忧愁,忧愁一定到来。何不让天子复位呢?”虢公说:“这是我的愿望。”
庄公·庄公二十一年
【原文】
【经】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
【传】二十一年春,胥命于弭。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颓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五月,郑厉公卒。
王巡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
冬,王归自虢。
【译文】
二十一年春季,郑厉公和虢公在弭地会谈。夏季,一起进攻王城。郑厉公拥着惠王从圉门入城,虢叔从北门入城。杀了王子穨和五个大夫。郑厉公在宫门口西阙设宴招待惠王,全套乐舞齐备。惠王赐给他郑武公时代从虎牢以东的土地。原伯说:“郑伯学了做坏事,恐怕也会招来灾祸。”五月,郑厉公去世。
周惠王巡视虢公防守的土地,虢公为惠王在玤地建造了行宫,惠王就把酒泉赐给他。
以前当郑厉公设宴招待惠王的时候,惠王把王后的鞶鉴赐给他。虢公也请求赏赐器物,惠王把青铜酒杯赐给他。由于鞶鉴没有青铜酒杯贵重,郑厉公从此怨恨周惠王。
冬季,周惠王从虢国回到成周。
庄公·庄公二十二年
【原文】
【经】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癸丑,葬我小君文姜。陈人杀其公子御寇。夏五月。秋七月丙申,及齐高傒盟于防。冬,公如齐纳币。
【传】二十二年春,陈人杀其大子御寇,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自齐来奔。
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宽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诗》云:『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使为工正。
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
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远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乾》,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宾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大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成,成子得政。
【译文】
二十二年春季,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国的敬仲和颛孙逃亡到齐国。颛孙又从齐国逃亡到鲁国来。
齐桓公想任命敬仲做卿,他辞谢说:“寄居在外的小臣如果有幸获得宽恕,能在宽厚的政治之下,赦免我的缺乏教训,而得以免除罪过,放下恐惧,这是君王的恩惠。我所得的已经很多了,哪里敢接受这样的高位而很快地招来官员们的指责?谨昧死上告。《诗》说:‘高高的车子,招呼我用的是弓。
难道我不想前去?怕的是我的友朋。’”齐桓公就让他担任了工正官。
敬仲招待齐桓公饮酒,桓公很高兴。天晚了,桓公说:“点上烛继续喝酒。”敬仲辞谢说:“臣只知道白天招待君主,不知道晚上陪饮。不敢遵命。”
君子说:“酒用来完成礼仪,不能没有节制,这是义;由于和国君饮酒完成了礼仪,不使他过度,这是仁。”
当初,懿氏要把女儿嫁给敬仲而占卜吉凶。他的妻子占卜,说:“吉利。这叫做‘凤凰飞翔,唱和的声音嘹亮。妫氏的后代,养育于齐姜。第五代就要昌盛,官位和正卿一样。第八代以后,没有人可以和他争强。’”
陈厉公是蔡国女人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五父而立他为君,生了敬仲。
在敬仲年幼的时候,有一个成周的太史用《周易》去见陈厉公,陈厉公让他占筮,占得的《观》卦变成《否》卦。周太史说:“这就叫做‘出聘观光,利于作上宾于君王’。这个人恐怕要代替陈而享有国家了吧!但不在这里,而在别国,不在这个人身上,而在他的子孙。光,是从另外地方照耀而来的。《坤》是土,《巽》是风,《乾》是天。风起于天而行于土上,这就是山。有了山上的物产,又有天光照射,这就居于地土上,所以说‘出聘观光,利于作上宾于君王’,庭中陈列的礼物上百件,另外进奉束帛玉璧,天上地下美好的东西都具备了,所以说‘利于作上宾于君王’。还有等着观看,所以说他的昌盛在于后代吧!风行走最后落在土地上,所以说他的昌盛在于别国吧!如果在别国,必定是姜姓之国。姜是太岳的后代。山岳高大可以与天相配。但事物不可能两者一样大,陈国衰亡,这个氏族就要昌盛吧!”
等到陈国第一次灭亡,陈桓子才在齐国有强大的势力,后来楚国再次灭亡陈国,陈成子取得了齐国政权。
庄公·庄公二十三年
【原文】
【经】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祭叔来聘。夏,公如齐观社。公至自齐。荆人来聘。公及齐侯遇于谷。萧叔朝公。秋,丹桓宫楹。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十有二月甲寅,公会齐侯盟于扈。
【传】二十三年夏,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
晋桓、庄之族逼,献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群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群公子谋,谮富子而去之。
秋,丹桓宫之楹。
【译文】
二十三年夏季,鲁庄公到齐国去观看祭祀社神,这是不合于礼的。曹刿劝谏说:“不行。礼,是用来整饬百姓的。所以会见是用以训示上下之间的法则,制订节用财赋的标准;朝觐是用以排列爵位的仪式,遵循老少的次序;征伐是用以攻打对上的不尊敬。诸侯朝聘天子,天子视察四方,以熟悉会见和朝觐的制度。如果不是这样,国君是不会有举动的。国君的举动史官一定要加以记载。记载而不合于法度,后代子孙看到的是什么?”
晋国桓叔、庄伯的家族势力强盛而威逼公族,晋献公担心这种情况。士说:“去掉富子,对公子们就好办了。”晋献公说:“你试着办这件事。”
士就在公子们中间讲富子的坏话,然后和公子们设法去掉了富子。秋季,在桓公庙的梁柱上涂上红漆。
庄公·庄公二十四年
【原文】
【经】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葬曹庄公。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大水。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郭公。
【传】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
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
晋士蒍又与群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
【译文】
二十四年春季,又在桓公庙的椽子上雕花,这件事与去年庙柱上涂红漆都是不合礼制的。御孙劝阻说:“下臣听说:‘节俭,是善行中的大德;奢侈,是邪恶中的大恶。’先君具有大德,而君王却把它放到大恶里去,恐怕不可以吧?”
秋季,哀姜来到鲁国,庄公让同姓大夫的夫人相见,相见时用玉帛作为见面礼,这是不合于礼的。御孙说:“男人相见的礼物,大的是玉帛,小的是禽鸟,用东西来表明等级。女人相见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干肉,以表示诚敬而已。现在男女用相同的相见礼,这是没有区别了。男女的区别,是国家的大法,由于夫人而搞乱了,恐怕不可以吧!”
晋国的士..又和公子们策划,让他们杀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告诉晋献公说:“行了。不超过两年,君王就不必担心了。”
庄公·庄公二十五年
【原文】
【经】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伯姬归于杞。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冬,公子友如陈。
【传】二十五年春,陈女叔来聘,始结陈好也。嘉之,故不名。
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鼓于朝。
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亦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鼓。
晋士蒍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
冬,晋侯围聚,尽杀群公子。
【译文】
二十五年春季,陈国的女叔来鲁国聘问,这是开始和陈国友好。《春秋》赞美这件事,所以不记载女叔的名字。
夏季六月初一日,发生了日食。击鼓,用牺牲祭祀土地神庙,这是不合于常礼的。只有夏历四月的初一,阴气没有发作,如果发生日食,才用玉帛祭祀土地之神,在朝廷之上击鼓。
秋季,有大水,击鼓,用牺牲祭祀土地神庙和城门门神,也不合于常礼。
凡是天灾,祭祀时只能用玉帛而不用牺牲。不是日食、月蚀,不击鼓。
晋国的士..让公子们杀尽了游氏家族,于是在聚地筑城而让公子们去住。冬季,晋献公包围了聚城,把公子们全部杀光。
庄公·庄公二十六年
【原文】
【经】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夏,公至自伐戎。曹杀其大夫。秋,公会宋人、齐人,伐徐。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传】二十六年春,晋士蒍为大司空。
夏,士蒍城绛,以深其宫。
秋,虢人侵晋。冬,虢人又侵晋。
【译文】
二十六年春季,晋国的士..做了大司空。
夏季,士..加高并加大绛都城垣,同时也加高宫墙。
秋季,虢国人入侵晋国。
冬季,虢国人又入侵晋国。
庄公·庄公二十七年
【原文】
【经】二十有七年春,公会杞伯姬于洮。夏六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冬,杞伯姬来。莒庆来逆叔姬。杞伯来朝。公会齐侯于城濮。
【传】二十七年春,公会杞伯姬于洮,非事也。天子非展义不巡守,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
夏,同盟于幽,陈,郑服也。
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非礼也。原仲,季友之旧也。
冬,杞伯姬来,归宁也。凡诸侯之女,归宁曰来,出曰来归。夫人归宁曰如某,出曰归于某。
晋侯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
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卫,以其立子颓也。
【译文】
二十七年春季,鲁庄公和杞伯姬在洮地会见,与国家大事无关。天子不是为了宣扬德义不出去视察,诸侯不是为了百姓的事情不能出行,卿没有国君的命令不能越过国境。
夏季,鲁庄公和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郑文公在幽地一起结盟,由于陈国和郑国都顺服了。
秋季,公子友到陈国安葬原仲,这不合于礼。原仲,只是季友私人的老朋友。
冬季,杞伯姬来,这是回娘家。凡是诸侯的女儿,回娘家叫做“来”,被夫家休弃叫做“来归”,本国国君的夫人回娘家叫做“如某”,被休弃叫做“归于某”。
晋献公准备进攻虢国。士..说:“不行。虢公骄傲,如果突然和我国交战而得胜,就必定会丢弃他的百姓。他失去群众然后我们再去进攻,即使要抗拒,有谁会跟他呢?礼、乐、慈、爱,这是作战所应当事先具备的。百姓谦让、和协、对亲属爱护,对丧事哀痛,这才可以使用。现在虢国不具备这些,多次对外作战,百姓会气馁的。”
周惠王派遣召伯廖赐命齐桓公,并要求他进攻卫国,因为卫国曾拥立子穨做周天子。
庄公·庄公二十八年
【原文】
【经】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秋,荆伐郑,公会齐人、宋人救郑。冬,筑郿。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
【传】二十八年春,齐侯伐卫。战,败卫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
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耦。
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御人以告子元。子元曰:「妇人不忘袭仇,我反忘之!」
秋,子元以车六百乘伐郑,入于桔柣之门。子元、斗御疆、斗梧、耿之不比为旆,斗班、王孙游、王孙喜殿。众车入自纯门,及逵市。县门不发,楚言而出。子元曰:「郑有人焉。」诸侯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告曰:「楚幕有乌。」乃止。
冬,饥。臧孙辰告籴于齐,礼也。
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
【译文】
二十八年春季,齐桓公讨伐卫国,作战,打败了卫军,用周天子的名义责备卫国,取得了财货回国。
晋献公从贾国娶了妻子,没生儿子。他和齐姜私通,生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在戎娶了两个女人,大戎狐姬生了重耳,小戎子生了夷吾。晋国攻打骊戎,骊戎男把骊姬献给晋献公,回国后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
骊姬受到宠爱,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贿赂男宠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晋献公说:“曲沃是君王的宗邑,蒲地和二屈是君王的边疆,不可以没有强大的地方官。宗邑缺乏有力的主管,百姓就不会畏惧;边疆没有有力的主管,就会勾引戎狄侵犯的念头。戎狄有侵犯的念头,百姓就会轻视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又让重耳、夷吾主管蒲地和二屈,就可以使百姓畏惧、戎狄害怕,而且可以表彰君王的功绩。”又让这两个人一起对晋献公说:“狄人广漠的土地,如果归属晋国,可以在那里开疆辟土。
晋国开疆辟土,不也恰当吗?”晋侯很高兴。夏季,让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地,夷吾住在屈地。别的公子也都住在边境上,只有骊姬和她妹妹的儿子在绛城。两个五梁五和东关嬖五最终和骊姬诬陷了公子们而立了奚齐为太子,晋国人称他们为“两个名叫五的狼狈朋比”。
楚国的令尹子元想诱惑文王夫人,在她的宫旁造了房舍,在里边摇铃铎跳万舞。夫人听到了,哭着说:“先君让人跳这个舞蹈,是用来演习战备的。
现在令尹不用于仇敌而用于一个寡妇的旁边,不也是奇怪吗?”侍者告诉了子元。子元说:“女人不忘记袭击仇敌,我反倒忘了。”
秋季,子元带领六百辆战车进攻郑国,进入桔柣之门。子元、鬬御彊、鬬梧、耿之不比率领前军,鬬班、王孙游、王孙喜在后面。车队从纯门进去,到达大路上的市场。内城的闸门没有放下。楚国人用楚国方言说了一阵就退出去了。子元说:“郑国有人才。”诸侯救援郑国,楚军就夜里溜走了。郑国人已经准备逃往桐丘,间谍报告说:“楚国的帐篷上有乌鸦。”于是就停止逃跑。
冬季,发生饥荒。鲁国的大夫臧孙辰向齐国购买粮食,这是合于礼的。
鲁国筑郿邑,因为郿不是都市。凡是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叫做“都”,没有的叫做“邑”。建造邑叫做“筑”,建造都叫做“城”。
庄公·庄公二十九年
【原文】
【经】二十有九年春,新延既。夏,郑人侵许。秋,有蜚。冬十有二月,纪叔卒。城诸及防。
【传】二十九年春,新作延。书,不时也。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
夏,郑人侵许。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
秋,有蜚,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
冬十二月,城诸及防,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
樊皮叛王。
【译文】
二十九年春季,新造延厩。《春秋》所以记载这件事,是由于不合时令。
凡是马,春分时节放牧,秋分时节入马圈。
夏季,郑国人入侵许国。凡是出兵,有钟鼓之声叫做“伐”,没有叫做“侵”,轻装部队快速突击叫做“袭”。
秋季,发现蜚盘虫,成了灾。凡是事物不成灾,《春秋》就不加记载。
冬季十二月,在诸地和防地筑城。《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合于时令。凡是土木工程,苍龙星出现,此时农事完毕,就要做准备了;大火星出现,就要把用具放到工场上,黄昏,营室星在南方出现,就要筑墙立板,冬至以后不再施工。
周大夫樊皮背叛周惠王。
庄公·庄公三十年
【原文】
【经】三十年春王正月。夏,次于成。秋七月,齐人降鄣。八月癸亥,葬纪叔。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齐人伐山戎。
【传】三十年春,王命虢公讨樊皮。夏四月丙辰,虢公入樊,执樊仲皮,归于京师。
楚公子元归自伐郑,而处王宫,斗射师谏,则执而梏之。
秋,申公斗班杀子元,斗谷于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
冬,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
【译文】
三十年春季,周惠王命令虢公讨伐樊皮。夏季,四月十四日,虢公进入樊国,俘虏了樊皮,带到京城。
楚国的公子元攻打郑国回来,住在王宫里。鬬射师劝阻,就把他抓起来带上手铐。秋季,申公鬬班杀死子元。鬬穀於菟做令尹,自己捐献家财,来缓和楚国的危难。
冬季,鲁庄公和齐桓公在鲁国济水非正式会见,策划攻打山戎,因为山戎危害燕国的缘故。
庄公·庄公三十一年
【原文】
【经】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夏四月,薛伯卒。筑台于薛。六月,齐侯来献戎捷。秋,筑台于秦。冬,不雨。
【传】三十一年夏六月,齐侯来献戎捷,非礼也。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
【译文】
三十一年夏季,六月,齐桓公来鲁国奉献讨伐山戎的战利品,这是不合于礼的。凡是诸侯讨伐四方夷狄有功,就要奉献给周天子,周天子用来警戒四方夷狄;在中原作战就不这样。诸侯之间不能互相赠送俘虏。
庄公·庄公三十二年
【原文】
【经】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公子庆父如齐。狄伐邢。
【传】三十二年春,城小谷,为管仲也。
齐侯为楚伐郑之故,请会于诸侯。宋公请先见于齐侯。夏,遇于梁丘。
秋七月,有神降于莘。
惠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德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对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从之。内史过往,闻虢请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
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一者也,依人而行。虢多凉德,其何土之能得!」
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从之。閟,而以夫人言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盖于稷门。」
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金咸巫氏,使金咸季鸩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
【译文】
三十二年春季,齐国在小穀筑了一座城,这是为管仲而筑的。
齐桓公由于楚国进攻郑国的缘故,请求和诸侯会见。宋桓公请求和齐桓公先行会见。夏季,在梁丘非正式会见。
秋季,七月,有神明在莘地下降。周惠王向内史过询问说:“这是什么原因?”内史过回答说:“国家将要兴起,神明下降,观察它的德行;将要灭亡,神明也会下降,观察它的邪恶。所以有的得到神明而兴起,也有的得到神明而灭亡,虞、夏、商、周都有过这种情况。”周惠王说:“怎么办呢?”
内史过回答说:“用相应的物品来祭祀。他来到的日子,按规定,这个日子的祭祀该是什么,也就是他的祭品。”周惠王听从了。内史过前去祭祀,听到虢国请求神明赐予,回来说:“虢国必定要灭亡了,暴虐而听命于神明。”
神明在莘地住了六个月,虢公派遣祝应、宗区、史嚚去祭祀。神明答应赐给他疆土田地。史嚚说:“虢国恐怕要灭亡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兴起,听百姓的;将要灭亡,听神明的。’神明,是聪明正直而一心一意的,按照不同的人而行事。虢国多的是恶德坏事,又有什么土地能够得到?”
当初,庄公建造高台,可以看到党家。在台上望见党氏的女儿孟任,就跟着她走。孟任闭门拒绝。庄公答应立她为夫人。她答应了,割破手臂和庄公盟誓,后来就生了子般。一次正当雩祭,事先在梁家演习,庄公的女公子观看演习,圉人荦从墙外对她调戏。子般发怒,让人鞭打荦。庄公说:“不如杀掉他,这个人不能鞭打。他很有力气,可以举起稷门的城门,能将门扇远远地扔出去。”
庄公得了重病,向叔牙询问继承人的事。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向季友询问,季友回答说:“臣用死来事奉子般。”庄公说:“刚才叔牙说‘庆父有才能’。”季友就派人用国君的名义让僖叔(叔牙)等待在鍼巫家里,让鍼巫用毒酒毒死叔牙,说:“喝了这个,你的后代在鲁国还可以享有禄位;不这样,你死了,后代还没有禄位。”叔牙喝了毒酒,回去,到达逵泉就死去了。鲁国立他的后人为叔孙氏。
八月初五日,鲁庄公死在正寝里。子般即位,住在党氏家里。冬季,十月初二日,共仲派圉人荦在党家刺死了子般。成季逃亡到陈国。立闵公为国君。
闵公·闵公元年
【原文】
【经】元年春王正月。齐人救邢。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季子来归。冬,齐仲孙来。
【传】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
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
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
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乱,霸王之器也。」
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大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
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大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
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启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
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ⅴⅲ之《比》ⅴⅰ。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车从马,足居之,兄长之,母覆之,众归之,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
【译文】
元年春季,《春秋》没有记载即位,是由于动乱不能举行即位仪式。
狄人进攻邢国。管仲对齐桓公说:“戎狄好像豺狼,是不会满足的;中原各国互相亲近,是不能抛弃的。安逸等于毒药,是不能怀恋的。《诗》说:‘难道不想着回去,怕的是这个竹简上的军事文字。’竹简上的军事文字,就是同仇敌忾而忧患与共的意思,所以请按照简书而救援邢国。”于是齐国人出兵救援邢国。
夏季,六月,安葬庄公。由于发生动乱,所以推迟了,过了十一个月才安葬。
秋季,八月,闵公和齐桓公在落姑结盟,请求齐桓公帮助季友回国。齐桓公同意,派人从陈国召回季友,闵公住在郎地等候他。《春秋》记载说“季子来归”,这是赞美季友。
冬季,齐国的仲孙湫前来对祸难表示慰问,《春秋》称之为“仲孙”,也是赞美他。仲孙回国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难没完没了。”齐桓公说:“怎么样才能除掉他?”仲孙回答说:“祸难不止,将会自取灭亡,您就等着吧!”齐桓公说:“鲁国可以取得吗?”仲孙说:“不行。他们还遵行周礼。周礼,是立国的根本。下臣听说:‘国家将要灭亡,如同大树,躯干必然先行仆倒,然后枝叶随着落下。’鲁国不抛弃周礼,是不能动它的。您应当从事于安定鲁国的祸难并且亲近它。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定坚固的国家,离间内部涣散的国家,灭亡昏暗动乱的国家,这是称霸称王的方法。”
晋献公建立两个军,自己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为晋献公驾御战车,毕万作为车右。出兵灭掉耿国、灭掉霍国、灭掉魏国。回国来,晋献公为太子在曲沃建造城墙,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派他们做大夫。
士..说:“太子不能做继承者了,把都城分给他,而给他以卿的地位,先让他达到顶点,又哪里能够立为国君?与其得到罪过,不如逃走,不要让罪过到来。做一个吴太伯,不也是可以的吗?这样还可以保有好名声。而且俗话说:‘心里如果没有毛病,又何必担心没有家?’上天如果保佑您,您就不要在晋国了吧!”
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昌大。万,是满数;魏,是巍巍高大的名称。
开始赏赐就这样,上天已经启示了。天子统治兆民,所以称为‘兆民’,诸侯统治万民,所以称为‘万民’。现在名称的高大跟着满数,他就必然会得到群众。”
当初,毕万占卜在晋国做官的吉凶,得到《屯》卦变成《比》卦。
辛廖预测说:“吉利。《屯》坚固,《比》进入,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
所以他必定蕃衍昌盛。《震》卦变成了土,车跟随着马,两脚踏在这里,哥哥抚育他,母亲保护他,群众归附他,这六条不变,集合而能坚固,安定而有威武,这是公侯的封象。公侯的子孙,必定能回复到他开始的地位。”
闵公·闵公二年
【原文】
【经】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秋八月辛丑,公薨。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冬,齐高子来盟。十有二月,狄入卫。郑弃其师。
【传】二年春,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
夏,吉禘于庄公,速也。
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
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
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
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ⅵⅰ之《乾》ⅰⅰ,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宁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
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
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车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
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光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远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期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龙服,远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閟之,龙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龙,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龙奇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
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成风闻成季之繇,乃事之,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
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
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译文】
二年春季,虢公在渭水入河的地方打败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受到宠禄,这是灾祸。灾祸将要来到了。”就逃亡到晋国。
夏季,为庄公举行大祭。未免太快了。
当初,闵公的保傅夺取卜齮的田地,闵公不加禁止。秋季,八月二十四日,共仲指使卜齮在武闱杀害闵公。成季带着僖公跑到邾国。共仲逃亡到莒国,季友和僖公就回到鲁国,拥立僖公为国君。用财货到莒国求取共仲,莒国人把他送了回来。共仲到达密地,让公子鱼请求赦免。没有得到同意,公子鱼哭着回去。共仲说:“这是公子鱼的哭声啊!”于是上吊死了。
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人立他为国君。共仲和哀姜私通,哀姜想立他为国君。闵公的被害,哀姜事先知道内情,所以逃到邾国。齐人向邾人索取哀姜,在夷地杀了她,把她的尸首带回去,僖公请求归还尸首安葬。
成季将要出生的时候,鲁桓公让掌卜官楚丘的父亲占卜。他说:“是男孩子。他名叫友,是您的右手;处于周社和亳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助。季氏灭亡,鲁国不能盛昌。”又占筮,得到《大有》变成《乾》,说:“尊贵如同父亲,敬重如同国君。”等到生下来,在手掌心有个“友”字,就以友命名。
冬季,十二月,狄人进攻卫国。卫懿公喜欢鹤,鹤有坐车子的。将要作战时,接受甲胄的人们都说:“让鹤去,鹤实际上享有官禄官位,我们哪里能打仗!”懿公把玉佩给了石祁子,把箭给了甯庄子,让他们防守,说:“用这个来赞助国家,选择有利的去做。”把绣衣给了夫人,说:“听他们二人的!”渠孔为卫懿公驾御战车,子伯作为车右;黄夷打冲锋,孔婴齐指挥后军。和狄人在荧泽作战,卫军大败,狄人就灭亡了卫国。卫侯不肯去掉自己的旗帜,所以惨败。狄人囚禁了史官华龙滑和礼孔以追赶卫国人。这两个人说:“我们,是太史之官,执掌祭祀。如果不先回去,你们是不能得到国都的。”于是就让他们先回去。他们到达,就告诉守卫的人说:“不能抵御了。”夜里和国都的人一起退走。狄人进入卫国国都,跟着追上去,又在黄河边上打败了卫国人。
当初,卫惠公即位的时候还很年轻,齐人让昭伯和宣姜私通,昭伯不同意,就逼迫他干。生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由于卫国祸患太多,先到了齐国。等到卫国这次大败,宋桓公在黄河边上迎接,夜里渡河。卫国的遗民男女共计七百三十人,加上共地、滕地的百姓共五千人。立戴公为国君。暂时寄居在曹邑,许穆夫人作了《载驰》这首诗
。齐桓公派遣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披甲战士三千人守卫曹邑,赠送给戴公驾车的马匹,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都是三百头,还有做门户的木材。赠送给夫人用鱼皮装饰的车子,上等的绸缎三十匹。
郑国人讨厌高克,派他率领军队住在黄河边,很久也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逃回,高克逃亡到陈国。郑国人为高克作了《清人》这首诗。
晋献公派遣太子申生进攻东山的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是奉事宗庙祭祀、社稷大祭和早晚照看国君饮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国君外出就守护国家,如果有别人守护就跟随国君。跟随在外叫做抚军,守护在内叫做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说到带兵一事,对各种策略作出决断,对军队发号施令,这是国君和正卿所应该策划的,不是太子的事情。率领大军在于控制命令,太子领兵,如果遇事都要请示就失去威严,擅自发令而不请示就是不孝,所以国君的大儿子不能带领军队。国君失去了任命职官的准则,太子统率军队也没有威严,何必如此呢?而且下臣听说皋落氏准备出兵迎战,君王还是不要太子去为好。”晋献公说:“我有好几个儿子,还不知道立谁为嗣君呢!”里克不回答,退了下去。里克进见太子。太子说:“我恐怕要被废了吧!”里克回答说:“命令您在曲沃治理百姓,教导您熟悉军事,害怕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为什么会废立呢?而且做儿子的应该害怕不孝,不应该害怕不能立为嗣君。修养自己而不要去责备别人,就可以免于祸难。”
太子申生带领军队,晋献公让他穿左右两色的衣服,佩带有缺口的青铜环形佩器。狐突驾御战车,先友作为车右。梁馀子养为罕夷驾御战车,先丹木作为车右。羊舌大夫作为军尉。先友说:“穿着国君衣服的一半,掌握着军事的机要,成败全在这一回了,您要自己勉励啊!分出一半衣服没有恶意,兵权在手可以远离灾祸,与国君亲近又远离灾祸,又担心什么!”狐突叹息说:“时令,是事情的象征,衣服,是身分的标识,佩饰,是心志的旗帜。
所以如果看重这件事,就应该在春、夏季发布命令;赐予衣服,就不要用杂色;使人衷心为自己所用,就要让他佩带合于礼度的装饰品。如今在年终发布命令,那是要让事情不能顺利进行;赐给他穿杂色衣服,那是要使他疏远;让他佩带缺口青铜环佩器,那是表示出丢弃太子的内心。现在是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使他不能顺利进行;杂色,意味凉薄;冬天,意味肃杀;金,意味寒冷;玦,意味决绝,这怎么可以依靠呢?虽然要勉力而为,狄人难道可以消灭得一人不剩吗?”梁馀子养说:“领兵的人,在太庙里接受命令,在祭祀土神的地方接受祭肉,还应该有一定的服饰。现在得不到规定的服饰而得到杂色衣服,命令不怀好意可想而知。死了以后还要落个不孝的罪名,不如逃了吧!”罕夷说:“杂色的奇装异服不合规定,青铜环形佩器表示不再回来。这样,即使是回来还有什么用?国君已经有别的心思了。”先丹木说:“这样的衣服,狂人也不会去穿的。国君说:‘将敌人消灭光了再回来’,敌人难道可以消灭得一干二净吗?即使把敌人消灭干净了,还有内部谗言,不如离开这里。”狐突要走,羊舌大夫说:“不行。违背命令是不孝,抛弃责任是不忠。虽然已经感到了国君的心里冷酷,不孝不忠这样的邪恶是不可取的。您还是为此而死吧!”
太子准备作战,狐突劝阻说:“不行。从前辛伯劝阻周桓公说:‘妾媵并同于王后,宠臣相等于正卿,庶子和嫡子同等,大城和国都相同,这就是祸乱的根本。’周桓公不听,所以遭到祸难。现在祸乱的根本已经形成,您还能肯定会立您为嗣君吗?您就考虑一下吧!与其危害自身而加快罪过的到来,何如尽孝道而安定百姓!”
成风听到成季出生时占卜的卦辞,就和他结交,并且把僖公嘱托给他,所以成季立僖公为国君。
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二年,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居,好像回到原来的国土;卫国重建,却忘记了亡国之痛。
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粗帛帽子,努力生产,教导农耕,便利商贩,加惠各种手工业,重视教化,奖励求学,向臣下传授为官之道,任用有能力的人。头一年,战车只有三十辆,到末年,就有了三百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