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逸
佚名
【原文】
周公作《无逸》。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年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譸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譸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译文】
周公说:“啊!君子在位,切不可安逸享乐。先了解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处在逸乐的境地,就会知道老百姓的痛苦。看那些老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地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便安逸,便不恭。时间已经久了,于是就轻视侮慢他们的父母说:‘老人们没有知识。’”
周公说:“啊!我听说:过去殷王中宗,庆正敬畏,以天命作为自己的准则,治理百姓,敬慎恐惧,不敢荒废、安逸。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
“在高宗,这个人长期在外服役,惠爱老百姓。等到他即位,便又听信冢宰沉默不言,三年不轻易说话。因为他不轻易说话,有时说出来就能使人和悦。他不敢荒废、安逸,善于安定殷国。从老百姓到群臣,没有怨恨他的。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
“在祖甲,他以为代兄称王不合情理,逃亡民间,做过很久的平民百姓。等到他即位后,就知道老百姓的痛苦,能够安定和爱护众民,对于鳏寡无依的人也不敢轻慢。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
“从这以后,在位的殷王生来就安闲逸乐,生来就安闲逸乐,不知耕种收获的艰难,不知老百姓的劳苦,只是追求过度的逸乐。从这以后,在位的殷王也没有能够长寿的。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
周公说:“啊!只有我们周家的太王、王季能够谦让敬畏。文王安于卑下的工作,从事过开通道路、耕种田地的劳役。他和蔼、仁慈、善良、恭敬,使百姓和睦、安定,爱护亲善孤苦无依的人。从早晨到中午,到下午,他没有闲暇吃饭,要使万民生活和谐。文王不敢乐于嬉游、田猎,不敢使众国只是进献赋税,供他享乐。文王中年受命为君,在位五十年。”
周公说:“啊!从今以后的继位君王,不可沉迷在观赏、安逸、嬉游和田猎之中,不可只是使老百姓进献赋税供他享乐。不要自我宽解说:‘只是今天快乐快乐。’这样子,就不是老百姓所赞成的,也不是上天所喜爱的,这样的人就有罪过了。不要象商纣王那样迷惑昏乱,把酗酒作为酒德啊!”
周公说:“啊!我听说:‘古时的人还能互相劝导,互相爱护,互相教诲,所以老百姓没有互相欺骗、互相诈惑的。’不依照这样,官员就会顺从自己的意愿,就会变动先王的正法,以至于大大小小的法令。老百姓于是就内心怨恨,就口头诅咒了。”
周公说:“啊!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们的周文王,这四位君王领导得明智。有人告诉他们说:‘老百姓在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更加敬慎自己的行为;有人举出他们的过错,他们就说:‘我的过错确实象这样。’不但不敢怀怒。不依照这样,人们就会互相欺骗、互相诈惑。有人说老百姓在怨恨你咒骂你,你就会相信,就会象这样:不多考虑国家的法度,不放宽自己的心怀,乱罚没有罪过的人,乱杀没有罪过的人。老百姓的怨恨一旦汇合起来,就会集中到你的身上。”
周公说:“啊!继王要鉴戒这些啊!”
多士
佚名
【原文】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用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译文】
周成王七年三月,周公初往新都洛邑,用成王的命令告诫殷商的旧臣。
王这样说:“你们这些殷商的旧臣们!纣王不敬重上天,他把灾祸大降给殷国。我们周国佑助天命,奉行上天的明威,执行王者的诛罚,宣告殷的国命被上天终绝了。现在,你们众位官员啊!不是我们小小的周国敢于取代殷命,是上天不把大命给予那信诬怙恶的人,而辅助我们,我们岂敢擅求王位呢?正因为上天不把大命给予信诬怙恶的人,我们下民的所作所为,应当敬畏天命。
“我听说:‘上帝制止游乐。’夏桀不节制游乐,上帝就降下教令,劝导复桀。他不能听取上帝的教导,大肆游乐,并且怠慢。因此,上帝也不念不问,而考虑废止夏的大命,降下大罚;上帝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代替夏桀,命令杰出的人才治理四方。
“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人不力行德政,慎行祭祀。也因为上天树立了安治殷国的贤人,殷的先王也没有人敢于违背天意,也没有人不配合上天的恩泽。当今后继的纣王,很不明白上天的意旨,何况说他又能听从、考虑先王勤劳家国的训导呢?他大肆淫游泆乐,不顾天意和民困,因此,上帝不保佑了,降下这样的大丧乱。
“上帝不把大命给予不勉行德政的人,凡是四方小国大国的灭亡,无人不是怠慢上帝而被惩罚。”
王这样说:“你们殷国的众臣,现在只有我们周王善于奉行上帝的使命,上帝有命令说:‘夺取殷国,并报告上天。’我们讨伐殷商,不把别人作为敌人,只把你们的王家作为敌人。我怎么会料想到你们众官员太不守法,我并没有动你们,动乱是从你们的封邑开始的。我也考虑到天意仅仅在于夺取殷国,于是在殷乱大定之后,便不治你们的罪了。”
王说:“啊!告诉你们众官员,我因此将把你们迁居西方,并不是我执行教导不安静,这是天命。不可违背天命,我不敢迟缓执行天命,你们不要怨恨我。
“你们知道,殷人的祖先有书册有典籍,记载着殷国革了夏国的命。现在你们又说:‘当年夏的官员被选在殷的王庭,在百官之中都有职事。’我只接受、使用有德的人。现在我从大邑商招来你们,我是宽大你们和爱惜你们。这不是我的差错,这是天命。”
王说:“殷的众臣,从前我从奄地来,对你们管、蔡、商、奄四国臣民广泛地下达过命令。我然后明行上天的惩罚,把你们从远方迁徙到这里,近来你们服务和臣属我们周族很恭顺。”
王说:“告诉你们殷商的众臣,现在我不杀害你们,我想重申这个命令。现在我在这洛地建成了一座大城市,我是由于四方诸侯没有地方朝贡,也是由于你们服务奔走臣属我们很恭顺的缘故。
“你们还可以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还会安宁下来。你们能够敬慎,上天将会对你们赐给怜爱;你们假如不能敬慎,你们不但不能保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会把老天的惩罚加到你们身上。
“现在你们应当好好地住在你们的城里,继续做你们的事业。你们在洛邑会有安乐会有丰年的。从你们迁来洛邑开始,你们的子孙也将兴旺发达。”
王说:“顺从我!顺从我!才能够谈到你们长久安居下来。”
洛诰
佚名
【原文】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配,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
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B194],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被裕我民,无远用戾。」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以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
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裸。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译文】
周公跪拜叩头说:“我告诉您治理洛邑的重大政策。王谦逊似乎不敢参预上帝打算告诉的安定天下的指示,我就继太保之后,全面视察了洛邑,就商定了鼓舞老百姓的重大政策。
“我在乙卯这天,早晨到了洛邑。我先占卜了黄河北方的黎水地区,我又占卜了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地区,仅有洛地吉利。我又占卜了瀍水以东地区,也仅有洛地吉利。于是请您来商量,且献上卜兆。”
成王跪拜叩头,回答说:“公不敢不敬重上帝赐给的福庆,亲自勘察地址,将营建与镐京相配的新邑,很好啊!公既已选定地址,使我来,我来了,又让我看了卜兆,我为卜兆并吉而高兴。让我们二人共同承当这一吉祥。愿公领着我永远敬重上帝赐给的福庆!跪拜叩头接受我公的教诲。”
周公说:“王啊,开始举行殷礼接见诸侯,在新邑举行祭祀,都已安排得有条不紊了。我率领百官,使他们在镐京听取王的意见,我想道:‘您或许可以去举行祭祀。’现在王命令道:‘记下功绩,宗人率领功臣举行大祭祀。’王又有命令道:‘你接受先王遗命,督导辅助,你全面查阅记功的书,然后你要悉心亲自指导这件事。’
“王啊!您要振奋,您要振奋,要到洛邑去!不要象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气势很弱;那燃烧的馀火,决不可让它熄灭。您要象我一样顺从常法,汲汲主持政事,率领在镐京的官员到洛邑去。使他们各就其职,勉力建立功勋,重视大事,完成大业。您就会永远获得美誉。”
周公说:“唉!您虽然是个年轻人,该考虑完成先王未竟的功业。您应该认真考察诸侯的享礼,也要考察其中也有不享的。享礼注重礼节,假如礼节赶不上礼物,应该叫做不享。因为诸侯对享礼不诚心,老百姓就会认为可以不享。这样,政事将会错乱怠慢。我急想您来分担政务,我没有闲暇管理这么多啊!
“我教给您辅导百姓的法则,您假如不努力办这些事,您的善政就不会推广啊!全象我一样监督诠叙您的官长,他们就不敢废弃您的命令了。您到新邑去,要认真啊!现在我们要奋发努力啊!去教导好我们的百姓。远方的人因此也就归附了。”
王这样说:“公啊!请努力保护我这年轻人。公发扬伟大光显的功德,使我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奉答上帝的教诲,使四方百姓和悦,居在洛邑;隆重举行大礼,办理好盛大的祭祀,都有条不紊。公的功德光照天地,勤劳施于四方,普遍推行美好的政事,虽遭横逆的事而不迷乱。文武百官努力实行您的教化,我这年轻人就早夜慎重进行祭祀好了。”
王说:“公善于辅导,我真的无不顺从。”
王说:“公啊!我这年轻人就要回去,在镐京就位了,请公继续治洛。四方经过教导治理,还没有安定,宗礼也没有完成,公善于教导扶持,要继续监督我们的各级官员,安定文王、武王所接受的殷民,做我的辅佐大臣。”
王说:“公留下吧!我要往镐京去了。公要好好地迅速地进行敬重和睦殷民的工作,公不要让我危困呀!我当不懈地学习政事,公要不停地示范,四方诸侯将会世世代代来到周国朝享了。”
周公跪拜叩头说:“王命令我到洛邑来,继续保护您的先祖文王所受的殷民,宣扬您光明有功的父亲武王的伟大,我奉行命令。王来视察洛邑的时候,要使殷商贤良的臣民都惇厚守法,制定了治理四方的新法,作了周法的先导。我曾经说过:‘要是从这九州的中心进行治理,万国都会喜欢,王也会有功绩。我姬旦率领众位卿大夫和治事官员,经营先王的成业,集合众人,作修建洛邑的先导。’实现我告诉您的这一法则,就能发扬光大先祖文王的美德。
“您派遣使者来洛邑慰劳殷人,又送来两卣黍香酒问候我。使者传达王命说:‘明洁地举行祭祀,要跪拜叩头庆幸地献给文王和武王。’我祈祷说:‘愿我很顺遂,不要遇到罪疾,万年饱受您的德泽,殷事能够长久成功。’‘愿王使殷民能够顺从万年,将长久看到您的安民的德惠。’”
戊辰这天,成王在洛邑举行冬祭,向先王报告岁事,用一头红色的牛祭文王,也用一头红色的牛祭武王。成王命令作册官名字叫逸的宣读册文,报告文王、武王,周公将继续住在洛邑。助祭诸侯在杀牲祭祀先王的时候都来到了,成王命令周公继续治理洛邑,作册官名字叫逸的将这件大事告喻天下,在十二月。周公留居洛邑担任文王、武王所受的大命,在成王七年。
召诰
佚名
【原文】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
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译文】
二月十六日以后,到第六天乙未,成王早晨从镐京步行,到了丰邑。
太保召公在周公之前,到洛地视察营建的地址。到了下三月丙午,新月初现光辉。到了第三天戊申,太保早晨到达了洛地,卜问所选的地址。太保已经得了吉兆,就规划起来。到第三天庚戌,太保便率领众多殷民,在洛水与黄河汇合的地方测定新邑的位置。到第五天甲寅,位置确定了。
到了明日乙卯,周公早晨到达洛地,就全面视察新邑的区域。到第三天丁巳,在南郊用牲祭祀上帝,用了两头牛。到明日戊午,又在新邑举行祭地的典礼,用了一头牛、一头羊和一头猪。到第七天甲子,周公就在早晨用诰书命令殷民以及侯、甸、男各国诸侯营建洛邑。已经命令了殷民之后,殷民就大举动工。
太保于是同众国君长出来取了币帛,再入内进献给周公。太保说:“跪拜叩头报告我王,请顺从周公的意见告诫殷民和任用殷商的旧臣。
“啊!皇天上帝改变了天下的元首,结束了大国殷的福命。大王接受了任命,美好无穷无尽,忧患也无穷无尽。啊!怎么能够不谨慎啊?“上帝早就要结束大国殷的福命,这个殷国许多圣明的先王都在天上,因此殷商后来的君王和臣民,才能够享受着天命。到了纣王的末年,明智的人隐藏了,害民的人在位。人们只知护着、抱着、牵着、扶着他们的妻子儿女,悲哀地呼告上天,诅咒纣王灭亡,企图脱离困境。啊!上帝也哀怜四方的老百姓,它眷顾百姓的命运因此更改殷命。大王要赶快认真施行德政呀!
“观察古时候的先民夏代,上帝教导顺从慈保,努力考求天意,现在已经丧失了王命。现在观察殷代,上帝教导顺从嘉保,努力考求天意,现在也已经丧失了王命。当今你这年轻人继承了王位,没有多馀的老成人,考求我们古代先王的德政,何况说有能考求无意的人呢?
“啊!王虽然年轻,却是元首啊!要特别能够和悦老百姓。现在可喜的是:王不敢迟缓营建洛邑,对殷民的艰难险阻常常顾念和畏惧;王来卜问上帝,打算亲自在洛邑治理他们。“姬旦对我说:‘要营建洛邑,要从这里以始祖后稷配天,谨慎祭祀天地,要从这个中心地方统治天下;王已经有定命治理人民了。’现在可喜的是:王重视使用殷商旧臣,并使他们亲近我们周王朝的治事官员,使他们和睦的感情一天天地增长。
“王重视造作新邑,不可以不重视行德。
“我们不可不鉴戒夏代,也不可不鉴戒殷代。我不敢知晓说,夏接受天命有长久时间;我也不敢知晓说,夏的国运不会延长。我只知道他们不重视行德,才过早失去了他们的福命。
“我不敢知晓说,殷接受天命有长久时间;我也不敢知晓说,殷的国运不会延长。我只知道他们不重视行德,才过早失去了他们的福命。现今大王继承了治理天下的大命,我们也该思考这两个国家的命运,继承他们的功业。“王是初理政事。啊!好象教养小孩一样,没有不在开初教养时,就亲自传给他明哲的教导的。现今上帝该给予明哲,给予吉祥,给予永年;因为上帝知道我王初理国事时,就住到新邑来了。现在王该加快认真推行德政!王该用德政,向上帝祈求长久的福命。
“愿王不要让老百姓肆行非法的事,也不要用杀戮来治理老百姓,才会有功绩。愿王立于德臣之首,让老百姓效法施行于天下,发扬王的美德。君臣上下勤劳忧虑,也许可以说,我们接受的大命会象夏代那样久远,不止殷代那样久远,愿君王和臣民共同接受好上帝的永久大命。”
召公跪拜叩头说:“我这小臣和殷的臣民以及友好的臣民,会安然接受王的威严命令,宣扬王的大德。王终于决定营建洛邑,王也会光显了。我不敢慰劳王,只想恭敬奉上币帛,以供王去好好祈求上帝的永久福命。”
梓材
佚名
【原文】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为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译文】
王说:“封啊,从殷的老百姓和他们的官员到卿大夫,从他们的官员到诸侯和国君,你要顺从常典。
“告诉我们的各位官长、司徒、司马、司空、大夫和众士说:‘我们不滥杀无罪的人。’各位邦君也当以敬重慰劳为先,努力去施行那些敬重慰劳人民的事吧!
“往日,内外作乱的罪犯、杀人的罪犯、虏人的罪犯,要宽恕;往日,洩露国君大事的罪犯、残坏人体的罪犯,也要宽恕。
“王者建立诸侯,大率在于教化人民。他说:‘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暴虐,至于鳏夫寡妇,至于孕妇,要同样教导和宽容。’王者教导诸侯和诸侯国的官员,他的诰命是用什么呢?就是‘长养百姓,长安百姓’。自古君王都象这样监督,没有什么偏差!
“我想:好象作田,既已勤劳地开垦、播种,就应当考虑整治土地,修筑田界,开挖水沟。好比造房屋,既已勤劳地筑起了墙壁,就应当考虑完成涂泥和盖屋的工作。好比制作梓木器具,既已勤劳地剥皮砍削,就应当考虑完成彩饰的工作。
“现在我们王家考虑:先王既已努力施行明德,来作洛邑,各国都来进贡任役,兄弟邦国也都来了。又是已经施行了明德,诸侯就依据常例来朝见,众国才来进贡。
“上天既已把中国的臣民和疆土都付给先王,今王也只有施行德政,来和悦、教导殷商那些迷惑的人民,用来完成先王所受的使命。唉!象这样治理殷民,我想你将传到万年,同王的子子孙孙永远保有殷民。”
康诰
佚名
【原文】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者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B139]不畏死,罔弗憝。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译文】
三月间月光初生,周公开始计划在东方的洛水旁边建造一个新的大城市,四方的臣民都同心来会。侯、甸、男的邦君,采、卫的百官,殷商的遗民都来会见,为周王室服务。周公普遍慰劳他们,于是代替成王大诰治殷的方法。
王这样说:“诸侯之长,我的弟弟,年轻的封啊!你的伟大光明的父亲文王,能够崇尚德教,慎用刑罚;不敢欺侮无依无靠的人,任用当用的人,尊敬当敬的人,威慑应当威慑的人,这些都显示于人民,因而开始造就了我们小夏,和我们的几个友邦共同治理我们西方。文王这种重大努力,被上帝知道了,上帝很高兴,就降大命给文王。灭亡大国殷,接受上帝的大命和殷国殷民,继承文王的基业,是长兄武王努力所致,所以你这年轻人才封在这东土。
王说:“啊!封,你要考虑啊!现在殷民将观察你恭敬地追随文王,努力听取殷人的好意见。你去殷地,要遍求殷代圣明先王用来保养百姓的方法,你还要深长思考殷商长者揣度民心的明智教导。另外,你还要探求古时圣明帝王安保百姓的遗训。要比天还宏大,用和顺的美德指导自己,不停地去完成王命!”
王说:“啊!年轻的封,治理国家应当苦身劳形,要谨慎啊!上天辅助诚信的人,民情大致可以看出,百姓难于安定。你去殷地要尽你的心意,不要苟安贪图逸乐,才会治理好百姓。我听说:‘民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要使不顺从的顺从,不努力的努力。’啊!你这个年轻人,你的职责就是宽大对待王家所接受保护的殷民,也是辅佐王家确定天命,革新殷民。”
王说:“啊!封,要认真通晓那些刑罚。人有小罪,不是过失,而是经常自作不法;这样,即使他的罪行小,却不可不杀。人有大罪,不是经常自作不法而是过失;假如这样,他已经说尽了他的罪过,这个人就不可杀。”
王说:“啊!封,能够顺从这样去做,就都会明白上意心悦诚服;人民就会互相告诫,和顺相处。好象自己有病一样,看待臣民犯罪,臣民就会完全抛弃咎恶;好象保护小孩一样,保护臣民,臣民就会康乐安定。
“不是你姬封刑人杀人,没有人敢刑人杀人;不是你姬封有令要割鼻断耳,没有人敢施行割鼻断耳的刑罚。”
王说:“判断案件,你要宣布这些法则管理狱官,这样,殷人的刑罚就会有条理。”王又说:“囚禁的犯人,必须考虑五、六天,至于十天,才判决他们。”
王说:“你宣布这些法律进行惩罚。判断案件,要依据殷人的常法,采用适宜的刑杀条律,不要顺从你的心意。假如完全顺从你的意志断案才叫顺当,应当说不会有顺当的事。唉!你是年轻人,不可顺从你姬封的心意。我的心意,你要理解。
“老百姓凡因这些行为犯罪:偷窃、抢夺、内外作乱、杀远人取财货,强横不怕死。这些罪行没有人不怨恨。”
王说:“封啊,首恶招人大怨,也有些是不孝顺不友爱的。儿子不认真治理他父亲的事,大伤他父亲的心;父亲不能爱怜他的儿子,反而厌恶儿子;弟弟不顾天伦,不尊敬他的哥哥;哥哥也不顾念小弟弟的痛苦,对小弟弟极不友爱。父子兄弟之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由行政人员去惩罚他们,上帝赋予老百姓的常法就会大混乱。我说,就要赶快使用文王制定的刑罚,惩罚这些人,不要赦免。
“不遵守国家大法的,也有诸侯国的庶子、训人和正人、小臣、诸节等官员。竟然另外发布政令,告谕百姓,大大称誉不考虑不执行国家法令的人,危害国君;这就助长了恶人,我怨恨他们。唉!你就要迅速根据这些条例捕杀他们。
“也有这种情况,诸侯不能教育好他们的家人和内外官员,作威肆虐,完全放弃王命;这些人就不可用德去治理。
“你也不要不能崇重法令。前往教导老百姓,要思念文王的赏善罚恶;前往教导老百姓说:‘我们只求继承文王。’那么,我就高兴了。”
王说:“封啊,老百姓受到教化才会善良安定,我们时时要思念着殷代圣明先王的德政,用来安治殷民,作为法则。并且现在的殷民不加教导,就不会善良;不加教导,就没有善政保存殷国。”
王说:“封啊,我们不可不看清这些,我要告诉你施行德政的意见和招致责罚的道理。现在老百姓不安静,没有安定他们的心,教导屡屡,仍然不曾和同,上天将要责罚我们,我们不可怨恨。本来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何况这些罪过还被上天明显地听到呢?”
王说:“唉!封,要谨慎啊!不要制造怨恨,不要使用不好的计谋,不要采取不合法的措施,以蔽塞你的诚心。于是努力施行德政,以安定殷民的心,挂记他们的善德,宽缓他们的徭役,丰足他们的衣食;人民安宁了,上天就不会责备和抛弃你了。
王说:“啊,努力吧!你这年轻的姬封。天命不只帮助一家,你要记住啊!不要抛弃我的忠告,要明确你的职责和使命,重视你的听闻,用来安治老百姓。”
王这样说:“去吧!姬封啊,不要放弃警惕,经常听取我的忠告,你就可以和殷民世世代代享有殷国。”
微子之命
佚名
【原文】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代殷后,作《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归禾】
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
【嘉禾】
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译文】
成王这样说:“哟!殷王的长子。稽考古代,有尊崇盛德、效法先贤的制度,就是说,继承先王的传统,施行他的礼制文物,作王家的贵宾,跟王家同样美好,世代绵长,无穷无尽。
“啊呀!你的祖先成汤,能够肃敬、圣明、广大、深远,被皇天顾念佑助,承受了天命。他用宽和的办法安治臣民,除掉邪恶暴虐之徒。功绩施展于当时,德泽流传于后裔。
“你履行成汤的治道,老早有美名。谨慎能孝,恭敬神和人。我赞美你的美德,以为纯厚而不可忘。上帝依时享受你的祭祀,下民对你敬爱和睦,因此立你为上公,治理这块东夏地区。
“要敬重呀!前去发布你的政令。谨慎对待你的上公职位与使命,遵循常法以保卫周王室。宏扬你烈祖的治道,规范你的人民,长久安居上公之位,辅助我一人。这样,你的世世子孙会享受你的功德,万邦诸侯会以你为榜样,服从我周王室而不厌倦。“啊!前去吧,要好好地干!不要废弃我的诰命。”
马驴骡附
佚名
【原文】
《齐民要术》:饮饲之节,食有“三刍”,饮有“三时”。何谓也?[何谓“三刍”?]一曰“恶刍”,二曰“中刍”,三曰“善刍”。谓饥时与恶刍;饱时与善刍,引之令食;食常饱,则无不肥。剉草粗,虽足豆谷,亦不肥充;细剉无节,簁去土而食之者,令马肥不啌。如此喂饲,自然好也。啌,苦江反。何谓三时?一曰朝饮,少之;二曰昼饮,则胸餍水;三曰暮,极饮之。一曰:“夏汗冬寒,皆当节饮。”谚曰:“旦起骑谷,日中骑水”。斯言旦饮须节水也。每饮食,令行骤,则消水。小骤数百步亦佳。十日一放,令其陆梁舒展,令马硬实也。
驴、骡大概类马,不复别起条端。
凡驴、马驹初生,忌灰气;遇新出炉者,辄死。经雨即不死。
凡以猪槽喂马,以石灰泥马槽,汗系著门,皆令马落驹。《术》曰:“常系猕猴于马房,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
马久步,即生筋劳;筋劳则生蹄痛。久立,则发骨劳;骨劳则发痈肿。久汗不干,则皮劳,皮劳者,碾而不振。汗未善燥而饮饲之,则生气劳;气劳者,骣而不喷。驱驰无节,则生血劳;血劳则发强行。
何以察五劳?终日驱驰,舍而视之;不碾者,筋劳也;骣而不时起者,骨劳也;起而不振者,皮劳也;振而不喷者,气劳也;喷而不溺者,血劳也。
筋劳者,两绊却行三十步而已。骨劳者,令人牵之起,从后笞之起而已。皮劳者,夹脊摩之热而已。气劳者,缓系之枥上,远馁草,喷而已。血劳者,高系,无饮食之,大溺而已。
治牛马疫气方:取獭屎煮灌之。獭肉及肝弥良,不能得肉、肝,乃用屎耳。
《四时类要》:三月收合龙驹。合驴马之牝牡,此月三日为上。准《令》:季春之月,乃合骡、牛、驴、马,游牝于牡。仲夏之月,游牝别群,则絷腾驹。
治马喉肿方:以物缠刀子,露刃锋一寸许,刺咽喉,溃则愈。
又方:取干马粪置瓶子中,头发覆之,火烧马粪及发,烟出,着马鼻熏,令烟入鼻中,须臾即差。又方猪脊引脂、乱发,烧烟熏鼻,同上法。
又疗马结热、起卧战、不食水草方:黄连二两杵末,白鲜皮一两杵末,油五合,猪脂四两细切。右(上)以温水一升半,和药调停,灌下,牵行,抛粪即愈。
马疥方:晃音臰黄、头发、腊月猪脂煎,令发消,及热涂之,立效。
马伤水:用葱、盐、油相和,搓成团子,内鼻中。以手掩马鼻,令不通气,良久,待眼泪出,即止。
马伤料:用生萝卜三五个,切作片子,啖之,效。
马猝热、腹胀、起卧欲死方:蓝汁二升,和冷水二升,灌之,立效。
治新生小驹子泻肚方:藁本末三钱七,大麻子研汁调灌,下咽喉便效。次以黄连末大麻汁解之。
驴马磨打破疮:马齿菜、石灰,一处捣为团。晒干后再捣,罗为末。先口含盐浆水洗净,用药末贴之,验。
常啖马药:郁金、大黄、甘草、山栀子、贝母、白药子、黄药子、黄芩、款冬花、秦艽、黄檗、黄连、知母、桔梗、藁本。右(上)件一十五味,各等分,同捣、罗为末。每一匹马,每啖药末二两许;仍用油、蜜、猪脂、鸡子、饭少许引,同和调啖之。啖后不得饮水,至夜喂饲。
马气药方:青橘皮、当归、桂心、大黄、芍药、木通、郁李仁、瞿麦、白芷、牵牛子,右(上)件十味,各等分,同捣;罗为末,用温酒调灌。每匹马,药末半两。
点马眼药:青盐、黄连、马牙硝、蕤仁,右(上)件四味,各等分,同研为末,用蜜煎,入瓷瓶子盛。或点时,旋取少多,以井水浸化,点。
治马急起卧:取壁上多年石灰,细杵罗,用酒调二两已来别,灌之,立效。
治马食槽内草结方:好白礬末一两,分为二服。每贴和饮水后啖之。不过三两度,即内消却。此法神验。
【译文】
《齐民要术》:家畜喂食和饮水的方法,应把饲料分作“三刍”,饮水分作“三时”。这是什么意思呢?[何谓“三刍”?]第一种是“恶刍”(粗饲料),第二种是“中刍”(一般饲料),第三种是“善刍”(精饲料)。就是说牲畜饥饿时,可以喂粗饲料;已经快饱时,便应喂精饲料引诱着让它继续吃;只要能经常吃得很饱,便没有喂不肥壮的。草铡得太粗时,即便豆谷类精料很充足,亦不会把牲畜喂肥;如把草铡细没有长截,把土筛去后再喂,便会让马添膘,又不会喧。这样的饲喂方法,当然是很好的。啌,苦江反。何谓“三时”?第一是“朝饮”,要少;第二是“昼饮”,要“胸餍水”;第三是“暮饮”,要尽量的多。另一种说法:“夏天出汗和冬天寒冷时,皆应当少饮水。”谚语说:“早上骑的是谷子的力量,中午骑的是水的力量。”这是说朝饮应当少给水。每次饮食过后,令其快走便可以消水,哪怕是快走几百步也非常好。十天放到野外一次,让它自由地跑跳撒欢,舒展一下身躯,使马体硬实。
驴、骡的饲养方法,大致和马相似,便不再另作专门论述。
凡是刚生下来的驴、马驹,最忌讳炉灰的气味;遇到新掏出的炉灰多半都会死。经过雨水淋过的灰,便不会让驹死。
凡是用猪槽喂马,用石灰泥涂抹马槽,马身上有汗拴系在门口,皆会使马流产。《术》说:“常把猕猴拴在马房中,让马不害怕,可以避恶气,消除百病”。
马行走过久,便会引起筋劳;筋劳会引起蹄痛。站立过久,便会引起骨劳;骨劳会引起痈肿。汗湿不干,便会引起皮劳;皮劳的症状是碾而不振。汗没有完全干燥便开始饮水,便会引起气劳;气劳的症状是骣而不喷。无节制地驱驰,便会引起血劳;血劳的症状是引发“行走不正常”。
如何观察马的“五劳”?乘骑一天之后,把马放开看它的活动:不在地上打滚的便是筋劳;打过滚不及时站立起来的便是骨劳;打滚起来不抖土的便是皮劳;抖土后不嘶鸣的是气劳;嘶鸣后不溲溺的是血劳。
筋劳的,将马的前后腿分两边绊起,令其向后倒行三十步;骨劳的,叫人牵着绳拉起来,或者从后面打它起来;皮劳的,在脊背两侧用手搓摩令其皮肤发热;气劳的,暂时不要往槽上拴,离开槽头远一些,马想吃草便会嘶鸣;血劳的,拴得高高的,不饮不喂,直到大溺后便好了。
治牛马疫气方:用水獭屎煮过作药灌下。若能用水獭的肉和肝更好,不能找到水獭的肉和肝,便只好用屎。
《四时类要》:三月是配种得“龙驹”的季节。让驴马的公和母相交配,三月三日是个好日子。依照《月令》书上的说法,春天三月应让公牛公马配种,并将母畜从厩栏中放入公畜群中去交配。进入夏季五月以后,便应将放开的母畜单独分为一群,并将公畜用绳子拴起。
治马喉肿方:用丝麻等物把刀子缠起,仅让刀刃露出大约一寸长,刺马的咽喉,溃破后便愈好。
又方:将干马粪放入瓶中,用头发盖在上面,取火烧粪和发,瓶口烟出后放在马鼻下面熏,使烟进入鼻子里去,片刻便愈。又方:将猪脊背下的板油和凌乱的头发,用火烧烟熏马鼻,与上法相同。
又治疗马发烧、起卧战、不食草饮水方:黄连二两研末,白鲜皮一两研末,油五合,猪板油四两切碎。以上用温水一升半,将药调拌均匀灌下,牵着马遛圈,等粪便下来即愈。
治疗马疥法:将劣质的雄黄、头发,用腊月的猪板油烹煎,使头发消化,趁热涂擦,立刻见效。
治马伤水法:用葱、盐、油和在一起,搓成团子,放入马的鼻内,用手把马鼻捂紧,不让通气,经过一段时间,等到马流出眼泪,便要停止。
治马伤料法:用三五个生萝卜,切成薄片给马喂食,很有效。
治马猝然发烧腹胀、起卧不宁、似乎要死法:用蓝汁二升,冷水二升,和在一起灌下,立刻见效。
治新生小马驹泻肚方:藁本末三钱七,将大麻子研成汁调和好灌下,药汁进入咽喉便见效。然后再用黄连末大麻汁和解一下药性。
治驴马磨打破疮方:将马齿菜、石灰,放在一起捣成团,晒干后再捣细,罗取末;先用口中含的盐水将疮口洗净,然后用药末贴在上面,有效验。
经常用的“啖马药”:郁金、大黄、甘草、山栀子、贝母、白药子、黄药子、黄芩、款冬花、秦艽、黄檗、黄连、知母、桔梗、藁本。以上十五味药,皆用同样的重量,放在一起捣细,罗为末。每一匹马,每一次给食药末二两左右,还应用油、蜜、猪板油、鸡蛋,另加少量的饭食和在一起喂饲。啖食过后,不许给水喝,到夜间再喂。
治马气药方:青橘皮、当归、桂心、大黄、芍药、木通、郁李仁、瞿麦、白芷、牵牛子,以上十种药,皆用相同的重量,放在一起捣,罗成末,用热酒调和灌下。每匹马,用药末半两。
点马眼药:青盐、黄连、马牙硝、蕤仁,以上四种药,皆用相同的分量,放在一起研成细末,用蜜煎过,放在瓷瓶中贮盛。点马眼时,随时取用,任意多少,用井水浸泡化开,点马眼。
治马急起卧方:揭下涂墙的多年陈石灰,捣细、过罗,用酒调和二两左右灌下,立刻见效。
治马食槽内草结方:上好白礬面一两,分作两次服用。每剂放入饮水中给马饮用。多不超过两三次,[草结]便会从食管内消除。这个药方奇效。
金滕
佚名
【原文】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滕》。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
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公归,乃纳册于金滕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鴞》。王亦未敢诮公。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
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译文】
周灭商后的第二年,武王生了重病,身体不安。太公、召公说:“我们为王恭敬地卜问吉凶吧!”周公说:“不可以向我们先王祷告吗?”周公就把自身作为抵押,清除一块土地,在上面筑起三座祭坛。又在三坛的南方筑起一座台子。周公面向北方站在台上,放着玉,拿着圭,就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
史官就写了策书,祝告说:“你们的长孙姬发,遇到险恶的病。假若你们三位先王这时在天上有助祭的职责,就用我姬旦代替他的身子吧!我柔顺巧能,多材多艺,能奉事鬼神。你们的长孙不如我多材多艺,不能奉事鬼神。而且他在天帝那里接受了任命,普遍取得了四方,因此能够在人间安定你们的子孙,天下的老百姓也无不敬畏他。唉!不要丧失上帝降给的宝贵使命,我们的先王也就永远有所归依。现在,我来听命于大龟,你们允许我,我就拿着璧和圭归向你们,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不允许我,我就收藏璧和圭,不敢再请了。”
于是卜问三龟,都重复出现吉兆。打开藏书的锁钥查书,竟然都是吉利。周公说:“根据兆形,王会没有危险。我新向三位先王祷告,只图国运长远;现在期待的,是先王能够俯念我的诚心。”周公回去,把册书放进金属束着的匣子中。第二天,周武王的病就好了。
武王死后,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就在国内散布谣言。说:“周公将会对成王不利。”周公就告诉太公、石公说:“我不摄政,我将无辞告我先王。”周公留在东方两年,罪人就捕获了。后来,周公写了一首诗送给成王,叫它为《鸱鸮》。结果,成王只是不敢责备周公。
秋天,百谷成熟,还没有收获,天空出现雷电与大风。庄稼都倒伏了,大树都被拔起,国人非常恐慌。周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属束着的匣子,于是得到了周公以自身为质、请代武王的祝辞。太公、召公和成王就询问众史官以及许多办事官员。他们回答说:“确实的。唉!周公告诫我们不能说出来。”
成王拿着册书哭泣,说:“不要敬卜了!过去,周公勤劳王室,我这年轻人来不及了解。现在上天动怒来表彰周公的功德,我小子要亲自去迎接,我们国家的礼制也应该这样。”成王走出郊外,天就下着雨,风向也反转了,倒伏的庄稼又全部伸起来。太公、召公命令国人。凡大树所压的庄稼,要全部扶起来,又培好根,这一年的年成却是个大丰收。
旅獒
佚名
【原文】
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德,西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旅巢命】
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
【译文】
武王胜商以后,便向周围众多的民族国家开通了道路。西方旅国来贡献那里的大犬,太保召公于是写了《旅獒》,用来劝谏武王。
召公说:“啊!圣明的王敬重德行,所以四周的民族都来归顺。不论远近,都贡献些各方的物产,但只是些可供衣食器用的东西。明王于是昭示这些贡品给异姓的国家,使他们不要荒废职事;分赐宝玉给同姓的国家,用这些东西展示亲爱之情。人们并不轻视那些物品,只以德意看待那些物品。
“德盛的人不轻易侮慢。轻易侮慢官员,就不可以使人尽心;轻易侮慢百姓,就不可以使人尽力。不被歌舞女色所役使,百事的处理就会适当。戏弄人就丧德,戏弄物就丧志。自己的意志,要依靠道来安定;别人的言论,要依靠道来接受。不做无益的事来妨害有益的事,事就能成;不重视珍奇物品,百姓的用物就能充足。犬马不是土生土长的不养,珍禽奇兽不收养于国。不宝爱远方的物品,远人就会来;所重的是贤才,近人就安了。
“啊!早晚不可有不勤的时候。不注重细行,终究会损害大德,比如筑九仞高的土山,工作未完只在于一筐土。真能做到这些,则人民就安其居,而周家就可以世代为王了。”
洪范
佚名
【原文】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日宾,八曰师。
四、五祀: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尊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十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八、庶征: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暘若;曰晰,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暘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民,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分器】
武王既胜殷,邦诸侯,班宗彝,作《分器》。
【译文】
周文王十三年,武王询问箕子。武王就说道:“啊!箕子,上帝庇荫安定下民,使他们和睦相处,我不知道那治国常理的规定方法。”
箕子就回答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胡乱处理了水、火、木、金、土五种用物。上帝震怒,不赐给鲧九种大法,治国的常理因此败坏了。后来,鲧被流放死了,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帝就把九种大法赐给了禹,治国的常理因此定了下来。
“第一是五行。第二是认真做好五事。第三是努力施行八种政务。第四是合用五种记时方法。第五是建事使用皇极。第六是治理使用三种品德的人。第七是尊用以卜考疑的方法。第八是经常注意使用各种征兆。第九是凭五福鼓励臣民,凭六极警戒臣民。
“一、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向下润湿,火向上燃烧,木可以弯曲、伸直,金属可以顺从人意改变形状,土壤可以种植百谷。向下润湿的水产生咸味,向上燃烧的火产生苦味,可曲可直的木产生酸味,顺从人意而改变形状的金属产生辣味,种植的百谷产生甜味。
“二、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论,三是观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论要正当,观察要明白,听闻要广远,思考要通达。容貌恭敬就能严肃,言论正当就能治理,观察明白就能昭晰,听闻广远就能善谋,思考通达就能圣明。
“三、八种政务:一是管理民食,二是管理财货,三是管理祭祀,四是管理居民,五是管理教育,六是治理盗贼,七是管理朝觐,八是管理军事。
“四、五种记时方法:一是年,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的出现情况,五是日月运行所经历的周天度数。
“五、君王的法则,君王建立政事要有法则:掌握五福,用来普遍地赏赐给臣民,这样,臣民就会尊重您的法则。贡献您保持法则的方法:凡是臣下不要有邪党,百官不要有私相比附的行为,只有把君王作榜样。凡是臣下有计谋有作为有操守的,您就惦念他们。行为不合法则,但没有陷入罪恶的人,你就成就他们;假若他们和悦温顺地说:“我遵行美德。”您就赐给他们好处,于是,臣民就会思念君王的法则。不虐待无依无靠的人,而又不畏显贵,臣下这样有才能有作为,就要让他献出他的才能,国家就会繁荣昌盛。凡那些百官之长,既然富有经常的俸禄,您不能使他们对国家有好处,于是臣民就要责怪您了。对于那些没有好德行的人,您即使赐给他们好处,将会使您受到危害。不要不平,不要不正,要遵守王令;不要作私好,要遵守王道;不要作威恶,要遵行正路。不要行偏,不要结党,王道坦荡;不要结党,不要行偏,王道平平;不要违反,不要倾侧,王道正直。团结那些守法之臣,归附那些执法之君。君王,对于皇极的广泛陈述,要宣扬教导,天帝就顺心了。凡是百官,对于皇极的敷言,要遵守实行,用来接近天子的光辉。天子作臣民的父母,因此才做天下的君王。
“六、三种品德:一是正直,二是过于刚强,三是过于柔弱。中正和平,就是正直;强不可亲就是刚克;和顺可亲就是柔克。应当抑制刚强不可亲近的人,推崇和顺可亲的人。只有君王才能作福,只有君王才能作威,只有君王才能享用美物。臣子不许有作福、作威、美食的情况。假若臣子有作福、作威、美食的情况,就会害及您的家,乱及您的国。百官将因此倾侧不正,百姓也将因此发生差错和疑惑。
“七、用卜决疑:选择建立掌管卜筮的官员,教导他们卜筮的方法。龟兆有的叫做雨,有的叫做霁,有的叫做蒙,有的叫做驿,有的叫做克;卦象有的叫做贞,有的叫做悔,共计有七种。龟兆用前五种,占筮用后两种,根据这些推演变化,决定吉凶。设立这种官员进行卜筮。三个人占卜,就听从两个人的说法。你若有重大的疑难,你自己要考虑,再与卿士商量,再与庶民商量,再与卜筮官员商量。你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卿士赞同,庶民赞同,这叫大同。这样,自身会康强,子孙会昌盛,很吉利。你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而卿士反对,庶民反对,也吉利。卿士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你反对,庶民反对,也吉利。庶民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你反对,卿士反对,也吉利。你赞同,龟卜赞同,蓍筮反对,卿士反对,庶民反对,在国内行事就吉利,在国外行事就不吉利。龟卜、蓍筮都与人意相违,不做事就吉利,做事就凶险。
“八、一些征兆:一叫雨,一叫晴,一叫暖,一叫寒,一叫风。一年中这五种天气齐备,各根据时序发生,百草就茂盛,一种天气过多就不好;一种天气过少,也不好。君王行为美好的征兆:一叫肃敬,就象及时降雨的喜人;一叫修治,就象及时晴朗的喜人;一叫明智,就象及时温暖的喜人;一叫善谋,就象及时寒冷的喜人;一叫通圣,就象及时刮风的喜人。君王行为坏的征兆:一叫狂妄,就象久雨的愁人;一叫不信,就象久晴的愁人;一叫逸豫,就象久暖的愁人;一叫严急,就象久寒的愁人;一叫昏昧,就象久风的愁人。君王之所视察,就象一年包括四时;卿士就象月,统属于岁;众尹就象日,统属于月。假若岁、月、日、时的关系没有改变,百谷就因此成熟,政治就因此清明,杰出的人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太平安宁。假若日、月、岁、时的关系全都改变,百谷就因此不能成熟,政治就因此昏暗不明,杰出的人才因此不能重用,国家因此不得安宁。百姓好比星星,有的星喜欢风,有的星喜欢雨。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就有冬天和夏天。月亮顺从星星,就要用风和雨润泽他们。
“九、五种幸福:一是长寿,二是富,三是健康安宁,四是遵行美德,五是高寿善终。六种不幸的事:一是早死,二是疾病,三是忧愁,四是贫穷,五是邪恶,六是不壮毅。”
武成
佚名
【原文】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途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译文】
一月壬辰日,月亮大部分无光。到明天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京出发, 前往征伐殷国。四月间,月亮开始放出光辉,武王从商国归来,到了丰邑。 于是停止武备,施行文教,把战马放归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回桃林的旷野, 向天下表示不用它们。
四月丁未日,武王在周庙举行祭祀,建国于甸服、侯服、卫服的诸侯都 忙于奔走,陈设木豆、竹笾等祭器。到第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来祭天,举 行望祭来祭山川,大力宣告伐商武功的成就。
月亮已经生出光辉的时候,众国诸侯和百官都到周京来接受王命。
武王这样说:“啊!众位君侯。我的先王建立国家开辟疆土,公刘能修 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经营王事。王季勤劳王家。我文考文王能够成 就其功勋,大受天命,安抚四方和中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 恩德,诸侯归附九年而卒,大业没有完成。我小子将继承他的意愿。我把商 纣的罪恶,曾经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禀告说:‘有道的曾孙周 王姬发,对商国将有大事。现在商王纣残暴无道,弃绝天下百物,虐待众民。 他是天下逃亡罪人的主人和他们聚集的渊薮。我小子得到了仁人志士以后, 冒昧地敬承上帝的意旨,以制止乱谋。华夏各族和蛮貊的人民,无不遵从, 我奉了上天的美命,所以我向东征讨,安定那里的士女。那里的士女,用竹 筐装着他们的黑色黄色的丝绸,求见我周王。他们被上天的休美震动了,因 而归附了我大国周啊!你等神明庶几能够帮助我,来救助亿万老百姓,不要 发生神明羞恶的事!’
“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郊布好军阵,等待上天的 美命。甲子日清早,商纣率领他如林的军队,来到牧野会战。他的军队对我 军没有抵抗,前面的士卒反戈向后面攻击,因而大败,血流之多简直可以漂 起木杵。一举讨伐殷商,而天下大安了。我于是反掉商王的恶政,政策由旧。 解除箕子的囚禁,修治比干的坟墓,致敬于商容的里门。散发鹿台的财货, 发放鉅桥的粟,向四海施行大赏,天下万民都心悦诚服。”
武王设立爵位为五等,区分封地为三等。建立官长依据贤良,安置众 吏依据才能。注重人民的五常之教和民食、丧葬、祭祀,重视诚信,讲明道 义;崇重有德的,报答有功的。于是武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安治了。
牧誓
佚名
【原文】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邓、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勖哉夫子!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译文】
在甲子日的黎明时刻,周武王率领军队来到商国都城郊外的牧野,于是誓师。武王左手拿着黄色大斧,右手拿着白色旄牛尾指挥,说:“远劳了,西方的人们!”
武王说:“啊!我们友邦的国君和办事的大臣,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的人们,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要宣誓了。”
武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没有早晨啼叫的;如果母鸡在早晨啼叫,这个人家就会衰落。’现在商王纣只是听信妇人的话,轻视对祖宗的祭祀不问,轻视并遗弃他的同祖的兄弟不用,竟然只对四方重罪逃亡的人,这样推崇,这样尊敬,这样信任,这样使用,用他们做大夫、卿士的官。使他们残暴对待老百姓,在商国作乱。现在,我姬发奉行老天的惩罚。今天的战事,行军时,不超过六步、七步,就要停下来整齐一下。将士们,要努力啊!刺击时,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就要停下来整齐一下。努力吧,将士们!希望你们威武雄壮,象虎、貔、熊、罴一样,前往商都的郊外。不要禁止能够跑来投降的人,以便帮助我们周国。努力吧,将士们!你们如果不努力,就会对你们自身有所惩罚!”
泰誓
佚名
【原文】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周书·泰誓上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周书·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群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周书·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译文】
泰誓上
周武王十三年春天,诸侯大会于河南孟津。
武王说:“啊!我的友邦大君和我的治事大臣、众士们,请清楚地听取我的誓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的灵秀。真聪明的人就作大君,大君作人民的父母。现在商王纣不尊敬上天,降祸灾给下民。他嗜酒贪色,敢于施行暴虐,用灭族的严刑惩罚人,凭世袭的方法任用人。宫室呀,台榭呀,陂池呀,奢侈的衣服呀,他用这些东西来残害你们万姓人民。他烧杀忠良,解剖孕妇。皇天动了怒,命令我的文考文王严肃进行上天的惩罚,可惜大功没有完成。从前我小子姬发和你们友邦大君到商邦考察政治,看到了商纣没有悔改的心,他竟然傲慢不恭,不祭祀上帝神祗,遗弃他的祖先宗庙而不祭祀。牺牲和粢盛等祭物,也被凶恶盗窃的人吃尽了。他却说:‘我有人民有天命!’不改变他侮慢的心意。
“上天帮助下民,为人民建立君主和师长,应当能够辅助上帝,爱护和安定天下。对待有罪和无罪的人,我怎么敢违反上天的意志呢?力量相同就衡量德,德相同就衡量义。商纣有臣亿万,是亿万条心,我有臣子三千,只是一条心。商纣的罪恶,象穿物的串子已经穿满了,上天命令我讨伐他;我如果不顺从上天,我的罪恶就会跟商纣相等。
“我小子早夜敬慎忧惧。在文考庙接受了伐商的命令,我又祭告上帝,祭祀大社,于是率领你们众位,进行上天的惩罚。上天怜闵人民,人民的愿望,上天一定会依从的。你们辅助我吧!要使四海之内永远清明。时机啊,不可失去呀!”
泰誓中
一月二十八日戊午,周武王驻兵在黄河之北,诸侯率领他们的军队都会合了。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且告戒他们。武王说:“啊!西方各位诸侯,请都听我的话。我听说好人做好事,整天地做还是时间不够;坏人做坏事,也是整天地做还是时间不够。现在商王纣,力行不合法度的事,放弃年老的大臣,亲近有罪的人,过度嗜酒,放肆暴虐。臣下也受到他的影响,各结朋党,互为仇敌;挟持权柄,互相诛杀。无罪的人呼天告冤,秽恶的行为公开传闻。
“上天惠爱人民,君主遵奉上天。夏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于天下。上天于是佑助和命令成汤,使他降下废黜夏桀的命令。纣的罪恶超过了夏桀,他伤害善良的大臣,杀戮谏争的辅佐,说自己有天命,说敬天不值得实行,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害处。他的鉴戒并不远,就在夏桀身上。上天该使我治理人民,我的梦符合我的卜兆,吉庆重叠出现,讨伐商国一定会胜利。商纣有亿兆平民,都离心离德;我有拨乱的大臣十人,都同心同德。纣虽有至亲的臣子,比不上我周家的仁人。
“上天的看法,出自我们人民的看法,上天的听闻,出自我们人民的听闻。老百姓有所责难于我,我一定要依从民意前往讨伐。
“我们的武力要发扬,要攻到商国的疆土上,捉到那些残暴之徒;我们的付伐要进行,这个事业比成汤的还辉煌呀!
“努力吧!将士们。不可出现不威武的情况,宁愿你们保持没有对手的思想。百姓危惧不安,他们向我们叩头求助,额角响得就象山崩一样呀!啊!你们要一心一德建功立业,就能够长久安定人民。”
泰誓下
时在戊午的明天,周武王大规模巡视六军,明告众将士。王说:“啊!我们西方的将士。上天有明显的常理,它的法则应当显扬。现在商王纣轻慢五常,荒废怠情无所敬畏,自己弃绝于上天,结怨于人民。斫掉冬天清晨涉水者的脚胫,剖开贤人的心,作威作恶,杀戮无罪的人,毒害天下。崇信奸邪的人,逐退师保大臣,废除常刑,囚禁和奴役正士。祭天祭社的大礼不举行,宗庙也不享祀。造作奇技荒淫新巧的事物来取悦妇人。上帝不依,断然降下这种丧亡的诛罚。你们要努力帮助我,奉行上天的惩罚!
“古人有言说:‘抚爱我的就是君主,虐待我的就是仇敌。’独夫商纣大行威虐,是你们的大仇。建立美德务求滋长,去掉邪恶务求除根,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上去歼灭你们的仇人。你们众将士要用果敢坚毅的精神来成就你们的君主!功劳多的将有重赏,不用命的将有明显的惩罚。
“啊!我文考文王的明德,象日月的照临一样,光辉普及四方,显著表现在西土,因此我们周国特别被众方诸侯所亲近。这次如果我战胜了纣,不是我勇武,是因为我的文考没有过失;如果纣战胜了我,不是我的文考有过失,是因为我这小子不好。”
微子
佚名
【原文】
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小师。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降监殷民,用乂仇敛,召敌仇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
【译文】
微子这样说:“父师、少师!殷商恐怕不能治理好天下了。我们的先祖成汤制定了常法在先,而纣王沉醉在酒中,因淫乱而败坏成汤的美德在后。殷商的大小臣民无不抢夺偷盗、犯法作乱,官员们都违反法度。凡是有罪的人,竟没有常法,小百姓一齐起来,同我们结成仇敌。现在殷商恐怕要灭亡了,就好象要渡过大河,几乎找不到渡口和河岸。殷商法度丧亡,竟到了这个地步!”
微子说:“父师、少师,我将被废弃而出亡在外呢?还是住在家中安然避居荒野呢?现在你们不指点我,殷商就会灭亡,怎么办啊?”
父师这样说:“王子!老天重降大灾要灭亡我们殷商,而君臣上下沉醉在酒中,却不惧怕老天的威力,违背年高德劭的旧时大臣。现在,臣民竟然偷盗祭祀天地神灵的牺牲和祭器,把它们藏起来,或是饲养,或是吃掉,都没有罪。再向下看看殷民,他们用杀戮和重刑横征暴敛,招致民怨也不放宽。罪人聚合在一起,众多的受害者无处申诉。
“殷商现在或许会有灾祸呢,我们起来承受灾难;殷商或许会灭亡呢,我不做敌人的奴隶。我劝告王子出去,我早就说过,箕子和王子不出去,我们殷商就会灭亡。自己拿定主意吧!人人各自去对先王作出贡献,我不再顾虑了,将要出走。”
西伯戡黎
佚名
【原文】
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译文】
周文王打败了黎国以后,祖伊恐慌,跑来告诉纣王。
祖伊说:“天子,无意恐怕要终止我们殷商的国运了!贤人和神龟都不能觉察出吉兆。不是先王不扶助我们后人,而是大王淫荡嬉戏自绝于天。所以上天将抛弃我们,不让我们得到糟糠之食。大王不揣度天性,不遵循法律。如今百姓没有谁不希望大王灭亡,他们说:‘老天为什么不降威罚呢?’天命不再归向我们了,现在大王将要怎么办呢?”
纣王说:“啊哈!我的一生不有福命在天吗?”
祖伊反驳说:“唉!您的过失很多,又懒惰懈怠,高高在上,难道还能向上天祈求福命吗?殷商行将灭亡,要指示您的政事,不可不为您的国家努力啊!”
高宗肜日
佚名
【原文】
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译文】
又祭高宗的那一天,有一只野鸡在鼎耳上鸣叫。祖己说:“要先宽解君王的心,然后纠正他祭祀的事。”于是开导祖庚。
祖己说:“上天监视下民,赞美他们合宜行事。上天赐给人的年寿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使人夭折,而是有些人自己断绝自己的性命。有些人有不好的品德,有不顺从天意的罪过。上天已经发出命令纠正他们不好的品德,您说:‘要怎么样呢?’”
“啊!先王继承帝位被百姓敬重,无非都是老天的后代,在祭祀的时候,近亲中的祭品不要过于丰厚啦!
说命下
佚名
【原文】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薛;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学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
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译文】
王说:“来呀!你傅说。我旧时候向甘盘学习过,不久就避到荒野,入居于河洲,又从河洲回到亳都,直到后来在学习上没有显著进展。你当顺从我想学的志愿,比如作甜酒,你就做曲蘖;比如作羹汤,你就做盐和梅。你要多方指正我,不要抛弃我;我当能够履行你的教导。”
傅说说:“王!人们要求增多知识,这是想建立事业。要学习古训,才会有得;建立事业不效法古训,而能长治久安的,这不是我傅说所知道的。学习要心志谦逊,务必时刻努力,所学才能增长。相信和记住这些,道德在自己身上将积累增多。教人是学习的一半,思念终和始取法于学习,道德的增长就会不知不觉了。借鉴先王的成法,将永久没有失误;我傅说因此能够敬承你的意旨,广求贤俊,把他们安排在各种职位上。”
王说:“啊!傅说。天下的人都敬仰我的德行,是你的教化所致。手足完备就是成人,良臣具备就是圣君。从前先贤伊尹使我的先王兴起,他这样说:我不能使我的君王做尧舜,我心惭愧耻辱,好比在闹市受到鞭打一样。一人不得其所,他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助我的烈祖成汤受到皇天赞美。你要勉力扶持我,不要让伊尹专美于我商家!君主得不到贤人就不会治理,贤人得不到君主就不会被录用。你要能让你的君主继承先王,长久安定人民。”4.傅说跪拜叩头,说:“请让我报答宣扬天子的美好教导!”
说命中
佚名
【原文】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予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译文】
傅说接受王命总理百官,于是向王进言说:“啊!古代明王顺从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侯王君公,又以大夫众长辅佐他们,这不是为了逸乐,而是用来治理人民。上天聪明公正,圣主善于效法它,臣下敬顺它,人民就顺从治理了。号令轻出会引起羞辱;甲胄轻用会引起战争;衣裳放在箱子里不用来奖励,会损害自己;干戈藏在府库里不用来讨伐,会伤害自身。王应该警戒这些!这些真能明白,政治就无不美好了。
“治和乱在于众官。官职不可授予亲近,当授予能者;爵位不可赐给坏人,当赐给贤人。考虑妥善而后行动,行动又当适合时机。夸自己美好,就会失掉美好,夸自己能干,就会失去成功。做事情,要有准备,有准备才没有后患。不要开宠幸的途径而受侮辱;不要以改过为耻而形成大非。这样思考所担任的事,政事就不会杂乱。
“轻慢对待祭祀,这叫不敬。礼神烦琐就会乱,这样,事奉鬼神就难了。”
王说:“好呀!傅说。你的话应当实行。你如果不善于进言,我就不能勉力去做了。”
傅说跪拜叩头,说道:“不是知道它艰难,而是实行它很难。王诚心不以实行为难,就真合于先王的盛德;我傅说如果不说,就有罪过了。”
顿渐·第二节
佚名
【原文】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乃嘱行昌来刺师。师心通,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座间。时夜暮,行昌入祖室,将欲加害。师舒颈就之,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师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警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师遂与金,言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后投僧出家,具戒精进。一日,忆师之言,远来礼觐。师曰:“吾久念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德,其惟传法度生乎?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师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是佛说真无常义。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说偈曰:“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师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彻礼谢而退。
【译文】
僧人志彻,江西人,俗家姓张,名叫行昌,少年时喜欢做行侠仗义之事。自从南宗和北宗分庭抗礼之后,两位宗主虽然没有彼此争锋的意思,两派的徒众却互相竞赛比拼。当时北宗的门人们,自己拥立神秀大师做禅宗第六代祖师,又忌讳慧能大师得到了五祖衣钵的事已经被天下人所知,就派行昌前来刺杀慧能大师。大师心有灵感,预知这件事,就准备了十两金子放在座位上。到了晚上,行昌潜入六祖的居室,要杀害大师。大师伸出脖子让他砍,行昌连砍了三刀,大师毫发无损。大师说:“正直的剑侠不会有邪恶的行为,邪恶的剑客就不正直。我只欠你黄金,不欠你性命。”行昌惊吓得扑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调伏二仙向大师哀求悔过,愿意剃发出家。大师把金子给他,说你先去吧,恐怕我的徒弟们知道了会加害于你,你过几天改装再来,我那时会收你为徒。行昌遵照嘱咐连夜逃遁,后来皈依佛门出家,受了具足戒,努力修行。有一天,他想起了大师的话,远道前来向大师顶礼参拜。大师说:“我想念你很久了,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行昌回答:“以前承蒙和尚饶恕了我的罪过,现在我虽然出家苦苦修行,到底难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只有追随您弘扬佛法普度众生才能报答您吧?弟子经常阅览《涅槃经》,却不懂‘常’和‘无常’的意义,请和尚大发慈悲,大概给我解释一下。”大师说:“无常,就是佛性。有常,就是一切区别善和恶的心思。”行昌说:“和尚您说的,与经文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大师说:“我传的是以心印心的佛法,怎么敢违背佛经呢?”行昌说:“经文上说佛性是有常,和尚却说是无常。分别善恶的心思乃至修行成就菩提的意识,都是无常,和尚却说是有常。这和经文上说的完全不一样,让我更加疑惑不解了。”大师说:“这《涅槃经》,我以前听无尽藏朗读了一遍,就给他解说其中微言大义,没有一字一义是不符合经文的。现在对你讲,也没有两样。”行昌说:“我的见识浅薄,希望和尚再具体地启发我。”大师说:“你知道吗?佛性如果有常不变,还说什么善和恶的各种方便法门?那就到无穷劫数,也没有一个人会萌发觉悟佛道的心了。所以我说佛性是无常有变化的,这才是佛所说的真正不变的常的真理。另一方面,一切物象如果是变化无常的,那么所有事物的本性也都会生死无常,永恒的有常本性就不会存在了。所以我说的有常,就是佛所说真正无常的真谛。佛正因为凡夫俗子外道之人执著于错误的有常观念,那些二乘之人们把常说成无常,一共形成八种错误颠倒的见解,所以在《涅槃经》中破除偏见,明确阐明真正的有常,真正的快乐,真正的本性,真正的清净。你现在拘泥于表面言句而违背了内在意义,不能灵活地理解,却用死板的思想方法,错误地解释佛的圆融微妙的意义,就是把经文读上千遍,又有什么益处呢?”行昌听了以后恍然大悟,作偈语说:“固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大师听了说:“你现在彻底觉悟了,应该改名叫志彻。”志彻行礼拜谢后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