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远
两叶愁眉愁不开,独含惆怅上层台。
碧云空断雁行处,红叶已凋人未来。
塞外音书无信息,道傍车马起尘埃。
功名待寄凌烟阁,力尽辽城不肯回。
雨中作
贱子本幽慵,多为隽贤侮。
得州荒僻中,更值连江雨。
一褐拥秋寒,小窗侵竹坞。
浊醪气色严,皤腹瓶罂古。
酣酣天地宽,恍恍嵇刘伍。
但为适性情,岂是藏鳞羽。
一世一万朝,朝朝醉中去。
遣兴
镜弄白髭须,如何作老夫。
浮生长勿勿,儿小且呜呜。
忍过事堪喜,泰来忧胜无?
治平心径熟,不遣有穷途。
梅
轻盈照溪水,掩敛下瑶台。
妒雪聊相比,欺春不逐来。
偶同佳客见,似为冻醪开。
若在秦楼畔,堪为弄玉媒。
春思
岂君心的的,嗟我泪涓涓。
绵羽啼来久,锦鳞书未传。
兽炉凝冷焰,罗幕蔽晴烟。
自是求佳梦,何须讶昼眠?
昔事文皇帝三十二韵
昔事文皇帝,叨官在谏垣。
奏章为得地,齚齿负明恩。
金虎知难动,毛釐亦耻言。
撩头虽欲吐,到口却成吞。
照胆常悬镜,窥天自戴盆。
周钟既窕槬,黥阵亦瘢痕。
凤阙觚棱影,仙盘晓日暾。
雨晴文石滑,风暖戟衣翻。
每虑号无告,长忧骇不存。
随行唯跼蹐,出语但寒暄。
宫省咽喉任,戈矛羽卫屯。
光尘皆影附,车马定西奔。
亿万持衡价,锱铢挟契论。
堆时过北斗,积处满西园。
接棹隋河溢,连蹄蜀栈刓。
漉空沧海水,搜尽卓王孙。
斗巧猴雕刺,夸趫索挂跟。
狐威假白额,枭啸得黄昏。
馥馥芝兰圃,森森枳棘藩。
吠声嗾国猘,公议怯膺门。
窜逐诸丞相,苍茫远帝阍。
一名为吉士,谁免吊湘魂。
间世英明主,中兴道德尊。
昆冈怜积火,河汉注清源。
川口堤防决,阴车鬼怪掀。
重云开朗照,九地雪幽冤。
我实刚肠者,形甘短褐髡。
曾经触虿尾,犹得凭熊轩。
杜若芳洲翠,严光钓濑喧。
溪山侵越角,封壤尽吴根。
客恨萦春细,乡愁压思繁。
祝尧千万寿,再拜揖余樽。
题桃花夫人庙
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
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堕楼人。
【注释】:
晚唐人好为咏史绝句,却不易作好。清人吴乔在《国炉诗话》中提出咏史诗两条标准,一是思想内容要“出己意”,一是艺术表现要“用意隐然”—有含蓄的诗味。他举为范例的作品之一是杜牧的“息妫诗”,就是这首《题桃花夫人庙》。
息妫是春秋时息君夫人(息,古国名,相当于今河南息县西南),故称息夫人,又称桃花夫人。据《左传》载,因蔡哀侯向楚王称赞了息夫人的美貌,导致楚灭息。息夫人被掳进楚宫,后来生二子,即堵敖与成王。但她始终不说话。楚王追问其故,她答道:“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息夫人的不幸遭际及她无言的抗议,在旧时一向被传为美谈,唐时还有祭祀她的“桃花夫人庙”。
“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这一联用诗歌形象概括了息夫人的故事。这里没有叙述,事件是通过描绘的语言和具体意象表现的。“细腰宫”即楚宫,它是根据“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传说翻造的,也就间接指刺了楚王的荒淫。这比直言楚宫自多一层含意。息夫人的不幸遭遇,根源也正系于楚王的荒淫,这里,叙事隐含造语之中。在这“楚王葬尽满城娇”的“细腰宫”内,桃花又开了。“桃新”意味着春来,挑起下文“几度春”三字:时光多么容易流逝,然而时光又是多么难挨啊。“桃生露井上”本属成言(《宋书·乐志》),而“露桃”却翻出新的意象,似暗喻“看花满眼泪”的桃花夫人的娇面(比较“梨花一枝春带雨”)。“无言”是本事中主要情节,古语又有“桃李无言”,这是另一层双关。“无言”加上“脉脉(含情)”,形象生动,表达出夫人的故国故君之思及失身的悲痛。而在无可告诉的深宫,可怜只有“无言”的桃花作她苦衷的见证了。两句中,桃花与桃花夫人,景与情,难解难分,水乳交融,意境优美,诗味隽永。
诗人似乎要对息夫人一掬同情之泪了。及至第三句突然转折,由脉脉含情的描述转为冷冷一问时,读者才知道那不过是欲抑先扬罢了。“至竟(到底)息亡缘底事?”息亡不正为夫人的颜色吗?她的忍辱苟活,纵然无言,又岂能无咎无愧?这一问是对息夫人内心创伤的深刻揭示。这一点在息夫人对楚王问中原有所表现,却一向未被人注意。
末句从对面着墨,引出另一个女子来。那就是晋代豪富石崇家的乐妓绿珠(“金谷”即石家名园)。权贵孙秀因向石崇求绿珠不得,矫诏收崇下狱。石崇临捕时对绿珠叹道:“我今为尔得罪。”绿珠含泪回答:“当效死于君前。”遂坠楼而死。其事与息妫颇类,但绿珠对权势的反抗是那样刚烈,相形之下息夫人只见懦弱了。这里既无对绿珠的一字赞语,也无对息妫的一字贬词,只是深情一叹:“可怜金谷坠楼人!”然而褒贬俱在此中,令人觉得语意深远。此句之妙,《瓯北诗话》说得透彻:“以绿珠之死,形(即反衬)息夫人之不死,高下自见而词语蕴藉,不显露讥刺(即“用意隐然”),尤得风人之旨耳。”
此外,直接对一位古代软弱女子进行指斥也不免过苛之嫌,而诗人把指责转化为对于强者的颂美,不但使读者感情上容易接受,也使诗意升华到更高的境界。它意味着:软弱的受害者诚然可悯,怎及得敢于以一死抗争者令人钦敬。
综上所述,此诗对人所熟知的息夫人故事重作评价,见解可谓新疑独到,同时又“不显露讥刺”,形象生动,饶有唱叹之音,富于含蓄的诗美。揆之吴乔的两条标准,故宜称为咏史绝句的范作。
月
三十六宫秋夜深,昭阳歌断信沈沈。
唯应独伴陈皇后,照见长门望幸心。
题木兰庙
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
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
【注释】:
这首咏史诗,是杜牧会昌年间任黄州刺史时,为木兰庙题的。庙在湖北黄冈西一百五十里处的木兰山。木兰是一个民间传说人物,据说是北魏时期的谯郡人(有的说是黄州或宋州人)。黄州人为木兰立庙,可见是认木兰为同乡的。
诗人一开头就用一个“作”字把北朝民歌《木兰诗》的诗意高度概括出来。这个“作”字很传神,它既突出地显示了木兰的特殊身分,又生动地描绘出这位女英雄女扮男装“弯弓征战”的非凡本领。要不,“同行十二年”,伙伴们怎么竟“不知木兰是女郎”呢?
接着诗人又借取《木兰诗》“当窗理云鬓”的意境。把“理云鬓”换成“画眉”,把木兰终究是女孩儿的本色完整地表现了出来:“梦里曾经与画眉”,“与”相当于“和”。它启发人们去想象木兰“梦里”的情思。她只是在梦乡里,才会和女伴们一起对镜梳妆;只是为了“从此替爷征”才竭力克制着自己,并非不爱“画眉”。诗人运用一真一梦、一主一辅的衬托手法,借助梦境,让木兰脱下战袍,换上红妆,运笔尤为巧妙。这固然有“古辞”作依据,却表现出诗人的创新。
第三句诗人进而发挥想象,精心刻画了木兰矛盾的内心世界:木兰在战斗中固然很有英雄气概,但在日常生活中却不免“几度思归还把酒”,“几度”二字,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这种内心矛盾的深刻性。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少女,木兰有这样一些感情,一点也不奇怪。难得的倒是诗人善于揭示其心灵深处的思归之情,更增强了真实感。
最后问题落在“还把酒”上。是对景排愁?还是对月把酒?都不是,而是到“拂云堆”上“把酒祝明妃”。拂云堆,在今内蒙古自治区的乌喇特西北。堆上有神祠。明妃,即自请和番的王昭君。木兰和昭君都是女性。她们来到塞上,一个从军,一个“和戎”,处境和动机固然有别,但同样都是为了纾国家之急。
而这等大事却竟然由女儿家来承担,自不能不令人感慨系之。“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这是唐代诗人戎昱《咏史》中的名句,和杜牧这首诗是比较合拍的。
王昭君和亲,死留青冢,永远博得后世的同情。木兰为了安靖边烽,万里从戎,一直受到人们赞美。诗人通过“把酒”“祝明妃”,把木兰对明妃的敬慕之情暗暗地透露出来,把木兰内心的矛盾统一起来,运用烘托手法,使木兰和昭君灵犀一点,神交千载,倍觉委婉动人。这无疑也正是本诗值得特别称许之处。
(陶道恕)
河湟
元载相公曾借箸,宪宗皇帝亦留神。
旋见衣冠就东市,忽遗弓剑不西巡。
牧羊驱马虽戎服,白发丹心尽汉臣。
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赠别二首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南陵道中
南陵水面漫悠悠,风紧云轻欲变秋。
正是客心孤回处,谁家红袖凭江楼?
【注释】:
这首诗收入《樊川外集》,题一作“寄远”。杜牧在文宗开成年间曾任宣州团练判官,南陵是宣州属县,诗大约就写于任职宣州期间。
题称“南陵道中”,没有点明是陆路还是水程。从诗中描写看,理解为水程似乎切当一些。
前两句分写舟行所见水容天色。“漫悠悠”,见水面的平缓、水流的悠长,也透露出江上的空寂。这景象既显出舟行者的心情比较平静容与,也暗透出他一丝羁旅的孤寂。一、二两句之间,似有一个时间过程。“水面漫悠悠”,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时的景象。过了一会,风变紧了,云彩因为风的吹送变得稀薄而轻盈,天空显得高远,空气中也散发着秋天的凉意。“欲变秋”的“欲”字,正表现出天气变化的动态。从景物描写可以感到,此刻旅人的心境也由原来的相对平静变得有些骚屑不宁,由原来的一丝淡淡的孤寂进而感到有些清冷了。这些描写,都为第三句的“客心孤迥”作了准备。
正当旅人触物兴感、心境孤迥的时候,忽见岸边的江楼上有红袖女子正在凭栏遥望。三、四两句所描绘的这幅图景,色彩鲜明,饶有画意,不妨当作江南水乡风情画来欣赏。在客心孤迥之时,意绪本来有些索寞无聊,流目江上,忽然望见这样一幅美丽的图景,精神为之一爽,羁旅的孤寂在一时间似乎冲淡了不少。这是从“正是”、“谁家”这样开合相应、摇曳生姿的语调中可以感觉出来的。但这幅图景中的凭楼而望的红袖女子,究竟是怀着闲适的心情览眺江上景色,还是象温庭筠词中所写的那位等待丈夫归来的女子那样,“梳洗罢,独倚望江楼”,在望穿秋水地历数江上归舟呢?这一点,江上舟行的旅人并不清楚,自然也无法向读者交待,只能浑涵地书其即目所见。但无论是闲眺还是望归,对旅人都会有所触动而引起各种不同的联想。在这里,“红袖凭江楼”的形象内涵的不确定,恰恰为联想的丰富、诗味的隽永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似乎告诉我们,在一定条件下,艺术形象或图景内涵的多歧,不但不是缺点,相反地还是一种优点,因为它使诗的意境变得更富含蕴、更为浑融而耐人寻味,读者也从这种多方面的寻味联想中得到艺术欣赏上的满足。当然,这种不确定仍然离不开“客心孤迥”这样一个特定的情景,因此尽管不同的读者会有不同的联想体味,但总的方向是大体相近的。这正是艺术的丰富与杂乱、含蓄与晦涩的一个重要区别。
赠别二首
娉娉褭褭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过勤政楼
千秋佳节名空在,承露丝囊世已无。
唯有紫苔偏称意,年年因雨上金铺。
【注释】:
佳节:一作令节。得意:一作称意。
勤政楼原是唐玄宗用来处理朝政、举行国家重大典礼的地方,建于开元八年(720),位于长安城兴庆宫的西南角,西面题曰“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曰“勤政务本之楼”。
开元十七年八月五日,唐玄宗为庆贺自己的生日,在此楼批准宰相奏请,定这一天为千秋节,布告天下。并以马百匹,盛饰分左右,舞于勤政楼下,又于楼中赐宴设酺,“群臣以是日进万寿酒,王公戚里进金镜绶带,士庶以结丝承露囊更相问遗”,千秋节也就成了一年一度的佳节。然而由于玄宗晚年“勤政务本”早成空话,到安史之乱爆发,只得被迫退位,唐王朝江河日下,千秋节也随之徒有虚名了,甚至连当年作为赠送礼物的承露丝囊也见不到了。诗的第一句说佳节空在,是总论,第二句说丝囊已无,则是抓住了“承露囊”这个千秋节最有代表性的物品来进一步补衬,使得“名空在”三字具体着实了。
诗的后两句写诗人移情于景,感昔伤今。“惟有紫苔偏称意,年年因雨上金铺”。金铺,是大门上的一种装饰物,常常做成兽头或龙头的形状,用以衔门环。用铜或镀金做的,叫金铺,用银做的叫银铺。紫苔是苔藓的一种,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这两句诗从表面看,写的是景,是“勤政楼”的实景,但细细体味,就会感到这十四个字,字字都饱蘸了诗人感昔伤今的真实情感,慨叹曾经百戏杂陈的楼前,经过一个世纪的巨大变化,竟变得如此凋零破败。可以想象,当杜牧走过这个前朝遗址时,所看到的是杂草丛生,人迹稀少,重门紧闭的一片凄凉景象。诗人不写别的,偏偏从紫苔着笔。这是因为紫苔那无拘无束,随处生长,自得其乐的样子深深地触动了他此时惨淡失意的心情。失意之心对得意之物,自然格外敏感,体味也就更加深刻了。作者以紫苔见意,又从紫苔说开去,用紫苔的滋长反衬唐朝的衰落,小中见大,词浅意深,令人回味。说紫苔上了金铺,是一种夸张的手法。当年威严可畏的龙头兽首,而今绿锈满身,如同长满了青苔一般,这就进一步烘托了勤政楼被人遗忘而常年冷落的凄凉衰败的景象。这里,“偏称意”三字写得传神,“偏”,说明万物凋零,独有紫苔任情滋蔓,好象是大自然的偏宠,使得紫苔竟那样称心惬意。这笔法可谓婉曲回环,写景入神了。
这首诗是诗人在极度感伤之下写成的,全诗却不着一个“悲”字。从诗的整体看,诗人主要采用明赋暗比的方法。前两句写的是今日之衰,实际上使人缅怀的是当年之盛;后两句写的是今日紫苔之盛,实际上使人愈加感到“勤政楼”今日之衰。一衰一盛,一盛一衰,对比鲜明,文气跌宕有致,读来回味无穷。
(绛云)
有感
宛溪垂柳最长枝,曾被春风尽日吹。
不堪攀折犹堪看,陌上少年来自迟。
过勤政楼
千秋令节名空在,承露丝囊世已无。
唯有紫苔偏得意,年年因雨上金铺。
题池州弄水亭
弄水亭前溪,飐滟翠绡舞。绮席草芊芊,紫岚峰伍伍。
螭蟠得形势,翚飞如轩户。一镜奁曲堤,万丸跳猛雨。
槛前燕雁栖,枕上巴帆去。丛筠侍修廊,密蕙媚幽圃。
杉树碧为幢,花骈红作堵。停樽迟晚月,咽咽上幽渚。
客舟耿孤灯,万里人夜语。漫流罥苔槎,饥凫晒雪羽。
玄丝落钩饵,冰鳞看吞吐。断霓天帔垂,狂烧汉旗怒。
旷朗半秋晓,萧瑟好风露。光洁疑可揽,欲以襟怀贮。
幽抱吟九歌,羁情思湘浦。四时皆异状,终日为良遇。
小山浸石棱,撑舟入幽处。孤歌倚桂岩,晚酒眠松坞。
纡馀带竹村,蚕乡足砧杵。塍泉落环珮,畦苗差纂组。
风俗知所尚,豪强耻孤侮。邻丧不相舂,公租无诟负。
农时贵伏腊,簪瑱事礼赂。乡校富华礼,征行产强弩。
不能自勉去,但愧来何暮。故园汉上林,信美非吾土。
秋浦途中
萧萧山路穷秋雨,淅淅溪风一岸蒲。
为问寒沙新到雁,来时还下杜陵无?
【注释】:
秋浦,即今安徽贵池,唐时为池州州治所在。会昌四年(884)杜牧由黄州刺史移任池州刺史,正是凉秋九月,与“穷秋”句合,此诗似即为这次行役而发。二年前,杜牧受李德裕排挤,由比部员外郎外放黄州刺史,现在又改调池州,转徙于僻左小邑间,这对于渴望刷新朝政、干一番事业的诗人来说,自然是痛苦的。他的这种心绪,也曲折地表现在这首诗中。
这首七绝以韵取胜,妙在如淡墨一点,而四围皆到。诗人把自己的感情密含在风景的描写中,并不明白说出,却能给人以深至的回味。一、二两句采用对起之格,这在绝句中是不多的。它这样用是为了排比刷色,增强景物的描绘性。寥寥几笔,就把山程水驿、风雨凄迷的行旅图画生动地勾勒出来了。起句对仗,在绝句里宜活脱而不板滞,象“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杜甫《绝句四首》),虽然色彩鲜活,却迹近合掌,不是当行的家数。这里却不同,它笔势夭矫,如珠走盘,有自然流转之致。“萧萧”、“淅淅”两个象声词,在这里是互文,兼言风雨。并著“一岸蒲”三字以写风,盖风不可见,借蒲叶的摇动有声而始见,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绝句讲究出神奇于百炼,起别趣于寸心,要能曲折回环,穷极变化。这首诗的头两句在外围刷色,展示出一幅风雨凄其的画面,下一步该如何发展、深入、掀起感情的漩涡呢?诗人把目光转向了飞落寒汀的鸿雁,三、四两句以虚间实,故设一问,陡然地翻起波澜,可谓笔力奇横,妙到毫颠。从构思方面说,它意味着:第一,沿着飞鸿的来路,人们的思想从眼前的实景延伸到遥远的天边,扩展了诗的画面;第二,问及禽鸟,痴作一喻,显见出旅程的孤独与岑寂来;第三,寄情归雁,反衬出诗人有家归不得的流离之苦。这些意蕴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寓情于景,令人于恬吟密咏中体味而得。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妙趣。第三句转折得好,第四句就如顺水下船一样,自然凑泊,有着无限的风致。
“杜陵”,在长安西南,诗人朝夕难忘的老家—樊川,就在那里。“来时还下杜陵无?”轻声一问,就把作者对故乡、对亲人的怀念,就把他宦途的枨触、羁旅的愁思,宛转深致地表现出来了。
“樊南别有清秋思,不为斜阳不为蝉。”透过景物的描写,蕴藉而含蓄地抒写怀抱,表现情思,这是杜牧绝句的擅胜之处。徐献忠云:“牧之诗含思悲凄,流情感慨,抑扬顿挫之节,尤其所长。”(《唐音癸签》卷八引)持较本诗,可谓刌度皆合了。
(周笃文)
送沈处士赴苏州李中
山城树叶红,下有碧溪水。
溪桥向吴路,酒旗夸酒美。
下马此送君,高歌为君醉。
念君苞材能,百工在城垒。
空山三十年,鹿裘挂窗睡。
自言陇西公,飘然我知己。
举酒属吴门,今朝为君起。
悬弓三百斤,囊书数万纸。
战贼即战贼,为吏即为吏。
尽我所有无,惟公之指使。
予曰陇西公,滔滔大君子。
常思抡群材,一为国家治。
譬如匠见木,碍眼皆不弃。
大者粗十围,小者细一指。
楔橛与栋梁,施之皆有位。
忽然竖明堂,一挥立能致。
予亦何为者,亦受公恩纪。
处士常有言,残虏为犬豕。
常恨两手空,不得一马棰。
今依陇西公,如虎傅两翅。
公非刺史材,当坐岩廊地。
处士魁奇姿,必展平生志。
东吴饶风光,翠巘多名寺。
疏烟亹亹秋,独酌平生思。
因书问故人,能忘批纸尾?
公或忆姓名,为说都憔悴。
屏风绝句
屏风周昉画纤腰,岁久丹青色半销。
斜倚玉窗鸾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