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传第四十四
○和凝
和凝,字成绩,郓州须昌人也。其九世祖逢尧为唐监察御史,其后世遂不复宦 学。凝父矩,性嗜酒,不拘小节,然独好礼文士,每倾赀以交之,以故凝得与之游。 而凝幼聪敏,形神秀发。举进士,梁义成军节度使贺瑰辟为从事。瑰与唐庄宗战于 胡柳,瑰战败,脱身走,独凝随之,反顾见凝,麾之使去。凝曰:“丈夫当为知己 死,吾恨未得死所尔,岂可去也!”已而一骑追瑰几及,凝叱之不止,即引弓射杀 之,瑰由此得免。瑰归,戒其诸子曰:“和生,志义之士也,后必富贵,尔其谨事 之!”因妻之以女。天成中,拜殿中侍御史,累迁主客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 知贡举。是时,进士浮薄,喜为喧哗以动主司。主司每放榜,则围之以棘,闭省门, 绝人出入以为常。凝彻棘开门,而士皆肃然无哗,所取皆一时之秀,称为得人。晋 初,拜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为翰林学士承旨。高祖数召之,问以时事,凝所对 皆称旨。天福五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高祖将幸鄴,而襄州安从进反迹已见。凝曰:“陛下幸鄴,从进必因此时反, 则将奈何?”高祖曰:“卿将何以待之?”凝曰:“先人者,所以夺人也。请为宣 敕十馀通,授之郑王,有急则命将击之。”高祖以为然。是时,郑王为开封尹,留 不从幸,乃授以宣敕。高祖至鄴,从进果反,郑王即以宣敕命骑将李建崇、焦继勋 等讨之。从进谓高祖方幸鄴,不意晋兵之速也,行至花山,遇建崇等兵,以为神, 遂败走。出帝即位,加右仆射,岁馀,罢平章事,迁左仆射。汉高祖时,拜太子太 傅,封鲁国公。显德二年卒,年五十八,赠侍中。
凝好饰车服,为文章以多为富,有集百馀卷,尝自镂板以行于世,识者多非之。 然性乐善,好称道后进之士。唐故事,知贡举者所放进士,以己及第时名次为重。 凝举进士及第时第五,后知举,选范质为第五。后质位至宰相,封鲁国公,官至太 子太傅,皆与凝同,当时以为荣焉。
○赵莹
赵莹,字玄辉,华州华阴人也。为人纯厚,美风仪。事梁将康延孝为从事。晋 高祖为保义军节度使,以莹掌书记,自是徙镇常以莹从。高祖将起兵太原,以问诸 将吏,将吏或赞成之,莹独惧形于色,劝高祖毋反。高祖虽不用其言,心甚爱之。 高祖即位,拜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拜中书令。出为晋 昌军节度使、开封尹。是时,出帝童昏,冯玉、李彦韬等用事,与桑维翰争权,乃 共谮去之,以莹柔而易制,故复引以为相。契丹灭晋,莹从出帝北徙虏中,莹事兀 欲为太子太保。周太祖时,与契丹通好,遣尚书左丞田敏使于契丹,遇莹于幽州, 莹见敏悲不自胜。莹子易则、易从。当其徙而北也,与易从俱,而易则留事汉,官 至刑部郎中。后莹病将卒,告于契丹,愿以尸还中国,契丹许之。及卒,遣易从护 其丧南归。太祖怜之,赠莹太傅,葬于华阴。
○冯玉
冯玉,字璟臣,定州人也。少举进士不中。冯赟为河东节度使,辟为推官。入 拜监察御史,累迁礼部郎中,为盐铁判官。晋出帝纳玉姊为后,玉以后戚知制诰, 拜中书舍人。玉不知书,而与殷鹏同为舍人,制诰常遣鹏代作。顷之,玉出为颍州 团练使,拜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迁枢密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 时,出帝童昏,冯皇后用事,军国大务,一决于玉。玉尝有疾在告,自刺史已上, 宰相不敢除授,以俟玉决。玉除中书舍人卢价为工部侍郎,桑维翰以价资望浅为不 可,由是与维翰有隙,维翰由此罢相。玉为相,四方贿,积赀巨万。契丹灭晋,张 彦泽先以兵入京师,兵士争先入玉家,其赀一夕而尽。明日见彦泽,犹谄笑,自言 愿得持晋玉玺献契丹,以冀恩奖。彦泽不纳。出帝之北,玉从入契丹,契丹以为太 子太保。周广顺三年,其子杰自契丹逃归,玉惧,以忧卒。
○卢质
卢质,字子徵,河南人也。父望,唐司勋郎中。质幼聪惠,善属文。事唐为秘 书郎,丁母忧,解职。后去游太原,晋王以为河东节度掌书记。质与张承业等定议 立庄宗为嗣。庄宗将即位,以质为大礼使,拜行台礼部尚书。庄宗即位,欲以质为 相。质性疏逸,不欲任责,因固辞不受。拜太原尹、北京留守,迁户部尚书、翰林 学士。从平梁,权判租庸,迁兵部尚书,后为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 天成元年,拜匡国军节度使。三年,拜兵部尚书,判太常卿事。历镇河阳、横海。
初,梁已篡唐,封哀帝为济阴王,既而CG杀之,瘗于曹州。同光三年,庄宗 将议改葬,而曹太后崩,乃止。因其故垅,稍广其封,以时荐飨而已。质乃建议立 庙追谥,谥曰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天成四年八月戍申,明宗御文明殿,遣 质奉册立庙于曹州。而议者以谓辉王不幸为贼臣所立,而昭宗、何皇后皆为梁所弑, 遂以亡国,而“昭宣光烈”非所宜称,且立庙称宗而不入太庙,皆非是。共以此非 质,大臣亦知其不可,乃奏去庙号。
秦王从荣坐谋反诛,质以右仆射权知河南府事。废帝反凤翔,愍帝发兵诛之, 竭帑藏以厚赏,而兵至凤翔皆叛降。废帝悉将而东,事成许以重赏,而军士皆过望。 废帝入立,有司献籍数甚少,废帝暴怒。自诸镇至刺史,皆进钱帛助国用,犹不足, 三司使王玫请率民财以佐用。乃使质与玫等共议配率,而贫富不均,怨讼并起,囚 系满狱。六七日间,所得不满十万。废帝患之,乃命质等借民屋课五月,由是民大 咨怨。晋高祖入立,质以疾分司西京,拜太子太保。卒,年七十六,赠太子太师, 谥曰文忠。
○吕琦
吕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也。父兗,为横海军节度判官。节度使刘守文与其 弟守光以兵相攻,守文败死,其吏民立其子延祚而事之,以兗为谋主。已而延祚又 为守光所败,兗见杀。守光怒兗,并族其家。琦年十五,见执,将就刑,兗故客赵 玉绐其监者曰:“此吾弟也。”监者信之,纵琦去。玉与琦得俱走,琦足弱不能行, 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变姓名,乞食于道,以免。
琦为人美风仪,重节概,少丧其家,游学汾、晋之间。唐庄宗镇太原,以为代 州军事推官。后为横海赵德钧节度推官,入为殿中侍御史。明宗时,为驾部员外郎, 兼侍御史知杂事。河阳主藏吏盗所监物,下军巡狱,狱吏尹训纳赂反其狱,其冤家 诉于朝,下御史台按验,得训赃状,奏摄训赴台。训为安重诲所庇,不与,琦请不 已,训惧自杀,狱乃辨,蒙活者甚众。岁馀,迁礼部郎中、史馆修撰。
长兴中,废帝失守河中,罢居清化坊,与琦同巷,琦数往过之。后废帝入立, 待琦甚厚,拜知制诰、给事中、枢密院直学士、端明殿学士。是时,晋高祖镇河东, 有二志,废帝患之,琦与李崧俱备顾问,多所裨画。琦言:“太原之患,必引契丹 为助,不如先事制之。”自明宗时王都反定州,契丹遣秃馁、荝剌等助都,而为赵 德钧、王晏球所败,秃馁见杀,荝剌等皆送京师。其后契丹数遣使者求荝剌等,其 辞甚卑恭,明宗辄斩其使者不报。而东丹王又亡入中国,契丹由此数欲求和。琦因 言:“方今之势,不如与契丹通和,如汉故事,岁给金帛,妻之以女,使强籓大镇 顾外无所引援,可弭其乱心。”崧以琦语语三司使张延朗,延朗欣然曰:“苟能纾 国患,岁费县官十数万缗,责吾取足可也!”因共建其事。废帝大喜,佗日以琦等 语问枢密直学士薛文遇,文遇大以为非,因诵戎昱“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之 诗,以诮琦等。废帝大怒,急召崧、琦等问和戎计如何。琦等察帝色怒,亟曰: “臣等为国计,非与契丹求利于中国也。”帝即发怒曰:“卿等佐朕欲致太平而若 是邪?朕一女尚幼,欲弃之夷狄,金帛所以养士而捍国也,又输以资虏,可乎?” 崧等惶恐拜谢,拜无数,琦足力乏不能拜而先止。帝曰:“吕琦强项,肯以人主视 我邪!”琦曰:“臣素病羸,拜多而乏,容臣少息。”顷之喘定,奏曰:“陛下以 臣等言非,罪之可也,虽拜何益?”帝意稍解,曰:“勿拜。”赐酒一卮而遣之, 其议遂寝。因迁琦御史中丞,居数月,复为端明殿学士。其后晋高祖起太原,果引 契丹为助,遂以亡唐。琦事晋为秘书监,累迁兵部侍郎。天福八年卒。
赵玉仕至职方员外郎,琦事之如父,玉疾,亲尝药扶侍,及卒,为其家主办丧 葬。玉子文度幼孤,琦教以学,如己子,后举进士及第云。琦有子馀庆、端。
○薛融
薛融,汾州平遥人也。少以儒学知名,唐明宗时为右补阙,直弘文馆。晋高祖 镇太原,融为观察判官。高祖徙郓,欲据太原拒命,延见宾佐,问以可否,而坐中 或赞成之,或恐惧不敢言,融独从容对曰:“融本儒生尔,军旅之事,未尝学也, 进退存亡之理,岂易言哉!”高祖不之责也。高祖入立,拜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 杂事。累拜左谏议大夫,迁中书舍人。融曰:“文辞非臣所长也。”遂辞不拜。时 诏修洛阳大内,融上疏切谏,高祖褒纳其言,即诏罢其役。迁御史中丞,改尚书右 丞,分司西京。卒,年六十。
○何泽
何泽,广州人也。父鼎,唐末为容管经略使。泽少好学,长于歌诗。举进士, 为洛阳令。唐庄宗好畋猎,数践民田,泽乃潜身伏草间伺庄宗,当马谏曰:“陛下 未能一天下以休兵,而暴敛疲民以给军食。今田将熟,奈何恣畋游以害多稼?使民 何以出租贼,吏以何督民耕?陛下不听臣言,愿赐臣死于马前,使后世知陛下之过。” 庄宗大笑,为之止猎。拜仓部郎中。明宗时,数上书言事。明宗幸汴州,又欲幸鄴, 而人情不便,大臣屡言不听;泽伏閤切谏,明宗嘉之,拜吏部郎中、史馆修撰。泽 外虽直言,而内实邪佞,尝于内殿起居,班退,独留,以笏叩颡,北望而呼曰: “明主,明主!”闻者皆哂之。
五代之际,民苦于兵,往往因亲疾以割股,或既丧而割乳庐墓,以规免州县赋 役。户部岁给蠲符,不可胜数,而课州县出纸,号为“蠲纸”。泽上书言其敝,明 宗下诏悉废户部蠲纸。
泽与宰相赵凤有旧,数私于凤,求为给谏。凤薄其为人,以为太常少卿。敕未 出而泽先知之,即称新官上章自诉。章下中书,凤等言:“泽未拜命而称新官,轻 侮朝廷,请坐以法。”乃以太仆少卿致仕,居于河阳。泽时年已七十,尚希仕进, 即遣婢宜子诣匦上章言事,请立秦王为皇太子。秦王素骄,多不轨,遂成其祸,由 泽而始。晋高祖入立,召为太常少卿,以疾卒于家。
○王权
王权,字秀山,太原人也。唐左仆射起之曾孙。父荛,官至右司郎中。权举进 士,为右补阙。唐亡,事梁为职方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累迁御史中丞。唐 庄宗灭梁,贬权随州司马。起为右庶子,累迁户部尚书。晋高祖时为兵部尚书。是 时,高祖以父事契丹,权当奉使,叹曰:“我虽不才,安能稽颡于穹庐乎?”因辞 不行,坐是停任。逾年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七十入,赠左仆射。
○史圭
史圭,常山石邑人也。为人明敏好学。为宁晋、乐寿县令,有善政,县人立碑 以颂之。郭崇韬镇成德,辟为从事。明宗时,为尚书郎。安重诲为枢密使,荐圭直 学士。故事,直学士职虽清,而承领文书,参掌庶务,与判官无异。重诲素不知书, 倚圭以备顾问,始白许圭升殿侍立。枢密直学士升殿自圭始。改尚书右丞,判吏部 铨事。重诲败死,圭出为贝州刺史。罢归常山,闭门绝人事,出入闾里乘辎軿车。 晋高祖立,召拜刑部侍郎、盐铁副使,迁吏部侍郎,分知铨事,有能名。以疾罢, 卒于常山。
○龙敏
龙敏,字欲讷,幽州永清人也。少仕州,摄参军。刘守光乱,敏避之沧州,遂 客于梁,久不调。敏素善冯道,道为唐庄宗从事,乃潜往依之。监军张承业谓道曰: “闻子有客,可与俱来。”道以敏见承业,承业辟敏监军巡官,使掌奏记。庄宗即 位,召拜司门员外郎。敏父咸式,年七十馀,而其祖父年九十馀,皆在鄴,敏乃求 为兴唐尹,事祖、父以孝闻。丁母忧,去职。赵在礼反,逼敏起视事。明宗即位, 在礼镇沧州,敏乃复得居丧。服除,累拜兵部侍郎。冯赟留守北京,辟敏副留守。 赟入为枢密使,敏拜吏部侍郎。是时,晋高祖起太原,乞兵契丹。唐废帝在怀州, 赵德钧父子有异志,张敬达屯于晋安,势甚危急。废帝问计从臣,敏曰:“晋所恃 者契丹也。东丹王失国之君,今在京师,若以兵送东丹自幽州而入西楼,契丹且有 内顾之忧,何暇助晋?晋失契丹,大事去矣。”又谓李懿曰:“敏,燕人也,能知 德钧。德钧为将,守城婴堑,笃励健兒而已。使其当大敌,奋不顾身,非其能也。 况有异志乎?今闻驾前之马,犹有五千,愿得壮者千匹,健兵千人,与勇将郎万金, 自平遥沿山冒虏中而趋官砦,且战且行,得其半达,则事济矣!”懿为言之废帝, 废帝莫能用。然人皆壮其大言。历晋为太常卿,使于吴越。是时,使吴越者,见吴 越王皆下拜,敏独揖之。还,迁工部侍郎。乾祐元年,疡发于首卒,赠右仆射。
译文
和凝字成绩,郓州须昌人。他的九世祖和逢尧任唐朝的监察御史,后代就不再学做官。
和凝的父亲和矩,生性喜好饮酒,不拘小节,但惟独喜欢礼待文士,每每倾尽家资和他们交往,因此和凝得以和这些文士交游。
而和凝从小聪明机敏,形神秀发。
考中进士,梁义成军节度使贺壤征召他为从事()贺埭和唐庄宗在胡柳交战,贺壤战败,脱身逃跑,只有和凝跟着他,贺埭回头看见和凝,挥手让他离去。
和凝说:“大丈夫应当为知己而死,我遣憾不能死得其所,怎么叮以离去!”不久一个骑兵几乎要追上贺球,和凝喝斥他还不停,立即拉弓搭箭将骑兵射死,贺壤因此得以幸免,,贺壤逃回,告诫他的儿子们说:“和生是有志节的义士,以后必定富贵,你们要恭谨地事奉他!”因而把女儿嫁给他。
天成年间,和凝拜为殿中侍御史,积官升任主客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知贡举()造时,进士大多浮华浅薄,喜好喧哗以便打勤主考官。
主考官每次发榜,就用棘刺护围,关闭省门,禁绝人们出入,习以为常。
和凝撤除棘刺打开省门,而士人都肃静无声,录取的都是一时秀杰,被称为善于选拔人才。
后晋初年,拜为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任翰林学士承旨。
晋高祖多次召见他,询问时事,和凝的回答都符合晋高祖的心意。
天福五年,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晋高祖将要去邺都,而襄州安从进反叛的迹象已经败露。
和凝说:“陛下去邺都,安从进必趁这个时候反叛,那怎么办呢?”晋高祖说:“你准备拿什么对付他?”和凝说:“先发制人是战胜对方的办法。
请写下宣敕卜多道,交给郑王,一有危急就任命将领进攻。”晋高祖认为不错。
造时,郑王任开封尹,留下来没有跟随去邺都,于是把宣敕交给他。
晋高祖到达邺都,安从进果然反叛,郑王就用宣敕任命骑将李建崇、焦继勋等人讨伐他。
安从进认为晋高祖刚到邺都,没料到晋兵如此神速,走到花山时,遇上李建崇等人的军队,以为是天兵神将,于是败逃<)晋出帝登位,加封和凝右仆射,一年多后,罢免平章事,迁任左仆射。
汉高祖时,拜为太子太傅,封为鲁国公。
显德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赠侍中()和凝喜好打扮车马服饰,写文章以多为富,有集于一百多卷,曾自己刻板傅世,有见识的人大多非议他。
但他生性乐于行善,喜好称道后进之士(,)唐的惯例,任知贡举的人发榜录取的进士,以自己考中进士时的名次马重。
和凝考中进士时是第五名,后来任知贡举,选范质为第五名。
后来范质位至宰相,封为鲁国公,官做到太子太傅,都和和凝相同,当时人以此为荣。
趟莹字玄辉,华州华阴人。
为人纯朴忠厚,风度仪表优美。
事奉梁将康延孝为从事<)晋高祖任保义军节度使,以赵莹为掌书记,从此调任常常让赵莹跟从。
晋高祖将要在太原起兵,询问众将吏,有的赞成,赵莹偏偏露出畏惧的神色,劝晋高祖不要反叛。
晋高祖虽然没有采用他的意见,但心里很喜爱他。
晋高祖登位,拜任他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累经升迁至中书令。
出任晋昌军节度使、开封尹。
这时,晋出帝愚昧无知,冯玉、李彦韬等人专权,和桑维翰争权,于是共同诋毁挤走了桑维翰,认为趟莹柔顺容易控制,因此又推荐他为宰相。
契丹灭晋,赵莹跟随晋出帝北迁到敌境,赵莹事奉兀欲为太子太保。
周太祖时,与契丹和好,派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在幽州遇上趟莹,趟莹见到田敏悲痛欲鲍。
趟莹的儿子是赵易则、趟易从。
当他北迁时,和赵易从一道,而赵易则留在汉,官做到刑部郎中。
后来趟莹患病将死,向契丹申告,希望把尸体送回中原,契丹同意了。
等他死后,派趟易从护丧南归。
周太祖哀怜他,追赠赵莹为太傅,埋葬在华阴。
冯玉字璟臣,定州人。
年轻时考进士不中。
冯赞任河东节度使,征召他为推官。
入朝任监察御史,累经升迁为礼部郎中,任盐铁判官。
晋出帝娶冯玉的姐姐为皇后,冯玉因是皇后的亲戚而任知制诰,拜为中书舍人。
冯玉没有学问,而和殷鹏同任舍人,常派殷鹏代作制诰<)遇了一段时间,冯玉出任颖州团练使,拜为端明殿学士、卢部侍郎,升任枢密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适时,晋出帝愚昧无知,冯皇后专权,军国大事,都取决于冯玉。
冯玉曾患病休假,从刺史以上官吏,宰相不敢任命,而等冯玉决定。
冯玉任命中书舍入卢价为工部侍郎,桑维翰认为卢价资望太浅不行,因此和桑维翰产生矛盾,桑维翰因此被能相、、冯玉担任宰相,四方贿赂,积聚家资上万。
契丹灭晋,张彦泽率兵先入京师,士兵们争先恐后地进入冯玉家,一夜之间把他的家财抢光。
第二天冯玉见到张彦泽,仍然笑脸谄媚,自称希望能拿着晋的玉玺献给契丹,以便求得恩赐奖赏。
张彦泽不理他。
晋出帝去北方,冯玉跟随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太子太保。
周广顺三年,他的儿子冯杰从契丹逃回,冯玉害怕,忧虑而死。
卢质字子征,河南人。
父亲卢望,任唐司勋郎中。
卢质从小聪明颖慧,善于写文章。
在唐任秘书郎,为母亲服丧,罢职。
后来去漫游太原,晋王任命他为河东节度掌书记。
卢质和张承业等人商定立唐庄宗为继承人c)唐庄宗将要登位,任命卢质为大礼使,拜为行台礼部尚书。
唐庄宗登位,想让虐质做宰相。
卢质生性懒散闲逸,不愿担负责任,因而坚决推辞不接受。
拜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升任卢部尚书、翰林学士。
跟随唐庄宗平定梁,暂代判租庸,升任兵部尚书,后来任学士承旨,又赐给“论思匡佐功臣”封号。
天成元年,拜为匡国军节度使。
三年,拜为兵部尚书,判太常卿事。
相继镇守河阳、横海()当初,梁篡取唐后,封唐哀帝为济阴王,不久用毒酒害死他,埋在曹州。
同光三年,唐庄宗将商议改葬,而曹太后逝世,于是作罢。
沿袭旧坟,稍稍增大土堆,按时献祭罢了。
卢质于是建议修庙追加谧号,谧号叫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叫景宗。
天成四年八月戊申,唐明宗到文明殿,派卢质奉册在曹州建庙。
而议事的人认为辉王不幸被贼臣拥立,而唐昭宗、何皇后都被梁杀死,因而亡国,不宜称“昭宣光烈”,而且立庙称宗却不进入太庙,都不对,,共同以此非难卢贸,大臣们也知道这样布行,于是上奏请求取消庙号。
秦土李从荣因谋反被杀,卢质以右仆射代管河南府事。
唐废帝在凤翔反叛,唐愍帝出兵讨伐他,用盎钱库的钱重赏,而军队到凤翔后都叛降了。
唐废帝率领全部降兵束去,许诺事成后重赏,士兵们都大喜过望。
唐废帝登位,有关部门进献的钱很少,唐废帝十分恼怒。
从各藩镇到刺史,都进献钱和丝绸补充国用,还是不够,三司使王玫请求按比例征收百姓的财物补足国用。
于是让卢质和王玫等人共同议定分配的比例,而贫富不均,怨恨和诉讼一并产生,监狱凶犯爆满。
六匕天中,得到的钱不足十万,,唐废帝对此担忧,于是命令卢质依据民房征税五个月,因此百姓很不满意。
晋高祖登位,卢质因病分管西京,拜为太子太保。
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赠太子太师,谧号文忠。
吕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
父亲吕充,任横海军节度判官。
节度使刘守文和他的弟弟刘守光率兵相互攻打,刘守文战败而死,那里的官吏百姓拥立他的儿子刘延祚并事奉他,以吕兖为主要谋臣。
不久刘延祚又被刘守光打败,吕兖被杀。
刘守光愤恨吕充,一并把他的家灭族。
吕琦十五岁,被抓到,将要行刑,吕充过去的门客趟玉欺骗监刑的人说:“这人是我的弟弟。”监刑的人相信了,放吕琦离去。
赵玉和吕琦得以一起逃跑,吕琦双足无力不能行走,趟玉背着他走,走过几百里地,改名换姓,在路上讨饭,得以幸免。
吕琦风度仪表俊美,看重气节,年幼失家,在汾、晋间游学。
唐庄宗镇守太原,任命他为代州军事推官。
后来任横海赵德钧的节度推官,入为殿中侍御史。
唐明宗时,任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河阳主藏吏盗窃监管的财物,投进军中监狱审理,狱吏尹训接受贿赂推翻诉讼,他的冤家向朝廷申诉,下令御史台查核,发现尹训受贿,上奏抓捕尹训到御史台。
尹训受安重诲庇护,没有交给御史台,吕琦不断奏请,尹训畏罪自杀,诉讼纔办明,因此活下来的人很多。
一年多后,升任礼部郎中、史馆修撰。
长兴年问,唐废帝在河中失守,罢任住在清化坊,和吕琦同在一个巷子,吕琦多次前去拜访他。
后来唐废帝登位,对吕琦很好,拜为知制诰、给事中、枢密院直学士、端明殿学士c,)这时,晋高祖镇守河东,有二心,唐废帝为此担心,吕琦和李崧都作他的顾问,帮助出了许多主意。
吕琦说:“太原的祸乱,必定向契丹求助,不如先发制人。”自从唐明宗时王都在定州反叛,契丹派秃馁、蓟刺等人援助王都,而被赵德钧、王晏球打败,秃馁被杀,蓟刺等人都被送到京师。
后来契丹多次派使臣索求蓟刺等人,言语十分谦卑恭敬,唐明宗就杀掉使臣不予理睬。
而束丹王又逃进中原,契丹因此多次想求和。
吕琦接着说:“当今的形势,不如和契丹讲和,依照汉的旧例,每年供给契丹金银丝绸,嫁女给他们,使得强藩大镇看到外族没有什么人可以引来援助自己,这样就可以消除他们作乱的打算。”李崧把吕琦的话告诉三司使张延朗,张延朗高兴地说:“如果能够缓解国家的灾患,每年花费朝廷几十万缉,责令我拿够此数就行了!”因而一同策划这事。
唐废帝非常高兴,有一天拿吕琦等人的话询问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认为很不对,因而口诵戎昱“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的句,藉以讥诮吕琦等人。
唐废帝大怒,紧急召来李崧、吕琦等人询问和戎的计策怎样。
吕琦等人察觉皇帝脸带怒气,急忙说:“我们为国家考虑,不是帮助契丹谋取中原的利益。”皇帝就发怒说:“你们想帮我达到太平却像这样做吗?我的一个女儿还小,想把她丢给夷狄,金银绸缎是用来养兵卫国的,又送去资助敌人,行吗?”李崧等人惶恐不安地下拜请罪,下拜无数次后,吕琦足上无力不能下拜而先停了。
皇帝说:“吕琦倔翠,肯把我看成君主吗?”吕琦说:“我素来羸弱多病,下拜多了就无力,让我稍稍休息一下。”过了一会儿喘息停止,上奏说:“陛下认为找们说得不对,可以治罪,即使下拜有什么好处?”皇帝的怒意逐渐消除,说:“不要下拜了。”赐给一杯酒让他们回去,议和的事就作罢了。
接着迁吕琦为御史中丞,过了几个月,又授任端明殿学士。
后来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果然引来契丹援助,于是消灭了唐。
吕琦事奉晋任秘书监,多次升迁为兵部侍郎。
天福八年去世()趟玉官做到职方员外郎,吕琦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他,趟玉有病,亲自尝药扶侍,到死时,为他家主办丧葬。
趟玉的儿子趟文度年幼丧父,吕琦教他读书,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后来考中了进士。
吕琦有儿子叫吕余庆、吕端。
薛融,汾州平迁人。
年轻时以儒学闻名,唐明宗时任右补阙,直弘文馆。
晋高祖镇守太原,薛融任观察判官/)晋高祖调任郫州,想占据太原抗拒任命,召见宾僚,询问可否,而在座的人有的赞成,有的恐惧不敢说话,惟独薛融从容自如地回答说:“我薛融原是儒生而已,军队的事,不曾学习,进退存亡的道理,难道能轻易说吗!”晋高祖没有责备他。
晋高祖登位,拜他为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
累经升迁为左谏议大夫,升任中书舍人。
薛融说:“文辞不是我擅长的。”于是推辞不接受。
当时下韶修洛阳皇官,薛融上疏急切谏阻,晋高祖赞扬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随即下诏停止修建宫殿。
升任御史中丞,改为尚书右丞,分司西京。
去世,享年六十岁。
何泽,广州人。
父亲何鼎,唐末任容管经略使。
何泽年轻好学,擅长歌诗。
考中进士,任洛阳令。
唐庄宗喜好打猎,多次践踏民田,何泽就潜身埋伏在草丛中等唐庄宗,挡着他的马谏阻说:“陛下没能统一天下以消除战事,却对疲惫的百姓横征暴敛以供给军需。
眼下庄稼正要成熟,怎么能放纵打猎游乐损害众多庄稼?这样让老百姓拿什么交租赋,让官吏怎样监督百姓耕作?陛下如果不听取我的意见,希望赐我死在马前,让后世知道陛下的过错。”唐庄宗大笑,因此停止了打猎。
授何泽为仓部郎中。
庸明宗时,多次上书论事。
唐明宗驾临汴州,又想到邺都,而人心不安,大臣们多次劝说都小采纳;何泽拜伏在官阙下急切谏阻,唐明宗赞扬他,拜为吏部郎中、史馆修撰。
何泽表面上虽然直言不讳,而内心其实奸邪谄媚,曾在内殿请安,朝班退下后,独自留下,用手板敲打额头,北望呼叫说:“英明的君主,英明的君主!”听见的人都讥笑他。
五代时,老百姓苦于用兵打仗,常常因亲人患病而割下自己腿上的肉来治病,有的已经死了还在守护坟墓的小屋中割下乳房,以便设法免去州县赋役。
卢部每年下达免除租赋的文书,不可胜数,而责令州县出纸,号称“免租纸”。
何泽上书论说它的害处,唐明宗下诏全部废除户部免租纸。
何泽和宰相赵凤有旧交,多次向趟凤表诉私衷,请求任命他为给谏。
趟凤看不起他的为人,任命他为太常少卿。
敕命还没发布而何泽已事先知道,就署上新官名上章申诉。
他的奏章下到中书省,赵凤等人说:“何泽还没有被任命受职就以新官自称,轻侮朝廷,请依法处理。”于是以太仆少卿身份退休,住在河阳。
何泽当时已经七十岁,还希求升官,随即派奴婢宜子到朝廷投书论事,请求立秦王为皇太子。
秦王素来骄横,常常行为不轨,于是酿成灾祸,这是从何泽开始的。
晋高祖登位,征召他为太常少卿,因病死在家中。
王权字秀山,太原人。
唐左仆射王起的曾孙。
父亲王莞,官做到右司郎中。
王权考中进士,任右补阙。
唐灭亡,在梁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累经升迁为御史中丞。
唐庄宗灭梁,贬王权为随州司马。
起用为右庶子,累经升迁为户部尚书。
晋高祖时任兵部尚书。
这时,晋高祖把塞丑当父亲事奉,王权应当奉命出使契丹,感叹说:“我虽然没有才能,又怎能在毡帐中跪拜?”因而推辞不去,因此被停职。
遇了一年以太子少傅身份退休。
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赠左仆射.史圭,常山石邑人。
为人聪明机敏好学。
任宁晋、乐寿县令,有政绩,县中人立碑颂扬他。
郭崇韬镇守成德,征召他为从事。
唐明宗时,任尚书郎。
安重诲任枢密使,推荐史圭为直学士。
按旧例,直学士职位虽然清闲,但承领文书,参加掌管众多事务,和判官没有差别。
安重诲素来不知书,依靠史圭作顾问,就请求准许史圭上殿侍立。
枢密直学士上殿是从史圭开始的。
史圭改任尚书右丞,判吏部铨事。
安重诲败死,史圭出任贝州刺史。
罢免回到常山,闭门谢绝人事交往,出入里巷都乘坐有屏蔽的车子。
晋高祖登位,召拜为刑部侍郎、盐铁副使,升任吏部侍郎,分知铨事,有能干的称誉。
因病罢免,死在常山。
龙敏字欲讷,幽州永清人。
年轻时在州中做官,代理参军。
刘守光作乱,龙敏逃避到沧州,于是在梁客居,很久没有调任。
龙敏素来和冯道交好,冯道任唐庄宗的从事,于是暗中去依附他。
监军张承业对冯道说:“听说你有客人,可以和他一道来。”冯道让龙敏拜见张承业,张承业推举龙敏担任监军巡官,让他掌管奏记。
唐庄宗登位,召拜为司门员外郎。
龙敏的父亲龙咸式,七十多岁,而他的祖父九十多岁,都在邺都,龙敏于是请求任兴唐尹,事奉祖父、父亲,以孝顺闻名。
为母亲服丧,离职。
趟在礼反叛,催逼龙敏出来处理事务。
唐明宗登位,赵在礼镇守沧州,龙敏纔又得以守丧。
服完丧,多次升迁为兵部侍郎。
冯赞留守北京,推举龙敏为副留守。
冯簧任枢密使,龙敏被授焉吏部侍郎。
这时,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向契丹请求援兵。
唐废帝在怀州,趟德钧父子有二心,张敬达屯驻在晋安,形势十分危急。
唐废帝询问跟随他的臣子有什么办法,龙敏说:“晋仗恃的是丹。
柬丹王是失去国家的君主,现在在京师,如果用兵送柬丹王从幽州进入西楼,契丹将有内颅之忧,哪有闲暇援助晋?晋失去契丹的支援,大事就完了。”又对李懿说:“我龙敏是燕人,能够了解赵德钧。
趟德钧为将领,依据壕沟守城,一心鼓励士兵罢了。
要让他身当大敌,奋不顾身,不是他的才能。
何况有二心呢?听说现在皇帝的马还有五千匹,希望得到壮马一千匹,矫健的士兵一千人,和勇将郎万金一道,从平适沿着山路进入契丹境内而前往官寨,一面走一面打,能够走完一半的路程,事情就成功了。”李懿替他告诉唐废帝,唐废帝没有采用。
但人们都认为他的话语豪壮。
在晋历任太常卿,出使到昊越。
这时,出使昊越的人,见到昊越王都要下拜,龙敏偏偏对他作揖。
返回,升任工部侍郎。
干佑元年,头上发疮而死,赠右仆射。
杂传第四十五
○李崧
李崧,深州饶阳人也。崧幼聪敏,能文章,为镇州参军。唐魏王继岌为兴圣宫 使,领镇州节度使,以推官李荛掌书记。崧谓掌书吕柔曰:“魏王皇子,天下之望, 书奏之职,非荛所当。”柔私使崧代为之,以示卢质、冯道,道等皆以为善。乃以 崧为兴圣宫巡官,拜协律郎。继岌与郭崇韬代蜀,以崧掌书记。继岌已破蜀,刘皇 后聪谗者言,阴遣人之蜀,教继岌杀崇韬,人情不安。崧入见继岌曰:“王何为作 此危事?诚不能容崇韬,至洛诛之何晚?今远军五千里,不见咫尺之诏杀大臣,动 摇人情,是召乱也。”继岌曰:“吾亦悔之,奈何?”崧乃召书吏三四人,登楼去 梯,夜以黄纸作诏书,倒用都统印,明旦告谕诸军,人心乃定。
师还,继岌死于道。崧至京师,任圜判三司,用崧为盐铁判官,以内忧去职还 乡里。服除,范延光居镇州,辟崧掌书记。延光为枢密使,崧拜拾遗,直枢密院。 累迁户部侍郎、端明殿学士。长兴中,明宗春秋高,秦王从荣多不法,晋高祖为六 军副使,惧祸及,求出外籓。是时,契丹入雁门,明宗选将以捍太原,晋高祖欲之。 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等议将,久不决,明宗怒甚,责延寿等,延寿等惶恐,欲以 康义诚应选,崧独曰:“太原,国之北门,宜得重臣,非石敬瑭不可也!”由是从 崧议。晋高祖深德之,阴遣人谢崧曰:“为浮屠者,必合其尖。”盖欲使崧终始成 己事也。其后晋高祖以兵入京师,崧窜匿伊阙民家,晋高祖召为户部侍郎,拜中书 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丁内艰,起复。
高祖崩,出帝即位,以崧兼判三司,与冯玉对掌枢密。是时,晋兵败契丹于阳 城,赵延寿在幽州,诈言思归以诱晋兵,崧等信之。初,汉高祖在晋,掌亲军,为 侍卫都指挥使,与杜重威同制加平章事,汉高祖耻之,怒不肯谢,晋高祖遣和凝谕 之,乃谢。其后汉高祖出居太原,重威代为侍卫使,崧亦数称重威之材,于是汉高 祖以崧为排己,深恨之。崧又信延寿之诈以为然,卒以重威将大兵,其后败于中渡, 晋遂以亡。
契丹耶律德光犯京师,德光素闻延寿等称崧为人,及入京师,谓人曰:“吾破 南朝,得崧一人而已!”乃拜崧太子太师。契丹北还,命崧以族俱行,留之镇州。 其后麻荅弃镇州,崧与冯道等得还。高祖素不悦崧,又为怨者谮之,言崧为契丹所 厚,故崧遇汉权臣,常惕惕为谦谨,莫敢有所忤。
汉高祖入京师,以崧第赐苏逢吉,崧家遭乱,多埋金宝,逢吉悉有之。而崧弟 屿、HX与逢吉子弟同舍,酒酣,出怨言,以为夺我第。崧又以宅券献逢吉,逢吉 尤不喜。汉法素严,杨邠、史弘肇多滥弄法。屿仆葛延遇为屿商贾,多干没其赀, 屿笞责之。延遇夜宿逢吉部曲李澄家,以情告澄。是时,高祖将葬睿陵,河中李守 贞反。澄乃教延遇告变,言崧与其甥王凝谋因山陵放火焚京师,又以蜡丸书通守贞。 逢吉遣人召崧至第,从容告之,崧知不免,乃以幼女托逢吉。逢吉送崧侍卫狱。崧 出乘马,从者去,无一人,崧恚曰:“自古岂有不死之人,然亦岂有不亡之国乎!” 乃自诬伏,族诛。
崧素与翰林学士徐台符相善,后周太祖入立,台符告宰相冯道,请诛葛延遇, 道以延遇数经赦宥,难之。枢密使王峻闻之,多台符有义,乃奏诛延遇。
○李鏻
李鏻,唐宗室子也。其伯父阳事唐,咸通间为给事中。鏻少举进士,累不中, 客河朔间,自称清海军掌书记,谒定州王处直,处直不为礼。乃易其绿衣,更为绯 衣,谒常山李弘规,弘规进之赵王王镕,镕留为从事。其后张文礼弑镕自立,遣鏻 聘唐庄宗于太原。鏻为人利口敢言,乃阴为庄宗画文礼可破之策。后文礼败,庄宗 以鏻为支使。
庄宗即位,拜鏻宗正卿,以李琼为少卿。献祖、懿祖墓在赵州昭庆县,唐国初 建,鏻、琼上言:“献祖宣皇帝建初陵,懿祖光皇帝启运陵,请置台令。”县中无 赖子自称宗子者百馀人,宗正无谱牒,莫能考按。有民诣寺自言世为丹阳竟陵台令, 厚赂宗正吏,鏻、琼不复详考,遂补为令。民即持绛幡招置部曲,侵夺民田百馀顷, 以谓陵园需地。民诉于官,不能决,以闻。庄宗下公卿博士,问故唐诸帝陵寝所 在。公卿博士言:“丹阳在今润州,而竟陵非唐事。鏻不学无知,不足以备九卿。” 坐贬司农少卿,出为河中节度副使。
明宗即位,以鏻故人,召还,累迁户部尚书。鏻意颇希大用,尝谓冯道、赵凤 曰:“唐家故事,宗室皆为宰相。今天祚中兴,宜按旧典,鏻虽不才,尝事庄宗霸 府,识今天子于籓邸,论才较业,何后众人?而久置班行,于诸君安乎?”道等恶 其言。后杨溥谍者见鏻言事,鏻谓安重诲曰:“杨溥欲归国久矣,若朝廷遣使谕之, 可以召也。”重诲信之,以玉带与谍者使为信,久而无效,由是贬鏻兗州行军司马。
鏻与废帝有旧,愍帝时,为兵部尚书,奉使湖南,闻废帝立,喜,以谓必用己 为相。还过荆南,谓高从诲曰:“士固有否泰,吾不为时用久矣。今新天子即位, 我将用矣!”乃就从诲求宝货入献以为贺,从诲与马红装拂二、猓犭然皮一,因为 鏻置酒,问其副使马承翰:“今朝廷之臣,孰有公辅之望?”承翰曰:“尚书崔居 俭、左丞姚顗,其次太常卢文纪也。”从诲笑顾左右,取进奏官报状示鏻顗与文纪 皆拜平章事矣。鏻惭失色。还,遂献其皮、拂,废帝终不用。
初,李愚自太常卿作相,而卢文纪代之,及文纪作相,鏻乃求为太常卿。及拜 命,中谢曰:“臣叨入相之资。”朝士传以为笑。
鏻事晋累迁太子太保。汉高祖即位,拜鏻司徒,居数月卒,年八十八,赠太傅。
○贾纬
贾纬,镇州获鹿人也。少举进士不中,州辟参军。唐天成中,范延光镇成德, 辟赵州军事判官,迁石邑令。纬长于史学。唐自武宗已后无实录,史官之职废,纬 采次传闻,为《唐年补录》六十五卷。当唐之末,王室微弱,诸侯强盛,征伐擅出, 天下多事,故纬所论次多所阙误。而丧乱之际,事迹粗存,亦有补于史氏。晋天福 中,为太常博士,非其好也,数求为史职,改屯田员外郎、起居郎、史馆修撰,与 修《唐书》。丁内艰,服除,知制诰。累迁中书舍人、谏议大夫、给事中,复为修 撰。汉隐帝时,诏与王伸、窦俨等同修晋高祖、出帝、汉高祖实录。初,桑维翰为 相,常恶纬为人,待之甚薄。纬为维翰传,言“继翰死,有银八千铤。”翰林学士 徐台符以为不可,数以非纬,纬不得已,更为数千铤。广顺元年,实录成,纬求迁 官不得,由是怨望。是时,宰相王峻监修国史,纬书日历,多言当时大臣过失,峻 见之,怒曰:“贾给事子弟仕宦亦要门阀,奈何历诋当朝之士,使其子孙何以仕进?” 言之太祖,贬平卢军行军司马。明年卒于青州。
○段希尧
段希尧,河内人也。晋高祖为河东节度使,以希尧为判官。高祖军屯忻州,军 中有拥高祖呼万岁者,高祖惶惑,不知所为。希尧劝高祖斩其乱首,乃止。高祖将 举兵太原,与其宾佐谋,希尧以为不可,高祖虽不听,然重其为人,不责之也。高 祖入立,希尧比诸将吏,恩泽最薄。久之,稍迁谏议大夫,使于吴越。是时,江、 淮不通,凡使吴越者皆泛海,而多风波之患。希尧过海,遭大风,左右皆恐惧,希 尧曰:“吾平生不欺,汝等恃吾,可无恐也。”已而风亦止。历莱、怀、棣三州刺 史。出帝时,为吏部侍郎,判东、西铨事,累迁礼部尚书。卒,年七十九,赠太子 少保。
○张允
张允,镇州人也。少事镇州为张文礼参军。唐庄宗讨张文礼,允脱身降,庄宗 系之狱,文礼败,乃出之为魏州功曹。赵在礼辟节度推官,历沧、兗二镇掌书记。 入为监察御史,累迁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废帝皇子重美为河南尹,掌六军,以允 刚介,乃拜允给事中,为六军判官。罢,迁左散骑常侍。晋高祖即位,屡赦天下, 允为《驳赦论》以献曰:“管子曰:‘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 小害而大利,久而不胜其福。’又汉之吴汉疾笃,帝问汉所欲言。汉曰:‘惟愿陛 下无赦尔!’盖行赦不以为恩,不行赦不以为无恩,罚有罪故也。自古皆以水旱则 降德音而宥过,开狴牢而出囚,冀感天心以救其灾者,非也。假有二人之讼者,一 有罪而一无罪,若有罪者见舍,则无罪者衔冤。此乃致灾之道,非救灾之术也。至 使小人遇天灾,则皆喜而相劝以为恶,曰:‘国将赦矣,必舍我以救灾。’如此, 则是教民为恶也。夫天之为道,福善而祸淫。若舍恶人而变灾为福,则是天又喜人 为恶也。凡天之降灾,所以警戒人主节嗜欲,务勤俭,恤鳏寡,正刑罚而已。”是 时,晋高祖方好臣下有言,览之大喜。允事汉为吏部侍郎,隐帝诛戮大臣,京师皆 恐,允常退朝不敢还家,止于相国寺。周太祖以兵入京师,允匿于佛殿承尘,坠而 卒,年六十五。
○王松
王松,父徽,为唐僖宗宰相。松举进士,后唐时,历刑部郎中,唐末,从事方 镇。晋高祖镇太原,辟松节度判官。晋高祖即位,拜右谏议大夫,累拜工部尚书。 出帝北迁,萧翰立许王从益于京师,以松为左丞相。汉高祖入洛,先遣人驰诏东京 百官尝授伪命者皆焚之,使勿自疑,由是御史台悉敛百官伪敕焚之。松以手指其胸, 引郭子仪自诮,以语人曰:“此乃二十四考中书令也。”闻者笑之。后松子仁宝为 李守贞河中支使,守贞反,松以子故上书自陈,高祖怜之,但使解职而已。松有田 城东,岁时往来京师,以疾卒。
○裴皞
裴皞,字司东,河东人也。裴氏自晋、魏以来,世为名族,居燕者号“东眷”, 居凉者号“西眷”,居河东者号“中眷”。皞出于名家,而容止端秀,性刚急,直 而无隐。少好学,唐光化中举进士,拜校书郎、拾遗、补阙。事梁为翰林学士、中 书舍人。事后唐为礼部侍郎。皞喜论议,每陈朝廷阙失,多斥权臣。改太子宾客, 以老拜兵部尚书致仕。晋高祖起为工部尚书,复以老告,拜右仆射致仕。卒,年八 十五,赠太子太保。
皞以文学在朝廷久,宰相马胤孙、桑维翰,皆皞礼部所放进士也。后胤孙知举, 放榜,引新进士诣皞,皞喜作诗曰:“门生门下见门生。”世传以为荣。维翰已作 相,尝过皞,皞不迎不送。人或问之,皞曰:“我见桑公于中书,庶寮也;桑公见 我于私第,门生也。何送迎之有?”人亦以为当。
○王仁裕
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也。少不知书,以狗马弹射为乐,年二十五始就学, 而为人俊秀,以文辞知名秦、陇间。秦帅辟为秦州节度判官。秦州入于蜀,仁裕因 事蜀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唐庄宗平蜀,仁裕事唐,复为秦州节度判官。王思同 镇兴元,辟为从事。思同留守西京,以为判官。废帝举兵凤翔,思同战败,废帝得 仁裕,闻其名不杀,置之军中。自废帝起事,至其入立,驰檄诸镇,诏书、告命皆 仁裕为之。久之,以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晋高祖入立,罢职为郎中,历司封左司 郎中、谏议大夫。汉高祖时,复为翰林学士承旨,累迁户部尚书,罢为兵部尚书、 太子少保。显德三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少师。
仁裕性晓音律,晋高祖初定雅乐,宴群臣于永福殿,奏黄钟,仁裕闻之曰: “音不纯肃而无和声,当有争者起于禁中。”已而两军校斗升龙门外,声闻于内, 人以为神。喜为诗。其少也,尝梦剖其肠胃,以西江水涤之,顾见江中沙石皆为篆 籀之文,由是文思益进。乃集其平生所作诗万馀首为百卷,号《西江集》。仁裕与 和凝于五代时皆以文章知名,又尝知贡举,仁裕门生王溥、凝门生范质,皆至宰相, 时称其得人。
○裴羽
裴羽,字用化,其父贽,相唐僖宗,官至司空。羽以一品子为河南寿安尉。事 梁为御史台主簿,改监察御史。唐明宗时,为吏部郎中,与右散骑常侍陆崇使于闽, 为海风所飘至钱塘。是时,吴越王钱镠与安重诲有隙,唐方绝镠朝贡,羽等被留经 岁,而崇以疾卒。后镠遣羽还,羽求载崇尸与俱归。镠初不许,羽以语感动镠,镠 恻然许之,因附羽表自归。明宗得镠表大喜,由是吴越复通于中国。羽护崇丧至京 师,及其橐装还其家,士人皆多羽之义。羽,周太祖时为左散骑常侍,卒,赠户部 尚书。
○王延
王延,字世美,郑州长丰人也。少好学,尝以赋谒梁相李琪,琪为之称誉,荐 为即墨县令。冯道作相,与延故人,召拜左补阙。迁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拜中书 舍人,权知贡举。吏部尚书卢文纪与故相崔协有隙。是时,协子颀方举进士,文纪 谓延曰:“吾尝誉子于朝,贡举选士,当求实效,无以虚名取人。昔有越人善泅, 生子方晬,其母浮之水上。人怪而问之,则曰:‘其父善泅,子必能之。’若是可 乎?”延退而笑曰:“卢公之言,为崔协也,恨其父遂及其子邪!”明年,选颀甲 科,人皆称其公。累迁刑部尚书,以太子少保致仕。卒,年七十三。
延为人重然诺,与其弟规相友爱,五代之际,称其家法焉。
○马重绩
马重绩,字洞微,其先出于北狄,而世事军中。重绩少学数术,明太一、五纪、 八象、《三统大历》,居于太原。唐庄宗镇太原,每用兵征伐,必以问之,重绩所 言无不中,拜大理司直。明宗时,废不用。晋高祖以太原拒命,废帝遣兵围之,势 甚危急,命重绩筮之,遇《同人》,曰:“天火之象,乾建而离明。健者君之德也, 明者南面而向之,所以治天下也。同人者人所同也,必有同我者焉。《易》曰: ‘战乎乾。’乾,西北也。又曰:‘相见乎离。’离,南方也。其同我者自北而南 乎?乾,西北也,战而胜,其九月十月之交乎?”是岁九月,契丹助晋击败唐军, 晋遂有天下。拜重绩太子右赞善大夫,迁司天监。明年,张从宾反,命重绩筮之, 遇《随》,曰:“南瞻析木,木不自续,虚而动之,动随其覆。岁将秋矣,无能为 也!”七月而从宾败。高祖大喜,赐以良马、器币。
天福三年,重绩上言:“历象,王者所以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而古今所 纪,考审多差,《宣明》气朔正而星度不验,《崇玄》五星得而岁差一日,以《宣 明》之气朔,合《崇玄》之五星,二历相参,然后符合。自前世诸历,皆起天正十 一月为岁首,用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岁愈多,差阔愈甚。臣辄合二历,创为新法, 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气首。”诏下司天监赵仁锜、张文皓 等考覈得失。仁锜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绩历考之,皆合无舛。”乃下诏 班行之,号《调元历》。行之数岁辄差,遂不用。重绩又言:“漏刻之法,以中星 考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此自古所用也。 今失其传,以午正为时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请 依古改正。”从之。重绩卒年六十四。
○赵延义
赵延义,字子英,秦州人也。曾祖省躬通数术,避乱于蜀。父温珪,事蜀王建 为司天监,每为建占吉凶,小不中,辄加诘责。温珪临卒,戒其子孙曰:“数术, 吾世业,然吾仕乱国,得罪而几死者数矣!子孙能以佗道仕进者,不必为也。”然 延义少亦以此仕蜀为司天监。蜀亡,仕唐为星官。延义兼通三式,颇善相人。契丹 灭晋,延义随虏至镇州。李筠、白再荣谋逐麻答归汉,犹豫未决,延义假述数术赞 成之。周太祖自魏以兵入京师,太祖召延义问:“汉祚短促者,天数邪?”延义言: “王者抚天下,当以仁恩德泽,而汉法深酷,刑罚枉滥,天下称冤,此其所以亡也!” 是时,太祖方以兵围苏逢吉、刘铢第,欲诛其族,闻延义言悚然,因贷其族,二家 获全。延义事周为太府卿、判司天监,以疾卒。
译文
李崧,深州饶阳人。
李崧年幼时聪明机敏,能写文章,任镇州参军。
唐魏王李继岌任兴圣官使,领镇州节度使,委任推官李莞为掌书记。
李崧对掌书记吕柔说:“魏王是皇子,是天下的希望,掌管害奏的职务,不是李莞所能胜任的。”吕柔擅自让李崧代替李莞,把他写的文稿拿给卢质、冯道看,冯道等人都觉得好。
于是任命李崧为兴圣官巡官,拜为协律郎。
李继岌和郭崇韬伐蜀,任命李崧马掌书记。
李继岌攻破蜀后,刘皇后听信别人的谗言,暗中派人到蜀,叫李继岌杀掉了郭崇韬,当时军心不安。
李崧进见李继岌说:“大王为什么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如果确实容不下郭崇韬,到洛阳杀他就晚了吗?现在军队在外五千里远,没有看见一尺诏书就杀死大臣,动摇人心,这是招乱。”李继岌说:“我也后悔,怎么办呢?”李崧于是召来三四个书吏,登上楼撤掉梯子,晚上用黄纸伪造诏书,倒盖上都统印章,第二天黎明告谕各军,军心纔安定下来。
军队返回,李继岌死在路上。
李崧回到京师,任圜判三司,任命李崧为盥铁判官,因母亲去世离任回到乡里。
守丧完毕,范延光在镇州,征召李崧任掌书记。
范延光任枢密使,李崧被拜为拾遣,直枢密院。
屡经升迁为户部侍郎、端明殿学士。
长兴中,唐明宗年岁已高,秦王李从荣常常不守法纪,晋高祖任六军副使,怕殃及自己,请求出任外藩。
这时,契丹进入雁门,唐明宗挑选将领保卫太原,晋高祖想去。
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等人商议挑选将领,很久不能决定,唐明宗很愤怒,斥责赵延寿等人,赵延寿等人惶恐不安,想让康义诚应选,李崧偏偏说:“太原,是国家的北门,应当用重臣把守,非用石敬瑭不可!”因此采纳了李崧的意见。
晋高祖非常感激他,暗中派人告谢李崧说:“修建佛塔的人,必定合拢塔尖。”想让李崧始终成全自己的事。
后来晋高祖率兵进入京师,李崧逃窜藏在伊阙百姓家中,晋高祖召他任户部侍郎,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
为母亲服丧,服丧未满就被起用。
受壶祖逝世,晋出帝登位,任命李崧兼判三司,和冯玉共同掌管枢密院。
这时,晋兵在阳城打败契丹,赵延寿在幽州,诈称想回来以便诱惑晋兵,李崧等人相信了。
当初,漠高祖在晋,掌管亲军,任侍卫都指挥使,和杜重威同一诏书加平章事,汉高祖对此感到耻辱,发怒不肯谢恩,晋高祖派和凝开导他,纔谢恩。
后来汉高祖出京任战住在太原,杜重威代任侍卫使,李崧也多次称赞杜重威的才能,于是汉高祖认为李崧排斥自己,十分恨他。
李崧又对赵延寿的谎言信以为真,终于让杜重威率领大军,后来在中渡桥被打败,晋于是灭亡,,契丹耶律德光侵犯京师,耶律德光素来听赵延寿等人称赞李崧的为人,等到进入京师后,对人说:“我攻破南面的朝廷,是要得到李崧一人罢了!”于是拜李崧为太子太师。
契丹北归,命令李崧率领他的族人一起走,把他留在镇州。
后来麻苔放弃镇州,李崧和冯道等人得以返回。
汉高祖素来不喜欢李崧,李崧又被怨恨他的人诋毁,说李崧受到契丹的厚待,因此李崧碰上汉的权臣,常常忧惧地谦恭谨慎,不敢有所违忤。
汉高祖进入京师,把李崧的府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家遭逢乱世,家中埋下很多金银财宝,苏逢吉全部据为己有。
而李崧的弟弟李屿、李峩和苏逢吉的子弟同住一起,酒酣耳热,口出怨言,认为侵夺了他们的府第。
李崧又拿房契献给苏逢吉,苏逢吉还是不高兴/)漠的法令素来严酷,杨郇、史弘肇常常滥用刑法。
李屿的仆人葛延遇为李屿做买卖,常常侵吞他的资财,李屿鞭打斥责他。
葛延遇晚上住在苏逢吉的部下李澄家,把事情告诉李澄。
这时,汉高祖将安葬在睿陵,河中李守贞反叛。
李澄于是唆使葛延遇报告作乱,说李崧和他的外甥王凝图谋趁安葬高祖将放火烧京师,又用蜡丸书勾结李守贞。
苏逢吉派人召李崧到家里,从容自如地告诉他,李崧知道不能幸免,于是把幼女托付给苏逢吉。
苏逢吉送李崧到侍卫狱。
李崧出来骑在马上,跟随他的人离去了,浚留下一人,李崧气愤地说:“自古以来难道有不死的人,难道有不灭亡的国家吗!”于是自己编造罪状伏罪,被灭族。
李崧素来和翰林学士徐台符友好,后来周太祖登位,徐台符告诉宰相冯道,请求杀掉葛延遇,冯道囚葛延遇多次受到赦免宽宥,感到为难。
枢密使王峻听说后,赞扬徐台符有义气,于是上奏诛杀葛延遇。
李鳞,唐代宗室的后代。
他的伯父李阳在唐做官,咸通问任给事中。
李鳞年轻时考进士,多次役考中,客居河朔问,自称清海军掌书记,拜见定州王处直,王处直不还礼。
于是换下绿色衣服,改穿鲱色衣服,拜见常山李弘规,李弘规把他推荐给赵王王镕,王镕留下他任从事。
后来张文礼杀掉王镕自立为王,派李鳞到太原拜访唐庄宗。
李鳞口齿伶俐敢于说话,于是暗中为唐庄宗谋划可以攻破张文礼的计策。
后来张文礼被打败,唐庄宗任命李鳞为支使。
唐庄宗登位,拜李鉼为宗正卿,任命李琼为少卿。
唐献祖、唐懿祖的陵墓在赵州昭庆县,唐刚建国,李鳞、李琼建议说:“唐献祖宣皇帝的建初陵、唐懿祖光皇帝的启运陵,请求设置台令。”县中无赖自称是宗室后代的有一百多人,宗正没有谱谍,无法考核。
有一个人到寺中自称世代任丹阳竟陵台令,重金贿赂宗正官吏,李辚、李琼不再认真核定,就补他为台令。
这人就拿着大红色旗帜招置部下,侵夺民田一百多顷,说这是陵园墙内的土地,,老百姓向官府告状,不能断决,就将此事上报。
唐庄宗下诏公卿博士,询问过去唐各帝王陵墓在哪里。
公卿博士们说:“丹阳在现在的润州,而竟陵与唐事无关。
李鳞不学无术,不配置身九卿中。”因此被贬为司农少卿,出任河中节度副使。
唐明宗登位,因李鳞是老朋友,召他回朝,多次迁升为户部尚书。
李鳞心中很希望受到重用,曾对冯道、赵凤说:“唐家旧例,宗室的人都任宰相。
如今皇位中兴,应当遵循旧典,我李鳞虽然无能,但曾在唐庄宗的幕府任职,在藩邸认识当今的天子,论才能功业,有什么落在众人后面?而长久置身朝班行列,各位安心吗?”冯道等人讨厌他的言语。
后来为杨溥打听消息的人拜见李鳞反映情况,李鉼就对安重诲说:“杨溥想回国很久了,如果朝廷派使臣晓谕他,可以召回他。”安重诲相信了,把玉带交给通消息的人作为凭信,很久没有结果,因此贬李鳞为兖州行军司马。
李鳞和唐废帝有旧交,唐愍帝时,任兵部尚书,奉命出使湖南,听说唐废帝登位,很高兴,认为必定任用自己做宰相。
返回时经过剂南,对高从诲说:“士人的道路圊然有通有塞,我不被现时重用很久了。
如今新天子登位,我将受到重用了!”于是向高从诲索求财宝进献祝贺,高从诲给他两支红色马尾拂尘、一张长尾猿皮,并且为李鳞设宴,问他的副使马承翰:“如今朝廷的臣子,谁有宰相的声望?”马承翰说:“尚书崔居俭,左丞姚频,其次是太常卢文纪。”高从诲笑着环视手下人,取来进奏官的报状给李辚看,姚类和卢文纪都拜为平章事了。
李鳞羞惭失色。
回到京师,就献上猿皮、拂尘,唐废帝最终没有重用他。
当初,李愚从太常卿作到宰相,而卢文纪代任太常卿,到卢文纪作宰相,李鳞于是请求任太常卿。
到拜命时,谢表中说:“我有辱做宰相的资格。”朝中士人传作笑谈。
李鉼在晋多次升迁为太子太保。
汉高祖登位,拜李鳞为司徒,遇了几个月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赠太傅。
贾纬,镇州获鹿人。
年轻时考进士不中,州中举荐他为参军。
唐天成中,范延光镇守成德,推荐他为赵州军事判官,升任石邑令。
贾纬擅长史学。
唐代从唐武宗以后没有实录,史官的职务被废置,贾纬搜集编纂传闻,着《唐年补录》六十五卷。
正值唐末年,王室衰微弱小,诸侯强大兴盛,擅自征伐,天下多事,因此贾纬的编纂有很多缺误的地方。
但在丧亡动乱的时候,事迹粗存梗概,也对史家有所裨益。
晋天福年间,任太常博士,这不是他喜欢的,多次请求担任史官,改任屯田员外郎、起居郎、史馆修撰,参与修撰《唐书》。
遭逢母亲的丧事,服完丧,任知制诰。
累经升迁为中书舍人、谏议大夫、给事中,又任修撰。
汉隐帝时,下诏书命他和王伸、窦俨共同修撰晋高祖、晋出帝、汉高祖实录。
当初,桑维翰任宰相,一向讨厌贾纬的为人,对他很刻薄。
贾纬为桑维翰写传,称“桑维翰死后,有银子八千链”。
翰林学士徐台符认为不能这样写,多次就此事指责贾纬,贾纬迫不得已,改成几千铲()广顺元年实录完成,贾纬请求升官没有如愿,徒此产生怨恨。
适时,宰相王峻监修国史,贾纬记载每天的事,多说当时大臣的过失,王峻见到后,发怒说;“买给事的子弟做官也要看门阀,怎么一个个诋毁当朝士人,让他们的子孙怎样做官升迁?”将此事告诉周太祖,贬贾纬为平卢军行军司马。
第二年死在青州。
段希尧,河内人。
晋高祖任河东节度使时,任命段希尧为判官。
晋高祖的军队屯驻在忻州,军中有人拥立晋高祖高呼万岁,晋高祖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段希尧劝晋高祖斩为首作乱的人,纔平息此事。
晋高祖准备在太原起兵,和他的宾客僚佐商量,段希尧认为不行,晋高祖虽然没有听取,但看重他的为人,没有责备他。
晋高祖登位,段希尧和将吏们相比,受到的恩赐最少(\过了很久,逐渐升迁为谏议大夫,出使到昊越。
这时,长江、淮河不通,凡是出使昊越的人都航海而行,因而常有海上风波的灾祸。
段希尧遇海,遇上大风,手下人都感到恐惧,段希尧说;“我一生不骗人,你们依靠我,可以无需害怕。”不久风也停了。
历任莱、怀、棣三州刺史。
晋出帝时,任吏部侍郎,判束、西铨事,屡经升迁为礼部尚书。
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赠太子少保。
张允,镇州人。
年轻时在州中任张文礼的参军。
唐庄宗讨伐张文礼,张允脱身投降,唐庄宗把他关在狱中,张文礼被打败,纔放出他担任魏州功曹。
赵在礼召为节度推官,历任沧、兖二镇掌书记。
入朝为监察御史,屡经升迁为水部员外郎,知制诰。
唐废帝的儿子李重美任河南尹,掌管六军,因张允刚直耿介,于是拜张允为给事中,任六军判官。
罢任,升为左散骑常侍。
晋高祖登位,多次赦免天下罪人,张允作帜赦论》进献说:“管子说:‘大凡赦免这种事利小害大,时间长了就经受不了它造成的灾祸;没有赦免则害小利大,时间长了有说不尽的好处。’另外,漠代的吴汉病重,皇帝问昊汉想说什么。
昊汉说:‘只希望陛下不要赦免罪人而已!’不把实行赦免当成恩德,不把不实行赦免当成没有恩德;因为这是惩罚罪人的缘故。
自古以来都因水灾旱灾就颁布恩诏宽宥罪过,打开牢狱放出囚犯,希望感动上天的心而救助灾害,这是不对的。
假如有两个诉讼的人,一个有罪一个无罪,如果有罪的人被放掉,那么无罪的人就含冤了。
这是招至灾祸的做法,不是救灾的办法。
以至于使得小人碰上天灾,就都高兴地相互鼓励作恶,说:‘国家要进行赦免了,一定会释放我们来救灾。,像这样,就是唆使百姓作恶。
作为上天之道,是要降福给善人而降灾给恶人。
如果放了恶人就能变灾焉福,那么这样一来上天又喜欢人们作恶了。
凡是上天降下灾祸,不过是用来警告劝诫君主节制嗜好欲望,致力于勤俭节约,哀怜孤寡老人,端正刑割罢了。”这时,晋高祖正喜好臣子提意见,看了十分高兴。
张允在汉任吏部侍郎,漠隐帝诛杀大臣,京师的人都很恐惧,张允常常退朝后不敢回家,住在相国寺中。
周太祖率兵进入京师,张允藏在佛殿承尘中,掉下来摔死了。
终年六十五岁。
王松,父亲王徽,任唐僖宗的宰相<)王松考中进士,后唐时,历任刑部郎中,唐末,在方镇任职。
晋高祖镇守太原,征召王松为节度判官。
晋高祖登位,拜为右谏议大夫,屡经升迁为工部尚书。
晋出帝北迁,萧翰在京师拥立许王李从益,任命王松为左丞相。
汉高祖进入洛阳,先派人驰马诏令曾授给伪职的束京百官都烧掉伪诏,让他们不要自起疑心,因此御史台全部收缴百官的伪诏烧掉。
王松用手指着胸口,引郭子仪讥诮自己,告诉人说:“这是二十四考中书令。”听见的人都笑他。
后来王松的儿子王仁宝担任李守贞的河中支使,李守贞反叛,王松因儿子的缘故上书自白,汉高祖哀怜他,只是让他罢职而已。
王松在京城束面有田产,一年四时往来于京师,因病去世<\裴嗥字司束,河东人。
裴氏自从晋、魏以来,世代都是名族,住茌燕的号称“束眷”,住在凉的号称“西眷”,住在河东的号称“中眷”(\裴嗥出身名门,而形容举止端庄秀美,性格刚强急躁,耿直役有隐瞒。
年轻好学,唐光化年间中进士,拜为校书郎、拾遣、补阙。
在梁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
在后唐任礼部侍郎。
裴嗥专好议论,每次指陈朝廷阙失,常常斥责权臣。
改任太子宾客,因年老拜为兵部尚书辞官居家。
晋高祖起用他任工部尚书,又以年老告退,拜为右仆射辞官居家。
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赠太子太保。
裴皡以文章学问在朝任职很久,宰相马胤孙、桑维翰,都是裴嗥在礼部发榜录取的进士<.)后来马胤孙知贡举,发榜后,带着新录取的进士拜访裴皡,裴皡高兴地作说:“门生门下见门生()”世人相传以为荣耀(\桑维翰作宰相后,曾拜访裴嗥,裴嗥不迎不送。
有人间他,裴嗥说:“我在中书省见桑公,我是一下属官吏;桑公在我家见我,他是门生(,)哪有送迎的道理?”人们也认为得当。
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
年轻时不知书,以狗马弹射为乐,二十五岁纔开始学习,而为人俊秀,在秦、陇间以文辞闻名。
秦州主帅召他任秦州节度判官。
秦州归入蜀后,王仁裕因而在蜀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
唐庄宗平定蜀,王仁裕事奉唐,又任秦州节度判官,王思同镇守兴元,推举他为从事。
王思同留守西京,委任他为判官。
唐废帝在凤翔举兵,王思同战败,唐废帝得到王仁裕,知道他的名声没有杀他,把他安置在军中,自从唐废帝起事,到他进京登位,传檄各镇,诏书、告命都是王仁裕起草的。
遇了很久,以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
晋高祖登位,罢职任郎中,历任司封左司郎中、谏议大夫。
漠高祖时,又任翰林学士承旨,多次升迁为户部尚书,罢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
颢德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匕岁,赠太子少师。
王仁裕天生通晓音律,晋高祖初定雅乐时,在永福殿宴请群臣,演奏黄钟,王仁裕骢了说:“声音不纯正肃穆而又没有和声,当有争斗起于宫中。”不多时两个军校在升龙门外争斗,声音传进官内,人们都认为王仁裕很神奇()王仁裕喜好作诗。
他小时候,曾梦见有人剖开他的肠胃,用西江水洗涤,看见江中沙石上都写有篆文籀文,从此文思更加长进。
于是汇集他平生所写诗一万多首编成一百卷,取名《西汀集》。
王仁裕与和凝在五代时都以文章出名,又曾知贡举,王仁裕的门生王溥,和凝的门生范质,官都做到宰相,当时称赞他们善于获得人才。
裴羽字用化,父亲裴贽,辅佐唐僖宗,官做到司空。
裴羽以一品官子弟的身份出任河南寿安尉。
在梁任御史台主簿,改任监察御史()唐明宗时,任吏部郎中,和右散骑常侍陆崇出使闽,被海风吹飘到钱塘。
这时,昊越王钱锷和安重诲有矛盾,唐正拒绝钱锷的朝贡,裴羽等人被扣留一年,而陆崇因病而死。
后来钱铿派裴羽回去,裴羽请求载上陆崇的尸体一道回去。
钱缪最初不答应,裴羽以言词打动了钱缪,钱锷悲伤地答应了他,因而交付表书给裴羽表示自己要归附。
唐明宗得到钱铿的表书非常高兴,从此昊越又和中原交往了。
裴羽为陆崇谨丧到京师,把他的行装送回他家,士人都称赞裴羽的义气。
裴羽,周太祖时任左散骑常侍,去世,赠户部尚书。
王延字世美,郊州长丰人。
年轻好学,曾带着赋拜见梁宰相李琪,李琪因此称誉他,推荐他任即墨县令。
冯道作宰相,和王延是老朋友,召拜为左补阙。
升任水部员外郎,知制诰。
拜为中书舍人,暂代知贡举c)吏部尚书卢文纪和前宰相崔协有矛盾。这时,崔协的儿子崔顽正考进士,卢文纪对王延说:“我曾在朝廷称誉你,贡举挑选士人,应当讲求实效,不要凭虚名录取人()过去有个越人善于游水,生个儿子刚满一百天,他的母亲就把他浮在水上(.)人们扬得奇怪就询问她,她说:‘他的父亲善于游水,儿子必定能游水。’像这样行吗?”王延退下后笑着说:“卢公的话,是因崔协而说的,恨别人的父亲就牵连到儿子吗!”第二年,选崔顺中甲科,人们都称赞他公道,多次升遥为刑部尚书,以太子少保辞官居家。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王延为人看重信誉,和他的弟弟王规相友爱,五代的时候,人们都称赞他的家法。
马重绩字洞微,他的祖先出身北狄,而世代在军中任职。
马重绩年轻时学敷衍,懂得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住在太原。
唐庄宗镇守太原时,每次用兵征伐,必定询问他,马重绩说的无不应验,拜为大理司直(:\唐明宗时,废置不用他。
晋高祖据有太原抗拒朝廷命令,唐废帝派兵包围他,形势十分危急,晋高祖命令马重绩占卦预测,遇《同人》卦,说:“天火的象征,干健而离明。
健是君德,明是南面而向的臣德,用来治理天下的。
同人就是人所同,必定有与我相同的。
《易》说:‘战于干。’干,代表西北。又说:‘相见于离。’离,代表南方。
与我相同的是自北而南吧?干,代表西北,战而胜,大致在九月十月之交吧?”这年九月,契丹帮助晋击败唐军,晋于是据有天下。
拜马重绩为太子右赞善大夫,升任司天监。
第二年,张从宾反叛,命令马重绩占卜,遇《随》卦,说:“南望箕、尾两星,它们不相连续。
虚处振动,随动覆没。
一年将到秋天了,役有什么作为了。”七月张从宾失败。
晋高祖非常高兴,赐给他良马器物和钱币。
天福三年,马重绩上奏:“历象,是帝王用来端正元气之始,宣命万邦的。
而古今所记载的,考察审定多有差误。
《宣明历》气期正而星度得不到验证,《崇玄历》五星符合而每年差一天。
以《宣明历》的气朔,合《崇玄历》的五星,两种历害相互参验,然后纔符合/)自前代各种历书,皆以天正十一月为一年的开头,用太古甲子马上元,积年越久,误差越严重。
我就综合二历,创造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气首。”下诏命司天监赵仁锜、张文皓等考核得失。
赵仁锜等说:“明年庚子正月初一,用马重绩历考察,都符合,没有舛误。”于是下诏颁行,取名《调元历>c)推行几年就出现误差,于是不用。
马重绩又说:“漏刻的办法是以中星考昼夜为一百刻,八又六十分之二十刻为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四刻十分为正,这是自古以来所用的。
现今失傅,以午正为时辰的开始,往下侵不到四刻十分为午。
由此昼夜黄昏拂晓,都不符合,请依古法改正。”朝廷听从了。
赵延义字子英,秦州人。
曾祖父赵省躬精通数术,在蜀中避乱。
父亲赵温珪,跟随蜀王建任司天监,每次为王建占卜吉凶,小有不合,就加以责问。
赵温珪筛死时,告诫他的子孙说:“敷衍,是我们家世代的家业,但我在乱国做官,获罪而几乎被处死多次了!子孙们如能以别的办法进入仕途,就不必从事敷衍了。”但赵延义年轻时也以敷衍在蜀任司天监。
蜀灭亡,在唐住星官。赵延义兼通三式,很善于给人看相。契丹灭晋,赵延义随契丹到镇州。
李筠、白再荣商量驱逐麻答回汉,正犹豫不决,赵延义藉陈述数术赞成他们的做法。
周太祖从魏州率兵进入京师,周太祖召见赵延义问道:“汉的国运短暂,是由于天命吗?”赵延义说:“称王的人安抚天下,应当用仁德恩泽,而漠的刑法很残酷,滥用刑罚,天下喊冤,造就是它灭亡的原因!”这时,周太祖正用兵包围苏逢吉、刘铢的家,想把他们灭族,听了赵延义的话感到毛骨悚然,因而宽免了他们的族人,两家得以保全。
赵延义在周任太府卿、判司天监,因病去世。
司天考第一
呜呼,五代礼乐文章,吾无取焉。其后世有欲知之者,不可以遗也。作《司天 职方考》。
○司天考第一
司天掌日月星辰之象。周天一岁,四时,二十四气,七十二候,行十日十二辰, 以为历。而谨察其变者,以为占。占者,非常之兆也,以验吉凶,以求天意,以觉 人事,其术藏于有司。历者,有常之数也,以推寒暑,以先天道,以勉人事,其法 信于天下。术有时而用,法不可一日而差。差之毫厘,则乱天人之序,乖百事之时, 盖有国之所重也。然自尧命羲、和见于《书》,中星闰余,略存其大法。而三代中 间千有余岁,遗文旷废,《六经》无所述。而孔子之徒,亦未尝道也。至于后世, 其学一出于阴阳之家,其事则重,其学则末。夫天人之际,远哉微矣,而使一艺之 士,布算积分,上求数千万岁之前,必得甲子朔旦夜半冬至,而日、月、五星皆会 于子,谓之上元,以为历始。盖自汉而后,其说始详见于世,其源流所自止于如此。 是果尧、舜、三代之法欤?皆不可得而考矣。然自是以来,历家之术,虽世多不同, 而未始不本于此。
五代之初,因唐之故,用《崇玄历》。至晋高祖时,司天监马重绩始更造新历, 不复推古上元甲子冬至七曜之会,而起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用正月雨水为气 首。初,唐建中时,术者曹士蔿始变古法,以显庆五年为上元,雨水为岁首,号 《符天历》。然世谓之小历,只行于民间。而重绩乃用以为法,遂施于朝廷,赐号 《调元历》。然行之五年,辄差不可用,而复用《崇玄历》。周广顺中,国子博士 王处讷私撰《明玄历》于家。民间又有《万分历》,而蜀有《永昌历》、《正象历》, 南唐有《齐政历》。五代之际,历家可考见者止于此。而《调元历》法既非古, 《明玄》又止藏其家,《万分》止行于民间,其法皆不足纪。而《永昌》《正象》 《齐政历》,皆止用于其国,今亦亡,不复见。
世宗即位,外伐僭叛,内修法度。端明殿学士王朴,通于历数,乃诏朴撰定。 岁余,朴奏曰:
◎臣闻圣人之作也,在乎知天人之变者也。人情之动,则可以言知之;天道之 动,则当以数知之。数之为用也,圣人以之观天道焉。岁月日时,由斯而成;阴阳 寒暑,由斯而节;四方之政,由斯而行。夫为国家者,履端立极,必体其元;布政 考绩,必因其岁;礼动乐举,必正其朔;三农百工,必顺其时;五刑九伐,必顺其 气;庶务有为,必从其日月。是以圣人受命,必治历数。故五纪有常度,庶征有常 应,正朔行之于天下也。
自唐之季,凡历数朝,乱日失天,垂将百载,天之历数,汨陈而已。陛下顺考 古道,寅畏上天,咨询庶官,振举坠典。臣虽非能者,敢不奉诏。乃包万象以为法, 齐七政以立元,测圭箭以候气,审朓朒以定朔,明九道以步月,校迟疾以推星,考 黄道之斜正,辨天势之升降,而交蚀详焉。
夫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各有数,合则化成矣。阳之策三十六,阴之策二 十四。奇偶相命,两阳三阴,同得七十二。同则阴阳之数合。七十二者,化成之数 也。化成则谓之五行之数。五之,得期数。过之者谓之气盈,不及者谓之朔虚。至 于应变分用,无所不通。故以七十二为经法。经者,常用之法也。百者,数之节也, 随法进退,不失旧位,故谓之通法。以通法进经法,得七千二百,谓之统法。自元 入经,先用此法,统历之诸法也。以通法进统法,得七十二万。气朔之下,收分必 尽,谓之全率。以通法进全率,得七千二百万,谓之大率,而元纪生焉。元者,岁、 月、日、时皆甲子;日、月、五星合在子;当盈缩、先后之中,所谓七政齐矣。
古者植圭于阳城,以其近洛也。盖尚慊其中,乃在洛之东偏。开元十二年,遣 使天下候影,南距林邑,北距横野,中得浚仪之岳台,应南北弦,居地之中。大周 建国,定都于汴。树圭置箭,测岳台晷漏,以为中数。晷漏正,则日之所至,气之 所应,得之矣。
日月皆有盈缩。日盈月缩,则后中而朔。月盈日缩,则先中而朔。自古朓肉 之法,率皆平行之数;入历既有前次,而又衰稍不伦。《皇极》旧术,则迂回而难 用。降及诸历,则疏远而多失。今以月离朓朒,随历校定,日躔朓朒,临用加减。 所得者,入离定日也。一日之中,分为九限。每限损益,衰稍有伦。朓朒之法,可 谓审矣。
赤道者,天之纮带也。其势圜而平,纪宿度之常数焉。黄道者,日轨也。其半 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去极二十四度。当与赤道近,则其势斜;当与赤道远,则 其势直。当斜,则日行宜迟;当直,则日行宜速。故二分前后加其度,二至前后减 其度。九道者,月轨也。其半在黄道内,半在黄道外,去极远六度。出黄道,谓之 正交;入黄道,谓之中交。若正交在秋分之宿,中交在春分之宿,则比黄道益斜。 若正交在春分之宿,中交在秋分之宿,则比黄道反直。若正交、中交在二至之宿, 则其势差斜。故校去二至二分远近,以考斜正,乃得加减之数。自古虽有九道之说, 盖亦知而未详,徒有祖述之文,而无推步之用。今以黄道一周,分为八节;一节之 中,分为九道;尽七十二道,而使日月无所隐其斜正之势焉。九道之法,可谓明矣。
星之行也,近日而疾,远日而迟。去日极远,势尽而留。自古诸历,分段失实, 隆降无准;今日行分尚多,次日便留;自留而退,惟用平行,仍以入段行度为入历 之数;皆非本理,遂至乖戾。今校逐日行分积,以为变段。然后自疾而渐迟,势尽 而留。自留而行,亦积微而后多。别立诸段变历,以推变差,俾诸段变差,际会相 合。星之迟疾,可得而知之矣。
自古相传,皆谓去交十五度以下,则日月有蚀。殊不知日月之相掩,与暗虚之 所射,其理有异。今以日月径度之大小,校去交之远近,以黄道之斜正,天势之升 降,度仰视、旁视之分数,则交亏得其实矣。
臣考前世,无食神首尾之文。近自司天卜祝小术,不能举其大体,遂为等接之 法。盖从假用,以求径捷,于是乎交有逆行之数。后学者不能详知,因言历有九曜, 以为注历之常式。今并削而去之。谨以《步日》、《步月》、《岁星》、《步发敛》 为四篇,合为《历经》一卷,《历》十一卷,《草》三卷,显德三年《七政细行历》 一卷,以为《钦天历》。
昔在帝尧,钦若昊天。陛下考历象日月星辰,唐尧之道也。天道玄远,非微臣 之所尽知。
世宗嘉之。诏司天监用之,以明年正月朔旦为始。
《显德钦天历》
演纪上元甲子,距今显德三年丙辰,积七千二百六十九万八千四百五十二算外。
《钦天》统法:七千二百。
《钦天》经法:七十二。
《钦天》通法:一百。
《钦天》步日躔术
岁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
轨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八百四十四,八十。
朔率: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二十,二十八。
岁策:三百六十五,一千七百六十,四十。
轨策:三百六十五,一千八百四十四,八十。
岁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二十。
轨中:一百八十二,四千五百二十二,四十。
朔策:二十九,三千八百二十,二十八。
气策:一十五,一千五百七十三,三十五。
象策:七,二千七百五十五,七。
周纪:六十。
岁差:八十四,四十。
辰则:六百;八刻二十四分。
◎赤道宿次
斗:二十六度。牛:八度。女:十二度。虚:一十度少。危:十七度。室:十 六度。壁:九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少。
奎:十六度。娄:十二度。胃:十四度。昴:十一度。毕:十七度。觜:一度。 参:一十度。西方七宿八十一度。
井:三十三度。鬼:三度。柳:十五度。星:七度。张:十八度。翼:十八度。 轸:十七度。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
角:十二度。亢:九度。氐:十五度。房:五度。心:五度。尾:十八度。箕: 十一度。东方七宿七十五度。
◎中节
置岁率,以演纪上元距所求积年乘之,为气积。统法而一,为日。盈周纪去之, 命甲子算外,即天正中气日辰及分秒也。以气策累加之,秒盈通法从分,分盈统法 从日,日盈周纪去之,即各得次气日辰及分秒也。
◎朔弦望
置气积,以朔率去之,不尽为闰余。用减气积,为朔积。统法而一,为日。盈 周纪去之,命甲子算外,即天正常朔日辰及分秒也。以象策累加之,即各得弦望及 次朔也。
◎日躔入历
置岁率,以闰余减之,统法而一,为日。岁中以下为盈;以上,减去岁中为缩, 即天正常朔加时所入也。累加象策,满岁中去之,盈缩互命,即四象所入也。
◎日躔朓朒
置加时入历分秒,以其日损益率乘之,统法而一,损益其日朓朒数,为日躔朓 朒定数。
◎赤道日度
置气积,以轨率去之,余统法而一,为度;命赤道虚八算外,即天正中气加时 日躔赤道宿度及分秒也。加岁中,以次命之,即夏至之宿也。
◎黄道宿次
置二至日躔赤道宿度。距前后每五度为限,初率八,每限减一,盖九限,末率 空,乃一度少强,亦限率空。其半当四立之宿。自后亦五度为限,初率空,每限增 一,尽九限,末率八,殷二分之宿。自二分至二至,亦如之。各以限率乘所入限度, 为分。经法而一,为度。二至前后各九限以减、二分前后各九限以加赤道宿,为黄 道宿及分。就其分为少、太、半之数。
◎黄道日度
置天正中气加时日躔赤道宿度。各与所入限率相乘,皆以统法通之;所入限率 乘其分,以从之。经法而一,为分;盈统法,为度。用减赤道所躔,即天正中气加 时日躔黄道宿度及分也。加岁中,以黄道宿次命之,即夏至加时日度及分也。
◎午中日躔
置二至分,减去半法,为午后分;不足,反减,为午前分。以乘初日躔分,经 法而一,午前以加、午后以减加时黄道日度,为午中日度及分也。各以次日躔分加 之,满统法从度。依宿次命之,即次日午中日躔也。
◎午中日躔入历
置天正中气午前分,便为午中入盈历日分。其在午后者,以午后分减岁中,为 午中入缩历日分。累加一日,满岁中即去之,盈缩互命,为每日午中入历也。
◎岳台中晷
置午中入历分,以其日损益率乘之,如统法而一,为分;分十为寸。用损益其 下中晷数,为定数也。
◎晨昏分
各置入历分,以其日损益率乘之,如统法而一,用损益其下晨分,即所求晨定 分也。用损加、益减其下昏分,即所求昏定分也。
◎日出入辰刻
置晨昏分,以一百八十加晨、减昏,为日出入分。各以辰则除,为辰数;余满 经法,为刻;命辰数子正算外,则日出入辰刻也。
◎昼夜刻
置日入分,以日出分减之,为昼分。用减统法,为夜分。各满经法,为昼夜刻。
◎五夜辰刻
置昏分,以辰则除,为辰数;经法除,为刻数。命辰数子正算外,即甲夜辰刻 也。倍晨分,五约之,为更用分。又五约之,为筹用分。用累加甲夜,满辰则为辰, 满经法为刻,即各得五夜辰刻也。
◎昏晓中星
置昏分,减去半统,用乘轨率,统法除之,为距中分。盈统法,为度。加午中 日躔,为昏中星;减之,为晓中星。
◎赤道内外数
置入历分,以其日损益率乘之,如统法而一,用损益其下内外数;如不足损, 则反损之;内外互命,即得所求赤道内外定数也。
◎九服距轨数
置距岳台南北里数,以三百六十通之,为步。一千七百五十六除之,用北加、 南减二千五百一十三,为其地戴中数以赤道内外定数,内减、外加之,即九服距轨 数也。
◎九服中晷
置距轨数,二十五乘之,一百三十七除,为天用分。置之,以二十二乘,六约 之,用减四千,为晷法。又以天用分自相乘,如晷法而一,为地用分。相从为晷分, 分十为寸,即得其地中晷也。
◎九服刻漏
经法通轨中而半之,用自相乘,如其地戴中数而一;以乘二百六十三,经法除 之,为漏法。通轨中于上,置赤道内外数于下,以下减上,余用乘之;盈漏法,为 漏分。赤道内以减、赤道外以加一千六百二十,为其地晨分。减统法,为昏分。置 晨昏分,各如岳台术入之,即得其地日出入辰刻、五夜辰刻、昏晓中星也。
《钦天》步月离术
离率:一十九万八千三百九十三,九。
交率:一十九万五千九百二十七,九十七,五十六。
离策:二十七,三千九百九十三,九。
交策:二十七,一千五百二十七,九十七,五十六。
望策:一十四,五千五百一十,一十四。
交中:一十三,四千三百六十三,九十八,七十八。
离朔:一,七千二十七,一十九。
交朔:二,二千二百九十二,三十,四十四。
中准:一千七百三十六。
中限:四千七百八十。
平离:九百六十三。
程节:八百。
◎月离入历
置朔积,以离率去之,余满统法为日,即天正常朔加时入历也。累加象策,盈 离策去之,即弦望及次朔入历也。
◎月离朓朒
置入历分,以日躔朓朒定数,朓减、朒加之,程节除之,为限数。余乘所入限 损益率,程节而一,用损益其限朓朒为定数。
◎朔弦望定日
各以日躔月离朓朒定数,朓减、朒加朔弦望常分,为定日。定朔加时日入后, 则进一日;有交见初则不进。弦望加时日未出,则退一日,日虽出有交见初亦如之。 元日有交,则消息定之。定朔与后朔干同者,大;不同者,小;无中气者,为闰。
◎朔望加时日度
各置日躔入历,以日躔月离朓朒定数,朓减、朒加之,为定朔加时入历。以历 分乘其日损益率,统法而一,损益其下盈缩数,为定数。置定朔历分,通法约之, 以定数盈加、缩减之。各命以冬夏至之宿算外,即所求也。
◎月离入交
置朔积,以交率去之,余满统法为日,即天正常朔入交泛日也。以望策累加之, 盈交策去之,即望及次朔所入也。各以日躔朓朒定数,朓减、朒加之,为入交常日。 置月离朓朒定数,经法乘之,平离而一,朓减、朒加常分,即入交定日也。
◎黄道正交月度
统法通朔交定日,以二百五十四乘之,十九而一。复以统法除,为入交度。用 减其朔加时日度,即朔前月离正交黄道宿度也。
◎九道宿次
月离出入黄道六度。变从八节,斜正不同。故月有九道。黄道八节,各有九限。 若正交起,八节后第一限之宿,为月行其节第一道。起第二限之宿,为月行其节第 二道,即以所起限为正交后第一限。初率八,每限减一,尽九限,末率空。又九限, 初率空,每限增一,末率八,殷半交之宿。自后亦九限,初率八,每限减一,末率 空。又九限,初率空,每限增一,末率八,复与黄道相会,谓之中交。自中交至正 交,亦如之。各置所入限度,以限率乘之,为泛差。其正交、中交前后各九限,以 距二至之宿限数乘之。半交前后各九限,以距二分之宿限数乘之:皆如经法而一, 为黄道差。在冬至之宿后,正交前后各九限为减,中交前后各九限为加。在夏至之 宿后,正交前后各九限为加,中交前后各九限为减。凡月正交后出黄道外,中交后 入黄道内。其半交前后各九限,在春分之宿后,出黄道外,秋分之宿后,入黄道内: 皆以差为加;在春分之宿后,入黄道内,秋分之宿后,出黄道外:皆以差为减。四 约泛差,以黄道差减之,为赤道差。正交、中交前后各九限,皆以差为加。半交前 后各九限,皆以差为减。以黄赤二差加减黄道,为九道宿次;就其分为少、太、半 之数。八节各九道,七十二道周焉。
◎九道正交月度
置月离正交黄道宿度;各以所入限率乘之,亦乘其分,经法约之,为泛差。用 求黄赤二差,以加减之,即月离正交九道宿度也。
◎九道朔月度
置月离正交九道宿度,以入交度加之,命以九道宿次,即其朔加时月离九道宿 度也。
◎九道望月度
置朔望加时日相距之度,以轨中加之,为加时象积。用加其朔九道月度,命以 其道宿次,既所求也。自望推朔,亦如之。
◎月离午中入历
置朔望月离入历,加半统,减去定分,各以日躔月离朓朒定数,朓减、肉加 之,即所求也。
◎晨昏月度
置其日晨昏分,以定分减之,为前;不足,返减,为后。用乘其日离程,统法 而一,满经法为度,为晨昏前后度。前加、后减加时月,为晨昏月度。
◎晨昏象积
置加时象积,以前象前后度,前减、后加,又以后象前后度,前加、后减之, 即所求也。
◎每日晨昏月度
累计距后象离度,以减晨昏象积,为加;不足,反减之,为减。以距后象日数 除之,用加减每日离度,为定度。累加晨昏月度,命以九道宿次,即所求。
◎月去黄道度
置入交定日。交中以下,月行阳道;以上,去之,月行阴道:皆以经法通之。 用减九百八十,余以乘之,五百五十六而一,为分;满经法为度。行阳道,在黄道 外;行阴道,在黄道内,即所求月去黄道内外度也。
◎日月食限
置定交行阴阳道日。半交中以下,为交后;以上,用减交中,为交前:皆以统 法通之,为距交分。朔视距交分,阳道四千二百一十九、阴道一万三百八十三以下, 日入食限。望视距交分阴阳道皆六千九百九十五以下,月入蚀限。
◎日月食甚加时定分
置朔定分。半统以上,以半统减之;半统以下,用减半统:为距午分。十一乘 之,经法而一。半统以下,以减半统;以上,以加朔定分:为日食加时定分。望以 其日晨分与一千六百二十相减,余以二百四十五乘之,三百一十三而一;用减二百 四十五,余以损益望定分,为月食加时定分。
◎日食常准
置中准;与其日赤道内外数相乘,二千五百一十三除,为黄道出入食差。以距 午分减半昼分以乘之,半昼分而一;赤道内以减、赤道外以加中准,为日食常准。
◎日食定准
置日躔入历,以经法通之,三千二百八十七以下,用减三千二百八十七,为二 至后;以上,减去三千二百八十七,为二分前。六千五百七十四以上,用减九千八 百六十一,为二分后;以上,减去九千八百六十一,为二至前。各三约之,二至前 后用减、二分前后用加二千七百七十二,为黄道斜正食差。以距午分乘之,半昼分 而一,以加常准,为定准。
◎日食分
以定准加中限,为阴道定准;减中限,为阳道定限。不足减者,反减之,为限 外分。视阴道距交分,定准以上,定限以下,为阴道食;即置定限,以距交分减之, 为距食分。定准以下,虽曰阴道,亦为阳道食;即加阳道定限,为距食分。其有限 外分者,即减去限外分,为距食分。不足减者,不食。其阳道距交分,定限以下, 为入定食限;即用减阳道定限,为距食分。各置距食分,皆以四百七十八除,为日 食之大分;余为小分。命大分以十为限;命小分以半及强弱。
◎月食分
视距交分,中准以下,皆既;以上,用减食限,为距食分。置之,以五百二十 六除,为月食之大分;余为小分。命大分以十为限;命小分以半及强弱。
◎月食泛用分
置距食分,一千九百一十二以上,用减四千七百八十;余自相乘,六万三千二 百七十二除之;以减六百四十七,为泛用分。九百五十六以下,用减一千九百一十 二,余以通法乘之,七百三十五而一;以减五百一十七,为泛用分。九百五十六以 上,以距食分自相乘,二千三百六十二除之;用减三百八十七,为泛用分。
◎月食泛用分
置距食分,二千一百四以上,用减五千二百六十;余自相乘,六万九千一百六 十九除之;以减七百一十一,为泛用分。一千五十二以上,用减二千一百四十;余, 七除之;以减五百六十七,为泛用分。一千五十二以下,以距食分减之;余自相乘, 二千六百五十四而一;用减四百一十七,为泛用分。
◎日月初末加时定分
各置泛用分,以平离乘之,其日离程而一,为定用分。以减朔望定分,为亏初。 加之,为复末。加时常分,如食甚术推之,得亏初、复末定分。置初、甚、末定分, 各以辰则除之,为辰;经法除之,为刻:即初、甚、末之辰刻也。
◎亏食所起
日食起亏自西,月食起亏自东。其食分少者,月行阳道,则日食偏南,月食偏 北;阴道,则日食偏北,月食偏南:此常数也。立春后,立夏前,食分多,则日食 偏南,月食偏北;立秋后,立冬前,食分多,则日食偏北,月食偏南:此黄道斜正 也。阳道交前,阴道交后,食分多,则日食偏南,月食偏北;阳道交后,阴道交前, 食分多,则日食偏北,月食偏南:此九道斜正也。黄道比常数所偏差少,九道比黄 道所偏又四分之一:皆据午而言之。若午前午后,一理偏南,一理偏北,及消息所 食分数多少,以定初、甚、末之方,即各得所求也。
◎带食出入分
视其日出入分,在亏初定分已上,复末定分已下,即带食出入。食甚在出入分 已下者,以出入分减复末定分,为带食差。食甚在出入分已上者,以亏初定分减出 入分,为带食差。各置带食差,以距食分乘之,定用分而一,日以四百七十八、月 以五百二十六除,为带食之大分;余为小分。
◎食入更筹
各置初、甚、末定分。晨分已下,以昏分加之;昏分已上,昏分减之:皆更用 分而一,为更数。余,筹用分而一,为筹数。
《钦天》步五星术
◎岁星
周率:二百八十七万一千九百七十六,六。
变率: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一十五,六十六。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一,七十八。
周策:三百九十八,六千三百七十六,六。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八十九。
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晨见 一十七 三 三十七 二 二十四
顺疾 九十 一十六 六十三 一十一 一十三
顺迟 二十五 二 九 一 二十九
前留 二十六 三十二
退迟 一十四 一 一十二 空 二十八
退疾 二十七 四 三十八 一 三十七
退疾 二十七 四 三十八 一 三十七
退迟 一十四 一 一十二 空 二十八
后留 二十六 三十二
顺迟 二十五 二 九 一 二十九
顺疾 九十 一十六 六十三 一十一 一十三
夕伏 一十七 三 三十七 二 二十四
◎荧惑
周率:五百六十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二,一十一。
变率:二百九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一,七十一。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空。
周策:七百七十九,六千六百二十二,一十一。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空。
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晨见 七十三 五十三 六十八 五十 五十八
顺疾 七十三 五十一 一 四十八 三
次疾 七十一 四十六 六十九 四十四 一十七
次迟 七十一 四十五 三十三 四十二 五十八
顺迟 六十二 一十九 二十九 一十八 二十
前留 八 六十九
退迟 一十 一 五十八 空 四十四
退疾 二十一 七 四十六 二 四十
退疾 二十一 七 四十六 二 四十
退迟 一十 一 五十八 空 四十四
后留 八 六十九
顺迟 六十二 一十九 二十九 一十八 二十
次迟 七十一 四十五 三十三 四十二 五十八
次疾 七十一 四十六 六十九 四十四 一十七
顺疾 七十三 五十一 一 四十八 三
夕伏 七十三 五十三 六十八 五十 五十八
◎镇星
周率:二百七十二万二千一百七十六,九十。
变率:九万二千四百一十六,五十。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九,八十。
周策:三百七十八,五右七十六,九十。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九,九十。
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晨见 一十九 二 七 一 一十四
顺疾 六十五 六 三十八 三 五十一
顺迟 一十九 空 六十三 空 三十五
前留 三十七 三
退迟 一十六 空 四十三 空 一十四
退疾 三十三 二 三十五 空 六十
退疾 三十三 二 三十五 空 六十
退迟 一十六 空 四十三 空 一十四
后留 三十七 三
顺迟 一十九 空 六十三 空 三十五
顺疾 六十五 六 三十八 三 五十一
夕伏 一十九 二 七 一 一十四
◎太白
周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
变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五十六。
周策:五百八十三,六千五百四十三,九十六。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五,二十八。
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夕见 四十二 五十三 四十 五十一 一十七
顺疾 九十六 一百二十一 五十七 一百一十六 三十九
次疾 七十三 八十 三十七 七十七 二
次迟 三十三 三十四 一 三十二 四十
顺迟 二十四 一十一 六十一 一十一 二十四
前留 六 六十九
退迟 四 一 二十二 空 三十一
退疾 六 三 六十五 一 二十二
夕伏 七 四 四十 一 三十七
晨见 七 四 四十 一 三十七
退疾 六 三 六十五 一 二十二
退迟 四 一 二十二 空 三十一
后留 六 六十九
顺迟 二十四 一十一 六十一 一十一 二十四
次迟 三十三 三十四 一 三十二 四十
次疾 七十三 八十 三十七 七十七 二
顺疾 九十六 一百二十一 五十七 一百一十六 三十九
晨伏 四十二 五十三 四十 五十一 一十七
◎辰星
周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变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四。
周策:一百一十五,六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二十二。
变段 变日 变度 变历
夕见 一十七 三十四 一 二十九 五十四
顺疾 一十一 一十八 二十四 一十六 四
顺迟 一十六 一十一 四十三 一十 一十
前留 二 六十八
夕伏 一十一 六 二
晨见 一十一 六 二
后留 二 六十八
顺迟 一十六 一十一 四十三 一十 一十
顺疾 一十一 一十八 二十四 一十六 四
晨伏 一十七 三十四 一 二十九 五十四
◎中日中星
置气积,以其星周率除之,为周数;不尽为天正中气积前合。用减岁率,为前 年天正中气后合。如不足减,则加岁率以减之,为次前年天正中气后合。各以统法 约之,为日、为度,即所求平合中日、中星也。置中日,以逐段变日累加之,即逐 段中日也。置中星,以逐段变度顺加、退减之,即得逐段中星。金水夕伏晨见,皆 退变也。
◎入历
置变率。以周数乘之,以历率去之,余满统法为度。历中以下,为先;以上, 减去历中,为后:即所求平合入历。以逐段变历累加之,得逐段入历也。
◎后后定数
置入历分,以其度损益率乘之,经法而一,用损益其下先后数,即所求也。
◎常日定星
置中日中星,各以先后定数,先加、后减之,留用前段先后数,太白顺伏见及 前顺疾次疾后次迟次疾、辰星顺伏见及前疾后迟,并先减、后加之,即各为其段常 日定星。置定星,以其年天正中气日躔黄道宿次加而命之,得逐段末日加时宿度也。
◎盈缩定数
置常日,如岁中以下,为在盈;以上,减去岁中,余为在缩:即常日入盈缩历 也。置历分。以其日损益率乘之,经法而一,用损益其下盈缩数,即得所求也。
◎定日
置常日,以盈缩定数盈减、缩加之,为定日。以其年天正中气加而命之,即逐 段末日加时日辰也。
◎入中节
置定日,以气策除之,命起冬至,即所入气日数也。
◎平行分
置定日,以前段定日减之,为日率;定星与前段定星相减,为度率。通度率, 以经法乘之,通日率而一,为平行分。
◎初末行分
近伏段与伏段平行分,合而半之,为其段近伏行分。以平行分减之,余减平行 分,为其段远伏行分。近留段近留行分空。倍平行分为其段远留行分。其不近伏留 段,皆以顺行二段平行分,合而半之,为前段末日、后段初日行分。各与其段平行 分相减,平行分多,则加平行分;平行分少,则减平行分,即前段初日、后段末日 行分。其不近伏留段,退行则以迟段近疾行分,为疾段近迟行分,所得与平行分相 减,平行分多,则加之,少则减之:皆为远迟行分也。
◎初行夜半宿次
置经法,以前段末日加时分减之:余乘前段末日行分,经法而一;用顺加、退 减前段末日加时宿度,为其段初行昏后夜半宿度也。
◎每日行分
初末行分相减,为差率。累计其段初行昏后夜半距后段初行昏后夜半日数除之, 为日差。半日差,以减多、加少为其段初末定行分。置初定行分,用日差末多则累 加、末少则累减,为每日行分。以每日行分顺加、退减初行昏后夜半宿度,为每日 昏后夜半星所至宿度也。
◎先定日昏后夜半宿次
自初日累计距所求日数,以乘其段日差;末多用加、末少用减初日行分,为其 日行分。合初日而半之,以所累计日乘之,用顺加、退减其段初行昏后夜半宿次, 即所求也。
《钦天》步发敛术
候策:五,五百二十四,四十五。
卦策:六,六百二十九,三十四。
外策:三,三百一十四,六十七。
维策:一十二,一千二百五十八,六十八。
气盈:一千五百七十三,三十五。
朔虚:三千三百九十九,七十二。
◎气候图
冬至 十一月中 蚯蚓结 麋角解 水泉动
小寒 十二月节 雁北乡 鹊始巢 雉始雊
大寒 十二月中 鸡始乳 鸷鸟厉疾 水泽腹坚
立春 正月节 东风解冻 蛰虫始振 鱼上冰
雨水 正月中 獭祭鱼 鸿雁来 草木萌动
惊蛰 二月节 桃始华 仓庚鸣 鹰化为鸠
春分 二月中 玄鸟至 雷乃发声 始电
清明 三月节 桐始华 田鼠化为鴽 虹始见
谷雨 三月中 萍始生 鸣鸠拂其羽 戴胜降于桑
立夏 四月节 蝼蝈鸣 蚯蚓出 王瓜生
小满 四月中 苦菜秀 靡草死 小暑至
芒种 五月节 螗螂生 鵙始鸣 反舌无声
夏至 五月中 鹿角解 蜩始鸣 半夏生
小暑 六月节 温风至 蟋蟀居壁 鹰乃学习
大暑 六月中 腐草为萤 土润溽暑 大雨时行
立秋 七月节 凉风至 白露降 寒蝉鸣
处暑 七月中 鹰祭鸟 天地始肃 禾乃登
白露 八月节 鸿雁来 玄鸟归 群鸟养羞
秋分 八月中 雷乃收声 蛰虫坯户 水始涸
寒露 九月节 鸿雁来宾 雀入水为蛤 菊有黄华
霜降 九月中 豺祭兽 草木黄落 蛰虫咸俯
立冬 十月节 水始冰 地始冻 雉入水为蜃
小雪 十月中 虹藏不见 天气上腾地气下降 闭塞成冬
大雪 十一月节 鹖鸟不鸣 虎始交 荔挺出
◎爻象图
冬至 《坎》初六 公《中孚》 辟 《复》 侯 《屯》内
小寒 《坎》九二 侯《屯》外 大夫 《谦》 卿 《睽》
大寒 《坎》六三 公《升》 辟 《临》 侯 《小过》内
立春 《坎》六四 侯《小过》外大夫 《蒙》 卿 《益》
雨水 《坎》九五 公《渐》 辟 《泰》 侯 《需》内
惊蛰 《坎》上六 侯《需》外 大夫 《随》 卿 《晋》
春分 《震》初九 公《解》 辟 《大壮》 侯 《豫》内
清明 《震》六二 侯《豫》外 大夫 《讼》 卿 《蛊》
谷雨 《震》六三 公《革》 辟 《夬》 侯 《旅》内
立夏 《震》九四 侯《旅》外 大夫 《师》 卿 《比》
小满 《震》六五 公《小畜》 辟 《乾》 侯 《大有》内
芒种 《震》上六 侯《大有》外大夫 《家人》 卿 《井》
夏至 《离》初九 公《咸》 辟 《姤》 侯 《鼎》内
小暑 《离》六二 侯《鼎》外 大夫 《丰》 卿 《涣》
大暑 《离》九三 公《履》 辟 《遁》 侯 《恒》内
立秋 《离》九四 侯《恒》外 大夫 《节》 卿 《同人》
处暑 《离》六五 公《损》 辟 《否》 侯 《巽》内
白露 《离》上九 侯《巽》外 大夫 《萃》 卿 《大畜》
秋分 《兑》初九 公《贲》 辟 《观》 侯 《归妹》内
寒露 《兑》九二 侯《归妹》外大夫 《无妄》 卿 《明夷》
霜降 《兑》六三 公《困》 辟 《剥》 侯 《艮》内
立冬 《兑》九四 侯《艮》外 大夫 《既济》 卿 《噬嗑》
小雪 《兑》九五 公《大过》 辟 《坤》 侯 《未济》内
大雪 《兑》上六 侯《未济》外大夫 《蹇》 卿 《颐》
◎七十二候
各置中节,即初候也。以候策累加之,即次候也。
◎六十四卦
置中气,即公卦也。以卦策累加之,即次卦也。置侯卦,以外策加之,即外卦 也。
◎五行用事
置四立之节而命之,即春木、夏火、秋金、冬水用事之初也。置四季之节,各 以维策加之,即土用事也。
◎没日
中节分五千六百二十六秒六十五已上者,用减统法,为有没分。通气策以乘之, 气盈而一,满统法为日;用加其气而命之,即所求没日也。
◎灭日
常朔分朔虚已下者,为灭分。以朔率乘之,朔虚而一,盈统法为日;用加其朔 而命之,即所求灭日也。
右朴所撰《钦天历经》四篇。《旧史》亡其《步发敛》一篇,而在者三篇,简 略不完,不足为法。朴历世既罕传,予尝问于著作佐郎刘羲候叟,羲叟为予求得其 本经,然后朴之历大备。羲叟好学知书史,尤通于星历,尝谓予曰:“前世造历者, 其法不同而多差。至唐一行始以天地之中数作《大衍历》,最为精密。后世善治历 者,皆用其法,惟写分拟数而已。至朴亦能自为一家。朴之历法,总日躔差为盈缩 二历,分月离为迟疾二百四十八限,以考衰杀之渐,以审朓朒,而朔望正矣。校赤 道九限,更其率数,以步黄道,使日躔有常度;分黄道八节,辨其内外,以揆九道, 使月行如循环,而二曜协矣。观天势之升降,察轨道之斜正,以制食差,而交会密 矣。测岳台之中晷,以辨二至之日夜,而轨漏实矣。推星行之逆顺、伏留,使舒亟 有渐,而五纬齐矣。然不能宏深简易,而径急是取。至其所长,虽圣人出不能废也。” 羲叟之言盖如此,览者得以考焉。
司天考第二
昔孔子作《春秋》而天人备。予述本纪,书人而不书天,予何敢异于圣人哉! 其文虽异,其意一也。
自尧、舜、三代以来,莫不称天以举事,孔子删《诗》、《书》不去也。盖圣 人不绝天于人,亦不以天参人。绝天于人则天道废,以天参人则人事惑,故常存而 不究也。《春秋》虽书日食、星变之类,孔子未尝道其所以然者,故其弟子之徒, 莫得有所述于后世也。然则天果与于人乎?果不与乎?曰:天,吾不知,质诸圣人 之言可也。《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 道恶盈而好谦。”此圣人极论天人之际,最详而明者也。其于天地鬼神,以不可知 为言,其可知者人而已。夫日中则昃,盛衰必复。天,吾不知,吾见其亏益于物者 矣。草木之成者,变而衰落之;物之下者,进而流行之。地,吾不知,吾见其变流 于物者矣。人之贪满者多祸,其守约者多福。鬼神,吾不知,吾见人之祸福者矣。 天地鬼神,不可知其心,则因其著于物者以测之。故据其迹之可见者以为言,曰亏 益,曰变流,曰害福。若人则可知者,故直言其情曰好恶。其知与不知,异辞也, 参而会之,与人无以异也。其果与于人乎,不与于人乎,则所不知也。以其不可知, 故常尊而远之;以其与人无所异也,则修吾人事而已。人事者,天意也。《书》曰: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未有人心悦于下而天意怒于上者,未有人理逆 于下而天道顺于上者。然则王者君天下,子生民,布德行政,以顺人心,是之谓奉 天。至于三辰五星常动而不息,不能无盈缩差忒之变,而占之有中有不中,不可以 为常者,有司之事也。本纪所述人君行事详矣,其兴亡治乱可以见。至于三辰五星 逆顺变见,有司之所占者,故以其官志之,以备司天之所考。
呜呼,圣人既没,而异端起。自秦、汉以来,学者惑于灾异矣,天文五行之说, 不胜其繁也。予之所述,不得不异乎《春秋》也,考者可以知焉。
开平二年夏四月辛丑,荧惑犯上将。甲寅,地震。四年十二月庚午,月有食之。
乾化元年春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五月,客星犯帝坐。二年正月丙申,荧惑 犯房第二星。戊申,月犯心大星。四月甲寅,月掩心大星。壬申,彗出于张;甲戌, 彗出灵台。
同光元年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二年六月甲申,众星交流;丙戌,众星交流。 八月戊子,荧惑犯星。十一月丁巳,地震。三年三月丙申,荧惑犯上相。戊申,月 有食之。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甲子,荧惑犯左执法。六月甲子,太白昼见。丙 寅,岁犯右执法。己巳,太白昼见。庚寅,众星流,自二更尽三更而止。辛卯,众 小星流于西南。九月甲辰,月有食之。丁未,天狗堕,有声如雷,野雉皆雊。丙辰, 太白、岁相犯。十一月甲寅,地震。
天成元年三月,恶星入天库,流星犯天棓。四月庚戌,金犯积尸。六月乙未, 众小星交流。七月己未,月犯太白。庚申,太白昼见。乙丑,月入南斗魁。八月乙 酉朔,日有食之。癸卯,太白犯心大星。乙巳,月犯五诸侯。辛亥,荧惑犯上将。 九月丁巳,月犯心大星。己巳,月犯昴。庚午,荧惑犯右执法;己卯,荧惑犯左执 法。十月戊子,荧惑犯上相。己丑至于庚子,日月赤而无光。丙午,月掩左执法。 十一月丁丑,月晕匝火、木。戊寅,月犯金、木、土。十二月戊戌,荧惑犯氐。乙 巳,月掩庶子。二年正月甲戌,荧惑、岁相犯。二月辛卯,荧惑犯键闭。三月戊午, 月掩鬼。庚申,众小星流于西北。己巳,荧惑犯上相。乙亥,月入羽林。四月丁亥, 月犯右执法;癸卯,月入羽林。六月辛丑,荧惑犯房。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庚 子,月犯五诸侯。九月壬子,岁犯房。庚申,月入羽林;壬申,月犯上将。十月壬 午,月犯五诸侯。癸未,地震。十一月乙卯,月入羽林。辛未,地震;壬申,地震。 十二月癸未,地震。三年春正月壬申,金、火合于奎。二月丁丑朔,日有食之。四 月丁酉,月犯五诸侯;五月丁巳,月掩房距星;六月乙酉,月掩心庶子;癸巳,月 入羽林。自正月至于是月,宗人、宗正摇不止。七月乙卯,月入南斗魁。闰八月癸 卯朔,荧惑犯上将。戊申,月犯南斗。乙卯,荧惑犯右执法。庚戌,太白犯右执法。 九月庚辰,土、木合于箕。辛巳,金、火合于轸。十月庚午,彗出西南。十一月戊 子,月掩轩辕大星。乙未,太白犯镇,月掩房。十二月壬寅朔,荧惑犯房,金、木 相犯于斗。乙卯,月有食之。四年正月癸巳,月入南斗魁。二月辛酉,月及火、土 合于斗。三月壬辰,岁犯牛。六月癸丑,月有食之,既。七月丁丑,月入南斗。九 月丙子,荧惑入哭星。十二庚戌,月有食之,既。
长兴元年六月癸巳朔,日有食之。乙卯,太白犯天鐏。八月己亥,月犯南斗。 乙卯,月犯积尸。九月辛酉朔,众小星交流而殒。十一月壬戌,荧惑犯氐。十二月 丙辰,荧惑犯天江。二年正月乙亥,太白犯羽林。庚辰,月犯心距星;二月丁未, 月犯房。四月甲寅,荧惑犯羽林。五月癸亥,太白昼见。闰五月乙巳,岁昼见。六 月壬午,地震。八月丁巳,辰犯端门。九月丙戌,众星交流;丁亥,众星交流而殒。 戊子,太白昼见。丁未,雷。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丙戌,太白犯键。三年四 月庚辰,荧惑犯积尸。九月庚寅,太白犯哭星。十月壬申,太白昼见。十一月己亥, 太白犯壁垒。四年五月癸卯,太白昼见。六月庚午,众星交流。七月乙亥朔,众星 交流。九月辛巳,太白犯右执法。乙未,雷。
应顺元年二月丁酉,众星流于西北。四月戊寅,白虹贯日。是月改元。
清泰元年五月己未,太白昼见。六月甲戌,太白犯右执法。九月辛丑,众星交 流。壬寅,雨雹于京师。冬十一月丁未,彗出虚、危,扫天垒及哭星。
天福元年三月壬子,荧惑犯积尸。二年正月乙卯,日有食之。七月丙寅,月有 食之。十二月己卯朔,日有白虹二。三年三月壬子,日有白虹二。五月壬子,月犯 上将。四年四月辛巳,太白犯东井北辕;甲午,太白犯五诸侯;五月丁未,太白犯 舆鬼中星。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九月癸未,月掩毕。五年十一月丁丑,月有食 之。六年八月辛卯,太白犯轩辕。九月己卯,荧惑犯上将。壬子,彗出于西,扫天 市垣。八年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八月丙子,荧惑犯右掖。十月庚戌,彗出东方。 丙辰,荧惑犯进贤。十一月庚子,月犯房。
开运元年二月辛亥,日有白虹二。壬戌,太白犯昴。己巳,荧惑犯天钥。三月 戊子,月有食之。四月丁巳,太白犯五诸侯。七月庚辰,月犯荧惑;壬午,月入南 斗。甲申,太白犯东井。八月甲辰,荧惑入南斗。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丙子, 月入南斗;乙酉,月食昴。丙戌,月有食之。庚寅,月犯五诸侯;十月癸卯,月入 南斗;十一月辛巳,月犯昴。十二月癸丑,太白犯辰。二年七月乙未朔,月犯角; 壬寅,月犯心前大星。庚戌,岁犯井钺。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甲戌,岁犯东井。 九月己酉,月犯昴。甲寅,太白犯南斗魁。十一月甲午朔,太白犯哭星。癸丑,月 掩角距星;戊午,月犯心后星。三年二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天福十二年四月丙子,太白昼见。十月己丑,太白犯亢距星。十一月壬子,雨 木冰。辛酉,雨木冰。壬戌,月犯昴。癸酉,雨木冰。乙亥,月掩心大星;乙卯, 月犯南斗。十二月乙未,月有食之。
乾祐元年四月甲午,月犯南斗。六月戊寅朔,日有食之。乙未,月入南斗。七 月甲寅,月掩心庶子星。八月乙酉,镇犯太微西垣。戊戌,岁犯右执法。九月丁卯, 月掩鬼。十月丁丑,岁犯左执法。二年四月壬午,太白昼见。六月癸酉朔,日有食 之。壬午,月犯心;丙戌,月犯天关;八月乙亥,月犯房次将。九月壬寅,太白犯 右执法。庚戌,太白犯镇。辛酉,镇犯右执法。丁卯,太白犯岁。镇自元年八月己 丑入太微垣,犯上将、执法、内屏、谒者,勾己往来,至是岁十一月辛亥而出。甲 寅,月犯昴。三年二月甲戌,月犯昴。六月乙卯,镇犯左掖。七月甲申,荧惑犯司 怪。八月癸卯,太白犯房;庚戌,太白犯心大星。十月辛酉,月犯心大星,太白犯 木。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广顺元年二月丁巳,岁犯咸池。己未,荧惑犯五诸侯。三月甲子,岁守心。己 卯,荧惑犯鬼;壬午,荧惑犯天尸。四月甲午,岁犯钩钤。二年二月庚寅,太白经 天。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七月乙丑,荧惑犯井钺;八月乙未,荧惑犯天鐏。九 月辛酉,荧惑犯鬼。庚辰,太白掩右执法。十月壬辰,太白犯进贤。三年四月乙丑, 荧惑犯灵台;五月辛巳,荧惑犯上将;丙申,荧惑犯右执法。七月乙酉,月犯房。 十二月戊申,雨木冰。
显德元年正月庚寅,有大星坠,有声如雷,牛马皆逸,京城以为晓鼓,皆伐鼓 以应之。三年正月壬戌,有星孛于参。十二月庚午,白虹贯日。癸酉,月有食之。
五代乱世,文字不完,而史官所记亦有详略,其日、月、五星之变,大者如此。 至于气祲之象,出没销散不常,尤难占据。而五代之际,日有冠珥、环晕、缨纽、 负抱、戴履、背气,十日之中常七八,其繁不可以胜书,而背气尤多。天福八年正 月丙戌,黄雾四塞。九年正月乙未,大雾中二白虹相偶。四月庚戌,大雾中有苍白 二虹。广顺元年十一月甲子,白虹竟天。此其尤异者也。至于吴火出杨林江水中、 闽天雨豆之类,皆非中国耳目所及者,不可得而悉书矣。
职方考第三
呜呼,自三代以上,莫不分土而治也。后世鉴古矫失,始郡县天下。而自秦、 汉以来,为国孰与三代长短?及其亡也,未始不分,至或无地以自存焉。盖得其要, 则虽万国而治,失其所守,则虽一天下不能以容,岂非一本于道德哉!唐之盛时, 虽名天下为十道,而其势未分。既其衰也,置军节度,号为方镇,镇之大者连州十 余,小者犹兼三四,故其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土地为其世有,干戈起而相侵, 天下之势,自兹而分。然唐自中世多故矣,其兴衰救难,常倚镇兵扶持,而侵凌乱 亡,亦终以此。岂其利害之理然欤?自僖、昭以来,日益割裂。梁初,天下别为十 一国,南有吴、浙、荆、湖、闽、汉,西有岐、蜀,北有燕、晋,而硃氏所有七十 八州以为梁。庄宗初起并、代,取幽、沧,有州三十五,其后又取梁魏、博等十有 六州,合五十一州以灭梁。岐王称臣,又得其州七。同光破蜀,已而复失,惟得秦、 凤、阶、成四州,而营、平二州陷于契丹,其增置之州一,合一百二十三州以为唐。 石氏入立,献十有六州于契丹,而得蜀金州,又增置之州一,合百九州以为晋。刘 氏之初,秦、凤、阶、成复入于蜀,隐帝时增置之州一,合一百六州以为汉。郭氏 代汉,十州入于刘旻,世宗取秦、凤、阶、成、瀛、莫及淮南十四州,又增置之州 五而废者三,合一百一十八州以为周。宋兴因之。此中国之大略也。其余外属者, 强弱相并,不常其得失。至于周末,闽已先亡,而在者七国。自江以南二十一州为 南唐,自剑以南及山南西道四十六州为蜀,自湖南北十州为楚,自浙东西十三州为 吴越,自岭南北四十七州为南汉,自太原以北十州为东汉,而荆、归、峡三州为南 平。合中国所有,二百六十八州,而军不在焉。唐之封疆远矣,前史备载,而羁縻 寄治虚名之州在其间。五代乱世,文字不完,而时有废省,又或陷于夷狄,不可考 究其详。其可见者,具之如谱。
以下表略
汴州,唐故曰宣武军。梁以汴州为开封府,建为东都。后唐灭梁,复为宣武军。 晋天福三年升为东京。汉、周因之。
洛阳,梁、唐、晋、汉、周常以为都。唐故为东都。梁为西都。后唐为洛京。 晋为西京,汉、周因之。
雍州,唐故上都,昭宗迁洛,废为佑国军。梁初改京兆府曰大安,佑国军曰永 平。唐灭梁,复为西京。晋废为晋昌军。汉改曰永兴,周因之。
曹州,故属宣武军节度。晋开运二年置威信军。汉初,军废。周广顺二年复置 彰信军。
宋州,故属宣武军节度。梁初徙置宣武军。唐灭梁,改曰归德。
陈州,故属忠武军节度。晋开运二年置镇安军。汉初,军废。周广顺二年复之。
许州,唐故曰忠武。梁改曰匡国。唐灭梁,复曰忠武。
滑州,唐故曰义成。以避梁王父讳改曰宣义。唐灭梁,复其故。
襄州,唐故曰山南东道。唐、梁之际改曰忠义军。后以延州为忠义,襄州复曰 山南东道。
邓州,故属山南东道节度。梁破赵匡凝,分邓州置宣化军。唐改曰威胜。周改 曰武胜。
安州,梁置宣威军。唐改曰安远,晋罢,汉复曰安远,周又罢。
晋州,故属护国军节度。梁开平四年置定昌军,贞明三年改曰建宁。唐改曰建 雄。
金州,故属山南东道节度。唐末置戎昭军,已而废之,遂入于蜀。至晋高祖时, 又置怀德军,寻罢。
陕州,唐故曰保义,梁改曰镇国,后唐复曰保义。
华州,唐故曰镇国,梁改曰感化,后唐复曰镇国。
同州,唐故曰匡国,梁改曰忠武,后唐复曰匡国。
耀州,本华原县,唐末属李茂贞,建为耀州,置义胜军。梁末帝时,茂贞养子 温韬以州降梁,梁改耀州为崇州,义胜曰静胜。后唐复为耀州,改曰顺义。
延州,故属保大军节度。梁置忠义军,唐改曰彰武。
魏州,唐故曰大名府,置天雄军,五代皆因之。后唐建鄴都,晋、汉因之,至 周罢。大名府,后唐曰兴唐,晋曰广晋,汉、周复曰大名。
澶州,故属天雄军节度。晋天福九年置镇宁军。
相州,故属天雄军节度。梁末帝分置昭德军,而天雄军乱,遂入于晋。庄宗灭 梁,复属天雄。晋高祖置彰德军。
邢州,故属昭义军节度。昭义所统泽、潞、邢、洺、磁五州。唐末孟方立为昭 义军节度使,徙其军额于邢州,而泽、潞二州入于晋。方立但有邢、洺、磁三州。 故当唐末有两昭义军。梁、晋之争,或入于梁,或入于晋。梁以邢、洺、磁三州为 保义军。庄宗灭梁,改曰安国。
镇州,故曰成德军。梁初以成音犯庙讳,改曰武顺。唐复曰成德,晋又改曰顺 德,汉复曰成德。
应州,故属大同军节度。唐明宗即位,以其应州人也,乃置彰国军。
新州,唐同光元年置威塞军。
府州,晋置永安军,汉罢之,周复。
并州,后唐建北都,其军仍曰河东。
潞州,唐故曰昭义。梁末帝时属梁,改曰匡义,岁余,唐灭梁,改曰安义。晋 复曰昭义。
庐州,周世宗克淮南,置保信军。
寿州,唐故曰忠正,南唐改曰清淮。周世宗平淮南,复曰忠正。
五代之际,外属之州,扬州曰淮南,宣州曰宁国,鄂州曰武昌,洪州曰镇南, 福州曰武威,杭州曰镇海,越州曰镇东,江陵府曰荆南,益州、梓州曰剑南东、西 川,遂州曰武信,兴元府曰山南西道,洋州曰武定,黔州曰黔南,潭州曰武安,桂 州曰静江,容州曰宁远,邕州曰建武,广州曰清海,皆唐故号,更五代无所易,而 今因之者也。其余僭伪改置之名,不可悉考,而不足道,其因著于今者,略注于谱。
济州,周广顺二年置,割郓州之钜野、郓城,兗州之任城,单州之金乡为属县 而治钜野。
单州,唐末以宋州之砀山,梁太祖乡里也,为置辉州,已而徙治单父。后唐灭 梁,改辉州为单州。其属县置徙,传记不同,今领单父、砀山、成武、鱼台四县。
耀州,李茂贞置,治华原县。梁初改曰崇州,唐同光元年复为耀州。
解州,汉乾祐元年九月置,割河中之闻喜、安邑、解县为属而治解。
威州,晋天福四年置,割灵州之方渠,宁州之木波、马岭三镇为属而治方渠。 周广顺二年改曰环州,显德四年废为通远军。
五代置军六,皆寄治于县,隶于州,故不别出。监者,物务之名尔,故不载于 地理。皇朝军监始自置属县,与州府并列矣。
乾州,李茂贞置,治奉天县。
磁州,梁改曰惠州,唐复曰磁州。
景州,唐故治弓高。周显德三年废为定远军,割其属安陵县属德州,废弓高县 入东光县,为定远军治所。
滨州,周显德三年置,以其滨海为名。初,五代之际,置榷盐务于海傍,后为 赡国军,周因置州,割棣州之渤海、蒲台为属县而治渤海。
雄州,周显德六年克瓦桥关置,治归义;割易州之容城为属,寻废。
霸州,周显德六年克益津关置,治永清,割莫州之文安,瀛州之大城为属。
通州,本海陵之东境,南唐置静海制置院,周世宗克淮南,升为静海军,后置 通州,分其地置静海、海门二县为属而治静海。
筠州,南唐李景置,割洪州之高安、上高、万载、清江四县为属而治高安。
剑州,南唐李景置,割建州之延平、剑浦、富沙三县为属而治延平。
全州,楚王马希范置,以潭州之湘川县为清湘县,又割灌阳县为属而治清湘。
秀州,吴越王钱元瓘置,割杭州之嘉兴县为属而治之。
雄州,南汉刘割韶州之保昌置,治保昌。
英州,南汉刘割广州之浈阳置,治浈阳。
开封府故统六县。梁开平元年,割滑州之酸枣、长垣,郑州之中牟、阳武,宋 州之襄邑,曹州之考城更曰戴邑,许州之扶沟、焉陵,陈州之太康隶焉。唐分酸 枣、中牟、襄邑、焉陵、太康五县还其故,晋升汴州为东京,复割五县隶焉。
雍丘,晋改曰巳,汉复其故。
长垣,唐改曰匡城。
黎阳,故属滑州,晋割隶卫州。
叶、襄城,故属许州,唐割隶汝州。
楚丘,故属单州,梁割隶宋州。
密州胶西,故曰辅唐,梁改曰安丘,唐复其故,晋改曰胶西。
渭南,故属京兆,周改隶华州。
同官,故属京兆府,梁割隶同州,唐割隶耀州。
美原,故属同州,李茂贞置鼎州而治之。梁改为裕州,属顺义军节度。后不见 其废时,唐同光三年,割隶耀州。
平凉,故属泾州。唐末渭州陷吐蕃,权于平凉置渭州而县废。后唐清泰三年, 以故平凉之安国、耀武两镇置平凉县,属泾州。
临泾,故属泾州。唐末原州陷吐蕃,权于临泾置原州而泾州兼治其民。后唐清 泰三年割隶原州。
鄜州咸宁,周废。
稷山,故属河中,唐割隶绛州。
慈州仵城、吕香,周废。
大名府大名,故曰贵乡。后唐改曰广晋,汉改曰大名。
沧州长芦、乾符,周废入清池;无棣,周置保顺军。
安陵,故属景州,周割隶德州。
澶州顿丘,晋置德清军。
博州武水,周废入聊城。
博野,故属深州,周割隶定州。
武康,故属湖州,梁割隶杭州。
福州闽清,梁乾化元年,王审知于梅溪场置。
苏州吴江,梁开平三年,钱镠置。
明州望海,梁开平三年,钱镠置。
处州长松,故曰松阳,梁改曰长松。
潭州龙喜,汉乾祐三年,马希范置。
天长、六合,故属扬州。南唐以天长为军,六合为雄州,周复故。
汉阳,故属鄂州,周置汉阳军。
氵义川,故属沔州,周割隶安州。
襄州乐乡,周废入宜城。
邓州临湍,汉改曰临濑;菊潭、向城,周废。
复州竟陵,晋改曰景陵。
监利,故属复州,梁割隶江陵。
唐州慈丘,周废。
商州乾元,汉改曰乾祐,割隶京兆。
洛南,故属华州,周割隶商州。
随州唐城,梁改曰汉东,后唐复旧,晋又改汉东,汉复旧。
雄胜军,本凤州固镇,周置军。
秦州天水、陇城,唐末废,后唐复置。
成州栗亭,后唐置。
自唐有方镇,而史官不录于地理之书,以谓方镇兵戎之事,非职方所掌故也。 然而后世因习,以军目地,而没其州名。又今置军者,徒以虚名升建为州府之重, 此不可以不书也。州、县,凡唐故而废于五代,若五代所置而见于今者,及县之割 隶今因之者,皆宜列以备职方之考。其余尝置而复废,尝改割而复旧者,皆不足书。 山川物俗,职方之掌也,五代短世,无所迁变,故亦不复录,而录其方镇军名,以 与前史互见之云。
吴世家第一
呜呼!自唐失其政,天下乘时,黥髡盗贩,衮冕峨巍。吴暨南唐,奸豪窃攘。 蜀险而富,汉险而贫,贫能自强,富者先亡。闽陋荆蹙,楚开蛮服。剥剽弗堪,吴 越其尤。牢牲视人,岭皞遭刘。百年之间,并起争雄,山川亦绝,风气不通。语曰: 清风兴,群阴伏;日月出,爝火息。故真人作而天下同。作《十国世家》。
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淝人也。为人长大有力,能手举百斤。唐乾符中,江、 淮群盗起,行密以为盗见获,刺史郑棨奇其状貌,释缚纵之。后应募为州兵,戍朔 方,迁队长。岁满戍还,而军吏恶之,复使出戍。行密将行,过军吏舍,军吏阳为 好言,问行密行何所欲。行密奋然曰:“惟少公头尔!”即斩其首,携之而出,因 起兵为乱,自号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郎幼复弃城走,行密遂据庐州。
中和三年,唐即拜行密庐州刺史。淮南节度使高骈为毕师鐸所攻,骈表行密行 军司马,行密率兵数千赴之。行至天长,师鐸已囚骈,召宣州秦彦入扬州,行密不 得入,屯于蜀冈。师鐸兵众数万击行密,行密阳败,弃营走,师鐸兵饥,乘胜争入 营收军实,行密反兵击之,师鐸大败,单骑走入城,遂杀高骈。行密闻骈死,缟军 向城哭三日,攻其西门,彦及师鐸奔于东塘,行密遂入扬州。
新五代史·世家是时,城中仓廪空虚,饥民相杀而食,其夫妇、父子自相牵, 就屠卖之,屠者刲剔如羊豕。行密不能守,欲走。而蔡州秦宗权遣其弟宗衡掠地淮 南,彦及师鐸还自东塘,与宗衡合,行密闭城不敢出。已而宗衡为偏将孙儒所杀, 儒攻高邮破之,行密益惧。其客袁袭曰:“吾以新集之众守空城,而诸将多骈旧人, 非有厚恩素信力制而心服之也。今儒兵方盛,所攻必克,此诸将持两端、因强弱、 择向背之时也。海陵镇使高霸,骈之旧将,必不为吾用。”行密乃以军令召霸,霸 率其兵入广陵,行密欲使霸守天长,袭曰:“吾以疑霸而召之,其可复用乎?且吾 能胜儒,无所用霸,不幸不胜,天长岂吾有哉!不如杀之,以并其众。”行密因犒 军擒霸族之,得其兵数千。已而孙儒杀秦彦、毕师鐸,并其兵以攻行密。行密欲走 海陵,袭曰:“海陵难守,而庐州吾旧治也,城廪完实,可为后图。”行密乃走庐 州。久之,未知所向,问袭曰:“吾欲卷甲倍道,西取洪州可乎?”袭曰:“钟传 新得江西,势未可图,而秦彦之入广陵也,召池州刺史赵锽委以宣州。今彦且死, 锽失所恃,而守宣州非其本志,且其为人非公敌,此可取也。”行密乃引兵攻锽, 战于曷山,大败之。进围宣州,锽弃城走,追及杀之,行密遂入宣州。
龙纪元年,唐拜行密宣州观察使。行密遣田頵、安仁义、李神福等攻浙西,取 苏、常、润州。二年,取滁、和州。景福元年,取楚州。孙儒自逐行密,入广陵, 久之,亦不能守,乃焚其城。杀民老疾以饷军,驱其众渡江,号五十万,以攻行密。 诸将田頵、刘威等遇之辄败,行密欲走铜官。其客戴友规曰:“儒来气锐而兵多, 盖其锋不可当而可以挫,其众不可敌而可久以敝之。若避而走,是就擒也。”刘威 亦曰:“背城坚栅,可以不战疲之。”行密以为然。久之,儒兵饥,又大疫,行密 悉兵击之,儒败,被擒,将死,仰顾见威曰:“闻公为此策以败我,使我有将如公 者,其可败邪!”行密收儒余兵数千,以皁衣蒙甲,号“黑云都”,常以为亲军。
是岁,复入扬州,唐拜行密淮南节度使。乾宁二年,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行密以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升州刺史冯弘鐸来附。分遣頵等攻掠, 自淮以南、江以东诸州皆下之。进攻苏州,擒其刺史成及。四年,兗州硃瑾奔于行 密。初,瑾为梁所攻,求救于晋,晋遣李承嗣将劲骑数千助瑾,瑾败,因与俱奔行 密。行密兵皆江、淮人,淮人轻弱,得瑾劲骑,而兵益振。是岁,梁太祖遣葛从周、 庞师古攻行密寿州,行密击败梁兵清口,杀师古,而从周收兵走,追至渒河,又大 败之。五年,钱镠攻苏州,及周本战于白方湖,本败,苏州复入于越。天复元年, 遣李神福攻越,战临安,大败之,擒其将顾全武以归。二年,冯弘鐸叛,袭宣州, 及田頵战于曷山,弘鐸败,将入于海。行密自至东塘邀之,使人谓弘鐸曰:“胜败, 用兵常事也,一战之衄,何苦自弃于海岛?吾府虽小,犹足容君。”弘鐸感泣,行 密从十余骑,驰入其军,以弘鐸为节度副使,以李神福代弘鐸为升州刺史。
是岁,唐昭宗在岐,遣江淮宣谕使李俨拜行密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 中书令,封吴王。三年,以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以攻杜洪,荆南成汭救洪,神福败 之于君山。梁兵攻青州,王师范来求救,遣王茂章救之,大败梁兵,杀硃友宁。友 宁,梁太祖子也,太祖大怒,自将以击茂章,兵号二十万,复为茂章所败。田頵叛, 袭升州,执李神福妻子归于宣州。行密召神福以讨頵,頵遣其将王坛逆之,又遣神 福书,以其妻子招之。神福曰:“吾以一卒从吴王起事,今为大将,忍背德而顾妻 子乎?”立斩其使以自绝,军士闻之,皆感奋。行至吉阳矶,頵执神福子承鼎以招 之,神福叱左右射之,遂败坛兵于吉阳。行密别遣台濛击頵,頵败死。
初,頵及安仁义、硃延寿等皆从行密起微贱,及江、淮甫定,思渐休息,而三 人者皆猛悍难制,颇欲除之,未有以发。天复二年,钱镠为其将许再思等叛而围之, 再思召頵攻镠杭州,垂克,而行密纳镠赂,命頵解兵,頵恨之。頵尝计事广陵,行 密诸将多就頵求赂,而狱吏亦有所求。頵怒曰:“吏欲我下狱也!”归而遂谋反。 仁义闻之亦反,焚东塘以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战,望见仁义,大骂之。仁义止 其军曰:“李遇乃敢辱我如此,其必有伏兵。”遂引军却,而伏兵果发,追至夹冈, 仁义植帜解甲而食,遇兵不敢追,仁义复入润州。行密遣王茂章、李德诚、米志诚 等围之。吴之军中推硃瑾善槊,志诚善射,皆为第一。而仁义尝以射自负,曰: “志城之弓十,不当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当仁义弓之一。”每与茂章等战,必 命中而后发,以此吴军畏之,不敢进。行密亦欲招降之,仁义犹豫未决。茂章乘其 怠,穴地道而入,执仁义,斩于广陵。
延寿者,行密夫人硃氏之弟也。頵及仁义之将叛也,行密疑之,乃阳为目疾, 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尝行,故触柱而仆,硃夫人扶之,良久乃苏。 泣曰:“吾业成而丧其目,是天废我也!吾兒子皆不足以任事,得延寿付之,吾无 恨矣。”夫人喜,急召延寿。延寿至,行密迎之寝门,刺杀之,出硃夫人以嫁之。
天祐二年,遣刘存攻鄂州,焚其城,城中兵突围而出,诸将请急击之,存曰: “击之复入,则城愈固,听其去,城可取也。”是日城破,执杜洪,斩于广陵。九 月,梁兵攻破襄州,赵匡凝奔于行密。十一月,行密卒,年五十四,谥曰武忠。子 渥立。溥僭号,追尊行密为太祖武皇帝,陵曰兴陵。
渥字承天,行密长子也。行密病,出渥为宣州观察使。右衙指挥使徐温私谓渥 曰:“今王有疾而出嫡嗣,必有奸臣之谋,若它日召子,非温使者慎无应命。”渥 涕泣谢温而去。行密病甚,命判官周隐作符召渥,隐虑渥幼弱不任事,劝行密用旧 将有威望者代主军政,乃荐大将刘威,行密未许。温与严可求入问疾,行密以隐议 告之,温等大惊,遽诣隐所计事。隐未出,而温见隐作召符犹在案上,急取遣之。 渥见温使,乃行。行密卒,渥嗣立,召周隐骂曰:“汝欲卖吾国者,复何面目见杨 氏乎?”遂杀之。以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渥之入也,多辇宣州库物以归广陵,茂 章惜而不与,渥怒,命李简以兵五千围之,茂章奔于钱塘。
天祐三年二月,刘存取岳州。四月,江西钟传卒,其子匡时代立,传养子延规 怨不得立,以兵攻匡时。渥遣秦裴率兵攻之。九月,克洪州,执匡时及司马陈象以 归,斩象于市,赦匡时。以秦裴为江西制置使。
梁太祖代唐,改元开平,渥仍称天祐。鄂州刘存、岳州陈知新以舟师伐楚,败 于浏阳,楚人执存及知新以归。楚王马殷素闻其名,皆欲活之,存等大骂殷曰: “昔岁宣城脱吾刃下,今日之败,乃天亡我,我肯事汝以求活耶?我岂负杨氏者!” 殷知不可屈,乃杀之,岳州复入于楚。
初,渥之入广陵也,留帐下兵三千于宣州,以其腹心陈璠、范遇将之。既入立, 恶徐温典牙兵,召璠等为东院马军以自卫。而温与左衙都指挥使张颢皆行密时旧将, 又有立渥之功,共恶璠等侵其权。四年正月,渥视事,璠等侍侧,温、颢拥牙兵入, 拽璠等下,斩之,渥不能止,由是失政,而心愤未能发,温等益不自安。五年五月, 温、颢共遣盗入寝中杀渥,渥说群盗能反杀温等者皆为刺史。群盗皆诺,惟纪祥不 从,执渥缢杀之,时年二十三,谥曰景。弟隆演立。溥僭号,追尊渥为烈宗景皇帝, 陵曰绍陵。
隆演字鸿源,行密第二子也。初名瀛,又名渭。初,温、颢之弑渥也,约分其 地以臣于梁,及渥死,颢欲背约自立。温患之,问其客严可求,可求曰:“颢虽刚 愎,而暗于成事,此易为也。”明日,颢列剑戟府中,召诸将议事,自大将硃瑾而 下,皆去卫从然后入。颢问诸将,谁当立者,诸将莫敢对。颢三问,可求前密启曰: “方今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恐为之太速。且今外有刘威、陶雅、李简、李 遇,皆先王一等人也,公虽自立,未知此辈能降心以事公否。不若辅立幼主,渐以 岁时,待其归心,然后可也。”颢不能对。可求因趋出,书一教内袖中,率诸将入 贺,诸将莫知所为。及出教宣之,乃渥母史氏教,言杨氏创业艰难,而嗣王不幸, 隆演以次当立,告诸将以无负杨氏而善事之。辞旨激切,闻者感动。颢气色皆沮, 卒无能为,隆演乃得立。
颢由此与温有隙,讽隆演出温润州。可求谓温曰:“今舍衙兵而出外郡,祸行 至矣。”温患之,可求因说颢曰:“公与徐温同受顾托,议者谓公夺其衙兵,是将 杀之于外,信乎?”颢曰:“事已行矣,安可止乎?”可求曰:“甚易也。”明日, 从乂页与诸将造温,可求阳责温曰:“古人不忘一饭之恩,况公杨氏三世之将,今 幼嗣新立,多事之时,乃求居外以苟安乎?”温亦阳谢曰:“公等见留,不愿去也。” 由是不行。行军副使李承嗣与张颢善,觉可求有附温意,讽颢使客夜刺杀之,客刺 可求不能中。明日,可求诣温,谋先杀颢,阴遣钟章选壮士三十人,就衙堂斩颢, 因以弑渥之罪归之。温由是专政,隆演备位而已。
六月,抚州危全讽叛,攻洪州,袁州彭彦章、吉州彭钎、信州危仔倡皆起兵叛。 隆演召严可求问谁可用者。可求荐周本,时本方攻苏州败归,惭不肯出,可求强起 之。本曰:“苏州之败,非怯也,乃上将权轻,而下多专命尔。若必见任,愿无用 偏裨。”乃请兵七千。战于象牙潭,败之,执全讽、彦章,而玕奔于楚,仔倡奔于 钱塘。全讽至广陵,诸将议曰:“昔先王攻赵锽,全讽屡饷给吴军。”乃释不杀。 初,全讽欲举兵也,钱镠送王茂章于梁,道过全讽,谓曰:“闻公欲大举,愿见公 兵,以知济否。”全讽阵兵,与茂章登城望之,茂章曰:“我素事吴,吴兵三等, 如公此众,可当其下将尔,非得益兵十万不可。”而全讽卒以此败。
八年,徐温领升州刺史,治舟师于金陵。宣州李遇自行密时为大将,勋位已高, 愤温用事,尝曰:“徐温何人?吾犹未识,而骤至于此。”温闻之,怒,遣柴再用 以兵送王坛代遇,且召之。遇疑不受命,再用围之,隆演使客将何荛谕遇使自归。 荛因说曰:“公若欲反,可杀荛以示众,若本无心,何不随荛以出?”遇自以无反 心,乃随荛出,温讽再用伺其出,杀之,并族其家。
九年,温率将吏进隆演位太师、中书令、吴王。温为行军司马、镇海军节度使、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章攻楚取岳州,执其刺史苑玫。十年,越人攻常州,徐温败 之于无锡。梁遣王茂章攻寿春,温败之霍丘。十二年,封徐温齐国公、两浙都招讨 使,始镇润州。留其子知训为行军副使,秉政,而大事温遥决之。冬,浚杨林江, 水中出火,可以燃。
十三年,宿卫将李球、马谦挟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知训与 战,频却,硃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此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 外兵争进,遂斩球、谦,而乱兵皆溃。十四年,徐温徙治金陵。十五年,遣王祺会 洪、袁、信三州兵攻虔、韶,久之不克。祺病,以刘信代之。四月,副都统硃瑾杀 徐知训,瑾自杀。润州徐知诰闻乱,率兵入,杀唐宣谕使李俨以止乱,遂秉政。
徐氏之专政也,隆演幼懦,不能自持,而知训尤凌侮之。尝饮酒楼上,命优人 高贵卿侍酒,知训为参军,隆演鹑衣髽髻为苍鹘。知训尝使酒骂坐,语侵隆演,隆 演愧耻涕泣,而知训愈辱之。左右扶隆演起去,知训杀吏一人,乃止。吴人皆仄目。 知训又与硃瑾有隙,瑾已杀知训,携其首驰府中示隆演曰:“今日为吴除患矣。” 隆演曰:“此事非吾敢知。”遽起入内。瑾忿然,以首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阖, 逾垣,折其足,遂自刎死。米志诚闻瑾杀知训,被甲率其家兵至天兴门问瑾所在, 闻瑾死,乃还。徐温疑志诚助瑾,遣使杀之。严可求惧事不克,使人伪从湖南境上 来告军捷,召诸将入贺,擒志诚斩之。刘信克虔州,执谭全播以归。
十六年,春二月,温率将吏请隆演即天子位,不许。夏四月,温奉玉册、宝绶 尊隆演即吴王位。建宗庙、社稷,设百官如天子之制,改天祐十六年为武义元年, 大赦境内,追尊行密孝武王,庙号太祖,渥景王,庙号烈祖。拜温大丞相、都督中 外诸军事,封东海郡王,以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 祥为中书侍郎,殷文圭、沈颜为翰林学士,卢择为吏部尚书,李宗、陈章为左、右 雄武统军,柴再用、钱镖为左、右龙武统军,王令谋为内枢密使,江西刘信征南大 将军,鄂州李简镇西大将军,抚州李德诚平南大将军,庐州张崇安西大将军,海州 王绾镇东大将军,文武以次进位。封宗室皆郡公。
温之徙镇金陵也,以其养子知诰守润州。严可求尝谓温曰:“二郎君非徐氏子, 而推贤下士,人望颇归,若不去之,恐为后患。”温不能用其言。及知诰秉政,其 语泄,知诰出可求于楚州,可求惧,诣金陵见温谋曰:“唐亡于今十二年,而吴犹 不敢改天祐,可谓不负唐矣。然吴所以征伐四方,而建基业者,常以兴复为辞。今 闻河上之战,梁兵屡绌,若李氏复兴,其能屈节乎?宜于此时先建国以自立。”温 深然之,因留可求不遣,方谋迫隆演僭号。
二年五月,隆演卒。隆演少年嗣位,权在徐氏,及建国称制,非其意,常怏怏, 酣饮,稀复进食,遂至疾卒,年二十四,谥曰宣。弟溥立,僭号,追尊为高祖宣皇 帝,陵曰肃陵。
溥,行密第四子也,隆演建国,封丹阳郡公。隆演卒,弟庐江公濛次当立,而 徐氏秉政,不欲长君,乃立溥。七月,改升州大都督府为金陵府,拜徐温金陵尹。 明年二月,改元顺义,赦境内。冬十一月,祀天于南郊。御天兴楼,大赦。拜徐温 太师,严可求右仆射。
三年,唐庄宗灭梁。遣司农卿卢苹使于唐,严可求密条数事授苹以行。苹见洛 阳,庄宗问之,苹次第以对,皆如所授。
四年,溥至白沙阅舟师,徐温来见,以白沙为迎銮镇。
五年,唐遣谏议大夫薛昭文使福州,假道江西,刘信出劳之,谓曰:“亚次闻 有信否?”昭文曰:“天子新有河南,未熟公名也。”信曰:“汉有韩信,吴有刘 信,君还,其语亚次,当来较射于淮上也。”乃酌大卮,望牙旗鎞首百步,谓昭文 曰:“一发而中,愿以此卮为寿,否则亦以自罚。”言讫,而箭已穿矣。
六年,追爵大丞相徐温四代祖考,立庙于金陵。左仆射徐知诰为侍中,右仆射 严可求同平章事。是岁,庄宗崩,五月丁卯,诏为同光主辍朝七日。
七年,大丞相徐温率吴文、武上表劝溥即皇帝位,溥未许而温病卒。十一月庚 戌,溥御文明殿即皇帝位,改元曰乾贞,大赦境内,追尊行密武皇帝,渥景皇帝, 隆演宣皇帝。以徐知诰为太尉兼侍中,拜温子知询辅国大将军、金陵尹,治温旧镇。 诸子皆封王。
二年正月,封东海为广德王,江渎广源王,淮渎长源王,马当上水府宁江王, 采石中水府定江王,金山下水府镇江王。六月,荆南高季兴来附,封季兴秦王。九 月,季兴败楚师于白田,获其将吏三十四人来献。
三年十一月,金陵尹徐知询来朝,知诰诬其有反状,留之不遣,以为左统军, 斩其客将周廷望。以徐知谔为金陵尹。溥加尊号睿圣文明孝皇帝,大赦境内,改元 大和,以徐知诰为中书令。
二年,册其子江都王琏为太子。三年,以徐知诰为金陵尹,以其子景通为司徒, 及左仆射王令谋、右仆射宋齐丘皆平章事。四年,封知诰东海王。五年,建都于金 陵。六年闰正月,金陵火,罢建都,废临川王濛为历阳公,知诰遣亲信王宏以兵守 之。拜令谋司徒,宋齐丘司空。知诰召景通还金陵,为镇海军节度副使,以其子景 迁为太保、平章事,与令谋等执政。
七年九月,溥加尊号曰睿圣文明光孝应天弘道广德皇帝,大赦,改元天祚。知 诰进位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封齐王。二年,景迁病,以次子景遂为门下侍郎、 参政事。三年,知诰建齐国,立宗庙、社稷,置左、右丞相已下,以金陵为西都, 广陵为东都。冬十月,溥遣江夏王璘奉册禅位于齐王。十二月,溥卒于丹阳,年三 十八,谥曰睿。
升元六年,李昪迁其子孙于海陵,号永宁宫,严兵守之,绝不通人。久而男女 自为匹偶,吴人多哀怜之。显德三年,世宗征淮南,下诏抚安杨氏子孙,而李景闻 之,遣人尽杀其族。周先锋都部署刘重进得其玉砚、马脑碗、翡翠瓶以献,杨氏遂 绝。
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也,少以贩盐为盗,行密起合淝,隶帐下。行密所 与起事刘威、陶雅之徒,号三十六英雄,独温未尝有战功。及行密欲杀硃延寿等, 温用其客严可求谋,教行密阳为目疾,事成,以功迁右衙指挥使,始预谋议。
及行密病,平生旧将,皆以战守在外,而温居帐下,遂预立渥之功。及弑渥, 又与张颢有隙,使钟章杀之。章许诺,选壮士三十人,椎牛享之,刺血为盟。温犹 疑章不果,夜半使人探其意,阳谓曰:“温有老母,惧事不成,不如且止。”章曰: “言已出口,宁可已乎?”温乃安。明日,钟章杀颢,温因尽杀纪祥等,归弑渥之 罪于颢,以其事入白渥母史氏。史悸而泣曰:“吾兒年幼,祸乱若此,得保百口以 归合淝,公之惠也。”
隆演立,温遂专政,迁升州刺史,治舟师于金陵。大将李遇怒温用事,出嫚言, 温使柴再用族遇于宣州。行密旧将,人人皆自疑,温因伪下之,恭谨如见行密,诸 将乃安。八年,温迁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遣招 讨使李涛攻越,战于临安,裨将曹筠奔于越,涛败被执。温间遣人语筠曰:“吾用 汝为将,汝军有求,吾不能给,是吾过也。”赦筠妻子不诛,厚遇之。秋,越人攻 毘陵,温战于无锡,筠感温前言,临战奔归,遂败越兵。十二年,封温齐国公,兼 两浙招讨使,始就镇润州,以升、润、宣、常、池、黄六州为齐国。温城升州,建 大都督府。十四年,徙治之,以其子知训辅隆演于广陵,而大事温遥决之。知训为 硃瑾所杀,温养子知诰自润州先入,遂得政。
温虽奸诈多疑,而善用将吏。江西刘信围虔州,久不克,使人说谭全播出降, 遣使报温,温怒曰:“信以十倍之众,攻一城不下,而反用说客降之,何以威敌国?” 笞其使者而遣之,曰:“吾以笞信也。”因命济师,遂破全播。人有诬信逗留阴纵 全播,言信将反者,信闻之,因自献捷至金陵见温,温与信博,信敛骰子厉声祝曰: “刘信欲背吴,愿为恶彩,苟无二心,当成浑花。”温遽止之,一掷,六子皆赤, 温惭,自以卮酒饮信,然终疑之。及唐师伐王衍,温急召信至广陵,以为左统军, 托以内备,遂夺其地。
温客尤见信者,惟骆知祥、严可求,可求善筹画,知祥长于财利,温尝以军旅 问可求,国用问知祥,吴人谓之“严、骆。”温亦自喜为智诈,尤得吴人之心。初 随行密破赵锽,诸将皆争取金帛,温独据余囷,作粥以食饿者。十六年,温请隆演 即皇帝位,不许,又请即吴王位,乃许,遂建国改元,拜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 事,封东海郡王。隆演卒,温越次立其弟溥。顺义七年,温又请溥即皇帝位,溥未 许而温病卒,年六十六,追封齐王,谥曰武。李昪僭号,号温为义祖。
呜呼,盗亦有道,信哉!行密之书,称行密为人,宽仁雅信,能得士心。其将 蔡俦叛于庐州,悉毁行密坟墓,及俦败,而诸将皆请毁其墓以报之。行密叹曰: “俦以此为恶,吾岂复为邪?”尝使从者张洪负剑而侍,洪拔剑击行密,不中,洪 死,复用洪所善陈绍负剑,不疑。又尝骂其将刘信,信忿,奔孙儒,行密戒左右勿 追,曰:“信负我者邪?其醉而去,醒必复来。”明日,果来。行密起于盗贼,其 下皆骁武雄暴,而乐为之用者,以此也。故二世四主垂五十年。及渥已下,政在徐 温。于此之时,天下大乱,中国之祸,篡弑相寻,而徐氏父子,区区诈力,裴回三 主,不敢轻取之,何也?岂其恩威亦有在人者欤!
据《吴录》、《运历图》、《九国志》,皆云行密以唐景福元年再入扬州,至 晋天福二年,为李昪所篡,实四十六年。而《旧唐书》、《旧五代史》皆云大顺二 年入扬州,至被篡,四十七年。《吴录》徐铉等撰,《运历图》龚颖撰,二人皆江 南故臣,所记宜得实。而唐末丧乱,中朝文字多差失,故今以铉、颖所记为定。
部分译文
唉!自从唐王朝失去它的政权,天下人乘机而起,刺面剃发的罪犯和盗贼商贩,都身穿皇袍头戴皇冠。
昊国和南唐国,奸豪们窃取争夺。
前后蜀国地势险要而富有,束漠国地势险要却贫穷,贫穷却能自强,富有的却先灭亡。
闽国狭小,剂南局促,楚国则开拓蛮人区域。
人民不堪掠夺,要数昊越国到达极点。
把人看作可任意宰割的牲畜,岭南蛮人不幸遇上了刘氏的南漠。
百年之间,各地并起争雄,山河阻隔,风俗不通。
俗语说:清风吹起,众多云翳消散;日月出来,火把就会灭掉。
因此说,真人产生,而天下就会大同。
作《十国世家》。
杨行密字化源,庐州合淝人。
他长得高大有力气,手能举起一百斤。
唐朝干符中,江、淮盗贼并起,杨行密作为盗贼被抓起来.刺史郑柴觉得他的外貌不同一般,松绑放了他。
后来接受招募当州兵,戍守朔方,迁任队长。
年满戍守归来,而军吏讨厌他,又让他外出戍守。
杨行密将要出发,到军吏房舍拜访,军吏假装说他好话,问杨行密去有什么要求。
杨行密激愤地说:“只是缺少你的头罢了!”就斩下军吏的头,提着出来,因而起兵作乱,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
刺史郎幼复弃城逃跑,杨行密就占据庐州。
中和三年,唐朝就拜任杨行密为庐州刺史。
淮南节度使高骈受到毕师铎的进攻,高骈表奏杨行密任行军司马,杨行密率兵数千人奔赴高骈那里,走到天长,毕师铎已经拘囚高骈,召宣州秦彦进入扬州,杨行密不能进城,屯驻在蜀冈。
毕师铎敷万军队攻打杨行密,杨行密假装失败,放弃营寨逃跑,毕师铎的士兵饥饿,乘胜争相进入杨行密的营寨收缴军物,杨行密掉转军队攻打他们,毕师铎大败,一人骑着马逃进城,于是杀掉高骈。
杨行密获知高骈被杀死,让士兵穿上丧服向着城哭了三天,攻打扬州西门,秦彦和毕师铎逃奔到束塘,杨行密于是进入扬州。
这时,城中仓库空虚,饥饿的百姓互相残杀而食,夫妇、父子互相牵拉,去屠户处卖掉,屠户像杀猎羊一样地剔割他们。
杨行密不能坚守,想逃跑。
而蔡州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衡劫掠淮南,秦彦和毕师铎从东塘返回,和秦宗衡会合,杨行密关闭城门不敢出来。
不久秦宗衡被副将孙儒杀掉,孙儒攻破高邮,杨行密更加惧怕。
他的门客袁袭说:“我们用新招集来的众兵把守空城,而将领们很多是高骈的老朋友,我们没有厚重的恩德和素来的信任有力地控制他们而让他们心服。
如今孙儒的士兵正气盎,攻无不克,逭正是各位将领脚踩两只船顺强弃弱、选择向背的时候。
海陵镇守使高霸,是高骈的旧将,一定不会为我们出力。”杨行密于是用军令召高霸,高霸率领他的军队进入广陵,杨行密想让高霸改守天长,袁袭说:“我们因疑心高霸纔召他回来,能再任用他吗?而且如果我们能够战胜孙儒,高霸就没有用处,如果不幸不能战胜孙儒,天畏难道还能是我们的吗!不如杀掉他,兼并他的众兵。”杨行密藉犒赏军队之机抓获高霸把他灭族,得到他的士兵数千人。
不久孙儒杀掉秦彦、毕师铎,兼并他们的军队攻打杨行密,杨行密想逃跑到海陵。
袁袭说:“海陵难守,而庐州是我们过去管辖的,城堡完备,仓库充实,可替以后作打算。”杨行密于是逃到庐州。
过了很久,不知该去哪里,问袁袭说:“我想收拾武器日夜兼程,向西攻取洪州,行吗?”袁袭说:“锺传刚占据江西,必然不能谋取,而秦彦进入广陵时,召池州刺史赵镂把宣州交托给他。
如今秦彦已死,赵鍟失去依靠,而把守宣州不是他的本意,况且他的才能不能和你相比,宣州可以攻取。”杨行密于是率兵进攻赵鍟,在曷山交战,大败赵链。
进而包围宣州,赵鍟弃城逃跑,被迫上杀掉,杨行密于是进入宣州。
龙纪元年,唐朝拜杨行密为宣州观察使。
杨行密派田颓、安仁义、李神福等人攻打浙西,夺取苏、常、润三州。
大顺二年,攻取滁、和二州。
景福元年,攻取楚州。
孙儒自从赶跑杨行密,进入广陵后,时间长了,也不能坚守,于是焚毁广陵城。
杀掉老弱病残的百姓给军队吃,逼迫他的兵众渡过长江,号称五十万人,攻打杨行密。
田额、刘威等将领一遇上孙儒的军队就被打败,杨行密想逃到铜官。
他的门客戴友规说:“孙儒这次来兵多气盛,锐不可挡,却可以挫败他,他的兵众不可抗拒却可以持久来拖垮他们。
如果躲避他们而逃跑,只能是束手就擒。”刘威也说:“背城修筑坚牢的栅寨,可以不战拖疲他们。”杨行密认为不错。
遇了很久,孙儒的士兵饥饿无食,又流行瘟疫,杨行密出动全部军队攻打他们,孙儒战败,被抓获,快死时,抬头望着刘威说:“听说你想出这个计策打败了我,如果我有像你这样的将领,能被打败吗?”杨行密收降孙儒的残兵数千人,用黑衣蒙上镗甲,号称“黑云都”,常常作焉亲罩。
这年,重新进入扬州,唐朝拜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
干宁二年,加授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杨行密任田颓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
升州刺史冯弘铎前来归附。
分派田颓等人攻城掠地,从淮河以南、长江以束各州都被攻克。
进攻苏州,抓获刺史成及。
四年,兖州朱瑾投奔杨行密。
当初,朱瑾受到梁军的进攻,向晋军求救,晋军派李承嗣率强劲的骑兵敷千人援助朱瑾,朱瑾被打败,因而和李承嗣一道投奔杨行密。
杨行密的士兵都是江、淮人,淮人身体轻弱无力,得到朱瑾强劲的骑兵,军队更加振奋。
这年,梁太祖派葛从周、庞师古进攻杨行密的寿州,杨行密在清口打败梁兵,杀死庞师古,而葛从周收兵逃跑,被迫到淬河,又大败。
五年,钱缪进攻苏州,在白方湖和周本开战,周本战败,苏州又归入越军。
天复元年,派李神福攻打越军,在临安作战,大败越军,抓获他们的将领顾全武而回。
二年,冯弘铎反叛,袭击宣州,在曷山和田头作战,冯弘铎战败,准备逃入海中,杨行密亲自到东塘拦他,派人对冯弘铎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一仗挫败,何苦将自己抛弃在海岛?我的官府虽小,但还能容下你。”冯弘铎感动哭泣,杨行密带着十多名骑兵,驰马进入他军中,任冯弘铎为节度副使,以李神福代冯弘铎任升州刺史。
这年,唐昭宗在岐,派江淮宣谕使李俨拜杨行密为东面诸道行营都统、检校太师、中书令,封为昊王。
三年,任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攻打杜洪,剂南成油救援杜洪,李神福在君山打败他。
梁军进攻青州,王师范前来求救,派王茂章救援他,大败梁兵,杀死朱友宁。
朱友宁,是梁太祖哥哥的儿子,梁太祖大怒,亲自率兵攻打王茂章,号称二十万大军,又被王茂章打败。
田颓反叛,袭击升州,抓获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回到宣州。
杨行密召李神福讨伐田颉,田额派他的将领王坛迎战,又送信给李神福,拿他的妻子儿女招降他。
李神福说:“我从一个士兵随昊王超家,现在任了大将,忍心背弃昊王的恩德而顾惜妻子儿女吗?”立即斩杀田额的使臣自绝后路,士兵们获知后都感动振奋。
走到吉阳矶,田颓抓着李神福的儿子李承鼎招降他,李神福呵叱手下人射杀他们,于是在吉阳打败王坛的军队。
杨行密另派台蒙攻打田额,田额战败而死。
当初,田颓和安仁义、朱延寿等人都随杨行密在微贱中奋起,到江、淮初定,考虑逐渐休养生息时,而这三人都猛悍难以控制,杨行密很想除掉他们,但没有机会动手。
天复二年,钱锷因他的将领许再思等人反叛而包围他们,许再思召田颓攻打钱锷的杭州,快要攻克时,杨行密收纳钱锷的贿赂,命令田颓解兵休战,田额很遗憾。
田预曾在广陵商计事情,杨行密的将领们很多人找田颓索求贿赂,监狱的官吏也要索求。
田颓发怒说:“这些官吏是想让我进监狱!”回来后就谋反。
安仁义获知后也反叛了,焚毁束塘袭击常州。
常州刺史李遇出来迎战,望见安仁义后大骂他。
安仁义停下他的军队说:“李遇都敢如此侮辱我,他们必定有伏兵。”于是率兵撤退,而伏兵果然出动,追到夹冈,安仁义把旗帜插在地上,脱下镗甲吃饭,李遇的士兵不敢追,安仁义又逃进润州。
杨行密派王茂章、李德诚、米志诚等人包围他。
昊军中敷朱瑾擅长使长矛,米志诚擅长射箭,都是第一流的。
而安仁义曾以擅长射箭自负,说:“米志诚的十把弓,抵不住朱瑾的一把长矛;朱瑾的十把长矛,抵不住我安仁义的一把弓。”每次和王茂章等人打仗,必定射中后纔出兵,因此昊军怕他,不敢靠近。
杨行密也想招降他,安仁义犹豫不决。
王茂章趁他松懈,挖地道进城,抓获安仁义,在广陵杀掉。
朱延寿,是杨行密妻子朱氏的弟弟。
田颓和安仁义将要反叛时,杨行密怀疑他,于是假装患了眼病,每次接待朱延寿的使臣,必定假装看错看昏什么东西以便做给使臣看。
有次走路,故意碰上柱子倒地,朱夫人扶起他,很久纔苏醒。
哭泣着说:“我的事业成功了却失去了眼睛,这是老天要废弃哉!我的儿子们都不配委以重事,得到朱延寿把大业交给他,我就没有遣憾了。”夫人很高兴,急忙召来朱延寿,朱延寿到,杨行密在卧室门口迎接他,把他刺死,把朱夫人嫁了出去。
天佑二年,派刘存进攻鄂州,焚毁州城,城中士兵突围出城,将领们请求猛打他们,刘存说:“攻打他们又会躲进城,那城就更加坚固,任他们离去,城就可以攻取。”造天攻破州城,抓住杜洪,在广陵杀掉。
九月,梁兵攻破襄州,赵匡凝投奔杨行密。
十一月,杨行密逝世,时年五十四岁,谧号叫武忠。
儿子杨渥继位。
杨溥越分自立为帝后,追尊杨行密为太祖武皇帝,陵墓叫兴陵。
杨渥字承天,是杨行密的长子。
杨行密患病,让杨渥出任宣州观察使。
右衙指挥使徐温私下对杨渥说:“如今大王患病,却让嫡长子外出任职,必定有奸臣的阴谋,如果哪天召你,不是我的使臣千万不要应召而来。”杨渥哭泣着告辞徐温离去。
杨行密病重,命令判官周隐作符召杨渥,周隐担心杨渥年幼体弱不能担任大事,劝杨行密任用有威望的旧将代任主持军政,于是推荐大将刘威,杨行密没有同意。
徐温和严可求进来探病,杨行密把周隐的意见告诉他们,徐温等人非常震惊,于是到周隐那里商计事情。
周隐还没出来,而徐温看见周隐写的召符还在案桌上,急忙取来给杨渥送去。
杨渥见到徐温的使臣,纔出发。
杨行密死,杨渥继位,召周隐骂道:“你是想出卖我国家的人,又有什么脸见杨氏呢?”于是杀掉他。
任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
杨渥进朝时,用车载了很多宣州仓库中的财物回到广陵,当时王茂章吝惜不想给他,杨渥发怒,命令李筒率兵五千人包围他,王茂章逃奔到钱塘。
天佑三年二月,刘存攻取岳州。
四月,江西锺传死,他的儿子锺匡时代任,锺传的养子锺延规怨恨役能继任,率兵攻打锺匡时。
杨渥派秦裴率兵攻打他们。
九月,攻克洪州,抓获锺匡时和司马陈象而回,在街上杀掉陈象,敖免锺匡时。
任秦裴为江西制置使。
梁太祖取代唐朝,改年号焉开平,杨渥仍称天佑年号。
鄂州刘存、岳州陈知逝率领水军伐楚,在浏阳被打败,楚人抓获刘存和陈知新而回。
楚王马殷素来听说他们的名声,想让他们都活下来,刘存等人大骂马殷说:“往年你在宣城从我们刀下逃脱,今天的失败,是老天要消灭我们,我们肯跟随你求活吗?我们难道是背叛杨氏的人?”马殷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于是杀掉他们,岳州又归入楚。
当初,杨渥进广陵时,留下手下士兵三千人在宣州,让他的心腹陈墦、范遇统率他们。
登位后,讨厌徐温掌管牙兵,召陈墦等人组成束院马军用来自卫。
而徐温和左衙都指挥使张颢都是杨行密时的老将,又有拥立杨渥的功劳,都讨厌陈墦等人侵夺他们的权力。
四年正月,杨渥处理公务,陈墦等人在一旁侍立,徐温、张颢率牙兵闯进来,拉下陈墦等人,杀掉他们,杨渥不能阻止,因此不能控制政权而心中的气愤不能发泄,徐温等人心中也越发不放心。
五年五月,徐温、张颢共同派盗贼进入卧室中杀杨渥,杨渥劝说群盗:能反杀徐温等人的都任焉刺史。
群盗都同意,只有纪祥不从命,捉住杨渥吊死,当时二十三岁,谧号叫景。
弟弟杨隆演登位。
杨溥越分自立为帝后,追尊杨渥为烈宗景皇帝,陵墓叫绍陵。
杨隆演字鸿源,是杨行密的第二个儿子。
原名杨瀛,又名杨渭。
当初,徐温、张颢杀掉杨渥时,约定瓜分杨渥的土地做后梁的臣子,到杨渥死后,张颢想背约自立。
徐温对此担忧,征询他的门客严可求,严可求说:“张颢虽然刚愎自用,但做事愚蠢,这事容易对付。”第二天,张颢在府中藏列剑戟,召将领们商议事情,从大将朱瑾以下,都摒去随行护卫的人然后纔能进去。
张颢问将领们,谁是应当拥立的人?将领们没有人敢回答。
张颢再三问,严可求上前密告说:“当今四境有很多忧患,不是你来作主不行,但怕这样做得太快了。
而且现在在外的刘威、陶雅、李简、李遇都是先王的人,你即使自立,不知这些人能否心服辜奉你。
不如辅佐拥立年幼的君主,以较长时间慢慢争取,等到他们回心转意,然后就行了。”张颢不能回答。
严可求因而快步走出,写了一张教令放在袖中,率领将领们进来祝贺,将领们不知他在做什么。
到拿出教令向他们宣读,纔知道是杨渥的母亲史氏的教令,说杨氏创业艰难,而继承王位的杨渥身遭不幸,杨隆演依次应当继位,告诉将领们不要辜负杨氏,好好事奉他。
辞意激切,听的人受到感动。
张颢气色很沮丧,最终无能为力,杨隆演于是得以登位。
张颢从此和徐温产生矛盾,暗示杨隆演把徐温调到润州。
严可求对徐温说:“如今舍弃衙兵而出任外郡,灾祸快到了。”徐温对此担忧,严可求因而游说张颢说:“你和徐温共同接受委托,议事的人说你抢夺了他的衙兵,是准备把他杀死在外,是真的吗?”张颢说:“事情已经做了,怎能停下呢?”严可求说:“很容易。”第二天,随张颢和将领们拜访徐温,严可求假意责备徐温说:“古人不忘一顿饭的恩情,何况你是杨氏三代的将领,如今年幼的继承人刚登位,多事之秋,能请求外任以便苟且偷安吗?”徐温也假意告谢说:“你们挽留,那我就不想离开了。”因此徐温没有走。
行军副使李承嗣和张颢关系好,察觉严可求有依附徐温的打算,暗示张颢派门客晚上去刺杀他,门客没有刺中严可求。
第二天,严可求到徐温那里,商量先杀掉张颢,暗中派锺章挑选壮士三十人,去衙堂斩了张颢,趁机把杀杨渥的事归罪于他。
徐温从此专权,杨隆演只是个傀儡。
六月,抚州危全讽反叛,进攻洪州,袁州彭彦章、吉州彭矸、信州危仔倡都起兵反叛。
杨隆演召严可求询问可以任用谁去讨伐。
严可求推荐周本,当时周本正攻打苏州失败而归,羞惭不愿出任,严可求强行起用他。
周本说:“苏州的失败,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上将权力小,手下的人擅自指挥罢了。
如果一定要任用我,希望不要任用副手。”于是请求给他乇千士兵。
在象牙潭作战,打败他们,抓获危全讽、彭彦章,而彭圩逃奔到楚,危仔倡逃奔到钱塘。
危全讽被抓到广陵,将领们商议说:“过去先王攻打赵鍟,危全讽多次供给呈军军饷。”于是放了他役杀。
当初,危全讽想举兵反叛时,钱锷送王茂章到后梁,路上拜访危全讽,对他说:“听说你想大举出兵,希望能看看你的军队,以便知道行不行。”危全讽摆开兵阵,和王茂章登城观看,王茂章说:“我素来事奉昊,昊兵分成三等,像你这样的军队,只能相当于他们的下等兵将而已,非得增兵十万不行。”而危全讽果然因此被打败。
八年,徐温兼任升州刺史,在金陵整治水军。
宣州李遇从杨行密时就任大将,功勋职位很高,气愤徐温专权,曾说:“徐温是什么人?我都不认识,而突然到了这地步。”徐温听说后,发怒,派柴再用率兵护送王坛取代李遇,而且召他来。
李遇疑心,不接受被替代的命令,柴再用包围他,杨隆演派客将何莞开导李遇让他自己回来。
何莞因而游说道:“你如果想反叛,可以杀掉我何莞示众,如果原本无心反叛,焉什么不随我何莞出来?”李遇自己因无心反叛,于是随何莞出来,徐温暗示柴再用等李遇出来,就杀掉他,并把他家灭族。
九年,徐温率领将吏们进封杨隆演为太师、中书令、昊王。
徐温任行军司马、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陈章进攻楚国夺取岳州,抓获岳州刺史苑玫。
十年,越人进攻常州,徐温在无锡打败他们。
后梁派王茂章攻打寿春,徐温在霍丘打败他们。
十二年,封徐温为齐国公、两浙都招讨使,开始镇守润州。
留下他的儿子徐知训任行军副使,执掌政权,而大事情由徐温在逮地决断。
冬天,疏通杨林江,水中出火气,可以燃烧。
十三年,宿卫将领李球、马谦挟持杨隆演登楼,夺取库中武器以诛杀徐知训,在门桥摆开战阵。
徐知训和他们打仗,频频退却,朱瑾恰好从外归来,带着一个骑兵上前察看他们的战阵,说:“这不值一战。”因而回头颅望一挥手,从外回来的士兵争相前进,于是斩李球、马谦,而作乱的士兵都溃逃了。
+四年,徐温调任治理金陵。
十五年,派王祺会合洪、袁、信三州军队攻打虔、韶二州,很久没能攻克。
王祺患病,任刘信接代他。
四月,副都统朱瑾杀掉徐知训,朱瑾自杀。
润州徐知诰听说作乱,率兵而入,杀掉后唐宣谕使李俨以制止叛乱,于是执掌政权。
徐氏专政时,杨隆演年幼懦弱,不能自立,而徐知训尤其凌侮他。
曾在楼上饮酒,命艺人高贵卿侍酒,徐知训扮演参军,杨隆演穿着破旧的衣服,头顶两边梳成发髻,扮演苍鹊。
徐知训曾藉酒骂座,说话伤害杨隆演,杨隆演感到羞愧耻辱哭起来,而徐知训更加凌辱他。
手下人扶着杨隆演起身离开,徐知训杀掉一个役吏,纔罢休。
昊人都对他侧目相看。
徐知训又和朱瑾产生矛盾,朱瑾杀掉徐知训后,提着他的头驰马到府中给杨隆演看说:“今天为昊铲除灾患了。”杨隆演说:“这事不是我敢知道的。”急忙起身入内。
朱瑾气忿不平,用徐知训的头击打柱子,提剑出来,府门已关闭,翻越宫墙,摔断了脚,于是自杀。
米志诚听说朱瑾杀了徐知训,穿上镗甲率领家兵到天兴门问朱瑾在哪里,听说朱瑾已死,纔返回。
徐温怀疑米志诚帮助朱瑾,派使臣杀他。
严可求怕事情不能成功,派人假装从湖南前来报告打了胜仗,召将领们前来祝贺,擒获米志诚杀掉。
刘信攻克虔州,抓获谭全播返回。
十六年,春二月,徐温率领将吏们请求杨隆演登天子位,杨隆演不同意。
夏四月,徐温捧着玉册、宝绶尊杨隆演登昊王位。
建置宗庙、社稷,依照天子的制度设置百官,改天佑十六年为武义元年,在境内实行大赦,追尊杨行密为孝武王,庙号叫太祖,追尊杨渥为景王,庙号叫烈祖。
拜徐温焉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东海郡王,任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殷文圭、沈颜为翰林学士,卢择焉吏部尚书,李宗、陈章为左、右雄武统军,柴再用、钱镖为左、右龙武统军,王令谋为内枢密使,江西刘信为征南大将军,鄂州李简焉镇西大将军,抚州李德诚焉平南大将军,庐州张崇为安西大将军,海州王绾为镇东大将军,文武官吏依次升位。
封宗室成员都为郡公。
徐温调任镇守金陵时,任他的养子徐知诰守润州。
严可求曾对徐温说:“二郎君不是徐氏的亲儿子,而推举贤能,礼贤下士,人心都很向着他,如不除掉他,怕成为后患。”徐温不能采用他的建议。
到徐知诰执掌政权时,严可求的话泄露,徐知诰让严可求出任到楚州,严可求害怕,到金陵见徐温商量说:“唐朝灭亡至今十二年了,而昊还不敢改变天佑这个年号,可说是不辜负唐朝了。
但昊之所以能征伐四方,建立基业,常常是以复兴唐朝为借口。
如今听说黄河边打仗,后梁兵多次败退,如果李氏复兴,那怎么能向他屈节呢?应当在现在先建国自立。”徐湿深以为然,因而留下严可求不派他去楚州,接下来谋划迫使杨隆演越位称帝。
二年五月,杨隆演死。
杨隆演年少继位,徐氏专权,到建国称王时,不是他的主意,常常怏怏不乐,过量饮酒,很少再吃什么,于是得病死去,时年二十四岁,谧号叫宣。
弟弟杨溥登位,越位称帝后,追尊为高祖宣皇帝,陵墓叫肃陵。
杨溥,是杨行密的第四个儿子,杨隆演建国时,封焉丹阳郡公。
杨隆演死,弟弟庐江公杨蒙依次应当继位,而徐氏执掌政权,不想要年长的君主,于是拥立杨溥。
七月,改升州大都督府为金陵府,拜徐温焉金陵尹。
第二年二月,改年号焉顺义,境内实行大赦。
冬十一月,在南郊祭天。
杨溥登天兴楼,实行大赦。
拜徐温为太师,严可求为右仆射。
三年,唐庄宗消灭后梁,昊派司农卿卢苹出使后唐,严可求秘密条陈几件事给卢苹让他出发。
卢苹到洛阳被接见,唐庄宗问他事情,卢苹依次回答,都和严可求授给他的话一样。
四年,杨溥到白沙检阅水军,徐温前来拜见,以白沙焉迎銮镇。
五年,后唐派谏议大夫薛昭文出使福州,借道江西,刘信出来慰劳他,对他说:“亚次听役听说过有我刘信呢?”薛昭文说:“天子刚占据河南,还不熟悉你的大名。”刘信说:“汉代有个韩信,昊国有个刘佶,你回去后,告诉亚次,应当来到淮上比试射箭。”于是倒一大杯酒,望着一百步速的牙旗镜头,对薛昭文说:“一箭射中,希望用这杯酒给你祝寿,否则也用遭杯酒罚我自己。”说完,箭已穿遇镜头了。
六年,为大丞相徐温的四代祖父追封爵位,在金陵建庙。
左仆射徐知诰任侍中,右仆射严可求任同平章事。
这年,唐庄宗死,五月丁卯,下诏为同光皇帝罢朝七天。
七年,大丞相徐温率领昊国文武官吏上表劝杨溥登皇帝位,杨溥没有准许而徐温病死。
十一月庚戌,杨溥到文明殿登皇帝位,改年号叫干贞,在境内实行大赦,追尊杨行密为武皇帝,杨渥为景皇帝,杨隆演为宣皇帝。
任徐知诰为太尉兼侍中,拜徐温的儿子徐知询为辅国大将军、金陵尹,管理徐温的旧镇。
杨溥的儿子们都封王。
二年正月,封束海焉广德王,江渎为广源王,淮渎为长源王,马当上水神府为宁江王,采石中水神府焉定江王,金山下水神府为镇江王。
六月,荆南高季兴前来归附,封直至基为秦王。
九月,高季兴在白田打败楚军,抓获他们的将吏三十四人前来进献。
三年十一月,金陵尹徐知询前来朝拜,徐知诰诬陷他有反叛的迹象,扣留他不让回去,任焉左统军,杀掉他的客将周廷望。
任徐知译焉金陵尹。
杨溥加封尊号为睿圣文明孝皇帝,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焉大和,任徐知诰焉中书令。
二年,册封他的儿子江都王杨珑为太子。
三年,任徐知诰为金陵尹,任他的儿子徐景通为司徒,和左仆射玉全谌、右仆射宋齐丘一同任平章事。
四年,封徐知诰为束海王。
五年,在金陵建都。
六年闰正月,金陵起火,停止建都,废临川王杨蒙为历阳公,徐知诰派亲信王宏率兵守着他。
拜王令谋焉司徒,宋齐丘为司空。
徐知诰召徐景通固到金陵,任为镇海军节度副使,任他的儿子徐景迁焉太保、平章事,和王令谋等人执政。
七年九月,杨溥加封尊号叫睿圣文明光孝应天弘道广德皇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祚。
徐知诰升位焉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封为齐王。
二年,徐景迁患病,任徐知诰的次子徐景遂焉门下侍郎、参政事。
三年,徐知诰建立齐国,设立宗庙、社稷,设置左、右丞相以下官吏,以金陵为西都,广陵为束都。
冬十月,杨溥派江夏王杨璘奉册禅让帝位给齐王。
十二月,杨溥死在丹阳,时年三十八岁,谧号叫睿。
升元六年,李鼻把杨氏子孙迁到海陵,号称永宁官,严兵把守,绝不让他们与人交往。
时间长了,男女只好自成配偶,昊人多哀怜他们。
显德三年,周世宗征伐淮南,下诏安抚杨氏子孙,而李景听说后,派人把杨氏家族全部杀掉。
后周先锋都部署刘重进得到杨氏的玉砚、玛瑙碗、翡翠瓶进献,杨氏于是灭绝。
徐温字敦美,海州胸山县人。
年轻时贩盐做盗贼,杨行密在合淝起兵,把他安置在手下。
和杨行密一同起事的刘威、陶雅之流,号称三十六英雄,惟独徐温不曾有战功。
到杨行密想杀朱延寿等人,徐温用他的门客严可求的计谋,教杨行密假装眼睛患病,事成后,因功迁右衙指挥使,纔开始参预谋议大事。
到杨行密患病时,平生旧将,都因战事驻守在外,而徐温在他军帐中,于是有拥立杨渥的功劳。
杀掉杨渥后,又和张颢产生矛盾,让锺章杀张颢。
锺章答应了,挑选壮士三十人,杀牛犒劳他们,刺血结盟。
徐温还疑心锺章不能做到底,半夜派人刺探他的想法,假意对他说:“徐温家有老母,怕不能成事,不如姑且作罢。”锺章说:“话已说出口,难道可以算了吗?”徐温纔安心。
第二天,锺章杀掉张颢,徐温因而全部杀掉纪祥等人,把杀杨渥的事蹄罪张颢,把这事告诉杨渥的母亲史氏。
史氏惊悸地哭泣说:“我儿年幼,如此祸乱,如果能够保全百口之家回到合淝,就是你的恩惠。”杨隆演登位,徐温于是专权,迁任升州刺史,在金陵整治水军。
大将李遇对徐温专权非常愤怒,说话不尊重他,徐温派柴再用到宣州把李遇灭族。
杨行密的旧将,人人都心神不定,徐温因而假意谦让他们,就像见杨行密那样恭谨,将领们纔安心。
八年,徐温迁任行军司马、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十年,徐温派招讨使李涛攻打越,在临安作战,副将曹筠投奔到越,李涛战败被俘。
徐湿暗中派人告诉曹筠说:“我任用你做将领,你的军队有求于我,我不能供给,是我的错。”赦免曹筠的妻子儿女不杀,厚待他们。
秋天,越人攻打毗陵,徐温在无钖作战,曹筠对徐温以前的话很感激,临阵叛逃回来,于是打败越兵。
十二年,徐温被封为齐国公,兼两浙招讨使,开始镇守润州,以升、润、宣、常、池、黄六州为齐国。
徐温筑城升州,建大都督府。
十四年,从润州迁治升州,任他的儿子徐知训在广陵辅佐杨隆演,而大事由徐温在远地决断。
徐知训被朱瑾杀掉,徐温的养子徐知诰从润州先入广陵,于是执政。
徐温虽然奸诈多疑,但善于使用将吏。
江西刘信包围虔州,很久不能攻克,派人游说谭全播出来投降,又派使臣报告徐温。
徐温发怒说:“刘信率十倍于敌人的军队,不能攻下一个城,反而用说客让他们投降,拿什么威震敌国?”鞭打他的使臣打发他走,说:“我已鞭打刘信了。”因而命令渡军,于是攻破谭全播。
有人诬告刘信逗留不前暗中放了谭全播,说刘信要反叛,刘信获知后,因而亲自到金陵报捷见徐温,徐温和刘信赌博,刘信收起骰子高声赌咒说:“如果我刘信想背叛昊,希望掷成恶彩,如果没有二心,应当掷成潭花。”徐温急忙阻止他,一掷,六个骰子都是红的,徐湿羞惭,亲自拿起一杯酒给刘信喝,但始绛怀疑他。
到后唐军攻伐王衍时,徐温急召刘信到广陵,任他焉左统军,借口让他防卫京城,于是夺取了他的地盘。
徐温的门客特别受到信任的,只有骆知祥、严可求。
严可求善于筹划,骆知祥长于理财谋利,徐温常向严可求询问行军打仗的事,向骆知祥询问国家财用的事,昊人称他们为“严、骆”。
徐温也喜好智谋欺诈,很得昊国人心。
当初随杨行密攻破赵锂,将领们都争相夺取金银绸缎,徐温偏偏占据剩下的粮食,作粥给挨饿的人吃。
十六年,徐温请求杨隆演登皇帝位,没有应许,又请求登昊王位,纔准许,于是建立国家,改换年号,拜徐温焉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东海郡王。
杨隆演死,徐温打破顺序拥立他的弟弟杨溥。
顺义七年,徐温又请求杨溥登皇帝位,杨溥没有准许而徐温病死,时年六十六岁,追封为齐王,谧号叫武。
李升越位称帝后,称徐温为义祖。
唉,“盗贼也有他们的道义”,是真的啊!关于杨行密的书,称赞杨行密的为人,宽厚仁慈、高雅诚实,能够得到士兵欢心。
他的将领蔡俦在庐州反叛,全部毁掉杨行密家的坟墓,到蔡俦被打败时,将领们都请求毁掉他家的坟墓报复他。
杨行密叹息说:“蔡俦以此作恶,我难道又作恶吗?”曾让随从张洪背着剑侍卫,张洪拔出剑刺杀杨行密,没刺中,张洪被杀死,又任用张洪亲善的陈绍背剑侍卫,没有疑心。
又曾骂他的将领刘信,刘信忿懑不平,投奔孙儒,杨行密告诫手下人不要追他,说:“刘信是辜负我的人吗?他喝醉了离去,酒醒了必定又回来。”第二天,刘信果然回来了。
杨行密出身盗贼,他的部下都是骁悍勇武、雄豪强暴的人,而乐于为他出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此在位两代人四个君主将近五十年。
到杨渥以后,政权落在徐温手中。
这时,天下大乱,中原有灾祸,篡位杀君接连不断,而徐氏父子,以微不足道的欺诈力量,左右着三个君主,却不敢轻易除掉他们,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也有恩威在于国人中吗!
南唐世家第二
李昪,字正伦,徐州人也。世本微贱,父荣,遇唐末之乱,不知其所终。昪少 孤,流寓濠、泗间,杨行密攻濠州,得之,奇其状貌,养以为子。而杨氏诸子不能 容,行密以乞徐温,乃冒姓徐氏,名知诰。及壮,身长七尺,广颡隆准。为人温厚 有谋。为吴楼船军使,以舟兵屯金陵。柴再用攻宣州,用其兵杀李遇,昪以功拜升 州刺史。时江淮初定,州、县吏多武夫,务赋敛为战守,昪独好学,接礼儒者,能 自励为勤俭,以宽仁为政,民稍誉之。徐温镇润州,以升、池等六州为属,温闻昪 理升州有善政,往视之,见其府库充实,城壁修整,乃徙治之,而迁昪润州刺史。 昪初不欲往,屡求宣州,温不与。既而徐知训为硃瑾所杀,温居金陵,未及闻。昪 居润州,近广陵,得先闻,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乱,遂得政。
昪事徐温甚孝谨,温尝骂其诸子不如昪,诸子颇不能容,而知训尤甚,尝召昪 饮酒,伏剑士欲害之,行酒吏刁彦能觉之,酒至昪,以手爪掐之,昪悟起走,乃免。 后昪自润州入觐,知训与饮于山光寺,又欲害之,徐知谏以其谋告昪,昪起遁去。 知训以剑授刁彦能,使追杀之,及于中途而还,绐以不及,由是得免。后昪贵,以 彦能为抚州节度使。
知训之用事也,尝凌弱杨氏而骄侮诸将,遂以见杀。及昪秉政,欲收人心,乃 宽刑法、推恩信,起延宾亭以待四方之士,引宋齐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为谋客, 士有羁旅于吴者,皆齿用之。尝阴使人察视民间有婚丧匮乏者,往往赒给之。盛暑 未尝张盖、操扇,左右进盖,必却之,曰:“士众尚多暴露,我何用此?”以故温 虽遥秉大政,而吴人颇已归昪。
武义元年,拜左仆射,参知政事。温行军司马徐玠数劝温以己子代昪,温遣子 知询入广陵,谋代昪秉政。会温病卒,知询奔还金陵,玠反为昪谋,诬知询以罪, 斩其客将周廷望,以知询为右统军。杨溥僭号,拜昪太尉、中书令。大和三年,出 镇金陵,如温之制,留其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以王令谋、宋齐丘为左、右仆射 同平章事。四年,封昪东海郡王。
昪照鉴见白须,顾其吏周宗叹曰:“功业已就,而吾老矣,奈何?”宗知其意, 驰诣广陵见宋齐丘,谋禅代。齐丘以为未可,请斩宗以谢吴人,昪黜宗为池州刺史。
吴临江王濛者,怨徐氏舍己而立溥,心尝不平,及昪将谋篡国,先废濛为历阳 公,使吏以兵守之。濛杀守者,奔庐州节度使周本。本,吴旧将也,闻濛至,欲纳 之,为其子祚所止。本曰:“此吾故主家郎君也,何忍拒之!”遽自出迎,祚闭门 遮本不得出,缚濛送金陵,见杀。
五年,昪封齐王。已而闽、越诸国皆遣使劝进,昪谓人望已归。天祚三年,建 齐国,置宗庙社稷,以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十月,溥遣摄太尉杨璘传位于 昪,国号齐,改元升元。昪以册尊溥曰:“受禅老臣知诰,谨上册皇帝为高尚思玄 弘古让皇帝。”追尊徐温为忠武皇帝,封子景为吴王,封徐氏子知证江王,知谔饶 王。周本与诸将至金陵劝进,归而叹曰:“吾不诛篡国者以报杨氏,今老矣,岂能 事二姓乎!”愤惋而死。
二年四月,迁杨溥于润州丹阳宫。以王舆为浙西节度使、马思让为丹阳宫使, 以严兵守之。
徐氏诸子请昪复姓,昪谦抑不敢忘徐氏恩,下其议百官,百官皆请,然后复姓 李氏,改名曰昪。自言唐宪宗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为徐州判司;志生荣。乃自 以为建王四世孙,改国号曰唐。立唐高祖、太宗庙,追尊四代祖恪为孝静皇帝,庙 号定宗;曾祖超为孝平皇帝,庙号成宗;祖志孝安皇帝,庙号惠宗;考荣孝德皇帝, 庙号庆宗。奉徐温为义父,徐氏子孙皆封王、公,女封郡、县主。以门下侍郎张居 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右仆射张延翰同平章事。十一月,以步骑八万讲武于铜桥。
杨溥卒于丹阳宫。溥子琏为吴太子时,昪以女妻之,及昪篡国,封其女永兴公 主。女闻人呼公主,则呜咽流涕而辞,宫中皆怜之。溥卒,以琏为康化军节度使, 已而以疾卒。
三年四月,昪郊祀昊天上帝于圆丘,礼毕,群臣请上尊号。昪曰:“尊号非古 也。”不许。州、县言民孝悌五代同居者七家,皆表门闾,复其徭役;其尤盛者江 州陈氏,宗族七百口,每食设广席,长幼以次坐而共食,有畜犬百余,共一牢食, 一犬不至,诸犬为之不食。
四年六月,晋安州节度使李金全叛,送款于昪,昪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迎之。 承裕与晋将马全节、安审晖战安陆南,三战皆败,承裕与裨将段处恭皆死,都监杜 光鄴及其兵五百人被执,送于京师,高祖厚赐之,遣还。昪致书高祖,复送光鄴等, 请以败军行法,高祖又遣之,昪以甲士临淮拒之,乃止。
六年,吴越国火,焚其宫室、府库,甲兵皆尽,群臣请乘其弊攻之,昪不许, 遣使吊问,厚赒其乏。钱氏自吴时素为敌国,昪见天下乱久,常厌用兵,及将篡国, 先与钱氏约和,归其所执将士,钱氏亦归吴败将,遂通好不绝。
昪客冯延巳好论兵大言,尝诮昪曰:“田舍翁安能成大事!”而昪志在守吴旧 地而已,无复经营之略也,然吴人亦赖以休息。
七年,昪卒,年五十六,谥曰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烈祖,陵曰永陵。子景 立。
景,初名景通,昪长子也。既立,又改名璟。徐温死,昪专政,以为兵部尚书、 参知政事。明年,昪镇金陵,留景为司徒、同平章事,与宋齐丘、王令谋居广陵, 辅杨溥。昪将篡国,召景归金陵为副都统。昪立,封齐王。昪卒,嗣位,改元保大。 尊母宋氏为皇太后,妃钟氏为皇后。封弟寿王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景达鄂王,景逷 前未王,为保宁王。秋,改封景遂齐王、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景达为燕 王、副元帅,盟于昪柩前,约兄弟世世继立。封其子冀南昌王、江都尹。
冬十月,破虔州妖贼张遇贤。遇贤,循州罗县小吏也。初,有神降罗县民家, 与人言祸福辄中。遇贤祷之,神曰:“遇贤是罗汉,可留事我。”是时,南海刘 死,子玢初立,岭南盗贼起,群盗千余人未有所统,问神当为主者,神言遇贤,遂 共推为帅。遇贤自号中天八国王,改元永乐,置官属,群贼盗皆绛衣,攻剽岭外, 问神所向,神曰:“当过岭取虔州。”遂袭南康,节度贾浩不能御。遇贤据白云洞, 造宫室,有众十余万,连陷诸县。景遣洪州营屯虞候严思、通事舍人边镐率兵攻之。 遇贤问神,神不复语,群盗皆惧,遂执遇贤以降。
景以冯延巳、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冯延鲁为中书舍人,陈觉为枢密使,魏岑、 查文徽为副使。梦锡直宣政殿,专掌密命,而延巳等皆以邪佞用事,吴人谓之“五 鬼”。梦锡屡言五人者不可用,景不纳。十二月,景下令中外庶政委齐王景遂参决, 惟陈觉、查文徽得奏事,群臣非召见者不得入。给事中萧俨上疏切谏,不报。侍卫 军都虞候贾崇诣阁求见景,曰:“臣事先朝三十年,见先帝所以成功业者,皆用众 贤之谋,故延接疏远,未尝壅隔,然下情犹有不达者。今陛下新即位,所信用者何 人?奈何顿与臣下隔绝!臣老即死,恐无复一见颜色。”因泣下呜咽,景为之动容, 引与坐,赐食而慰之,遂寝所下令。
初,宋齐丘为昪谋篡杨氏最有力,及事成,乃阳入九华山,昪屡招之,乃出。 昪僭号,未几,齐丘以病罢相,出为洪州节度使。景立,复召为相,而陈觉、魏岑 等皆为齐丘所引用。而岑与觉有隙,谮觉于景,左迁少府监。齐丘亦罢相为浙西节 度使。齐丘不得意,愿复归九华山,赐号九华先生,封青阳公,食青阳一县。
二年二月,闽人连重遇、硃文进弑其君王延羲,文进自立。是时,延羲弟延政 亦自立于建州,国号殷。王氏兄弟连兵累年,闽大乱,景因其乱遣查文徽及待诏臧 循发兵攻建州。延政闻唐且攻之,遣人绐福州曰:“唐兵助我讨贼矣。”福州信之, 共杀文进等以降,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福州。文徽军屯建阳,福州将李仁达杀王继 昌自称留后,泉州将留从效亦杀其刺史黄绍颇,皆送款于文徽。
四年八月,文徽乘胜克建、汀、泉、漳四州,景分延平、剑浦、富沙三县,置 剑州,迁王延政之族于金陵。以延政为饶州节度使、李仁达为福州节度使、留从效 为清源军节度使。景遂欲罢兵,而查文徽、陈觉等皆言:“仁达等余孽犹在,不若 乘胜尽取之。”陈觉自言可不用尺兵致仁达等。景以觉为宣谕使,召仁达朝金陵, 仁达不从。觉惭,还至建州,矫命发汀、建、信、抚州兵攻仁达。时魏岑安抚漳、 泉,闻觉起兵,亦擅发兵会觉。景大怒,冯延巳等为言:“兵业行,不可止。”乃 以王崇文为招讨使、王建封为副使,益兵以会之,以延鲁、魏岑、陈觉皆为监军使。 仁达送款于吴越,吴越以兵三万应仁达。觉等争功,进退不相应,延鲁与吴越兵先 战,大败而走,诸军皆溃归。景怒,遣使者锁觉、延鲁至金陵。而冯延巳方为宰相, 宋齐丘复自九华召为太傅,为稍解之,乃流觉蕲州、延鲁舒州。韩熙载上书切谏, 请诛觉等,齐丘恶之,贬熙载和州司马。是岁,契丹陷京师,中国无主,而景方以 觉等疲兵东南,不暇北顾。御史中丞江文蔚劾奏宰相冯延巳、谏议大夫魏岑乱政, 与觉等同罪而不见贬黜,言甚切直。景大怒,自答其疏,贬文蔚江州司士参军,亦 罢延巳为少傅、岑为太子洗马。
五年,以景遂为太弟;景达为元帅,封齐王;南昌王冀为副元帅,封燕王。契 丹遣使来聘,以兵部尚书贾潭报聘。
六年,汉李守贞反河中,遣其客将硃元来求援,景以润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 行营招抚使,兵攻沭阳,闻守贞已败,乃还。是时,汉隐帝少,中国衰弱,淮北群 盗多送款于景,景遣皇甫晖出海、泗诸州招纳之。
八年,福州诈言“吴越戍兵乱,杀李仁达而遁”,遣人请建州节度使查文徽, 文徽与剑州刺史陈诲下舟闽江趋应之。福州以兵出迎。诲曰:“闽人多诈难信,宜 驻江岸徐图之。”文徽曰:“久则生变,乘其未定,亟取之。”留诲屯江口,进至 西门,伏兵发,文徽被擒。诲与越人战,大败之,获其将马先进。景送先进还越, 越亦归景文徽。是岁,楚王马希广为其弟希萼所弑,希萼自立。
九年秋,楚人囚希萼于衡山,立其弟希崇,附于景,楚国大乱。景遣信州刺史 边镐攻楚,破潭州,尽迁马氏之族于金陵。景以希萼为洪州节度使,希崇舒州节度 使,以边镐为湖南节度使。
十年,分洪州高安、清江、万载、上高四县,置筠州。以冯延巳、孙忌为左、 右仆射同平章事。广州刘晟乘楚之乱,取桂管,景遣将军张峦出兵争之,不克。楚 地新定,其府库空虚,宰相冯延巳以克楚为功,不欲取费于国,乃重敛其民以给军, 楚人皆怨而叛,其将刘言攻边镐,镐不能守,遁归。
十一年,金陵大火逾月。
十二年,大饥,民多疫死。
十三年十一月,周师南征,诏曰:“蠢尔淮甸,敢拒大邦,盗据一方,僭称伪 号。晋、汉之代,寰海未宁,而乃招纳叛亡,朋助凶逆。金全之据安陆,守贞之叛 河中,大起师徒,来为应援。迫夺闽、越,涂炭湘、潭,至于应接慕容,凭陵徐部, 沭阳之役,曲直可知。勾诱契丹,入为边患,结连并垒,实我世仇。罪恶难名,人 神共愤。”乃拜李穀为行营都部署,攻自寿州始。是时,宋齐丘为洪州节度使,景 召齐丘还金陵,以刘彦贞为神武统军,刘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以距周师。李穀曰: “吾无水战之具,而使淮兵断正阳浮桥,则我背腹受敌。”乃焚其刍粮,退屯正阳。 是时世宗亲征,行至圉镇,闻谷退军,曰:“吾军却,唐兵必追之。”遣李重进急 趋正阳,曰:“唐兵且至,宜急击之。”刘彦贞等闻谷退军,果以为怯,急追之。 比及正阳,而重进先至,军未及食而战,彦贞等遂败。彦贞之兵施利刃于拒马,维 以铁索;又刻木为兽,号“捷马牌”;以皮囊布铁蒺藜于地。周兵见而知其怯,一 鼓败之。世宗营于淝水之阳,徙浮桥于下蔡。景遣林仁肇等争之不得,而周师取滁 州。景惧,遣泗州牙将王知朗至徐州,称唐皇帝奉书,愿效贡赋,陈兄事之礼,世 宗不答。景东都副留守冯延鲁、光州刺史张绍、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讷皆弃 城走;延鲁削发为僧,为周兵所获。蕲州裨将李福杀其刺史王承隽降周。景益惧, 始改名璟以避周庙讳,遣其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献犒军牛 五百头、酒二千石、金银罗绮数千,请割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以求罢兵。 世宗不报,分兵袭下扬、泰。景遣人怀蜡丸书走契丹求救,为边将所执。光州刺史 张承翰降周。
十四年三月,景又遣司空孙晟、礼部尚书王崇质奉表,辞益卑服,世宗犹不答, 前遣钟谟等并晟、崇质皆留行在。而谟等请归取景表,尽献江北地,世宗许之,遣 崇质、德明等还,始赐景书曰:“自有唐失御,天步方艰,六纪于兹,瓜分鼎峙。 自为声教,各擅蒸黎,交结四夷,凭凌上国。华风不竞,否运所钟,凡百有心,敦 不兴愤?朕擅一百州之富庶,握三十万之甲兵,农战交修,士卒乐用,苟不能恢复 内地,申画边疆,便议班旋,真同戏剧。至于削去尊称,愿输臣节,孙权事魏,萧 詧奉周,古也虽然,今则不取。但存帝号,何爽岁寒?倘坚事大之心,必不迫人于 险。”德明等还,盛称世宗英武,景不悦。宋齐丘、陈觉等皆以割地无益,而德明 卖国以图利。景怒,斩德明。遣元帅齐王景达与陈觉、边镐、许文缜率兵趣寿春, 景达将硃元等复得舒、蕲、泰三州。夏,大雨,周师在扬、滁、和者皆却,诸将请 要其险隘击之。宋齐丘曰:“击之怨深,不如纵之以为德。”诫诸将闭壁,无得要 战,故周师皆集于寿州。世宗屯于涡口,欲再幸扬州,宰相范质以师老泣谏,乃班 师,以李重进攻庐、寿,向训守扬州。训请弃扬州,并力以攻寿春,乃封府库付主 者,遣景旧将按巡城中,秋毫不犯而去,淮人大悦,皆负糗粮,以送周师。
十五年,景达遣硃元等屯紫金山,筑甬道以饷寿州。二月,世宗复南征,徙下 蔡浮桥于涡口,为镇淮军,筑二城以夹淮。周师连破紫金诸寨。景达虽为元帅,兵 事皆决于陈觉。觉与硃元素有隙,以元李守贞客,反覆难信,景遣大将杨守忠代元, 且召之。元愤怒,叛降于周,诸军皆溃,许文缜、边镐皆被执,景达以舟兵奔还金 陵。刘仁赡病且死,其副使孙羽等以寿州降于周。世宗班师。景遣人焚扬州,驱其 士庶而去。冬十月,世宗复南征,遂围濠州,刺史郭廷谓告于周曰:“臣不能守一 州以抗王师,然愿请命于唐而后降。”世宗为之缓攻,廷谓遣人请命于景,景许其 降,乃降。又取泗州。周师步骑数万,水陆齐进,军士作《檀来》之歌,声闻数十 里。十二月,屯于楚州之北门。
交泰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周师攻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城守甚坚,攻四 十日不可破。世宗亲督兵以洞屋穴城而焚之,城坏,彦卿、昭业战死,周兵怒甚, 杀戮殆尽。周师复取海、泰、扬州。世宗幸迎銮以临大江,景知不能支,而耻自屈 身去其名号,乃遣陈觉奉表,请传国与其世子而听命。
初,周师南征,无水战之具,已而屡败景兵,获水战卒,乃造战舰数百艘,使 降卒教之水战,命王环将以下淮。景之水军多败,长淮之舟,皆为周师所得。又造 齐云船数百艘,世宗至楚州北神堰,齐云舟大,不能过,乃开老鹳河以通之,遂至 大江。景初自恃水战,以周兵非敌,且未能至江。及觉奉使,见舟师列于江次甚盛, 以为自天而下,乃请曰:“臣愿还国取景表,尽献江北诸州,如约。”世宗许之, 始赐景书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劳其良苦而已。是时,扬、泰、滁、和、寿、 濠、泗、楚、光、海等州,已为周得,景遂献庐、舒、蕲、黄,画江以为界。五月, 景下令去帝号,称国主,奉周正朔,时显德五年也。
初,孙晟使于周,留不遣,而世宗问晟江南虚实,不对,世宗怒,杀晟。周已 罢兵,景乃赠刘仁赡太师,追封晟鲁国公。世宗遣钟谟、冯延鲁归国。景复遣谟等 朝京师,手自书表,称天地父母之恩不可报,又请降诏书同籓镇,遣谟面陈愿传位 世子。世宗遣谟等还国,优诏以劳安之。景以谟为礼部侍郎、延鲁户部侍郎。
景为太子时;延鲁等皆出入东宫,礼部尚书常梦锡自昪世屡言不可使延鲁等近 太子,及景立,延鲁用事,梦锡每排斥之。景既割地称臣,有语及朝廷为大朝者, 梦锡大笑曰:“君等尝欲致君如尧、舜,今日自为小朝邪?”钟谟素善李德明,既 归,而闻德明由宋齐丘等见杀,欲报其冤,未能发。陈觉,齐丘党也,与严续素有 隙。觉尝奉使周,还言世宗以江南不即听命者,严续之谋,劝景诛续以谢罪。景疑 之,谟因请使于周,验其事。景已割地称臣,乃遣谟入朝谢罪,言不即割地者,非 续谋,愿赦之。世宗大惊,曰:“续能为谋,是忠其主也,朕岂杀忠臣乎?”谟还, 言觉奸诈,景怒,流觉饶州,杀之,宋齐丘坐觉党与,放还青阳,赐死。以太弟景 遂为洪州节度使,燕王冀为太子。
景困于用兵,钟谟请铸大钱以一当十,文曰“永通泉货”。谟尝得罪,而大钱 废。韩熙载又铸铁钱,以一当二。
九月,太子冀卒,次子从嘉封吴王,居东宫。钟谟言从嘉轻肆,请立纪国公从 善,景怒,贬谟国子司业,立从嘉为太子。世宗使人谓景曰:“吾与江南,大义已 定,然虑后世不能容汝,可及吾世修城隍、治要害为子孙计。”景因营缉诸城,谋 迁其都于洪州,群臣皆不欲迁,惟枢密使唐镐赞之,乃升洪州为南昌,建南都。建 隆二年,留太子从嘉监国,景迁于南都。而洪州迫隘,宫府营廨,皆不能容,群臣 日夕思归,景悔怒不已。唐镐惭惧,发疾卒。
六月,景卒,年六十四。从嘉嗣立,以丧归金陵,遣使入朝,愿复景帝号,太 祖皇帝许之,乃谥曰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曰顺陵。
煜字重光,初名从嘉,景第六子也。煜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 齿,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五子皆早亡,煜以次封吴王。建隆二年,景迁南 都,立煜为太子,留监国。景卒,煜嗣立于金陵。母钟氏,父名泰章。煜尊母曰圣 尊后;立妃周氏为国后;封弟从善韩王,从益郑王,从谦宜春王,从度昭平郡公, 从信文阳郡公。大赦境内。遣中书侍郎冯延鲁修贡于朝廷,令诸司四品已下无职事 者,日二员待制于内殿。
三年,泉州留从效卒。景之称臣于周也,从效亦奉表贡献于京师,世宗以景故, 不纳。从效闻景迁洪州,惧以为袭己,遣其子绍基纳贡于金陵,而从效病卒,泉人 因并送其族于金陵,推立副使张汉思。汉思老不任事,州人陈洪进逐之,自称留后, 煜即以洪进为节度使。乾德二年,始用铁钱,民间多藏匿旧钱,旧钱益少,商贾多 以十铁钱易一铜钱出境,官不可禁,煜因下令以一当十。拜韩熙载中书侍郎、勤政 殿学士。封长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仪宣城公。
五年,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分夕于光政殿宿直, 煜引与谈论。煜尝以熙载尽忠,能直言,欲用为相,而熙载后房妓妾数十人,多出 外舍私侍宾客,煜以此难之,左授熙载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妓,单车上 道,煜喜留之,复其位。已而诸妓稍稍复还,煜曰:“吾无如之何矣!”是岁,熙 载卒,煜叹曰:“吾终不得熙载为相也。”欲以平章事赠之,问前世有此比否,群 臣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遂赠熙载平章事。熙载,北海将家子也, 初与李穀相善。明宗时,熙载南奔吴,穀送至正阳,酒酣临诀,熙载谓穀曰:“江 左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穀曰:“中国用吾为相,取江南如探囊中物尔。” 及周师之征淮也,命穀为将,以取淮南,而熙载不能有所为也。
开宝四年,煜遣其弟韩王从善朝京师,遂留不遣。煜手疏求从善还国,太祖皇 帝不许。煜尝怏怏以国蹙为忧,日与臣下酣宴,愁思悲歌不已。
五年,煜下令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 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皆为国公,以尊 朝廷。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
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谏,煜收下狱,佑自缢死。
七年,太祖皇帝遣使诏煜赴阙,煜称疾不行,王师南征,煜遣徐铉、周惟简等 奉表朝廷求缓师,不答。八年十二月,王师克金陵。九年,煜俘至京师,太祖赦之, 封煜违命侯,拜左千牛卫将军。其后事具国史。
予世家江南,其故老多能言李氏时事,云太祖皇帝之出师南征也,煜遣其臣徐 铉朝于京师。铉居江南,以名臣自负,其来也,欲以口舌驰说存其国,其日夜计谋 思虑言语应对之际详矣。及其将见也,大臣亦先入请,言铉博学有材辩,宜有以待 之。太祖笑曰:“第去,非尔所知也。”明日,铉朝于廷,仰而言曰:“李煜无罪, 陛下师出无名。”太祖徐召之升,使毕其说。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 有过失,奈何见伐?”其说累数百言。太祖曰:“尔谓父子者为两家可乎?”铉无 以对而退。呜呼,大哉,何其言之简也!盖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一统。其可来者 来之,不可者伐之;僭伪假窃,期于扫荡一平而后已。予读周世宗《征淮南诏》, 怪其区区攈摭前事,务较曲直以为辞,何其小也!然世宗之英武有足喜者,岂为其 辞者之过欤?
据汤悦所撰《江南录》云:“景以保大十五年正月,改元交泰,是岁尽献淮南 十四州,画江为界。”保大十五年,乃周显德四年也。案《五代旧史》及《世宗实 录》,显德四年十月壬申,世宗方复南征,五年正月丙午,始克楚州。二月己亥, 景始尽献淮南诸州,画江为界,当是保大十六年也。悦等南唐故臣,记其目见之事, 何其差缪?而《九国志》、《纪年通谱》之类,但以悦书为正,不复参校,遂皆差 一年。至于景灭闽国,是保大四年,《江南录》书于三年,亦差一年,已具《闽世 家》注。或疑景立逾年而改元,则灭闽国当为三年,周取淮南当为十五年不差,但 《江南录》误于景立之年改元保大,所以常差一年也。今知不然者,以诸书参校, 闽人杀王延羲,当晋开运元年,周师始伐南唐当显德二年。据景以初立之年即改元, 则开运元年为保大二年,显德二年为保大十三年。今《江南录》书延羲被杀于二年, 周师始伐于十三年,则是景立之年改元,不误,而悦等书灭王氏、割淮南自各差一 年尔。昪自晋天福二年建国,至皇朝开宝八年国灭,凡三十九年。
部分译文
李昪字正伦,徐州人。
家世原本微贱,父亲李荣,遭逢唐末动乱,不知他最终如何。
李昪年幼成了孤儿,寄居在濠、泗二州间,杨行密攻打濠州,得到他,觉得他外貌不凡。
收养他作儿子。
而杨氏的儿子们容不下他,杨行密把他交给徐温,于是冒姓徐,名叫知诰。
成年之后,身高七尺,宽额头,高鼻梁。
为人温和忠厚、足智多谋。
任昊楼船军使,率水军屯驻在金陵。
柴再用攻打宣州,杀掉李遇,李昪因功拜为昪州刺史。
当时江淮刚平定,州、县官吏大多是武夫,尽力征收赋税为战备,惟独李昪好学,结交儒士以礼待之,能够以勤劳节俭自勉,以宽厚仁慈焉政,老百姓逐渐称赞他。
徐温镇守润州,以昪、池等六州为属州,徐温听说李昪治理昪州有政绩,前去视察,见到昪州府仓充实,城墙修整得很好,于是把治所从润州迁移到昪州,而昪任李昪焉润州刺史。
李昪开初不想前往,多次请求去宣州,徐温不同意。
不久徐知训被朱瑾杀掉,徐温住在金陵,还不知道。
李昪住在润州,靠近广陵,所以先知道,当天率领州兵渡过长江平定叛乱,于是当政。
李昪事奉徐温很孝顺恭谨,徐温曾骂他的儿子们比不上李昪,儿子们很不能容忍他,而徐知训尤其容不下他,曾召李昪饮酒,埋伏持剑的士兵想谋害他,行酒吏刁彦能察觉了,行酒到李昪时,用手指掐他,李昪明白后起身逃跑,纔幸免。
后来李昪从润州前来朝拜,徐知训和他在山光寺饮酒,又想谋害他,徐知谏把他的阴谋告诉李昪,李昪起身逃去。
徐知训把剑交给刁彦能,让他追杀李昪,刁彦能追到途中返回,欺骗说汝追上,李昪因此得以幸免。
后来李昪颢贵,任刁彦能为抚州节度使。
徐知训专权时,曾凌弱杨氏而骄横轻慢将领们,因此被杀掉。
到李界执掌政权时,想笼络人心,于是放宽刑法、推广恩信,建延宾亭礼待四方士人,招来宋齐丘、骆知祥、王令谋等人做谋士,旅居在昊的士人,都依次用他们。
曾暗中派人了解民间无力操办婚丧大事的人,常常周济他们。
酷暑时不曾张伞盖持扇,手下人进献伞盖,必定不接受,说:“人们还有很多暴露在酷暑中,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因此徐温虽然在遥控大政,而昊人都颇为归向于李昪。
武义元年,拜为左仆射,参知政事。
徐温的行军司马徐蚧多次劝说徐温用自己的儿子代替李昪,徐温派儿子徐知询入广陵,谋议代替李昪执政。
恰逢徐温病死,徐知询奔回金陵,徐玢反而为李昪出主意,用罪名诬陷徐知询,斩他的客将周廷望,任徐知询为右统军。
杨溥僭位称帟,拜李昪焉太尉、中书令。
大和三年,出任金陵节镇,依照徐温的规定,留下他的儿子李景通任司徒、同平章事,任王令谋、宋齐丘焉左、右仆射、同平章事。
四年,封李昪焉束海郡玉。
李昪照着镜子看见胡须已白,回望他的役吏周宗感叹说:“功成业就,而我已老了,怎么办呢?”周宗明白他的心意,驰马到广陵见宋齐丘,商议禅位的事。
宋齐丘认为不行,请求杀掉周宗以向昊人谢罪,李昪贬周宗为迤魁刺史。
昊临江王杨蒙,怨恨徐氏抛开自己而拥立杨溥,心中曾忿忿不平,到李昪将要谋取篡国时,先废杨蒙为历阳公,派官吏率兵看守他。
杨蒙杀掉看守他的人,投奔庐州节度使周本。
周本是昊原来的大将,听说杨蒙到了,想收留他,被他的儿子周祚阻止。
周本说:“这是我过去君主家的郎君,怎忍心拒绝他!”于是亲自出来迎接,周祚关上门拦住周本不让他出去,捆缚杨蒙送到金陵,杨蒙被杀。
五年,李昪受封齐王。
不久闽、越各国都派使臣劝李昪登帝位,李昪认为人心已归附自己。
天祚三年,建立齐国,设置宗庙社稷,任宋齐丘、徐玢为左、右丞相。
十月,杨溥派代理太尉杨璘传位给李昪,国号为齐,改年号为昪元。
李昪上册书尊奉杨溥说:“接受让位的老臣徐知诰,郑重上册命封皇帝焉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帝。”追尊徐温为忠武皇帝,封儿子李景为昊王,封徐氏儿子徐知证为江王,徐知夸焉饶王。
周本和将领们到金陵祝贺登位,回来后叹息说:“我不能杀掉篡国的人报答杨氏,现在我老了,难道能事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吗!”忧愤哀惋而死去。
二年四月,迁杨溥到润州丹阳宫。
任王舆为浙西节度使,马思让为丹阳宫使,派士兵严格看守他。
徐氏的儿子们请求李昪恢复原姓,李昪谦逊自抑地说不敢忘记徐氏的恩德,把这一建议下达百官商议,百官都请求恢复原姓,然后纔恢复李姓,改名叫李昪。
自称唐宪宗的儿子建王李恪生李超,李超生李志,任徐州判司,李志生李荣。
于是自认为是建王的第四代子孙,改国号为唐。
建唐高祖、店太宗宗庙,追尊四代祖李恪为孝静皇帝,庙号为定宗;曾祖李超为孝平皇帝,庙号为成宗;祖父李志焉孝安皇帝,庙号焉惠宗;父亲李荣为孝德皇帝,庙号为庆宗。
尊奉徐温为义父,徐氏的子孙都封为王、公,女儿、孙女都封为郡主、县主。
任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右仆射张延翰同平章事。
十一月,率步兵骑兵八万人在铜桥演练武事。
杨溥死在丹阳宫。
杨溥的儿子杨琼做昊的太子时,李昪把女儿嫁给他,到李昪篡国后,封他的女儿为永兴公主。
他的女儿听见人们称她公主,就呜咽哭泣着推辞,宫中的人都哀怜她。
杨溥死后,任命杨理为康化军节度使,不久病死。
三年四月,李昪在郊外圆丘祭祀昊天上帝,祭礼结束,群臣请求进献尊号。
李昪说:“尊号,不是古代的制度。”不准许。
州、县申报的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并五代同堂的七家,都赐给门额旌表,免除徭役;其中江州陈家尤其兴盛,宗族七百口人,每次吃饭设大席位,老少按次第而坐共同进食,养狗一百多条,都在一处饲养,一条狗没有来,其余的狗都不吃食。
四年六月,晋安州节度使李金全反叛,向李昪投诚,李昪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迎接他。
李承裕和晋将马全节、安审晖在安陆南面交战,三次都被打败了,李承裕和副将段处恭都战死,都监杜光邺和他的士兵五百人被俘押送到晋国京师,晋高祖重重赐予他们,遣送他们回去。
李昪写信给晋高祖,又送回杜光邺等人,请求按败军依法处置,晋高祖又遣送他们回来,李昙派军兵守住淮河拒绝,纔作罢。
六年,昊越国发生火灾,烧毁宫室、仓库,武器都被烧光,群臣请求趁机攻打他们,李昪不同意,派使臣哀吊慰问,尽力周济他们。
钱氏自从昊时历来就是敌国,李昪见天下久乱不止,常常厌恶用兵打仗,到将要篡国时,先和钱氏讲和,送回抓获的将士,钱氏也归还了昊的败将,于是不断通好。
李昪的客卿冯延巳喜好谈兵、说大话,曾讥诮李昪说:”乡间老头怎能成大事!”而李昪志在守护昊国旧有的土地而已,不再有经营天下的谋略,但昊人也赖以休养生息。
七年,李昪死,卒年五十六岁,谧号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庙号为烈祖,陵墓焉永陵。
儿子李景登位。
李景,原名李景通,是李昪的长子。
南唐立国后,又改名李璟。
徐温死后,奎昱专权,任命李景焉兵部尚书、参知政事。
第二年,李昪镇守金陵,留下李景任司徒、同平章事,和宋齐丘、王令谋住在广陵,辅佐杨溥。
李昪将要篡国,召李景回到金陵任副都统。
李昪登位,封李景为齐王。
李昪死,李景继位,改年号为保大。
尊奉母亲宋氏为皇太后,妃子锺氏为皇后。
封弟弟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李景遏以前没有封王,封焉保宁王。
秋,改封李景遂为齐王、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李景达为燕王、副元帅,在李昪灵前发誓,约定兄弟代代继位。
封他的儿子李冀为南昌王、江都尹。
冬天十月,攻破虔州妖贼张遇贤。
张遇贤,是循州罗县的一个小吏。
当初,有神降临罗县百姓家,与人谈祸福动辄说中。
张遇贤向鬼神祷告,神说:“张遇贤是罗汉,可以留下来事奉我。”这时,南海刘龚死去,儿子刘玢刚继位,岭南盗贼并起,盗贼们一千多人,没有统领他们的人,询问神应当由谁为首,神说是张遇贤,于是共同推举他作主帅。
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下属官吏,盗贼们都穿上大红色衣服,攻打剽掠岭外,问神该去哪里,神说:“应当越五岭攻取虔州。”于是袭击南康,节度贾浩不能抵御。
张遇贤占据白云洞,建造宫室,有十多万人,接连攻陷各县。
李景派洪州营屯虞候严思、通事舍人边镐率兵攻打他。
张遇贤询问神,神不再说话,盗贼们都很恐惧,于是抓住张遇贤投降。
李景任命冯延巳、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冯延鲁为中书舍人,陈觉为枢密使,魏岑,查文徽为副使。
常梦锡当值宣政殿,专门掌管机密诰命,而冯延巳等人都靠奸邪谄媚专权,昊人称他们是“五鬼”。
常梦锡多次说逭五个人不能任用,李景不采纳。
十二月,李景下令朝廷内外政务都委托齐王李景遂参预决定,祇有陈觉、查文徽得以奏报事情,群臣没有得到召见,不得入朝。
给事中萧俨上疏急切谏阻,没有答复。
侍卫军都虞候贾崇到合门求见李景,说:“我事奉先朝三十年,知道先帝之所以功成业就,都是因为采用众多贤人的计谋,因此接见疏远的臣子,不曾阻隔,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下情不能上达的情况。
如今陛下刚登位,信任重用的是些什么人?怎么一下子就和臣子们隔绝开!我老了快死了,怕是不能再见你一次了。”于是呜咽哭泣,李景为他感动而改变脸色,召他进来坐下,赐给他食物并安慰他,于是废除了所下达的命令。
当初,宋齐丘焉李昪谋划篡夺杨氏政权最卖力,事成后,就假意进入九华山,李昪多次招他,纔出来。
李昪越位称帝,不久,宋齐丘因病罢相,出任洪州节度使。
李景登位,又召为宰相,而陈觉、魏岑等人都是宋齐丘推荐任用的。
而魏岑与陈觉有矛盾,在李景面前诋毁陈觉,降职为少府监。
宋齐丘也罢相任浙西节度使。
宋齐丘不得志,希望再次回到九华山,赐号焉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食邑青阳县。
二年二月,闽人连重遇、朱文进杀死他们的君主王延羲,朱文进自己登位。
这时,王延羲的弟弟王延政也在建州登位,国号为殷。
王氏兄弟多年战事不断,闽中大乱,李景趁他们混乱派查文徽和待韶臧循出兵攻打建州。
王延政听说唐要攻打他们,派人欺骗福州人说:“唐兵协助我们讨贼了。”福州人相信了,共同杀掉朱文进等人投降,王延政派他的侄子王继昌把守福州。
查文徽屯兵建阳,福州将领李仁达杀掉王继昌自称留后,泉州将领留从劫也杀掉刺史黄绍颇,都向查文徽投诚.四年八月,查文徽乘胜攻克建、汀、泉、漳四州,李景分延平、剑浦、富沙焉三个县,设置剑州,把王延政的家族迁到金陵。
任命王延政为饶州节度使、李仁达焉福州节度使、留从劫为清源军节度使。
李景于是想罢兵休战,而查文徽、陈觉等人都说:“李仁达等余党还在,不如乘胜全部消灭他们。”陈觉自称可以不用一个兵就能招来李仁达等人。
李景任陈觉为宣谕使,召李仁达到金陵朝拜,李仁达不从命。
陈觉羞愧,回到建州,假称皇帝的命令出动汀、建、信、抚四州的军队攻打李仁达。
当时魏岑安抚漳、泉二州,听说陈觉起兵,也擅自出兵和陈觉会合。
李景大怒,冯延巳等人为此说:“军队已经出动,不能停了。”于是任王祟文为招讨使、王建封为副使,增兵同他们会合,任冯延鲁、魏岑、陈觉都焉监军使。
李仁达向昊越投诚,昊越出兵三万人接应李仁达。
陈觉等人争功,进退不相照应,冯延鲁先和昊越军队交战,大败而逃,各军都溃散逃回。
李景发怒,派使臣把陈觉、冯延鲁囚禁到金陵。
而冯延巳正任宰相,宋齐丘又从九华山召回朝任太傅,逐渐替他们开脱,于是流放陈觉到薪州、冯延鲁到舒州。
韩熙载上书急切谏阻,请求诛杀陈觉等人,宋齐丘讨厌他,贬韩熙载为和州司马。
这年,契丹攻陷京师,中原王朝没有君主,而李景因陈觉等人在东南使军队疲惫,无力谋取北方。
御史中丞江文蔚上奏弹劾宰相冯延巳、谏议大夫魏岑败乱国政,和陈觉等人有同等罪行却没有受到贬官废黜,言辞十分急切耿直。
李景大怒,亲自答复他的上疏,贬江文蔚为江州司士参军,同时罢免冯延巳任为少傅、魏岑为太子洗马。
五年,任命李景遂焉太弟;李景达为元帅,封齐王;南昌王李冀任副元帅,封燕壬。
望丑派使臣来访,派兵部尚书贾潭回访。
六年,汉李守贞在河中反叛,派他的客将朱元前来求援,李景以润州节度使李金全焉北面行营招抚使,出兵攻打沭阳,听说李守贞已败,纔返回。
这时,汉隐帝年少,中原王朝衰弱,淮北盗贼大多归降李景,李景派皇甫晖出海、泗各州招纳他们。
八年,福州诈称“昊越的戍守军队作乱,杀掉李仁达后逃跑了”,派人邀请建州节度使查文徽,查文徽和剑州刺史陈诲乘船从闽江顺流而下奔赴接应他们。
福州人率兵出来迎接。
陈诲说:“闽人多诈难以信任,应该在江边驻扎慢慢商议。”查文徽说:“时间长了就会发生变乱,趁他们没有安定,赶快攻取他们。”留下陈诲屯驻在江口,前进到西门时,伏兵出动,查文徽被抓获。
陈诲和越人交战,大败越人,抓获他们的将领马先进。
李景送马先进回到越,越人也把查文徽交还李景。
这年,楚王马希广被他的弟弟马希萼杀掉,马希萼自立为楚王。
九年秋,楚人把马希萼囚禁在衡山,拥立他的弟弟马希崇,归附李景,楚国大乱。
李景派信州刺史边镐攻打楚,攻破潭州,把马氏家族全部迁到金陵。
李景任命马希萼焉洪州节度使,马希崇为舒州节度使,任边镐焉湖南节度使。
十年,把洪州的高安、清江、万载、上高四个县分出来,设置筠州。
任冯延巳、孙忌为左、右仆射,同平章事。
广州刘晟乘楚国动乱之机,攻取桂管,李景派将军张峦出兵争夺,没有攻克。
楚地刚刚平定,府库空虚,宰相冯延巳把攻克楚作为自己的功劳,不想花费国家的钱财,于是加重搜括楚地百姓供给军队,楚人都怨恨而反叛,他们的将领刘言进攻边镐,边镐不能守卫,逃回。
十一年,金陵大火延续一个多月。
十二年,大饥荒,很多老百姓害瘟疫而死。
十三年十一月,周军南征,下诏说:“蠢动的淮地,竟敢抗拒大国,盗窃割据一方,越位自称帝号。
晋、汉两代,海内没有安定,你们就招纳反叛逃亡的人,勾结协助凶逆。
李金全占据安陆,李守贞在河中反叛时,你们大举出师,前来接应援助。
追迫掠夺闽、越,使湘、潭二州生灵涂炭,至于接应慕容,侵扰徐州,沭阳之战,是非曲直一望而知。
勾结引诱契丹,成为边患,勾结并州军队,确实是我们的世代仇敲。
罪恶难以名状,天神百姓共同愤怒。”于是拜李壳为行营都部署,从寿州开始进攻。
适时,宋齐丘任洪州节度使,李景召宋齐丘回到金陵,任命刘彦贞为神武统军,刘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以抗拒周军。
李谷说:“我们没有水战的工具,而假使淮兵截断正阳浮桥,那我们就会腹背两面受敌。”于是烧毁他们的粮草,退兵屯驻正阳。
遭时周世宗亲自出征,到达圉镇,听说李谷撤军,说:“我们的军队撤退,唐兵必定追击。”派李重进急奔正阳,说:“唐兵要到了,应当猛打他们。”刘彦贞等人获知李谷退兵,果然认为他们胆怯了,急忙追击他们。
快到正阳时,李重进先到,军队还来不及进食就作战,刘彦贞等人于是被打败。
刘彦贞的士兵把快刀放在拒马中,用铁索拴住;又把木头刻成兽形,号称“捷马牌”;用皮口袋撒铁刺在地上。
周兵见了知道他们胆怯,一鼓作气打败了他们。
周世宗在淝水北面安营扎寨,移浮桥到下蔡。
李景派林仁肇等人争夺浮桥没有成功,而周军攻取滁州。
李景害怕,派泗州牙将王知朗到徐州,称唐皇帝捧送国书来,愿意献纳贡赋,行事奉兄长的礼节,周世宗不答复。
李景的柬都副留守冯延鲁、光州刺史张绍、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讷都弃城逃跑;冯延鲁剃削头发焉和尚,被周兵抓获。
薪州偏将李福杀掉刺史王承隽向周投降。
李景更加害怕,纔改名景以避周的宗庙忌讳;派他的翰林学士锺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向周称臣,进献犒劳军队的牛五百头、酒二千石、金银绸缎数千,请求割寿、濠、泗、楚、光、海六个州,以乞求休战。
周世宗不答复,分兵袭击攻克扬、泰二州。
李景派人怀揣蜡丸书奔契丹求救,被边将抓获。
光州刺史张承翰向周投降。
十四年三月,李景又派司空孙晟、礼部尚书王崇质向周进奉表奏,言辞更加谦卑顺服,周世宗还是不答复,以前派去的锺谟等人连同孙晟、王崇质都被扣留在行营。
而锺谟等人请求回去取来李景的降表,把江北土地全部奉献,周世宗答应了,派王崇质、李德明等人回去,纔赐书李景说:“自徒唐朝衰落,国运艰难,到现在七十多年了,群雄割据,各自颁布政令,拥有百姓,交结四方蛮夷,侵扰中原国土。
中华不强,厄运相连,大凡有心之人,谁不愤慨!我拥有百州的富庶土地,拥兵三十万,农战双修,士兵乐于效劳,如果不能够恢复疆土,划定疆域,就谈论回师,真是如同儿戏。
至于废除帝号,对我称臣,如孙权事奉魏、萧詧事奉周,古代虽有这样的事,现在却不采用。
只是保留皇帝的称号,又何关大局?如果决心向我称臣,我也决不相逼。”李德明等人返回后,盛赞周世宗的英雄勇武,李景不高兴。
宋齐丘、陈觉等人都认为割让土地没有好处,而李夔塑卖国谋利。
李景发怒,靳李德明。
派元帅齐王李景达和陈觉、边镐、许文缜率兵奔赴寿春,李景达率朱元等人又夺得舒、薪、泰三个州。
夏天大雨,在扬、滁、和三州的周军都退了,将领们请求在险要的地方拦截攻打他们。
宋齐丘说:“攻击他们会加深仇怨,不如放了他们作为恩德。”告诫将领们关闭营垒,不得拦截作战,因此周军都聚集在寿州。
周世宗屯驻在涡口,想再次到扬州,宰相范质以军队疲劳哭泣着谏阻,纔回师,派李重进进攻庐、寿二州,向训守卫扬州。
向训请求放弃扬州,并力攻打寿春,于是查封仓库交给主管的人,派李景原来的大将在城中巡查,秋毫不犯而离去,淮人非常高兴,都背着干粮,送给周军。
十五年,李景达派朱元等人屯驻紫金山,修筑通道向寿州供应军饷。
二月,周世宗又南征,移下蔡浮桥到涡口,设置镇淮军,夹淮河修筑两个城。
周军接连攻破紫金山各营寨。
李景达虽是元帅,但用兵打仗的事都由陈觉决断。
陈觉和朱元历来有矛盾,因为朱元是李守贞的门客,反复无常难以信任,李景派大将杨守忠接替朱元,而且召他回去。
朱元感到愤怒,反叛降周,各军都溃散了,许文缜、边镐都被抓获,李景达率水兵逃回金陵。
刘仁赡快要病死,他的副使孙羽等人献寿州向周投降。
周世宗回师。
李景派人焚毁扬州,驱迫那里的士人百姓离去。
冬天十月,周世宗又南征,于是包围潦州,刺史郭廷谓对周世宗说:“我不能坚守一个州来抗拒朝廷大军,但希望向唐请命然后再投降。”周世宗为此延缓进攻,郭廷谓派人向李景请命,李景准许他投降,于是投降。
又攻取泗州。
周军步兵骑兵几万人,水陆并进,士兵们作《檀来》歌曲,歌声传到几十里外。
十二月,屯驻在楚州北门。
交泰元年正月,大赦改换年号。
周军攻打楚州,守将张彦卿、郑昭业守城很牢固,进攻四十天没能攻破。
周世宗亲自督兵在房屋中挖洞穿进城墙点火焚烧,城墙被破坏,张彦卿、郑昭业战死,周兵很愤怒,把城中人差不多杀光了。
周军又攻取海、泰、扬三州。
周世宗到迎銮亭兵临长江,李景知道不能支撑了,而以自己屈身投降去掉名号为耻辱,于是派陈觉进奉表奏,请求传位给他的长子而听从命令。
当初,周军南征时,没有水战的工具,不久多次打败李景军队,俘获水战士兵,于是修造战船几百艘,让投降的士兵教他们水战,命令王环率领他们沿淮河而下。
李景的水军大多战败,淮河的战船,都被周军得到。
又建造齐云船几百艘,周世宗到楚州北神堰,齐云船太大,不能通过,就开老鹳河通过,于是到达长江。
李景当初自己仗恃水战,认为周兵不是对手,而且不能到长江。
到陈觉奉表出使周时,见到周的水军停靠在长江边很雄壮,以为是从天而降,于是请求说:“我希望回国取来李景的降表,把江北各州全部进献,依照约定。”周世宗同意了,纔赐书李景说“皇帝恭敬问候江南国主”,慰劳他的辛苦罢了。
这时扬、泰、滁、和、寿、濠、泗、楚、光、海等州,已被周夺得,李景于是进献庐、舒、薪、黄四个州,划长江焉界。
五月,李景下令去掉皇帝称号,而称为国主,尊奉周的纪年,这时是显德五年。
当初,孙晟出使到周,被扣留没有送回,而周世宗询问孙晟江南的虚实,孙晟不回答,周世宗发怒,杀了孙晟。
周罢兵休战后,李景就赠刘仁瞻焉太师,追封孙晟焉鲁国公。
周世宗遣送锺谟、冯延鲁回国。
李景又派锺谟等人到京师朝拜。
亲自撰写表文,称天地父母的恩德不能报答;又请求下诏书把自己降作藩镇,派锺谟当面陈述希望传位给长子。
周世宗派锺谟等人回国,以诏书温和地慰劳安抚他。
李景任命锺谟焉礼部侍郎、冯延鲁焉户部侍郎。
李景做太子时,冯延鲁等人出入东官,礼部尚书常梦锡自从李昪时就多次说不能让冯延鲁等人接近太子,到李景登位后,冯延鲁专权,常梦锡每每排斥他。
李景割地称臣,有人谈到周朝廷是大朝,常梦锡大笑说:“你们曾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一样的帝君,今天却又自称小朝廷吗?”锺谟历来和李德明关系很好,回国后,却听说李德明因宋齐丘等人而被杀死,想替他报仇,没能动手。
陈觉,是宋齐丘的同党,和严续历来有矛盾。
陈觉曾奉命出使周,回来说周世宗认为江南没有立即听从命令,是由于严续的阴谋,劝李景杀掉严续来谢罪。
李景对此疑心,锺谟因而请求出使周,核验这件事。
李景割地称臣后,就派锺谟入朝告罪,说没有立即割地这事,不是严续的阴谋,希望赦免他。
周世宗很吃惊,说:“严续能出这样的主意,这是忠于他的君主,我难道会杀忠臣吗?”锺谟返回,报告是陈觉奸诈,李景发怒,流放陈觉到饶州,杀了他,宋齐丘因为是陈觉的同党获罪,流放回青阳,赐他自杀。
任命太弟李景遂焉洪州节度使,燕王李冀为太子。
李景因用兵打仗而很窘困,锺谟请求铸造大钱以一当十,刻上“永通泉货”四个字。
锺谟后来获罪,废除了大钱。
韩熙载又铸造铁钱,以一当二。
九月,太子李冀死,次子李从嘉封为昊王,住在束官。
锺谟说李从嘉轻佻放肆,请求立纪国公李从善,李景发怒,贬锺谟为国子司业,立李从嘉为太子。
周世宗派人对李景说:“我和江南,大义已定,但担心后代不能容下你,可以趁我在世修筑城墙,治理要害,为子孙后代作安排。”李景于是营建各城,商议迁都到洪州,群臣都不想迁都,只有枢密使唐镐赞成,于是昪洪州为南昌,建置南都。
建隆二年,留下太子李从嘉监护国政,李景迁到南都。
而洪州狭小,官廷官府营寨,都不能容下,群臣日夜思归,李景后悔愤怒不已。
唐镐羞惭窖怕,发病而死。
六月,李景逝世,享年六十四岁。
李从嘉继位,护丧回到金陵,派使臣入朝,希望恢复李景的皇帝称号,宋太祖皇帝准许了,于是赠谧号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焉元宗,陵墓为顺陵。
李煜字重光,原名从嘉,是李景的第六个儿子。
李煜为人仁厚孝道,善于做文章,擅长书画,而额头饱满,牙齿整齐,一只眼睛有两个瞳子。
从太子李冀以上,李景的五个儿子都早死,李煜按次序封为昊王。
建隆二年,李景迁到南都,立李煜为太子,留下他监国。
李景死,李煜在金陵继位。
母亲锺氏,外祖父名叫锺泰章。
李煜尊崇母亲为圣尊后;立妃子周氏为国后;封弟弟李从善为韩王,李从益为郑王,李从谦为宜春王,李从度为昭平郡公,李从信为文阳郡公。
在境内实行大赦。
派中书侍郎冯延鲁到朝廷进贡。
下令各司四品以下没有职事的官员,每天派两人到内殿待命。
三年,泉州留从効死。
李景向周称臣时,留从劾也到京师奉表进贡,周世宗因李景的缘故,不接受。
留从劝听说李景迁都到洪州,害怕他袭击自己,派他的儿子留绍基到金陵进贡,而留从劫病死,泉州人因而把他的家族一并送到金陵,拥立副使张汉思。
张汉思年老不管事,州人陈洪进赶走他,自称留后,李煜就任命陈洪进为节度使。
干德二年,开始使用铁钱,民间多隐藏旧钱,旧钱更少了,商人常用十个铁钱换一个铜钱带出境,官府不能禁止。
李煜于是下令一个铜钱值十个铁钱。
拜韩熙载为中书侍郎、勤政殿学士。
封长子李仲遇为清源公,次子李仲仪焉宣城坌。
五年,命令两省侍郎、给事中、中害舍人、集贤殿勤政殿学士,轮流在光政殿留宿当值,李煜和他们商谈国事。
李煜曾因韩熙载尽忠,能够直言不讳,想任用他做宰相,而韩熙载后房歌妓小妾有几十人之多,常出外舍私自侍奉实客,李煜因此责难他,降韩熙载焉右庶子,分司南都。
韩熙载斥退全部歌妓小妾,单车上路,李煜感到高兴留下他,恢复他的官位。
不久妓妾们逐渐又回来了,李煜说:“我拿你役办法了!”这年,韩熙载逝世,李煜叹息说:“我最终没能任韩熙载做宰相。”想用平章事的礼仪追赠他,询问前代有没有这样的例子?群臣回答说:“过去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于是赠韩熙载焉平章事。
韩熙载,是北海将家的儿子,最初和李谷关系好。
唐明宗时,韩熙载南奔到昊,李谷送他到正阳,饮酒尽兴告别,韩熙载对李谷说:“江南如果用我做宰相,我会长驱而入平定中原。”李谷说:“中原王朝如果用我做宰相,夺取江南就像探取口袋中的东西罢了。”到周军出征淮时,任李谷做主将,攻取淮南,而韩熙载未能有所作焉。
开宝四年,李煜派他的弟弟韩王李从善到京师朝拜,于是被扣留没有送回。
李煜亲自写奏疏请求让李从善回国,宋太祖皇帝不准许。
李煜曾怏怏不乐,忧虑国势窘困,每天和臣子们宴饮,愁思悲歌不断。
五年,李煜下令降低规格。
下诏书改称教,改中书、门下省爵左、右内史府,尚书省焉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诸王都为国公,以尊崇朝廷。
李煜性格非常奢侈,喜好声色,又喜好佛教,高误阔论,不问政事。
六年,内史舍人潘佑上书极力论谏,李煜收捕他投入狱中,潘佑上吊而死。
七年,宋太祖皇帝派使臣诏李煜去朝廷,李煜称病不去,宋兵南征,李煜派徐铉、周惟简等人奉表朝廷请求缓兵,不答复。
八年十二月,宋兵攻克金陵。
九年,李煜被俘送到京师,宋太祖赦免了他,封李煜为连命侯,拜为左千牛卫将军。
以后的事记载在本朝国史上。
我家世代住在江南,那里的老人很多能谈当时李氏的事情,说宋太祖皇帝出师南征时,李煜派他的臣子徐铉到京师朝拜。
徐铉在江南,以名臣自负,他来到朝廷,想凭口舌保存他的国家,日夜考虑如何应对可谓详尽之至。
到他快要进见时,大臣们也先入朝请求,说徐铉博学多才善于辩论,应当对他有所准备。
末太祖笑着说:“只管去,不是你们所懂的。”第二天,徐铉在殿廷拜见,抬起头说:“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师没有理由。”宋太祖慢慢召他昪殿,让他说完他的意见。
徐铉说:“李煜以小国事奉大国,就像儿子事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受到讨伐?”他的话共计几百句。
宋太祖说:“你说父子俩成了雨家人行吗?”徐铉无法回答而退下。
唉,了不起啊,他的话多么简练!帝王的兴起,天下必定归于统一。
那些可以招徕的,就招徕他们;不能招徕的,就攻伐他们;对于僭位称帝称王的,必定扫荡平定而后作罢。
我读周世宗的《征淮南诏》,怪他斤斤计较以前的事情,务必要比较是非曲直作为借口,气量多么狭小!但周世宗的英雄勇武有值得人喜爱的地方,难道是替他写诏书的人的过错吗?
前蜀世家第三
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也。隆眉广颡,状貌伟然。少无赖,以屠牛、盗驴、 贩私盐为事,里人谓之“贼王八”。后为忠武军卒,稍迁队将。
黄巢陷长安,僖宗在蜀,忠武军将鹿晏弘以兵八千属杨复光讨贼,巢败走,复 光以其兵为八都,都将千人,建与晏弘皆为一都头。复光死,晏弘率八都西迎僖宗 于蜀,所过剽略。行至兴元,逐节度使牛丛,自称留后。僖宗即以晏弘为节度使, 晏弘以建等八都头皆领属州刺史。已而晏弘拥众东归,陷陈、许,建与晋晖、韩建、 张造、李师泰等各率一都,西奔于蜀。僖宗得之大喜,号“随驾五都”,以属十军 观军容使田令孜,令孜以建等为养子。僖宗还长安,使建与晋晖等将神策军宿卫。
光启元年,河王重荣与令孜争盐池,重荣召晋兵犯京师,僖宗幸凤翔。二年三 月,移幸兴元,以建为清道使,负玉玺以从。行至当涂驿,李昌符焚栈道,栈道几 断,建控僖宗马,冒烟焰中过,宿坂下,僖宗枕建膝寝,既觉,涕泣,解御衣赐之。
僖宗已至兴元,令孜以谓天子播越,由己致之,惧且得罪,西川节度使陈敬瑄, 令孜同母弟也,令孜因求为西川监军,杨复恭代为军容使。复恭出建为壁州刺史, 建乃招集亡命及溪洞夷落,有众八千,以攻阆州,执其刺史杨行迁。又攻利州,利 州刺史王珙弃城走。敬瑄患之,以问令孜,令孜曰:“王八吾兒也,以一介召之, 可置麾下。”乃使人招建。
东川顾彦朗与建有旧,建闻令孜召己,大喜,因至梓州,谓彦朗曰:“十军阿 父召我,我欲至成都见陈公,以求一镇。”即以其家属托彦朗,选精兵二千,驰之 成都。行至鹿头关,敬瑄悔召建,使人止之。建大怒,击破鹿头关,取汉州。彦朗 闻之,出兵助建,军于学射。敬瑄遣将句惟立逆建,建击败之,遂攻彭州。敬瑄遣 眉州刺史山行章将兵五万屯新繁,建又击败之,虏获万余人,横尸四十里。敬瑄发 兵七万益行章,与建相持濛阳、新都百余日。昭宗遣左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和 协使,诏彦朗等罢兵。彦朗请以大臣镇蜀,因为建求旌节。文德元年六月,以宰相 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分邛、蜀、黎、雅为永平军,拜建节度使。
敬瑄不受代,昭宗即命昭度将彦朗等兵讨之。昭宗以建为招讨牙内都指挥使。 久之,不克,建谓昭度曰:“公以数万之众,困两川之人,而师久无功,奈何?且 唐室多故,东方诸镇,兵接都畿,公当归相天子,静中原以固根本,此蛮夷之国, 不足以留公。”昭度迟疑未决,建遣军士擒昭度亲吏于军门,脔而食之,建入白曰: “军士饥,须此为食尔!”昭度大恐,即留符节与建而东。昭度已去,建即以兵扼 剑门,两川由是阻绝。
山行章屯广都,建击败之,行章走眉州,以州降建。建引兵攻成都,而资、简、 戎、茂、嘉、邛诸州皆杀刺史降建。建攻成都甚急,田令孜登城呼建曰:“老夫与 公相厚,何嫌而至此!”建曰:“军容父子之恩,心何可忘!然兵讨不受代者,天 子命也。”令孜夜入建军,以节度观察牌印授建。明日,敬瑄开门迎建。建将入城, 以张勍为都虞候,戒其军士曰:“吾以张勍为虞候矣,汝等无犯其令,幸勍执而见 我,我尚活汝,使其杀而后白,吾亦不能诘也。”建入城,军士剽略,勍杀百人而 止。后建迁敬瑄于雅州,使人杀之;复以令孜为监军,既而亦杀之。大顺二年十月, 唐以建为检校司徒、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 国招抚等使。
东川顾彦朗卒,其弟彦晖立。唐遣宦者宗道弼赐彦晖东川旌节,绵州刺史常厚 执道弼以攻梓州,建遣李简、王宗涤等讨厚。自彦朗死,建欲图并东川而未有以发, 及李简等讨厚,戒曰:“兵已破厚,彦晖必出犒师,即与俱来,无烦吾再举也。” 简等击厚,败之钟阳,厚走还绵州,以唐旌节还道弼而出之。彦晖已得节,辞疾不 出犒军。乾宁二年,建遣王宗涤攻之。十二月,宗涤败彦晖于楸林,斩其将罗璋, 遂围梓州。三年五月,昭宗遣宦者袁易简诏建罢兵,建收兵还成都。黔南节度使王 肇以其地降于建。
四年,宗涤复攻东川,别遣王宗侃、宗阮等出峡,取渝、泸州。五月,建自将 攻东川,昭宗遣谏议大夫李洵、判官韦庄宣谕两川,诏建罢兵。建不奉诏,乃责授 建南州刺史,以郯王为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代建为西川节度使。茂贞拒命,乃复建 官爵。冬十月,建攻破梓州,彦晖自杀。彦晖将顾彦瑶顾城已危,谓诸将吏曰: “事公当生死以之!”指其所佩宾铁剑曰:“事急而有叛者,当齿此剑!”及城将 破,彦瑶与彦晖召集将吏饮酒,遂与之俱死。建以王宗涤为东川留后,唐即以宗涤 为节度使,于是并有两川之地。
是时,凤翔李茂贞兼据梁、洋、秦、陇,数以兵侵建。天复元年,梁太祖兵诛 宦者,宦者韩全诲等劫天子幸凤翔,梁兵围之,茂贞闭城拒守经年,力窘,求与梁 和。建间遣人聘茂贞,许以出兵为援,劝其坚壁勿和。遣王宗涤将兵五万,声言迎 驾,以攻兴元,执其节度使李继业,而武定节度使拓拔思敬遂以其地降于建,于是 并有山南西道。是时,荆南成汭死,襄州赵匡凝遣其弟匡明袭据之,建乘其间,攻 下夔、施、忠、万四州。三年八月,唐封建蜀王。四年,唐迁都洛阳,改元天祐, 建与唐隔绝而不知,故仍称天复。六年,又取归州,于是并有三峡。
七年,梁灭唐,遣使者谕建,建拒而不纳。建因驰檄四方,会兵讨梁,四方知 其非诚实,皆不应。
是岁正月,巨人见青城山。六月,凤凰见万岁县,黄龙见嘉阳江,而诸州皆言 甘露、白鹿、白雀、龟、龙之瑞。秋九月己亥,建乃即皇帝位。封其诸子为王,以 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唐袭为枢密使,郑骞为御史中 丞,张格、王锴皆为翰林学士,周博雅为成都尹。蜀恃险而富,当唐之末,士人多 欲依建以避乱。建虽起盗贼,而为人多智诈,善待士,故其僭号,所用皆唐名臣世 族;庄,见素之孙;格,浚之子也。建谓左右曰:“吾为神策军将时,宿卫禁中, 见天子夜召学士,出入无间,恩礼亲厚如寮友,非将相可比也。”故建待格等恩礼 尤异,其余宋玭等百余人,并见信用。
武成元年正月,祀天南郊,大赦,改元,以王宗佶为太师。宗佶本姓甘氏,建 为忠武军卒时掠得之,养以为子,后以军功累迁武信军节度使。后建所生子元懿等 稍长,宗佶以养子心不自安,与郑骞等谋,求为大司马,总六军,开元帅府,凡军 事便宜行而后闻。建以宗佶创业功多,优容之。唐袭本以舞僮见幸于建,宗佶尤易 之,后为枢密使,犹名呼袭,袭虽内恨,而外奉宗佶愈谨。建闻之,怒曰:“宗佶 名呼我枢密使,是将反也。”宗佶求大司马,章三上,建以问袭,袭因激怒建曰: “宗佶功臣,其威望可以服人心,陛下宜即与之。”建心益疑。宗佶入奏事,自请 不已,建叱卫士扑杀之,并赐骞死。六月,以遂王宗懿为皇太子。建加尊号英武睿 圣皇帝。七月,驺虞见武定。
二年,颁《永昌历》。广都嘉禾合穗。
三年八月,有龙五十见洵阳水中。十月,麟见壁州。十二月,大赦,改明年为 永平元年。岐王李茂贞自为梁所围,而山南入于蜀,地狭势孤,遂与建和,以其子 娶建女,因求山南故地。建怒,不与,以王宗侃为北路都统,宗佑、宗贺、唐袭为 三面招讨使以攻岐。战于青泥,宗侃败绩,退保西县,为茂贞兵所围。建自将击之, 岐兵败,解去,建至兴元而还。加尊号曰英武睿圣光孝皇帝。
二年,又加号曰英武睿圣神功文德光孝皇帝。初,田令孜之为监军也,盗唐传 国玺入于蜀而埋之,二月,尚食使欧阳柔治令孜故第,穿地而得之,以献。五月, 梁遣光禄卿卢玭来聘,推建为兄,其印文曰“大梁入蜀之印”。宰相张格曰:“唐 故事,奉使四夷,其印曰‘大唐入某国之印’,今梁已兄事陛下,奈何卑我如夷狄?” 建怒,欲杀梁使者,格曰:“此梁有司之过尔,不可以绝两国之欢。”已而梁太祖 崩,建遣将作监李纮吊之,遂刻其印文曰“大蜀入梁之印”。剑州木连理。六月, 麟见文州。十二月,黄龙见富义江。
三年正月,麟见永泰。五月,驺虞见壁山,有二鹿随之。秋七月,皇太子元膺 杀太子少保唐袭。元膺,建次子也,初名宗懿,后更名宗坦,建得铜牌子于什仿, 有文二十余字,建以为符谶,因取之以名诸子,故又更曰元膺。元膺为人犭叚喙齲 齿,多材艺,能射钱中孔,尝自抱画球掷马上,驰而射之,无不中。年十七,为皇 太子,判六军,创天武神机营,开永和府,置官属。建以元膺年少任重,以记事戒 之,令“一切学朕所为,则可以保国”。又命道士广成先生杜光庭为之师。唐袭, 建之嬖也,元膺易之,屡谑于朝,建惧其交恶,乃罢袭枢密使,出为兴元节度使。 已而袭罢归,元膺廷疏其过失,建益不悦。是月七夕,元膺召诸王大臣置酒,而集 王宗翰、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毛文锡不至,元膺怒曰:“集王不来,峭与文锡教 之耳!”明日,元膺白建峭及文锡离间语。建怒,将罪之。元膺出而袭入,建以问 之,袭曰:“太子谋作乱,欲召诸将、诸王以兵锢之,然后举事尔!”建疑之,袭 请召营兵入卫。元膺初不为备,闻袭召兵,以为诛己,乃与伶人安悉香、军将喻全 殊率天武兵自卫,遣人擒峭及文锡而笞之,幽于其家;召大将徐瑶、常谦率兵出拒 袭,与袭战神武门,袭中流矢,坠马死。建遣王宗贺以兵讨之,元膺兵败皆溃去, 元膺匿跃龙池槛中。明日,出而丐食,蜀人识之,以告,建遣宗翰招谕之,宗翰未 至,为卫兵所杀。建乃立其幼子郑王宗衍为太子。白龙见邛州江。
四年,荆南高季昌侵蜀巫山,遣嘉王宗寿败之于瞿唐。八月,杀黔南节度使王 宗训。冬,南蛮攻掠界上,建遣夔王宗范击败之于大渡河。麟见昌州。
五年,起寿昌殿于龙兴宫,画建像于壁;又起扶天阁,画诸功臣像。十一月, 大火,焚其宫室。遣王宗俦等攻岐,取其秦、凤、阶、成四州,至大散关。梁叛将 刘知俊在岐,于是特以其族来。
通正元年,遣王宗绾等率兵十二万出大散关攻岐,取陇州。八月,起文思殿, 以清资五品正员官购群书以实之,以内枢密使毛文锡为文思殿大学士。黄龙见大昌 池。十月,大赦。改明年元曰天汉,国号汉。
天汉元年,杀刘知俊。十二月,大赦,改明年元曰光天,复国号蜀。
光天元年六月,建卒,年七十二。建晚年多内宠,贤妃徐氏与妹淑妃,皆以色 进,专房用事,交结宦者唐文扆等干与外政。建年老昏耄,文扆判六军,事无大小, 皆决文扆。及建疾,以兵入宿卫,谋尽去建故将。故将闻建疾,皆不得入见,久之, 宗弼等排闼入,言文扆欲为变,乃杀之。建因以老将大臣多许昌故人,必不为太子 用,思择人未得而疾亟,乃以宦者宋光嗣为枢密使判六军而建卒。太子立,去“宗” 名衍。
衍字化源。建十一子,曰卫王宗仁,简王元膺,赵王宗纪,豳王宗辂,韩王宗 智,莒王宗特,信王宗杰,鲁王宗鼎,兴王宗泽,薛王宗平。而郑王宗衍最幼,其 母徐贤妃也,以母宠得立为皇太子,开崇贤府,置官属,后更曰天策府。衍为人方 颐大口,垂手过膝,顾目见耳,颇知学问,能为浮艳之辞。元膺死,建以豳王宗辂 貌类己,而信王宗杰于诸子最材贤,欲于两人择立之。而徐妃专宠,建老昏耄,妃 与宦者唐文扆教相者上言衍相最贵,又讽宰相张格赞成之,衍由是得为太子。
建卒,衍立,谥建曰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庙号高祖,陵曰永陵。建正室周 氏号昭圣皇后,后建数日而卒,衍因尊其母徐氏为皇太后,后妹淑妃为皇太妃。太 后、太妃以教令卖官,自刺史以下,每一官阙,必数人并争,而入钱多者得之;通 都大邑起邸店,以夺民利。
衍年少荒淫,委其政于宦者宋光嗣、光葆、景润澄、王承休、欧阳晃、田鲁俦 等;以韩昭、潘在迎、顾在珣、严旭等为狎客;起宣华苑,有重光、太清、延昌、 会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宫,降真、蓬莱、丹霞之亭,飞鸾之阁,瑞兽之门;又作 怡神亭,与诸狎客、妇人日夜酣饮其中。尝以九日宴宣华苑,嘉王宗寿以社稷为言, 言发泣涕。韩昭等曰:“嘉王酒悲尔!”诸狎客共以慢言谑嘲之,坐上喧然。衍不 能省也。
蜀人富而喜遨,当王氏晚年,俗竞为小帽,仅覆其顶,俯首即堕,谓之“危脑 帽”。衍以为不祥,禁之。而衍好戴大帽,每微服出游民间,民间以大帽识之,因 令国中皆戴大帽。又好裹尖巾,其状如锥。而后宫皆戴金莲花冠,衣道士服,酒酣 免冠,其髻髽然,更施硃粉,号“醉妆”,国中之人皆效之。尝与太后、太妃游青 城山,宫人衣服,皆画云霞,飘然望之若仙。衍自作《甘州曲》,述其仙状,上下 山谷,衍常自歌,而使宫人皆和之。衍立之明年,改元乾德。
乾德元年正月,祀天南郊,大赦,加尊号为圣德明孝皇帝。
二年冬,北巡,至于西县,旌旗戈甲,连亘百余里。其还也,自阆州浮江而上, 龙舟画舸,昭耀江水,所在供亿,人不堪命。
三年正月,还成都。
五年,起上清宫,塑王子晋像,尊以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建及衍像,侍 立于其左右;又于正殿塑玄元皇帝及唐诸帝,备法驾而朝之。
六年,以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天雄军,秦州也。承休以宦者得幸,为宣徽使, 承休妻严氏,有绝色,衍通之。是时,唐庄宗灭梁,蜀人皆惧。庄宗遣李严聘蜀, 衍与俱朝上清,而蜀都士庶,帘帷珠翠,夹道不绝。严见其人物富盛,而衍骄淫, 归乃献策伐蜀。明年,唐魏王继岌、郭崇韬伐蜀。是岁,衍改元曰咸康。衍自立, 岁常猎于子来山。是岁,又幸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以王承休妻严氏故,十月, 幸秦州,群臣切谏,衍不听。行至梓潼,大风发屋拔木,太史曰:“此贪狼风也, 当有败军杀将者。”衍不省。衍至绵谷而唐师入其境,衍惧,遽还。唐师所至,州 县皆迎降。衍留王宗弼守绵谷,遣王宗勋、宗俨、宗昱率兵以拒唐师。宗勋等至三 泉,望风退走。衍诏宗弼诛宗勋等,宗弼反与宗勋等合谋,送款于唐师。衍自绵谷 还成都,百官及后宫迎谒七里亭,衍杂宫人作回鹘队以入。明日,御文明殿,与其 群臣相对涕泣。而宗弼亦自绵谷驰归,登太玄门,收成都尹韩昭、宦者宋光嗣、景 润澄、欧阳晃等杀之,函首送于继岌。衍即上表乞降,宗弼迁衍于天启宫。魏王继 岌至成都,衍君臣面缚舆榇,出降于七里亭。
庄宗召衍入洛,赐衍诏曰:“固当列土而封,必不薄人于险,三辰在上,一言 不欺!”衍捧诏忻然就道,率其宗族及伪宰相王锴、张格、瘐传素、许寂、翰林学 士李旻等,及诸将佐家族数千人以东。同光四年四月,行至秦川驿,庄宗用伶人景 进计,遣宦者向延嗣诛其族。衍母徐氏临刑呼曰:“吾兒以一国迎降,反以为戮, 信义俱弃,吾知其祸不旋踵矣!”衍妾刘氏,鬒发如云而有色,行刑者将免之,刘 氏曰:“家国丧亡,义不受辱!”遂就死。
宗弼,本姓魏,名弘夫,建录为养子。建攻顾彦晖,宗弼常以建语泄之彦晖者, 彦晖败,建待之如初。建病且卒,宗弼守太师兼中书令、判六军,辅政。衍已降, 宗弼以蜀珍宝奉魏王及郭崇韬,求为西川节度使,魏王曰:“此我家物也,何用献 为?”居数日,为崇韬所杀。
宗寿,许州民家子也。建以同姓,录之为子。宗寿好学,工琴奕,为人恬退, 喜道家之术,事建时为镇江军节度使。衍既立,宗寿为太子太保奉朝请,以炼丹养 气自娱。衍为淫乱,独宗寿常切谏之,后为武信军节度使。唐师伐蜀,所在迎降, 魏王尝以书招之,独宗寿不降。闻衍已衔璧,大恸,从衍东迁,至岐阳,以赂赂守 者,得入见衍,衍泣下沾襟,曰:“早从王言,岂有今日!”衍死,宗寿走渑池, 闻庄宗遇弑,亡入熊耳山。天成二年,出诣京师,上书求衍宗族葬之。明宗嘉其忠, 以为保义军行军司马,封衍顺正公,许以诸侯礼葬之。宗寿得王氏十八丧,葬之长 安南三赵村。
呜呼,自秦、汉以来,学者多言祥瑞,虽有善辨之士,不能祛其惑也。予读 《蜀书》,至于龟、龙、麟、凤、驺虞之类世所谓王者之嘉瑞,莫不毕出于其国, 异哉!然考王氏之所以兴亡成败者,可以知之矣。或以为一王氏不足以当之,则视 时天下治乱,可以知之矣。
龙之为物也,以不见为神,以升云行天为得志。今偃然暴露其形,是不神也; 不上于天而下见于水中,是失职也。然其一何多欤,可以为妖矣!凤凰,鸟之远人 者也。昔舜治天下,政成而民悦,命夔作乐,乐声和,鸟兽闻之皆鼓舞。当是之时, 凤凰适至,舜之史因并记以为美,后世因以凤来为有道之应。其后凤凰数至,或出 于庸君缪政之时,或出于危亡大乱之际,是果为瑞哉?麟,兽之远人者也。昔鲁哀 公出猎,得之而不识,盖索而获之,非其自出也。故孔子书于《春秋》曰“西狩获 麟”者,讥之也。“西狩”,非其远也;“获麟”,恶其尽取也。狩必书地,而哀 公驰骋所涉地多,不可遍以名举,故书“西”以包众地,谓其举国之西皆至也。麟, 人罕识之兽也,以见公之穷山竭泽而尽取,至于不识之兽,皆搜索而获之,故曰 “讥之也”。圣人已没,而异端之说兴,乃以麟为王者之瑞,而附以符命、谶纬诡 怪之言。凤尝出于舜,以为瑞,犹有说也,及其后出于乱世,则可以知其非瑞矣。 若麟者,前有治世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世,未尝一出,其一出而当 乱世,然则孰知其为瑞哉?龟,玄物也,污泥川泽,不可胜数,其死而贵于卜官者, 用适有宜尔。而《戴氏礼》以其在宫沼为王者难致之瑞,《戴礼》杂出于诸家,其 失亦以多矣。驺虞,吾不知其何物也。《诗》曰:“吁嗟乎驺虞!”贾谊以谓驺者, 文王之囿;虞,虞官也。当谊之时,其说如此,然则以之为兽者,其出于近世之说 乎?
夫破人之惑者,难与争于笃信之时,待其有所疑焉,然后从而攻之可也。麟、 凤、龟、龙,王者之瑞,而出于五代之际,又皆萃于蜀,此虽好为祥瑞之说者亦可 疑也。因其可疑者而攻之,庶几惑者有以思焉。
据《前蜀书》、《运历图》、《九国志》,皆云建以唐大顺二年入成都为西川 节度使,天复七年九月建号,明年正月改元武成,今以为定。惟《旧五代史》云 “龙纪元年入成都,天祐五年建号改元”者缪也。至后唐同光三年蜀灭,则诸书皆 同。自大顺二年至同光三年,凡三十五年。
部分译文
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县人。
眉额凸出,额头很宽,相貌奇伟。
年轻时是个无赖,以宰牛、盗驴、贩卖私盐为业,乡里人叫他“贼王八”。
后来在忠武军当兵,逐渐升为队将。
黄巢攻陷长安,唐僖宗在蜀,忠武军将领鹿虽弘率兵八千人归属杨复光讨伐贼军,黄巢败逃,杨复光把他的军队组成八都,每都率领一千人,王建和鹿晏弘都是都头。
杨复光死,鹿晏弘率八都西行至蜀,迎接唐僖宗,所到之处,抢劫掠夺,到达兴元府时,赶跑节度使牛丛,自称留后。
唐僖宗就任鹿晏弘为节度使,鹿晏弘任王建等八个都头焉所属州的刺史。
不久鹿晏弘率众兵束归,攻陷陈、许二州,王建和晋晖、韩建、张造、李师泰等人各自率领一都,西奔到蜀。
唐僖宗得到他们非常高兴,号称“随驾五都”,把他们归属十军观军容使田令孜,田令孜把王建等人作为养子。
唐僖宗回到长安,让王建和晋晖等人率领神策军宿卫。
光启元年,河中府王重荣与田令孜争夺盥池,王重荣召晋兵进犯京师,唐僖宗到凤翔府避难。
二年三月,转到兴元府,任王建为清道使,背着玉玺随行。
走到当涂驿时,李昌符焚毁栈道,栈道眼看要断,王建拉着唐僖宗的马,冒着火焰浓烟冲遇,住在山坡下,唐僖宗靠着王建的膝头睡觉,醒来后,感慨哭泣,脱下御衣赐给他。
唐僖宗到达兴元府后,田令孜认为天子流亡,是由自己造成的,惧怕获罪,西川节度使陈敬管,是田令孜的同母弟弟,田令孜因而请求任西川监军,杨复恭代任军容使。
杨复恭命王建出任壁州刺史,王建于是招集亡命之徒和溪洞夷人部落,有八千人,攻打阗州,抓获闽州刺史杨行迁,又攻打利州,利州刺史王珙弃城逃跑。
陈敬管对此担忧,问计于田令孜,田令孜说:“王八是我的养子,派个人去召他,就可安置在你手下。”于是派人招王建。
东川顾彦朗和王建有旧交,王建听说田令孜召自己,非常高兴,因而到梓州,对颅彦朗说:“十军阿爸召我,我想到成都见陈公,以便求得一镇。”就把家属交托给顾彦朗,挑选精兵两干人,快马赶到成都。
到达鹿头关时,陈敬殖后悔召王建,派人去阻止他。
王建大怒,攻破鹿头关,夺取汉州。
顾彦朗获知后,出兵援助王建,驻扎在学射山。
陈敬管派将领句惟立迎战王建,王建打败句惟立,于是进攻彭川。
陈敬琼派眉州刺史山行章率兵五万人屯驻新繁,王建又打败他们,俘虏一万多人,横尸四十里。
陈敬琼出兵七万人增援山行章,和王建在蒙阳、新都相持一百多天。
唐昭宗派左谏议大夫李洵任两川宣谕和协使,诏令顾彦朗等人罢兵休战。
颅彦朗请求以大臣镇守蜀,并且替王建请求节度使职。
文德元年六月,朝廷任宰相韦昭度焉西川节度使。
分邛、蜀、黎、雅四州为永平军,拜王建为永平军节度使。
陈敬琦不接受被人代任的命令,唐昭宗就命令韦昭度率颅彦朗等人的军队讨伐他。
唐昭宗任王建焉招讨牙内都指挥使。
过了很久,不能攻克,王建对韦昭度说:“你率领几万兵众,使两川人民受累,而军队久无战功,怎么办呢?而且唐室多变故,东方各镇,军队进逼京城地区,你应当回去辅助天子,安定中原,巩固根本,这里是蛮夷地区,不值得让你逗留!”韦昭度正迟疑不决,王建派士兵把韦昭度亲信的官吏抓到军营门前,割成肉块吃掉,王建过来陈述说:“士兵不过是饿了,需要以此为食罢了!”韦昭度十分恐惧,就留下符节给王建而束去。
韦昭度离去后,王建就派兵扼守剑门,两川从此同中原隔绝。
山行章屯驻在广都,王建打败他,山行章逃跑到眉州,献出眉州向王建投降。
王建率兵攻打成都,而资、简、戎、茂、嘉、邛等州人都杀掉刺史向王建投降。
王建攻打成都十分猛烈,田令孜登城呼叫王建说:“老夫我对你很好,为什么怨恨我到了这个地步!”王建说:“军容使与我有父子之恩,心里怎能忘记!但我们的军队讨伐不接受替任的人,这是天子的命令。”田令孜晚上进入王建军中,把节度观察牌印交给王建。
第二天,陈敬管打开城门迎接王建。
王建将要入城时,任张勃为都虞候,警告他的士兵说:“我任张勃焉虞候了,你们不要冒犯他的命令,如果张勃抓你们来见我,我还能让你们活,如果他对你们先斩后奏,我也不能责怪他。”王建进城,士兵们抢劫掠夺,张勃杀了一百人纔停止。
后来王建把陈敬管迁到雅州,派人杀了他;又任田令孜焉监军,不久把他也杀了。
大顺二年十月,唐任王建为检校司徒、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
柬川顾彦朗死,他的弟弟顾彦晖继立。
唐派宦官亲道弼赐给顾彦晖东川旌节,绵州刺史常厚抓获宗道弼,攻打梓州,王建派李简、王宗涤等人讨伐常厚。
自从顾彦朗死后,王建图谋吞并束川而没有机会动手,到李简等人讨伐常厚时,告诫说:“军队攻破常厚后,顾彦晖必定出来犒劳军队,然后就和他一起回来,不要麻烦我再次出兵。”李简等人攻打常厚,在锺阳打败他,常厚逃回绵州,把唐的旌节交还宗道弼并放他出来。
颅彦晖得到旌节后,推辞说有病不出来犒劳军队。
干宁二年,王建派王宗涤攻打他。
十二月,王宗涤在楸林打败颅彦晖,斩了他的将领罗璋,于是包围梓州。
三年五月,唐昭宗派宦官袁易简诏令王建罢兵休战,王建收兵回到成都。
黔南节度使王肇献出他的土地向王建投降。
四年,王宗涤又进攻束川,王建另派王宗侃、王宗阮等人出峡,攻取渝、泸二州。
五月,王建亲自率兵攻打束川,唐昭宗派谏议大夫李洵、判官韦庄宣谕两川,诏令王建罢兵休战。
王建不接受诏命,于是责授王建为南州刺史,任郯王焉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代王建任西川节度使。
李茂贞拒不受命,这纔恢复王建的官爵。
冬十月,王建攻破梓州,顾彦晖自杀。
此前,顾彦晖的将领顾彦瑶见城已危在旦夕,对将吏们说:“事奉颅公应当生死相随!”指着他佩带的铵铁剑说:“事情危急之下反叛的人,应当被这把剑杀掉!”到城快要被攻破时,顾彦瑶和顾彦晖召集将吏们饮酒,于是和他们一同死去。
王建任王宗涤为束川留后,唐就任王宗涤为节度使,于是全部占据了两川地方。
这时,凤翔李茂贞同时占据梁、洋、秦、陇四州,多次率兵侵犯王建。
天复元年,梁太祖的军队诛杀宦官,宦官韩全诲等人劫持天子到凤翔,后梁兵包围凤翔,李茂贞闭城抗守一年多,势窘力困,请求舆后梁讲和。
王建乘机派人通好李茂贞,答应出兵援助,劝他坚守不要讲和。
又派王宗涤率兵五万,声称迎接皇帝,攻打兴元府,抓获节度使李继业,武定节度使拓拔思敬于是献出他的地盘向王建投降,这样,王建兼并了整个山南西道。
这时,剂南成油死,襄州赵匡凝派他的弟弟趟匡明袭占荆南,王建乘这个机会,攻克夔、施、忠、万四州。
三年八月,唐封王建为蜀王。
四年,唐迁都洛阳,改年号为天佑,王建和唐隔绝而不知道,因此仍称天复这个年号。
六年,又攻取归州,于是吞并了整个三峡。
七年,后梁消灭唐,派使臣招降王建,王建拒不接受。
王建进而驰马传檄四方,会兵讨伐后梁,各地知道他没有诚意,都不响应。
这年正月,巨人出现在青城山。
六月,凤凰出现在万岁县,黄龙出现在嘉阳江,而各州都称说有甘露、白鹿、白雀、龟、龙的吉兆。
秋九月己亥日,王建登上皇帝位。
封他的儿子们焉王,任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唐袭焉枢密使,郑骞焉御史中丞,张格、王错都为翰林学士,周博雅为成都尹。
蜀仗恃天险而又富有,当唐末时,士人多想依附王建躲避战乱。
王建虽然出身盗贼,但为人足智多谋善于欺诈,善于安抚士人,因此他越位称帝,任用的都是唐的名臣世族:如韦庄,是韦见素的孙子;张格,是张浚的儿子。
王建对手下人说:“我做神策军将领时,在宫中宿卫,见天子晚上召见学士,随便进出,恩礼亲厚就像对幕僚朋友一样,他们得到的礼遇不是将相们能比的。”因此王建待张格等人的礼遇尤其不同一般,其余宋砒等一百多人,一并受到信任重用。
武成元年正月,王建在南郊祭天,实行大赦,改换年号,任王宗佶为太师。
王宗佶原姓甘,王建在忠武军当兵时掳掠到他,收养为儿子,后来因军功逐渐升迁至武信军节度使。
王建的亲生儿子王元懿等人逐渐长大后,王宗佶因为是养子心里感到不安,和郑骞等人商计,请求任命自己为大司马,总管六军,设置元帅府,授权凡是军中事务根据情况处置后纔上报。
王建因王宗佶创业功劳大,对他很宽容。
唐袭原本作为舞僮受到王建宠爱,王宗佶尤其看不起他,后来唐袭作了枢密使,王宗佶还直呼他姓名。
唐袭虽然心中怨恨,但表面对王宗佶更加恭谨。
王建知道后,发怒说:“王宗佶对我的枢密使直呼姓名,是要造反了。”王宗佶请求任大司马,多次上奏,王建就此事向唐袭征询意见,唐袭借机激怒王建说:“王宗佶是功臣,他的威望能够让人心顺服,陛下应当立即任命他。”王建心中更加生疑。
王宗佶进来奏报事情,不断替自己请求,王建叱令卫士击杀他,并赐郑骞自杀。
六月,立遂王王宗懿为皇太子。
王建加封尊号为英武睿圣皇帝。
七月,武定县出现鹃虞兽。
二年,颁布《永昌历》。
广都县稻子两株合生一穗。
三年八月,洵阳县水中出现五十条龙。
十月,壁州出现麒麟。
十二月,实行大赦,改第二年为永平元年。
岐王李茂贞自从被后梁兵包围,而山南归入蜀,土地狭小势力孤弱,于是和王建言和,让他的儿子娶王建的女儿,借机请求把山南旧地还给他。
王建发怒,不给他,任王宗侃为北路都统,王宗佑、王宗贺、唐袭为三面招讨使,攻打岐国。
两军战于青泥,王宗侃败逃,退保西县,被李茂贞军包围。
王建亲自率兵攻打他们,岐兵被打败,解围离去,王建追到兴元返回。
加封尊号为英武睿圣光孝皇帝。
二年,又加封尊号为英武睿圣神功文德光孝皇帝。
当初,田令孜任监军时,盗得唐的传国印玺入蜀,埋藏起来,二月,尚食使欧阳柔整修田令孜的旧宅,挖地得到传国印玺,将它进献。
五月,后梁派光禄卿卢砒前来通好,尊推王建为兄,他的印章刻着“大梁入蜀之印”。
宰相张格说:“唐的惯例,奉命出使四夷,印章叫‘大唐入某国之印’,如今梁已把陛下当兄事奉,怎么像对夷狄一样地看不起我们?”王建发怒,想杀掉后梁的使臣.张格说:“这是梁官府的过失罢了,不能因此断绝两国的友好关系。”不久梁太祖死,王建派将作监李弦去吊丧,将他的印章刻作“大蜀入梁之印”。
剑州树木连枝生长。
六月,文州出现麒麟。
十二月,富义江出现黄龙。
三年正月,永泰出现麒麟。
五月,壁山出现鹌虞兽,两只鹿跟着它。
秋七月,皇太子王元膺杀掉太子少保唐袭。
王元膺,是王建的次子,原名王宗懿,后来改名王宗坦,王建在什仿得到铜牌子,上面刻有二十多个宇,王建认为是符谶,因而用它来给儿子们取名,因此又改名叫王元膺。
王元膺长得嘴像猎嘴,牙齿焉虫蛀,多才多艺,能射中钱中小孔,曾自抱彩球抛到马上,飞驰射球,无不射中。
十七岁,做皇太子,判六军事,创立天武神机营,设置永和府,配置属官。
王建因王元膺年轻任重,用自己记的言行大事告诚他,要他“一切学我做的,就可以保住国家”。
又命令道士广成先生杜光庭做他的老师。
唐袭,是王建宠信的人,王元膺看不起他,多次在朝廷上嘻辱他,王建怕他们关系恶化,于是罢免唐袭的枢密使职位,让他出任兴元节度使。
不久唐袭罢任回来,王元膺在朝廷上敷落他的过失,王建更加不高兴。
这月七夕,王元膺设酒召各位王公大臣,而集王王宗翰、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毛文锡役来,王元膺发怒说:“集王役来,是潘峭和毛文锡唆使的!”第二天,王元膺在王建面前说潘峭和毛文锡挑拨离间。
王建发怒,将要对他们治罪。
王元膺出去后唐袭进来,王建就此事征询唐袭的意见,唐袭说:“太子图谋作乱,想召各位将领、王公来用武力囚禁他们,然后生事作乱。”王建疑心,唐袭请求召营兵进官护卫。
王元膺本来没有准备,听说唐袭召兵,认为是诛杀自己,于是和艺人安悉香、将领喻全殊率天武兵自卫,派人抓获潘峭和毛文锡,鞭打他们,把他们囚禁在家中;召大将徐瑶、常谦率兵出来抵抗唐袭,和唐袭在神武门交战,唐袭被飞箭射中,从马上摔下而死。
王建派王宗贺率兵讨伐王元膺,王元膺兵败,士兵演逃离去。
王元膺藏在跃龙池栏杆下,第二天,出来要饭,蜀人认出了他,报告了王建,王建派王宗翰招引开导他,王宗输还没到,王元膺已被卫兵杀死。
王建于是立幼子郑王王宗衍为太子。
邛州江中出现白龙。
四年,剂南高季昌侵犯蜀的巫山,王建派嘉王王宗寿在瞿唐打败他。
八月,杀死黔南节度使王宗训。
冬,南蛮攻打掠夺边界,王建派夔王王宗范在大渡河打败他们。
昌州出现麒麟。
五年,在龙兴宫建寿昌殿,在殿壁上画王建像;又建扶天合,画各位功臣像。
十一月,大火,王建的宫室焚毁。
王建派王宗俦等人攻打岐国,取得秦、凤、阶、成四州,到达大散关。
后梁的叛将刘知俊在岐国,于是特地率领他的家族前来。
通正元年,王建派王宗绾等人率兵十二万出大散关攻打岐国,夺取陇州。
八月,建文思殿,派清资五品正员官收购群书充实该殿,任内枢密使毛文锡为文思殿大学士。
大昌池出现黄龙。
十月,实行大赦。
改第二年年号叫天漠,国号漠。
天汉元年,杀掉刘知俊。
十二月,实行大赦,改第二年年号叫光天,恢复国号蜀。
光天元年六月,王建死,时年七十二岁。
王建晚年宫内有很多宠妃,贤妃徐氏和她的妹妹淑妃,都靠美色进宫,专宠当权,勾结宦官唐文康等干预朝政。
王建年老昏乱,唐文康判六军事,事情无论大小,都取决于他。
到王建患病时,率兵进宫宿卫,图谋全部除掉王建的旧将。
旧将们听说王建患病,却都不能进见,遇了很久,王宗弼等人只好推门而入,说唐文康想作乱,于是杀了他。
王建因老将大臣多是许昌的老朋友,必定不会受到太子重用,想选择适当的人辅佐太子,未成,而身已病危,于是任宦官宋光嗣焉枢密使、剡六军事。
王建死去()太子登位,去掉“宗”宇,单名衍。
王衍字化源。
王建有十一个儿子,他们是卫王王宗仁,筒王王元膺,赵王王宗纪,豳王王宗辖,韩王王宗智,莒王王宗特,信王王宗杰,鲁王王宗鼎,兴王王宗泽,薛王王宗平。
而郑王王宗衍最小,他的母亲是徐贤妃,因母亲受到恩宠而得以立为太子,开崇贤府,设置属官,后来改名叫天策府。
王衍方下巴大嘴,垂手遇膝,能看见自己耳朵,很有学问,能写浮艳的文辞。
王元膺死后,王建因豳王王宗辖长得像自己,而信王王宗杰在儿子们中最有贤才,想在他们两人中选一个立焉太子。
而徐妃专宠,王建年老昏乱,徐妃和宦官唐文康唆使看相的人上奏说王衍长相最高贵,又暗示宰相张格赞成他们.王衍因此得以做太子。
王建死,王衍登位,给王建加上谧号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庙号高祖,陵墓名永陵。
王建的正妻周氏叫昭圣皇后,晚王建几天死,王衍因而尊崇他的母亲徐氏焉皇太后,太后的妹妹淑妃为皇太妃。
太后、太妃用教令卖官,从刺史以下,每一个官额缺,必会有几人同来争,而交钱多的人得到官位;又在京都大邑建旅舍,夺取百姓的利益。
王衍年轻荒淫,把政事交给宦官宋光嗣、宋光葆、景润澄、王承休、欧阳晃、田鲁俦等人;让韩昭、潘在迎、顾在殉、严旭等作陪他游乐的狎客;建宣华苑,其中有重光殿、太清殿、延昌殿、会真殿、清和官、迎仙宫、降真亭、蓬莱亭、丹霞亭、飞鸾合,瑞兽门;又建怡神亭,和狎客、妇人在其中日夜畅饮。
曾于重阳节在宣华苑设宴,嘉王王宗寿要他以国家为重,话一出口就哭泣起来。
韩昭等人说;“嘉王发酒疯了!”狎客们都以不恭的言语戏谴嘲笑他,座上宾客焉之哗然。
但王衍不能醒悟。
蜀人富裕而喜好游玩,王氏王朝末年,民间竞相戴小帽子,仅能盖住头顶,低头就掉下来,称焉“危脑帽”。
王衍认为不吉祥,禁止戴这种帽子。
而王衍喜欢戴大帽子,每次着便服到民间游玩,民间百姓凭大帽子就能认出他,因而下令国中都戴大帽子。
又喜好裹尖头巾,形状像锥子。
而后宫妇女都戴金莲花帽,穿道士的衣服,酒酣耳热脱下帽子,发髻梳在头顶两旁,再抹上朱粉,号称“醉妆”,国中的人都仿效她们。
王衍曾和太后、太妃游青城山,宫人衣服都画上云霞,望见她们飘飘若仙。
王术自作《甘州曲》,描述她们神仙一样的风姿,在山谷中走上走下时,王衍常常自歌自唱,而且让宫人们都与他和唱。
王衍登位的第二年,改年号为干德。
干德元年正月,在南郊祭天,实行大赦,加封尊号焉圣德明孝皇帝。
第二年冬天,去北面巡视,到达西县,旌旗戈甲,连绵一百多里。
回来时,从板州沿江而上,龙舟彩船,照耀江水,所到之地命人大量供给财物,人们不堪重负。
三年正月,回到成都。
五年,建上清官,塑王子晋的像,尊崇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王建和王衍的像,立在王子晋像的左右,又在正殿塑玄元皇帝和唐朝各位皇帝的像,准备车马前去朝奉。
六年,任王承休为天雄军节度使。
天雄军,就是秦州。
王承休作为宦官得到宠幸,任宣徽使,王承休的妻子严氏,是绝色佳人,王衍和她私通。
这时,唐庄宗消灭后梁,蜀人都很恐惧。
唐庄宗派李严访蜀,王衍和他一起去上清官朝奉,而蜀都士人百姓,车帘挂满珠宝,沿途夹道围观。
李严见蜀地人物富盛,而王衍骄奢淫逸,回去后就献计伐蜀。
第二年,后唐魏王李继岌、郭崇韬伐蜀。
这年,王衍改年号为咸康。
王衍自从登位以来,每年常在子来山打猎。
这年,又到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打猎。
因王承休妻子严氏的绿故,十月,到秦州,群臣急切谏阻,王衍不听。
到达梓潼,大风刮起房屋树木,太史官说:“这是贪狼风,会有败军杀将的事。”王衍不醒悟。
王衍到达绵谷,而后唐军已进入他的境土,王衍害怕,于是返回。
后唐军所到之地,州县都迎接投降。
王衍留下王宗弼把守绵谷,派王宗勋、王宗俨、王宗昱率兵抵抗后唐军。
王宗勋等人到达三泉,望风而逃。
王衍诏令王宗弼杀掉王宗勋等人,王宗弼反而和王宗勋等人合谋,送降书给后唐军。
王衍从绵谷返回成都,百官和后官妇人在七里亭迎兄,王衍夹在后宫妇人中组成回鹊队回到宫中。
第二天,到文明殿,和群臣相对哭泣。
而王宗弼也从绵谷飞驰而返,登上太玄门,抓获成都尹韩昭,宦官宋光嗣、景润澄、欧阳晃等人并杀掉,把他们的头装在匣子中送给李继岌。
王衍随即上表请求投降,王宗弼把王衍迁到天启宫。
魏王李继岌到达成都,王衍君臣自相捆绑并带着棺材,到七里亭投降。
唐庄宗召王衍到洛阳,赐给王衍的诏书中说:“固然应当分块土地赐封给你,一定不会在险困中逼迫你们,日、月、星辰在上,一句话也不骗你!”王衍手捧诏书高兴地上路,率领他的宗族和伪宰相王错、张格、庾传素、许寂,翰林学士李曼等人,以及各位将领僚佐的家族几千人柬去。
同光四年四月,到达秦川驿,唐庄宗用艺人景进的计策,派宦官向延嗣诛杀王衍的家族。
王衍的母亲徐氏临刑时呼叫说:“我儿子拿一个国家投降,反而被杀死,信义都不要了,我知道灾祸不久就要来了!”王衍的妾刘氏,黑发如云又美貌,执刑的人想放过她,刘氏说:“家破国亡,义当不受耻辱。”于是就刑而死。
王宗弼,原姓魏,名叫弘夫,王建收他为养子。
王建攻打顾彦晖时,王宗弼曾把王建的话泄露给颅彦晖,颅彦晖被打败,王建像原来一样对待他。
王建快要病死时,王宗弼任太师兼中书令、判六军事,辅佐国政。
王衍投降后,王宗弼把蜀中珍宝奉送给魏王和郭崇韬,请求任西川节度使,魏王说:“这是我家的东西,哪用你进献?”过了几天,被郭崇韬杀死。
王宗寿,许州百姓家的儿子。
王建因他和自己同姓,收他作养子。
王宗寿好学,擅长弹琴下棋,为人淡泊谦让,喜好道家方术,在王建时任镇江军节度使。
王衍登位后,王宗寿任太子太保、奉朝请,以炼丹养气为乐。
王衍淫乱,只有王宗画常常直切劝谏,后来任武信军节度使。
后唐军伐蜀,所到之地迎接投降,魏王曾写信招降他们,只有王宗寿不投降。
听说王衍已投降,大声痛哭,随王衍东迁,到岐阳时,贿赂看守的人,得以见到王衍,王衍眼泪打湿了衣襟,说:“早听你的话,哪有今天!”王衍死后,王宗寿逃到渑池,听说唐庄宗被杀,便逃进熊耳山。
天成二年,出山到京师,上书请求得到王衍宗族的尸骨安葬.唐明宗赞赏他的忠诚,任为保义军行军司马,封王衍为顺正公,答应按诸侯的礼仪安葬他。
王宗寿得到王氏家族十八具尸骨,安葬在长安南三赵村。
唉,自从秦、汉以来,学者们就常谈吉祥的征兆,即使有明辨是非的人,也不破除这种迷信。
我读《蜀书》,读到龟、龙、麒麟、凤凰、骋虞之类世人所谓称帝称王者的吉祥征兆,无不出现在他们的国家中,奇怪啊:但考察了王氏兴亡成败的原因后,就可以懂得了。
或许有人认为一个王氏还不能够说明问题,那么观察一下当时天下的治乱,就可以明白了。
龙作为一种物,以不出现为神奇,以升云行天焉得志。
如今心安理得地暴露出它的形体,这就不神奇了;不升上天空而下落到水中,逭就失其原位。
而又出现得那么多,简直可以兴妖作怪了!凤凰,是鸟类中远离人世的。
过去虞舜治理天下,政治成功而百姓喜悦,命令夔奏乐,乐声应和,乌兽听了都跳起舞来。
在这个时候,凤凰恰好到来,虞舜的史官因而一并记下作为美谈,后世因而把凤凰到来作为天下有道的征兆。
后来凤凰多次到来,有的出现在昏君败政的时代,有的出现在危亡大乱的时候,这果真是吉祥的征兆吗?麒麟,是兽类中远离人世的。
过去鲁哀公外出打猎,得到麒麟却不认识,大概是搜索后纔获得的,不是它自己出现的。
因此孔子记载在《春秋》上,说的是“去西面打猎得到麒麟”,是讥讽他的话。
“去西面打猎”,是批评他走得太远;“得到麒麟”,表示讨厌他尽敷猎取。
记载打猎必定要写上地名,而鲁哀公驰骋经过的地方太多,不能一一写出地名,因此用“西”字概括众多的地方,说他整个国家的西部都走遍了。
麒麟,是人们很少见遇的野兽,可见鲁哀公穷山竭泽尽敷猎取,以至于不认识的野兽,都搜索而获得了,因此说是“讥讽他”。
圣人死后,异端邪说产生,就把腆麟作为帝王的吉祥征兆,而用符命、谶纬等诡秘神怪的话来附会。
凤凰曾经出现在虞舜时候,认为吉祥,还有点道理,到以后出现在乱世,就可以知道它不是吉祥的征兆了。
至于麒麟,以前有天下大治的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时代,却不曾出现过一次,一出现就正当乱世,既然如此,那谁知道它是吉祥的征兆呢?龟,是黑色的东西,污泥川泽中,敷都敷不完,死后受到占卜的人的看重,恰好有用罢了。
而《戴氏礼记》认为它在宫廷池泽中是帝王难以招来的吉祥物,然而《戴礼记》杂出于各家,它的错误也已很多了。
胸虞,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经》说:“唉呀胸虞!”贾谊认为胸这种东西,是周文王的园林;虞,是园林管理官。
当页谊的时代,说法就如此,那么把它当成野兽,这种说法大概出在近代吧?破除人们的迷信,难以在他们深信不疑的时候和他们争辩,等他们产生怀疑的时候,随之攻破就行了。
麒麟、凤凰、龟、龙,这些帝王吉祥的征兆,出现在五代的时候,又都集中在蜀,这就使得即使喜好吉祥之说的人也感到可疑。
藉着这可疑之处攻破它,大概可以使迷信者对此事进行深刻反省吧。
后蜀世家第四
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龙冈人也。其叔父迁,当唐之末,据邢、洺、磁三州, 为晋所虏。晋王以迁守泽潞,梁兵攻晋,迁以泽潞降梁。知祥父道,独留事晋而不 显。及知祥壮,晋王以其弟克让女妻之,以为左教练使。庄宗为晋王,以知祥为中 门使。前此为中门使者多以罪诛,知祥惧,求他职,庄宗命知祥荐可代己者,知祥 因荐郭崇韬自代,崇韬德之,知祥迁马步军都虞候。庄宗建号,以太原为北京,以 知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
魏王继岌代蜀,郭崇韬为招讨使,崇韬临诀,白曰:“即臣等平蜀,陛下择帅 以守西川,无如孟知祥者。”已而唐兵破蜀,庄宗遂以知祥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 度副大使。知祥驰至京师,庄宗戒有司盛供帐,多出内府珍奇诸物以宴劳之。酒酣, 语及平昔,以为笑乐,叹曰:“继岌前日乳臭兒尔,乃能为吾平定两川,吾徒老矣, 孺子可喜,然益令人悲尔!吾忆先帝弃世时,疆土侵削,仅保一隅,岂知今日奄有 天下,九州四海,珍奇异产,充牣吾府!”因指以示知祥,曰:“吾闻蜀土之富, 无异于此,以卿亲贤,故以相付。”
同光四年正月戊辰,知祥至成都,而崇韬已死。魏王继岌引军东归,先锋康延 孝反,攻破汉州。知祥遣大将李仁罕会任圜、董璋等兵击破延孝,知祥得其将李肇、 侯弘实及其兵数千以归。而庄宗崩,魏王继岌死,明宗入立。知祥乃训练兵甲,阴 有王蜀之志。益置义胜、定远、骁锐、义宁、飞棹等军七万余人,命李仁罕、赵廷 隐、张业等分将之。
初,魏王之班师也,知祥率成都富人及王氏故臣家,得钱六百万缗以犒军,其 余者犹二百万。任圜自蜀入为相,兼判三司,素知蜀所余钱。是冬,知祥拜侍中, 乃以太仆卿赵季良赍官告赐之,因以为三川制置使,督蜀犒军余钱送京师,且制置 两川征赋。知祥怒,不奉诏。然知祥与季良有旧,遂留之。
枢密使安重诲颇疑知祥有异志,思有以制之。初,知祥镇蜀,庄宗以宦者焦彦 宾为监军,明宗入立,悉诛宦者,罢诸道监军。彦宾已罢,重诲复以客省使李严为 监军。严前使蜀,既归而献策伐蜀,蜀人皆恶之,而知祥亦怒曰:“焦彦宾以例罢, 而诸道皆废监军,独吾军置之,是严欲以蜀再为功也。”掌书记母昭裔及诸将吏皆 请止严而无内,知祥曰:“吾将有以待其来!”严至境上,遣人持书候知祥,知祥 盛兵见之,冀严惧而不来,严闻之自若。天成二年正月,严至成都,知祥置酒召严。 是时,焦彦宾虽罢,犹在蜀,严于怀中出诏示知祥以诛彦宾,知祥不听,因责严曰: “今诸方镇已罢监军,公何得来此?”目客将王彦铢执严下,斩之。明宗不能诘。
初,知祥镇蜀,遣人迎其家属于太原,行至凤翔,凤翔节度使李从严闻知祥 杀李严,以为知祥反矣,遂留之。明宗既不能诘,而欲以恩信怀之,乃遣客省使李 仁矩慰谕知祥,并送琼华公主及其子昶等归之。
知祥因请赵季良为节度副使,事无大小,皆与参决。三年,唐徙季良为果州团 练使,以何瓚为节度副使。知祥得制书匿之,表留季良,不许。乃遣其将雷廷鲁至 京师论请,明宗不得已而从之。是时,瓚行至绵谷,惧不敢进,知祥乃奏瓚为行军 司马。
是岁,唐师伐荆南,诏知祥以兵下峡,知祥遣毛重威率兵三千戍夔州。已而荆 南高季兴死,其子从诲请命,知祥请罢戍兵,不许。知祥讽重威以兵鼓噪,溃而归, 唐以诏书劾重威,知祥奏请无劾,由是唐大臣益以知祥为必反。
四年,明宗将有事于南郊,遣李仁矩责知祥助礼钱一百万缗。知祥觉唐谋欲困 己,辞不肯出。久之,请献五十万而已。初,魏王继岌东归,留精兵五千戍蜀。自 安重诲疑知祥有异志,听言事者,用己所亲信分守两川管内诸州,每除守将,则以 精兵为其牙队,多者二三千,少者不下五百人,以备缓急。是岁,以夏鲁奇为武信 军节度使;分东川之阆州为保宁军,以李仁矩为节度使;又以武虔裕为绵州刺史。 仁矩与东川董璋有隙,而虔裕重诲表兄,由是璋与知祥皆惧,以谓唐将致讨。自璋 镇东川,未尝与知祥通问,于是璋始遣人求婚以自结。而知祥心恨璋,欲不许,以 问赵季良,季良以为宜合从以拒唐,知祥乃许。于是连表请罢还唐所遣节度使、刺 史等。明宗优诏慰谕之。
长兴元年二月,明宗有事于南郊,加拜知祥中书令。初,知祥与璋俱有异志, 而重诲信言事者,以璋尽忠于国,独知祥可疑,重诲犹欲倚璋以图知祥。是岁九月, 董璋先反,攻破阆州,擒李仁矩杀之。是月应圣节,知祥开宴,东北望再拜,俯伏 呜咽,泣下沾襟,士卒皆为之歔欷,明日遂举兵反。
是秋,明宗改封琼华公主为福庆长公主,有司言前世公主受封,皆未出降,无 遣使就籓册命之仪。诏有司草具新仪,乃遣秘书监刘岳为册使。岳行至凤翔,闻知 祥反,乃旋。明宗下诏削夺知祥官爵,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都招讨使,夏鲁奇 为副。知祥遣李仁罕、张业、赵廷隐将兵三万人会璋攻遂州,别遣侯弘实将四千人 助璋守东川,又遣张武下峡取渝州。唐师攻剑门,杀璋守兵三千人,遂入剑门。璋 来告急,知祥大骇,遣廷隐分兵万人以东,已而闻唐军止剑州不进,喜曰:“使唐 军急趋东川,则遂州解围,吾势沮而两川摇矣。今其不进,吾知易与尔。”十二月, 敬瑭及廷隐战于剑门,唐师大败。张武已取渝州,武病卒,其副将袁彦超代将其军, 又取黔州。二年正月,李仁罕克遂州,夏鲁奇死之,知祥以仁罕为武信军留后,遣 人驰鲁奇首示敬瑭军,敬瑭乃班师。利州李彦珂闻唐军败东归,乃弃城走,知祥以 赵廷隐为昭武军留后。李仁罕进攻夔州,刺史安崇阮弃城走,以赵季良为留后。
是时,唐军涉险,以饷道为艰,自潼关以西,民苦转馈,每费一石不能致一斗, 道路嗟怨,而敬瑭军亦旋,所在守将又皆弃城走。明宗忧之,以责安重诲。重诲惧, 遽自请行。而重诲亦以被谗得罪死。明宗谓致知祥等反,由重诲失策,及重诲死, 乃遣西川进奏官苏愿、进奉军将杜绍本西归招谕知祥,具言知祥家属在京师者皆无 恙。
知祥闻重诲诛死,而唐厚待其家属,乃邀璋欲同谢罪,璋曰:“孟公家属皆存, 而我子孙独见杀,我何谢为!”知祥三遣使往见璋,璋不听,乃遣观察判官李昊说 璋,璋益疑知祥卖己,因发怒,以语侵昊。昊乃劝知祥攻之。而璋先袭破知祥汉州, 知祥遣赵廷隐率兵三万,自将击之,阵鸡距桥。知祥得璋降卒,衣以锦袍,使持书 招降璋,璋曰:“事已及此,不可悔也!”璋军士皆噪曰:“徒曝我于日中,何不 速战?”璋即麾军以战。兵始交,璋偏将张守进来降,知祥乘之,璋遂大败,走。 过金雁桥,麾其子光嗣使降,以保家族,光嗣哭曰:“自古岂有杀父以求生者乎, 宁俱就死!”因与璋俱走。知祥遣赵廷隐追之,不及,璋走至梓州见杀,光嗣自缢 死,知祥遂并有东川。然自璋死,知祥卒不遣使谢唐。
唐枢密使范延光曰:“知祥虽已破璋,必借朝廷之势,以为两川之重,自非屈 意招之,彼亦不能自归也。”明宗曰:“知祥,吾故人也,本因间谍致此危疑,抚 吾故人,何屈意之有?”先是,克宁妻孟氏,知祥妹也。庄宗已杀克宁,孟氏归于 知祥,其子瑰,留事唐为供奉官。明宗即遣瑰归省其母,因赐知祥诏书招慰之。知 祥兼据两川,以赵季良为武泰军留后、李仁罕武信军留后、赵廷隐保宁军留后、张 业宁江军留后、李肇昭武军留后。季良等因请知祥称王,以墨制行事,议未决而瑰 至蜀。知祥见瑰倨慢。九月,瑰自蜀还,得知祥表,请除赵季良等为五镇节度,其 余刺史已下,得自除授。又请封蜀王,且言福庆公主已卒。明宗为之发哀,遣阁门 使刘政恩为宣谕使。政恩复命,知祥始遣其将硃滉来朝。
四年二月癸亥,制以知祥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行成都尹、剑南东西两川节度, 管内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兼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遣工部尚书卢文纪 册封知祥为蜀王,而赵季良等五人皆拜节度使。唐兵先在蜀者数万人,知祥皆厚给 其衣食,因请送其家属,明宗诏谕不许。十一月,明宗崩。明年闰正月,知祥乃即 皇帝位,国号蜀。以赵季良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李昊为翰林学士。
三月,唐潞王举兵于凤翔,愍帝遣王思同等讨之,思同兵溃,山南西道节度使 张虔钊、武定军节度使孙汉韶皆以其地附于蜀。四月,知祥改元曰明德。六月,虔 钊等至成都,知祥宴劳之,虔钊奉觞起为寿,知祥手缓不能举觞,遂病,以其子昶 为皇太子监国。知祥卒,谥为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庙号高祖,陵曰和陵。
昶,知祥第三子也。知祥为两川节度使,昶为行军司马。知祥僭号,以昶为东 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祥病,昶监国。知祥已卒而秘未发,王处回夜过 赵季良,相对泣涕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强侯握兵,专伺时变,当速立嗣君以绝 非望,泣无益也。”处回遂与季良立昶,而后发丧。昶立,不改元,仍称明德,至 五年始改元曰庆政。
明德三年三月,荧惑犯积尸,昶以谓积尸蜀分也,惧,欲禳之,以问司天少监 胡韫,韫曰:“按十二次,起井五度至柳八度,为鹑首之次,鹑首,秦分也,蜀虽 属秦,乃极南之表尔。前世火入鬼,其应在秦。晋咸和九年三月,火犯积尸,四月, 雍州刺史郭权见杀。义熙四年,火犯鬼,明年,雍州刺史硃龄石见杀。而蜀皆无事。” 乃止。
昶好打球走马,又为方士房中之术,多采良家子以充后宫。枢密副使韩保贞切 谏,昶大悟,即日出之,赐保贞金数斤。有上书者,言台省官当择清流,昶叹曰: “何不言择其人而任之?”左右请以其言诘上书者,昶曰:“吾见唐太宗初即位, 狱吏孙伏伽上书言事,皆见嘉纳,奈何劝我拒谏耶!”
然昶年少不亲政事,而将相大臣皆知祥故人,知祥宽厚,多优纵之,及其事昶, 益骄蹇,多逾法度,务广第宅,夺人良田,发其坟墓,而李仁罕、张业尤甚。昶即 位数月,执仁罕杀之,并族其家。是时,李肇自镇来朝,杖而入见,称疾不拜,及 闻仁罕死,遽释杖而拜。
广政九年,赵季良卒,张业益用事。业,仁罕甥也。仁罕被诛时,业方掌禁兵, 昶惧其反,乃用以为相,业兼判度支,置狱于家,务以酷法厚敛蜀人,蜀人大怨。 十一年,昶与匡圣指挥使安思谦谋,执而杀之。王处回、赵廷隐相次致仕,由是故 将旧臣殆尽。昶始亲政事,于朝堂置匦以通下情。
是时,契丹灭晋,汉高祖起于太原,中国多故,雄武军节度使何建以秦、成、 阶三州附于蜀,昶因遣孙汉韶攻下凤州,于是悉有王衍故地。汉将赵思绾据永兴、 王景崇据凤翔反,皆送款于昶。昶遣张虔钊出大散关,何建出陇右,李廷珪出子午 谷,以应思绾。昶相母昭裔切谏,以为不可,然昶志欲窥关中甚锐,乃遣安思谦益 兵以东。已而汉诛思绾、景崇,虔钊等皆罢归,而思谦耻于无功,多杀士卒以威众。 昶与翰林使王藻谋杀思谦,而边吏有急奏,藻不以时闻,辄启其封,昶怒之。其杀 思谦也,藻方侍侧,因并擒藻斩之。
十二年,置吏部三铨、礼部贡举。
十三年,昶加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封子玄喆秦王,判六军事;次子玄珏 褒王;弟仁毅夔王,仁贽雅王,仁裕嘉王。
十八年,周世宗伐蜀,攻自秦州。昶以韩继勋为雄武军节度,闻周师来伐,叹 曰:“继勋岂足以当周兵邪!”客省使赵季札请行,乃以季札为秦州监军使。季札 行至德阳,闻周兵至,遽驰还奏事。昶问之,季札惶惧不能道一言,昶怒杀之,乃 遣高彦俦、李廷珪出堂仓以拒周师。彦俦大败,走青泥,于是秦、成、阶、凤复入 于周。昶惧,分遣使者聘于南唐、东汉,以张形势。
二十年,世宗以所得蜀俘归之,昶亦归所获周将胡立于京师,因寓书于世宗, 世宗怒昶无臣礼,不答。
二十一年,周兵伐南唐,取淮南十四州,诸国皆惧。荆南高保融以书招昶使归 周,昶以前尝致书世宗不答,乃止。昶幼子玄宝,生七岁而卒,太常言无服之殇无 赠典,昶问李昊,昊曰:“昔唐德宗皇子评生四岁而卒,赠扬州大都督,封肃王, 此故事也。”昶乃赠玄宝青州大都督,追封遂王。
二十五年,立秦王玄喆为皇太子。昶幸晋、汉之际,中国多故,而据险一方, 君臣务为奢侈以自娱,至于溺器,皆以七宝装之。宋兴,已下荆、潭,昶益惧,遣 大程官孙遇以蜡丸书间行东汉,约出兵以挠中国,遇为边吏所得。太祖皇帝遂诏伐 蜀,遣王全斌、崔彦进等出凤州,刘光乂、曹彬等出归州;诏八作司度右掖门南、 临汴水为昶治第一区,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皆具,以待昶。
昶遣王昭远、赵彦韬等拒命。昭远,成都人也,年十三,事东郭禅师智諲为童 子。知祥尝饭僧于府,昭远执巾履从智諲以入,知祥见之,爱其惠黠。时昶方就学, 即命昭远给事左右,而见亲狎。昶立,以为卷帘使。枢密使王处回致仕,昶以枢密 使权重难制,乃以昭远为通奏使知枢密使事,然事无大小,一以委之,府库金帛恣 其所取不问。昶母李太后常为昶言昭远不可用,昶不听。昭远好读兵书,以方略自 许。兵始发成都,昶遣李昊等饯之,昭远手执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酒 酣,谓昊曰:“吾之是行,何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兒,取中原如反掌尔!” 昶又遣子玄喆率精兵数万守剑门。玄喆辇其爱姬,携乐器、伶人数十以从,蜀人见 者皆窃笑。全斌至三泉,遇昭远,击败之。昭远焚吉柏江浮桥,退守剑门。军头向 韬得蜀降卒言:“来苏小路,出剑门南清强店,与大路合。”全斌遣偏将史延德分 兵出来苏,北击剑门,与全斌夹攻之,昭远、彦韬败走,皆见擒。玄喆闻昭远等败, 亦逃归。
刘光乂攻夔州,守将高彦俦战败,闭牙城拒守,判官罗济劝其走,彦俦曰: “吾昔不能守秦川,今又奔北,虽人主不杀我,我何面目见蜀人乎!”又劝其降, 彦俦不许,乃自焚死。而蜀兵所在奔溃,将帅多被擒获。昶问计于左右,老将石頵 以谓东兵远来,势不能久,宜聚兵坚守以敝之。昶叹曰:“吾与先君以温衣美食养 士四十年,一旦临敌,不能为吾东向放一箭,虽欲坚壁,谁与吾守者邪!”乃命李 昊草表以降,时乾德三年正月也。自兴师至昶降,凡六十六日。初,昊事王衍为翰 林学士,衍之亡也,昊为草降表,至是又草焉,蜀人夜表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 当时传以为笑。
昶至京师,拜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七日而卒,追封楚王。其母李氏, 为人明辩,甚见优礼,诏书呼为“国母”,尝召见劳之曰:“母善自爱,无戚戚思 蜀,他日当送母归。”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归老故乡,不胜大愿。”是时 刘钧尚在。太祖大喜曰:“俟平刘钧,当如母愿。”昶之卒也,李氏不哭,以酒酹 地祝曰:“汝不能死社稷,苟生以取羞。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也。吾今何用生为!” 因不食而卒。其余事具国史。
知祥兴灭年数甚明,诸书皆同,盖自同光三年乙酉入蜀,至皇朝乾德三年乙丑 国灭,凡四十一年。惟《旧五代史》,云同光三年丙戌至乾德三年乙丑,四十年者, 缪也。
部分译文
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龙冈县人。
叔父孟迁,唐末时,占据邢、沼、磁三州,被晋俘虏。
晋王派孟迁守泽、潞二州,后梁兵攻打晋国,孟迁献出泽、潞二州向后梁投降。
孟知祥的父亲孟道,独自留下来追随晋王而没有颢贵。
到孟知祥长大后,晋王把他弟弟李克让的女儿嫁给他,任为左教练使。
唐庄宗当晋王时,任孟知祥为中门使。
这之前做中门使的人大多因罪被杀,孟知祥害怕,请求别的职位,唐庄宗命令孟知祥推荐可以代替他的人,孟知祥因而推荐郭崇韬代替自己,郭崇韬感激他,孟知祥迁马步军都虞候。
唐庄宗建立后唐,以太原为北京,任孟知祥为太原尹兼北京留守。
魏王李继岌伐蜀,郭崇韬任招讨使,郭崇韬临别时,陈奏说:“等到我们平定蜀国,陛下挑选将帅守西川,没有谁比孟知祥更合适的了。”不久唐兵攻破蜀国,唐庄宗就任孟知祥焉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
孟知祥驰马到京师,唐庄宗命令官府大排帐幕什物,拿出很多内府珍奇宝物并设宴犒劳他。
酒酣耳热之际,说到平时过去,谈笑取乐,唐庄宗感叹说:“李继岌前些时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却能为我平定两川,我枉自老了,后生可喜,但更加令人悲伤了!我想起先帝去世时,土地被侵犯削割,只能保住一方/哪知今天一下占据了天下,九州岛四海,珍奇异产,塞满了我的府库!”因而指着给孟知祥看,说:“我听说蜀地富裕,并不比这里差,因你既是亲戚又较贤明,因此把蜀地交托给你。”同光四年正月戊辰日,孟知祥到达成都,而郭崇韬已死。
魏王李继岌率军东归,先锋康延孝反叛,攻破漠州。
孟知祥派大将李仁罕会同任圜、董璋等人的军队攻破康延孝,孟知祥抓获康延孝的将领李肇、侯弘实及其士兵几千人回到成都。
适时唐庄宗驾崩,魏王李继岌也死了,唐明宗登位。
孟知祥于是训练士卒准备兵器,暗中有在蜀称王的打算。
增设义胜、定远、骁锐、义宁、飞棹等军七万多人,任命李仁罕、趟廷隐、张业等人分别率领。
当初,魏王回师时,孟知祥搜刮成都富人和王氏旧臣的家产,得钱六百万绘犒赏军队,还剩下二百万。
任圜从蜀进京任宰相,兼判三司事,素来知道蜀中有剩下的钱。
这年冬,孟知祥拜为侍中,于是唐明宗让太仆卿赵季良带着命官文告赐给他,顺便任赵季良为三川制置使,督送蜀帅犒劳军队余钱到京师,而且令他办置两川赋税。
孟知祥发怒,不执行诏命。
但孟知祥和赵季良有旧交,于是留下他。
枢密使安重诲很怀疑孟卸祥有二心,考虑拿什么办法控制他。
当初,孟知祥镇守蜀时,唐庄宗以宦官焦彦宾为监军,唐明宗即位,把宦官全部杀掉,罢免各道监军。
焦彦宾罢任后,安重诲又任客省使李严为监军。
李严以前出使蜀国,回去后就献计伐蜀,蜀人都很憎恶他,而孟知祥也发怒说:“焦彦宾已依例罢免,而且各道都废除了监军,只有我军设置,这是李严想靠蜀再次立功。”掌书记毋昭裔和将吏们都请求阻止李严,不接纳他,孟知祥说:“我会有办法等他来!”李严到达蜀境,派人送信等孟知祥的答复,孟知祥带很多兵见他,希望李严害怕而不来,李严获知后神态自如。
天成二年正月,李严到达成都,孟知祥摆酒召见李严。
这时,焦彦宾虽被罢免,人还在蜀,李严从怀中拿出诏书要孟知祥杀掉焦彦寅,孟知祥不听命,因而斥责李严说:“如今各方镇都已废除监军,你凭什么来这里?”用眼神示意客将王彦铢把李严抓下去,杀掉了他。
唐明宗不敢责问。
当初,孟知祥镇守蜀时,派人到太原迎接自己的家属,走到凤翔时,凤翔节度使李从暇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以为孟知祥反叛了,于是扣留了他的家属。
唐明宗既不敢责问,反而想用恩宠安抚他,于是派客省使李仁矩前去安慰劝说孟知祥,并把琼华公主和他的儿子孟昶等人送归到他身边来。
孟知祥趁势请求任命赵季良为节度副使,事情无论大小,都和他一同决断。
三年,后唐调赵季良任果州团练使,任何瓒焉节度副使。
孟知祥得到制书藏起来,上表请求留下趟季良,未被批准。
于是派他的将领雷廷鲁到京师辩论请求,唐明宗迫不得已而同意了。
这时,何瓒到达绵谷,害怕而不敢前进,孟知祥于是奏请任何瓒焉行军司马。
这年,后唐军攻伐剂南,诏令孟知祥率兵出三峡,孟知祥派毛重威率兵三千人戍守夔州。
不久荆南高季兴死,他的儿子高从诲请降。
孟知祥请求撤掉戍守的军队,未被批准。
孟知祥暗示毛重威率兵闲事,溃散而回,后唐下诏害审理毛重威,孟知祥上奏请求不要审理,从此后唐的大臣更加认为孟知祥必定要反叛。
四年,唐明宗将在南郊杞天,派李仁矩责令孟知祥资助祀礼钱一百万缙,孟知祥察觉朝廷想设计困迫自己,推辞不愿出钱。
遇了很久,纔请求进献五十万而已。
当初,魏王李继岌东归时,留下精兵五千人戍守蜀。
自从安重诲怀疑孟知祥有二心以来,听取论事者的意见,任用自己亲信的人分守两川所辖各州,每次任命守将,就派精兵做他的牙队,多的雨三千人,少的不下五百人,以防出现紧急的事。
这年,任夏鲁奇焉武信里节度使;分束川的板州建保宁军,任李仁矩焉保宁里节度使;又任武虔裕为绵州刺史。
李仁矩和东川的董璋有矛盾,而武虔裕是安重诲的表兄,因此董璋和孟知祥都感到害怕,认为朝廷要讨伐他们了。
自从董璋镇守束川,不曾和孟知祥通消息,在这时董璋纔派人去求婚以便交结。
而孟知祥心里憎恨董璋,想不答应,便就这事征询趟季良的意见,赵季良认为应当进行联合以抗拒朝廷,孟知祥这纔同意。
于是共同上奏请求罢免召回朝廷派遣的节度使、刺史等人。
唐明宗下韶好言安慰劝导他们。
长兴元年二月,唐明宗在南郊祀天,加拜孟知祥焉中书令。
当初,盂知祥和董璋都有二心,而安重诲听信论事的人,认为董璋尽心忠于国家,祇有孟知祥可疑,安重诲想靠董璋谋取孟知祥。
逭年九月,董璋先反叛,攻破阗州,擒获李仁矩并把他杀掉。
这月应圣节,孟知祥设宴,望着东北方再拜,趴在地上哭泣,泪下沾襟,士兵们都为之哽咽,第二天就举兵反叛了。
这年秋,唐明宗改封琼华公主为福庆长公主,官府称前代公主受封,都没有出嫁,因此没有派遣使臣去藩国册封的礼仪。
唐明宗下韶官府起草新的礼仪,于是派秘书监刘岳任册使。
刘岳到达凤翔,听说孟知祥反叛,只好返回。
唐明宗下诏削除孟知祥的官爵,任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焉都招讨使,夏鲁奇为副使。
孟知祥派李仁罕、张业、赵廷隐率兵三万人会同董璋攻打遂州,另派侯弘实率四千人协助董璋守束川,又派强武向三峡方向攻取渝州。
后唐军进攻剑门,杀死董璋的守兵三千人,于是进入剑门。
董璋前来告急,孟知祥大惊,派趟廷隐分兵一万人束去,不久听说后唐军在剑州停止不前,高兴地说:“如果唐军急奔束川,那么遂州解围,我们气势衰落,两川便动摇了。
如今唐军停止不前,我知道容易对付了。”十二月,石敬瑭和趟廷隐在剑门交战,后唐军大败。
张武已攻取渝州,张武病死,他的副将袁彦超代他率领军队,又攻取黔州。
二年正月,李仁罕攻克遂州,夏鲁奇战死,孟知祥任李仁罕为武信军留后,派人驰马把夏鲁奇的头送给石敬瑭的军队看,石敬瑭只好回师。
利州李彦珂听说后唐军失败束归,就弃城逃跑,孟知祥任赵廷隐焉昭武军留后。
李仁罕进攻夔州,刺史安崇阮弃城逃跑,孟知祥任趟季良焉留后。
这时,后唐军因跋涉天险,供应军饷的道路艰险,从潼关以西,老百姓苦于运输供应,每花费一石粮的运价而不能送到一斗,怨声载道,而石敬瑭回师,各地守将又弃城逃跑。
唐明宗对此忧虑,斥责安重诲。
安重诲害怕,急忙请求外任。
最后安重诲也因受到谗毁获罪而死。
唐明宗说,导致孟知祥等人反叛,是由于安重诲失策。
到安重诲死后,就派西川进奏官苏愿、进奉军将杜绍本西归,招降晓谕孟知祥,详细告知孟知祥,他在京师的家属都很平安。
孟知祥获知安重诲被诛杀,而唐廷厚待他的家属,于是邀约董璋想一同谢罪,董璋说:“你孟公的家属都在,而我的子孙偏被杀掉,我谢什么!”孟知祥三次派使臣去见董璋,董璋不听从,于是派观察判官李昊游说董璋,董璋更加疑心孟知祥出卖自己,因而发怒,说话冒犯李昊。
李昊于是劝孟知祥攻打他。
而董璋先袭击攻破孟知祥的汉州,孟知祥派趟廷隐率兵三万人,亲自统率前去攻打董璋,在鹦距桥摆开战阵。
孟知祥得到董璋的降兵,给他穿上锦袍,派他带信招降董璋。
董璋说:“事情已到这步,不能后悔了!”董璋的士兵喧哗说:“枉自让我们晒太阳,为什么不速战速决?”董璋随印指挥军队作战。
军队刚交战,董璋的副将张守进前来投降,孟知祥乘机进攻敌军,董璋于是大败,逃跑。
经过金雁桥,让他的儿子董光嗣出面投降,以便保全家族,董光嗣哭着说:“自古以来哪有杀父求生的人呢!宁愿一道去死。”因而和董璋一同逃跑。
孟知祥派赵廷隐追他们,没追上,董璋逃跑到梓州被杀,董光嗣上吊自杀。
孟知祥于是兼并了柬川。
但从董璋死后,孟知祥始终未派使臣向唐廷谢罪。
后唐枢密使范延光说:“孟知祥虽已攻破董璋,还是需要藉助朝廷的威势,来提高他在两川的地位,但若不是委屈心意招降他,他也不会自愿归附。”唐明宗说:“孟知祥是我的老朋友,起初因受到挑拨离间,纔造成现在这样的危难局面,安抚我的老朋友,怎能说是委屈心意呢?”这之前,李克宁的妻子孟氏,是孟知祥的妹妹。
唐庄宗杀掉李真空后,孟氏回到孟知祥那里,她的儿子李坏,留在唐廷,任供奉官。
唐明宗就派李坏回去探望他的母亲,因而赐给孟知祥诏书招降安慰他。
孟知祥兼据两川,任赵季良焉武泰军留后、李仁罕为武信里留后、赵廷隐焉保窒里留后、张业焉空江里留后、李肇焉昭武里留后。
趟季良等人因而请求孟知祥称王,以墨写制书行事,拟议未决而李瓖到蜀。
孟知祥接见李坏时傲慢无礼。
九月,李坏从蜀返回,唐明宗得到孟知祥的奏表,表中请求任趟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其余刺史以下,应让孟知祥自己任命。
又请求封自己为蜀王,而且告知福庆公主已死。
唐明宗为她发丧,派合门使刘政恩任宣谕使。
刘政恩回复使命时,孟知祥纔派他的将领朱混入朝。
四年二月癸亥,唐明宗下制书任孟知祥焉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行成都尹、剑南东西雨川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兼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
派工部尚书卢文纪册封孟知祥焉蜀王,而趟季良等五人都拜焉节度使。
以前在蜀的后唐兵有几万人,孟知祥都充分供给他们衣食,这次趁机请求把他们的家属送来,唐明宗下韶明白开导而未准许.十一月,唐明宗死。
第二年闰正月,孟知祥就即皇帝位,国号蜀。
任赵季良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门使王处回任枢密使,李昊任翰林学士。
三月,后唐潞王在凤翔举兵,唐愍帝派王思囤等人讨伐他,王思回的军队溃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武定军节度使孙汉韶都以他们的领地归附后蜀。
四月,孟知祥改年号叫明德。
六月,张虔钊等人到达成都,孟知祥设宴犒劳他们,张虔钊举杯起身祝寿时,孟知祥感到手软不能举杯,于是发病,让他的儿子孟昶做皇太子,代理国事。
孟知祥死,谧号为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庙号高祖,陵墓和陵。
孟昶,是孟知祥的第三个儿子。
孟知祥任两川节度使时,孟昶任行军司马。
孟知祥越位称帝,任孟昶为束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孟知祥患病,孟昶代理国事。
盂知祥已死,秘不发丧,王处回晚上拜访趟季良,相对哭泣不止,赵季良严肃地说:“如今强大的诸侯手握重兵,一心伺机作乱,应当赶快拥立继承的君主杜绝他们的非分之想,哭泣没有好处。”王处回于是和趟季良拥立孟昶,然后纔发丧。
孟昶登位,没有改变年号,仍称明德,到明德五年纔改年号焉广政。
明德三年三月,荧惑星遮掩积尸星,孟昶认为积尸星指示蜀的分野,因此很害怕,想求福消灾,就这事征询司天少监胡辑的意见,胡租说:“按查十二星纪的位次,从井宿五度到柳宿八度,是鹑首星纪的位次,鹑首,指示秦地的分野,蜀虽然属于秦地,但不过是最南面的外围罢了。
前代荧惑星入鬼宿,报应在秦中。
晋咸和九年三月,荧惑星遮掩积尸星,四月,雍州刺史郭权被杀。
义熙十四年,荧惑星遮掩鬼宿,第二年,雍州刺史朱龄石被杀。
但蜀中都无事。”于是纔作罢。
孟昶喜好打球跑马,又好方士、房中之术,挑选很多良家女子充实后宫。
枢密副使韩保贞深切谏阻,孟昶彻底醒悟,当天就放出宫女,赐给韩保贞几斤黄金。
有个上书的人,说应当选择清高廉正的士人做御史台官,孟昶叹息说:“为什么不说选他那样的人加以任用?”手下的人请求用这话责问上害的人,孟昶说:“我见庸太宗刚登位时,狱官孙伏伽上书论事,都受到赞赏采纳,怎么劝我拒绝意见呢!”但孟昶年轻,不能亲自管理政事,因为将相大臣都是孟知祥的旧人,孟塑搓宽厚,常常优容放纵他们,到事奉孟昶时,就更加骄横放肆,常常违反法度,一意增大宅第,侵夺良田,挖人坟墓。
而李仁罕、张业尤其厉害。
孟昶即位纔几个月,就抓来李仁罕杀掉,并把他家灭族。
这时,李肇从节任上前来朝拜,拄着手杖进见,称病不下拜。
当听说李仁罕被杀时,赶忙放下手杖下拜。
广政九年,赵季良死,张业更加专权。
张业,是李仁罕的外甥。
李仁罕被杀时,张业正掌管禁兵,盂昶怕他造反,于是任他焉宰相,张业兼判度支事,在家设置刑狱,专门用残酷的刑法搜括蜀人,蜀人十分怨恨。
十一年,孟昶和匡圣指挥使安思谦合谋,将张业抓来杀掉。
王处回、趟廷隐相继辞官,从此老将旧臣差不多都不在朝了。
孟昶纔开始亲理政事,在朝堂上设置举报箱以便了解下情。
这时,契丹消灭后晋,漠高祖在太原起兵,中原多变故,雄武军节度使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归附后蜀,孟昶因而派孙漠韶攻克凤州,于是全部占据王衍的旧地。
后汉将赵思绾占据永兴、王景崇占据凤翔府反叛,都与蜀殷勤应酬。
孟昶派张虔钊出大散关,何建出陇右,李廷珪出子午谷,接应趟思绾。
孟昶的宰相毋昭裔深切谏阻,认为不行,但孟昶决意要谋取关中,于是派安思谦增兵柬去。
不久后汉诛杀趟思绾、壬景崇,张虔钊等人都罢兵返回,而安思谦因无战功感到耻辱,杀死很多士兵以压服众人。
孟昶和翰林使王藻策谋杀掉安思谦,而边吏有紧急奏章,王藻不及时上报,就擅自拆封,孟昶对此大怒。
孟昶杀安思谦时,王藻正在旁边侍立,因而把王藻一并擒拿杀掉了。
十二年,设置吏部三铨曹,礼部举行贡举。
十三年,孟昶加封荨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
封儿子孟玄喆为秦王,判六军事;次子孟玄珏为褒王;弟弟孟仁毅焉夔王,孟仁赘为雅王,孟仁裕焉彭王,孟仁操为嘉王。
十八年,周世宗伐蜀,从秦州开始进攻。
孟昶任韩继勋为雄武军节度使,获知萱屋军前来讨伐,叹息说:“韩继勋哪能抵挡周兵呢!”客省使趟季札请求前去,于是任趟季札焉秦州监军使。
趟季札到达德阳,获知后周兵到了,就急忙驰马回来奏报。
孟昶询问他,赵季札惶恐不安说不出一句话,孟昶发怒杀了他,于是派高彦俦、李廷珪出堂仓抗拒后周军。
高彦俦大败,逃跑到青泥,于是秦、成、阶、凤四州也落到后周手中。
孟昶害怕,分派使臣出访南唐、东汉,以张声势。
二十年,周世宗把抓获的后蜀军俘虏送还,孟昶也把抓获的后周将胡立送到京师,因而致信周世宗,周世宗对孟昶不行臣礼很生气,就不答覆他。
二十一年,后周兵攻伐南唐,夺取淮南十四个州,各国都害怕了。
荆南高保融写信给孟昶要他归降后周,孟昶因以前致信周世宗没有得到答复,因而不敢应允。
孟昶的幼子孟玄宝,七岁就死了,太常官说未成年而死没有赠典,孟昶征询李昊,李昊说:“过去唐德宗的儿子李评,四岁就死了,赠为扬州大都督,封为肃王,这是旧例。”孟昶于是赠孟玄宝为青州大都督,追封为遂王。
二十五年,立秦王孟玄喆为皇太子。
孟昶侥幸在晋、后汉之际,中原多变故之时,而占据一方天险,君臣一意奢侈自乐,以至于盛小便的用具,都用七实装饰。
宋朝兴起,攻克荆、潭二州后,孟昶更加害怕,派大程官孙遇带着蜡丸书从小路去束汉,相约出兵骚扰中原,孙遇被边吏抓获。
宋太祖于是下诏伐后蜀,派王全斌、崔彦进等人出凤州,刘光父、曹彬等人出归州;下诏八作司测量右掖门南、临汴水处为孟昶修建一处住宅,共五百多问,家具什物都准备好了,等孟昶来住。
孟昶派王昭速、趟彦韬等人抗拒宋朝大军。
王昭远,成都人,十三岁时,随束郭禅师智趣为童子。
孟知祥曾在府中招待和尚吃饭,王昭远手持头巾鞋子随智谨进来,孟知祥见了他,喜爱他的聪慧狡黠。
当时孟昶正就学,就命令王昭远在孟昶身边办事,因而受到亲近。
孟昶即位,任为卷帘使。
枢密使王处回辞官后,孟昶因枢密使权大难以控制,就任王昭速焉通奏使、知枢密使事,但事情无论大小,都一概交托给他,府库中的金银绸缎任他取用不加过问。
孟昶的母亲李太后常对孟昶说王昭速不能重用,孟昶不听。
王昭远好读兵书,以懂军略自翔。
军队刚从成都出发,孟昶派李昊等人为他饯行,王昭速手持铁如意,谈论军事,自比诸葛亮,酒酣耳热,对李昊说:“我这次去,何止攻克敌军?我能率领这两三万脸上刺了字的恶少年,夺取中原易如反掌啊!”孟昶又派儿子孟玄喆率领几万精兵把守剑门。
孟玄喆用车载上他的宠姬,带着乐器,几十个艺人跟随,蜀人见了都暗暗发笑。
王全斌到三泉,碰上王昭远,打败了他。
王昭速焚毁吉柏江浮桥,退守剑门。
军头向韬抓获后蜀的降兵,降兵说:“来苏有条小路,出剑门南清强店,和大路会合。”王全斌派副将史延德分兵出来苏,北击剑门,和王全斌夹攻他们,王昭速、赵彦韬败逃,都被抓获。
孟玄喆听说王昭速等人战败,也逃回了。
刘光火攻打夔州,守将高彦俦战败,关闭牙城抗守,判官罗济劝他逃跑,高彦俦说:“我过去没能守住秦川,现在又逃跑,即使君主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见蜀人呢!”又劝他投降,高彦俦不同意,于是自焚而死。
而后蜀兵到处奔溃,将帅多被抓获。
孟昶向手下人询问计策,老将石头认为束兵远道而来,势必不能持久,应当招聚军队坚守拖垮他们。
孟昶叹息说:“我和先帝用暖衣美食养兵四十年,一旦面对敌人,不能为我向东射一箭,即使想坚守堡垒,谁和我坚守呢!”于是命令李昊起草降表,这时是干德二年正月。
从出兵到孟昶投降,共六十六天。
当初,李昊在王衍那里任翰林学士,王衍灭亡时,李昊为他起草降表,到这时又起草降表,蜀人晚上在他门前写上“专写降表李家”,当时传焉笑谈。
孟昶到京师,被拜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秦国公,七天后就死了,追封焉楚王。
他的母亲李氏,为人聪明善辩,受到很好的礼遇,诏书称她焉“国母”,宋太祖曾召见慰劳她说:“国母好好爱惜身体,思蜀不要太过悲伤,以后会送国母回去。”李氏说:“我家本在太原,如果能够归老故乡,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逭时刘钧还在。
宋太祖十分高兴地说:“等到平定刘钧,就满足国母的愿望。”孟昶死时,李氏不哭,把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国家而死,苟且偷生自取羞辱。
我之所以不忍死,是因为你还活着。
现在我还活着做什么!”因而绝食而死。
其余的事记载在本朝国史中。
南汉世家第五
刘隐,其祖安仁,上蔡人也,后徙闽中,商贾南海,因家焉。父谦,为广州牙 将。唐乾符五年,黄巢攻破广州,去略湖、湘间,广州表谦封州刺史、贺江镇遏使, 以御梧、桂以西。岁余,有兵万人,战舰百余艘。谦三子,曰隐、台、岩。
谦卒,广州表隐代谦封州刺史。乾宁中,节度使刘崇龟死,嗣薛王知柔代为帅, 行至湖南,广州将卢琚、覃作乱,知柔不敢进。隐以封州兵攻杀琚、,迎知柔, 知柔辟隐行军司马。其后徐彦若代知柔,表隐节度副使,委以军政。彦若卒,军中 推隐为留后。天祐二年,拜隐节度使。梁开平元年,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二年, 兼静海军节度、安南都护。三年,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南平王。
隐父子起封州,遭世多故,数有功于岭南,遂有南海。隐复好贤士。是时,天 下已乱,中朝士人以岭外最远,可以避地,多游焉。唐世名臣谪死南方者往往有子 孙,或当时仕宦遭乱不得还者,皆客岭表。王定保、倪曙、刘浚、李衡、周杰、杨 洞潜、赵光裔之徒,隐皆招礼之。定保容管巡官,曙唐太学博士,浚崇望之子,以 避乱往;衡德裕之孙,唐右补阙,以奉使往。皆辟置幕府,待以宾客。杰善星历, 唐司农少卿,因避乱往,隐数问以灾变,杰耻以星术事人,常称疾不起,隐亦客之。 洞潜初为邕管巡官,秩满客南海,隐常师事之,后以为节度副使,及僭号,为陈 吉凶礼法。为国制度,略有次序,皆用此数人焉。
乾化元年,进封隐南海王。是岁卒,年三十八。弟立。
,初名岩,谦庶子也。其母段氏生于外舍,谦妻韦氏素妒,闻之怒,拔剑 而出,命持至,将杀之。及见而悸,剑辄堕地,良久曰:“此非常兒也!”后三 日,卒杀段氏,养为己子。及长,善骑射,身长七尺,垂手过膝。
隐为行军司马,亦辟薛王府谘议参军。隐镇南海,为副使。隐卒,代立。 乾化二年,除清海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三年,加检校太傅。末帝即位, 悉以隐官爵授,袭封南海王。
唐末,南海最后乱,僖宗以后,大臣出镇者,天下皆乱,无所之,惟除南海而 已,自隐始亦自立。是时,交州曲颢、桂州刘士政、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昭,分 据诸管;卢光稠据虔州以攻岭上,其弟光睦据潮州,子延昌据韶州;高州刺史刘昌 鲁、新州刺史刘潜及江东七十余寨,皆不能制。隐攻韶州,曰:“韶州所赖者光 稠,击之,虔人必应,应则首尾受敌,此不宜直攻而可以计取。”隐不听,果败而 归,因尽以兵事付。悉平诸寨,遂杀昌鲁等,更置刺史,卒出兵攻败卢氏,取 潮、韶。又西与马殷争容、桂,殷取桂管,虏士政;取容管,逐巨昭,又取邕管。 隐、自梁初受封爵,禀正朔而已。
贞明三年,即皇帝位,国号大越,改元曰乾亨。追尊安仁文皇帝,谦圣武皇 帝,隐襄皇帝,立三庙。置百官,以杨洞潜为兵部侍郎,李衡礼部侍郎,倪曙工部 侍郎,赵光胤兵部尚书,皆平章事。光胤自以唐甲族,耻事伪国,常怏怏思归。 乃习为光胤手书,遣使间道至洛阳,召其二子损、益并其家属皆至。光胤惊喜,为 尽心焉。
性聪悟而苛酷,为刀锯、支解、刳剔之刑,每视杀人,则不胜其喜,不觉朵 颐,垂涎呀呷,人以为真蛟蜃也。又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宝,以为玉堂珠殿。
二年,祀天南郊,大赦境内,改国号汉。初欲僭号,惮王定保不从,遣定保 使荆南,及还,惧其非己,使倪曙劳之,告以建国。定保曰:“建国当有制度,吾 入南门,清海军额犹在,四方其不取笑乎!”笑曰:“吾备定保久矣,而不思此, 宜其讥也。”
三年,册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马氏,楚王殷女也。
四年春,置选部贡举,放进士、明经十余人,如唐故事,岁以为常。
七年,唐庄宗入汴,惧,遣宫苑使何词入询中国虚实,称大汉国主致书大唐 皇帝。词还,言唐必乱,不足忧,大喜。又性好夸大,岭北商贾至南海者,多召 之,使升宫殿,示以珠玉之富。自言家本咸秦,耻王蛮夷,呼唐天子为“洛州刺史”。 是岁,云南骠信郑旻遣使致硃鬃白马以求婚,使者自称皇亲母弟、清容布燮兼理、 赐金锦袍虎绫纹攀金装刀、封归仁庆侯、食邑一千户、持节郑昭淳。昭淳好学有文 辞,与游宴赋诗,及群臣皆不能逮,遂以隐女增城县主妻旻。
八年,作南宫,王定保献《南宫七奇赋》以美之。初名岩,又更曰陟。
九年,白龙见南宫三清殿,改元曰白龙,又更名龚,以应龙见之祥。有胡僧言: “谶书‘灭刘氏者龚也。’”乃采《周易》“飞龙在天”之义为“”字,音 “俨”,以名焉。
四年,楚人以舟师攻封州,封州兵败于贺江,惧,以《周易》筮之,遇《大 有》,遂赦境内,改元曰大有。遣将苏章以神弩军三千救封州,章以两铁索沈贺江 中,为巨轮于岸上,筑堤以隐之,因轻舟迎战,阳败而奔,楚人逐之,章举巨轮挽 索锁楚舟,以强弩夹江射之,尽杀楚人。
三年,遣将李守鄘、梁克贞攻交趾,擒曲承美等。承美至南海,登义凤楼受 俘,谓承美曰:“公常以我为伪廷,今反面缚,何也?”承美顿首伏罪,乃赦之。 承美,颢子也。克贞又攻占城,掠其宝货而归。
四年,爱州杨廷艺叛,攻交州刺史李进,进遁归。遣承旨程宝攻廷艺,宝战 死。
五年,封子耀枢邕王,龟图康王,洪度秦王,洪熙晋王,洪昌越王,洪弼齐王, 洪雅韶王,洪泽镇王,洪操万王,洪杲循王,洪息王,洪邈高王,洪简同王,洪 建益王,洪济辨王,洪道贵王,洪昭宣王,洪政通王,洪益定王。
九年,遣将军孙德晟攻蒙州,不克。
十年,交州牙将皎公羡杀杨廷艺自立,廷艺故将吴权攻交州,公羡来乞师。 封洪操交王,出兵白藤以攻之。以兵驻海门,权已杀公羡,逆战海口,植铁橛海 中,权兵乘潮而进,洪操逐之,潮退舟还,轹橛者皆覆,洪操战死,收余众而还。
十五年,卒,年五十四,谥天皇大帝,庙号高祖,陵曰康陵。子玢立。
玢,初名洪度,封秦王。子耀枢、龟图皆早死,玢次当立。病卧寝中,召 右仆射王翻与语,呼洪度、洪熙小字曰:“寿、俊虽长,然皆不足任吾事,惟洪昌 类我,吾欲立之。奈何吾子孙不肖,后世如鼠入牛角,势当渐小尔!”因泣下歔欷。 翻为谋,出洪度以邕州,洪熙容州,然后立洪昌为太子。议已定,崇文使萧益入 问疾,以告之,益谏曰:“少者得立,长者争之,祸始此矣!”由是洪度卒得立。 更名玢,改元曰光天,尊母赵昭仪为皇太妃,以晋王洪熙辅政。
玢立,果不能任事。在殡,召伶人作乐,饮酒宫中,裸男女以为乐,或衣墨 缞与倡女夜行,出入民家。由是山海间盗贼竞起。妖人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 攻陷循州。玢遣越王洪昌、循王洪杲攻之,遇贤围洪昌等于钱帛馆,裨将万景忻、 陈道庠力战,挟二王溃围而走。玢莫能省,岭东皆乱。
洪熙日益进声妓诱玢为荒恣。玢亦颇疑诸弟图己,敕宦官守宫门,入者皆露索。 洪熙、洪杲、洪昌阴遣陈道庠养勇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少良、何昌廷等, 习为角牴以献玢。玢宴长春宫以阅之,玢醉起,道庠与思潮等随至寝门拉杀之,尽 杀其左右。玢立二年,年二十四,谥曰殇。弟晟立。
晟,初名洪熙,封晋王。既弑玢,遂自立,改元曰应乾,以洪昌为兵马元帅, 知政事,洪杲副元帅,刘思潮等封功臣。晟既杀兄,立不顺,惧众不伏,乃益峻刑 法以威众。已而洪杲屡请讨贼,阴劝晟诛思潮等以止外议。晟大怒,使使者夜召洪 杲。洪杲知不免,乃留使者,入具沐浴,诣佛前祝曰:“洪杲误念,来生王宫,今 见杀矣。后世当生民家,以免屠害。”涕泣与家人诀别,然后赴召,至则杀之。冬, 晟祀天南郊,改元曰乾和,群臣上尊号曰大圣文武大明至道大光孝皇帝。
二年夏,遣洪昌祠襄帝陵于海曲,至昌华宫,晟使盗刺杀之。晟自杀洪杲,由 是与诸弟有隙,而洪昌最贤,素所欲立者,晟尤忌之,故先及害。镇王洪泽居邕 州,有善政,是岁凤皇见邕州,晟怒,使人酖杀之。而诸弟相次见杀。
三年,杀其弟洪雅,又杀刘思潮等五人。思潮等死,陈道庠惧,不自安,其友 邓伸以荀悦《汉纪》遗之,道庠莫能晓,伸骂曰:“憝獠!韩信诛而彭越醢,皆在 此书矣!”道庠悟,益惧。晟闻之大怒,以道庠、伸下狱,皆斩之于市,夷其族。 以右仆射王翻为英州刺史,使人杀之于路。
五年,晟弟洪弼、洪道、洪益、洪济、洪简、洪建、洪、洪昭,同日皆见杀。
六年,遣工部郎中、知制诰钟允章聘楚以求婚,楚不许。允章还,晟曰:“马 公复能经略南土乎?”是时,马希广新立,希萼起兵武陵,湖南大乱,允章具言楚 可攻之状。晟乃遣巨象指挥使吴珣、内侍吴怀恩攻贺州,已克之,楚人来救,珣凿 大阱于城下,覆箔于上,以土傅之,楚兵迫城,悉陷阱中,死者数千,楚人皆走。 珣等攻桂州及连、宜、严、梧、蒙五州,皆克之。掠全州而还。
九年冬,又遣内侍潘崇彻攻郴州,李景兵亦在,与崇彻遇,战,大败景兵于宜 章,遂取郴州。晟益得志,遣巨舰指挥使暨彦赟以兵入海,掠商人金帛作离宫游猎, 故时刘氏有南宫、大明、昌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诸宫,凡数百,不 可悉纪。宦者林延遇、宫人卢琼仙,内外专恣为杀戮,晟不复省。常夜饮大醉,以 瓜置伶人尚玉楼项,拔剑斩之以试剑,因并斩其首。明日酒醒,复召玉楼侍饮,左 右白已杀之,晟叹息而已。
十年,湖南王进逵以兵五万率溪洞蛮攻郴州,潘崇彻败进逵于豪石,斩首万 余级。
十一年,晟病甚,封其子继兴卫王,璇兴桂王,庆兴荆王,保兴祥王,崇兴梅 王。
十二年,晟亲耕藉田。交州吴昌浚遣使称臣,求节钺。昌浚者,权子也。权自 时据交州,遣洪操攻之,洪操战死,遂弃不复攻。权死,子昌岌立,昌岌卒, 弟昌浚立,始称臣于晟。晟遣给事中李玙以旌节招之,玙至白州,浚使人止玙曰: “海贼为乱,道路不通。”玙不果行。晟杀其弟洪邈。
十三年,又杀其弟洪政,于是之诸子尽矣。显德三年,世宗平江北,晟始惶 恐,遣使修贡于京师,为楚人所隔,使者不得行,晟忧形于色。又尝自言知星,末 年,月食牛女间,出书占之,叹曰:“吾当之矣!”因为长夜之饮。
十六年,卜葬域于城北,运甓为圹,晟亲临视之。是秋卒,年三十九,谥曰文 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曰昭陵。子鋹立。
鋹,初名继兴,封卫王。晟卒,以长子立,改元曰大宝。晟性刚忌,不能任臣 下,而独任其嬖倖宦官、宫婢延遇、琼仙等。至鋹尤愚,以谓群臣皆自有家室,顾 子孙,不能尽忠,惟宦者亲近可任,遂委其政于宦者龚澄枢、陈延寿等,至其群臣 有欲用者,皆阉然后用。澄枢等既专政,鋹乃与宫婢波斯女等淫戏后宫,不复出省 事。延寿又引女巫樊胡子,自言玉皇降胡子身。鋹于内殿设帐幄,陈宝贝,胡子冠 远游冠,衣紫霞裾,坐帐中宣祸福,呼鋹为太子皇帝,国事皆决于胡子,卢琼仙、 龚澄枢等争附之。胡子乃为鋹言:“澄枢等皆上天使来辅太子,有罪不可问。”尚 书左丞钟允章参政事,深嫉之,数请诛宦官,宦官皆仄目。
二年,鋹祀天南郊,前三日,允章与礼官登坛,四顾指麾,宦者许彦真望见之 曰:“此谋反尔!”乃拔剑升坛,允章迎叱之,彦真驰走,告允章反。鋹下允章狱, 遣礼部尚书薛用丕治之。允章与用丕有旧,因泣下曰:“吾今无罪,自诬以死固无 恨,然吾二子皆幼,不知父冤,俟其长,公可告之。”彦真闻之,骂曰:“反贼欲 使而子报仇邪?”复入白鋹,并捕二子系狱,遂族诛之。陈延寿谓鋹曰:“先帝所 以得传陛下者,由尽杀群弟也。”劝鋹稍诛去诸王。鋹以为然,杀其弟桂王璇兴。 是岁,建隆元年也。鋹将邵廷琄言于鋹曰:“汉乘唐乱,居此五十年,幸中国有故, 干戈不及,而汉益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 久而治,自然之势也。今闻真主已出,必将尽有海内,其势非一天下不能已。”劝 鋹修兵为备,不然,悉珍宝奉中国,遣使以通好。鋹懵然莫以为虑,恶廷琄言直, 深恨之。
四年,芝菌生宫中,野兽触寝门,苑中羊吐珠,井旁石自立,行百余步而仆, 樊胡子皆以符瑞讽群臣入贺。
五年,鋹以宦者李托养女为贵妃,专宠。托为内太师,居中专政。许彦真既杀 钟允章,恶龚澄枢等居己上,谋杀之。澄枢使人告彦真反,族诛之。
七年,王师南伐,克郴州,晟所遣将暨彦赟与其刺史陆光图皆战死,余众退保 韶州。鋹始思廷琄言,遣廷琄以舟兵出洸口抗王师。会王师退舍,廷琄训士卒,修 战备,岭人倚以为良将。有谮者投无名书言廷琄反,鋹遣使者赐死;士卒排军门见 使者,诉廷琄无反状,不能救,为立祠于洸口。
八年,交州吴昌文卒,其佐吕处玶与峰州刺史乔知祐争立,交趾大乱,驩州丁 琏举兵击破之,鋹授琏交州节度。
九年,南海民妻生子两首四臂。是时,太祖皇帝诏李煜谕鋹使称臣,鋹怒,囚 煜使者龚慎仪。
十三年,诏潭州防御使潘美出师,师次白霞。鋹遣龚澄枢守贺州、郭崇岳守桂 州、李托守韶州以备。是岁秋,潘美平贺州,十月平昭州,又平桂州,十一月平连 州。鋹喜曰:“昭、桂、连、贺,本属湖南,今北师取之,足矣,其不复南也。” 其愚如此。十二月平韶州。开宝四年正月,平英、雄二州,鋹将潘崇彻先降。师次 泷头,鋹遣使请和,求缓师。二月,师度马迳,鋹遣其右仆射萧漼奉表降。漼行, 鋹惶迫,复令整兵拒命。美等进师,鋹遣其弟祥王保兴率文武诣美军降,不纳。龚 澄枢、李托等谋曰:“北师之来,利吾国宝货尔,焚为空城,师不能驻,当自还也。” 乃尽焚其府库、宫殿。鋹以海舶十余,悉载珍宝、嫔御,将入海,宦官乐范窃其舟 以逃归。师次白田,鋹素衣白马以降。献俘京师,赦鋹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封恩赦 侯。其后事具国史。
隐兴灭年世,诸书皆同。盖自唐天祐二年隐为广州节度使,至皇朝开宝四年国 灭,凡六十七年。《旧五代史》以梁贞明三年僭号为始,故曰五十五年尔。
部分译文
刘隐,祖父刘安仁,是上蔡人,后来迁到闽中,在南海做生意,于是在那里安家。
父亲刘谦,任广州牙将。
唐干符五年,黄巢攻破广州,离开广州到湖、湘问掠夺,广川表奏刘谦为封州刺史、贺江镇遏使,防御梧、桂以西。
一年多,有兵一万人,战船一百多艘。
刘谦有三个儿子,叫刘隐、刘台、刘岩。
刘谦死后,广州表奏刘隐代刘谦任封州刺史。
干宁中,节度使刘祟龟死,嗣薛王李知柔代任将帅,到达湖南,广州将领卢琚、覃圮作乱,李知柔不敢前进。
刘隐率封州兵攻杀卢琚、覃圮,迎接李知柔,李知柔征辟刘隐为行军司马。
后来徐彦若接代李知柔,表奏刘隐为节度副使,把军政委托给他。
徐彦若死,军中推举刘隐为留后。
天佑二年,拜刘隐为节度使。
梁开平元年,加检校太尉、兼侍中。
二年,兼静海军节度、安南都护。
三年,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南平王。
刘隐父子从封州起家,遭逢世乱多变故,多次在岭南建功,于是占据南海。
刘隐又喜好贤士。
这时,天下已乱,中原的士人因为岭外最远,是能够躲避战乱的地方,大多迁移到那里。
唐代的名臣贬官死在南方的往往有子孙后代,或者当时在那里做官遭逢世乱不能回去的人,都客居岭南。
王定保、倪曙、刘浚、李衡、周杰、杨洞潜、赵光裔之流,刘隐都招纳他们以礼相待,王定保是容管巡官,倪曙是唐太学博士,刘浚是刘崇望的儿子,因躲避战乱前往;李衡是李德裕的孙子,任唐的右补阙,因奉命出使前往。
都被征辟安置在幕府,作为宾客对待。
周杰擅长星相历法,是唐的司农少卿,因避乱前往,刘隐多次向他询问灾变之状,周杰耻于用星术事奉人,常常称病不起,刘隐也把他当成宾客。
杨洞潜最初任邕管巡官,任满后客居南海,刘隐常把他当师长事奉,后来任命他为节度副使,到刘袭僭越称帝时,为他陈述吉凶礼法。
他建立国家制订的法度,略有次序,都是任用这几个人。
干化元年,进封刘隐为南海王。
遭年逝世,时年三十八岁。
弟弟刘契袭位。
刘龚,原名刘岩,是刘谦妾生的儿子。
他的母亲段氏在外舍生下刘龚,刘谦的妻子韦氏历来妒忌,听说后发怒,拔剑而出,命人把刘龚抱来,将要杀掉他,到见到刘龚后内心惊惧,剑就落在地上,很久纔说:“这不是一般的孩儿!”三天后,最终杀掉段氏,收养刘袭焉自己的儿子。
长大后,擅长骑马射箭,身高七尺,手垂下来超过膝盖。
刘隐任行军司马时,刘龚也被征辟焉薛王府咨议参军。
刘隐为南海节度使,刘龚任副使。
刘隐死,剀龚代立。
干化二年,授任清海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
三年,加检校太傅。
梁末帝登位,把刘隐的官爵全部授予刘契,袭封为南海王。
唐末,南海最后纔乱,唐传宗以后,大臣出任节镇使,天下都乱了,无处可去,只有任官到南海罢了,从刘隐开始也自立了。
这时,交州曲颢、桂州刘士政、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昭,分别占据各管辖地域;卢光稠占据虔州攻打岭上,他的弟弟卢光睦占据潮州,儿子卢延昌占据韶州;高州刺史刘昌鲁、新州刺史刘潜和江束七十多个寨子,都不能控制。
刘隐进攻韶州,刘龚说:“韶州依赖的是卢光稠,攻打韶州,虔州人必定接应,他来接应,我们就首尾受敌,这样不宜直攻而可以设计攻取。”刘隐不听,果然战败而回,于是把行军作战的事全部交付给刘龚。
刘龚平定各寨,于是杀掉刘昌鲁等人,换置刺史,最后出兵打败卢氏,夺取潮、韶二州。
又在西面和马殷争夺容、桂,马殷夺取桂管,俘虏刘士政;刘袭夺取容管,驱逐庞巨昭,又夺取邕管。
刘隐、刘袭自从梁初接受封爵以来,不过使用梁的纪年而已。
贞明三年,刘龚即皇帝位,国号大越,改年号为干亨。
追尊刘安仁为文皇帝,刘谦为圣武皇帝,刘隐为襄皇帝,建立三庙。
设置百官,任杨洞潜为兵部侍郎,李衡为礼部侍郎,倪曙为工部侍郎,趟光胤为兵部尚书,都任平章事。
赵光胤自以为是唐的上等大族,以事奉伪国为耻辱,常常怏怏不乐想回去。
刘龚于是模仿趟光胤的笔迹,派使臣从小路到洛阳,召他的两个儿子赵损、赵益和家属全部到来。
赵光胤非常惊喜,在那里为他尽心尽力了。
刘龚聪明颖悟而又苛刻残酷,设置)J锯、肢解、剖心剔骨等刑罚,每每见到杀人,就喜不自胜,口颊自然颤动,流下唾沫,张口吸气,人们以为他真是蛟蜃。
又喜好奢侈,尽力搜集南海珍宝,建成玉堂珠殿。
二年,在南郊祭天,境内实行大赦,改国号焉汉。
刘袭当初想僭越称帝时,怕王定倮不从,派王定保出使剂南,到他返回时,怕他非难自己,派倪曙去慰劳他,告诉他建国了。
王定保说:“建国应有建国的制度,我进南门时,清海军的门额还在,四方人士不取笑我们吗!”刘龚笑着说:“我防备王定保很久了,却没想到这个,该他讥诮我啊!”三年,册封越国圭人置氏为皇后。
马氏,是楚王马殷的女儿。
四年春,设置选部,实行科举考试,放进士、明经科十多人及第,仿照唐代旧例,每年如此。
七年,唐庄宗进入汴州,刘龚害怕,派官苑使何词前去打听中原虚实,称大汉国主致信大唐皇帝。
何词返回,说唐必定大乱,不值得担心,刘龚大喜。
又喜好夸耀,岭北的商人到了南海,刘龚常常召见他们,让他们登上宫殿,显示珍珠宝玉的富有。
自称家原在关中咸阳,以称王蛮夷之地为耻辱,称呼唐天子为“洛州刺史”。
这年,云南骠信郑曼派使臣送来红鬃白马求婚,使臣自称是皇亲母弟、清容布燮兼理、赐金锦袍虎绫纹攀金装刀、封归仁庆侯、食邑一千户、持节郑昭淳。
郑昭淳好学擅长文辞,刘龚和他游宴赋,刘袭和群臣都赶不上他,于是把刘隐的女儿增城县主嫁给了郑曼。
八年,修建南宫,王定保进献《南官七奇赋》来赞美它。
刘龚原名刘岩,又改名叫刘陟。
九年,白龙出现在南官三清殿,改年号为白龙,又改名叫刘龚,以应白龙出现的吉兆。
有个胡僧说:“谶书说:‘消灭刘氏的是龚。”’刘袭于是用《周易》“飞龙在天”的意思造“袭”字,读音作“俨”,用来取名。
四年,楚人用水军进攻封州,封州兵在贺江被打败,刘龚害怕,用《周易》占卜,碰上《大有》卦,于是在境内大赦,改年号叫大有。
派将领苏章率神弩军三千人援救封州,苏章把两条铁索沉到贺江中,在岸上造巨轮,修筑大堤遮隐臣轮,用小船迎战,假装失败而逃,楚人追击他们,苏章摇动巨轮挽起铁索拦住楚人战船,用强弓在两岸夹江射击他们,把楚人全部射死。
三年,派将领李守墉、梁克贞攻打交趾,擒获曲承美等人。
曲承美被抓到南海,刘龚登上义凤楼接受献俘,对曲承美说:“你常常把我朝当成伪朝,现在反而被反绑双手朝见,为什么呢?”曲承美叩头伏罪,于是赦免了他。
曲承美是曲颢的儿子。
梁克贞又攻打占城,掠夺财宝而回。
四年,爱州杨廷艺反叛,攻打交州刺史李进,李进逃回。
刘龚派承旨程宝攻打杨廷艺,程实战死。
五年,封儿子刘耀枢为邕玉,刘龟图为康王,刘洪度焉秦王,刘洪熙为晋王,刘洪昌为越王,刘洪弼焉齐王,刘洪雅为韶王,刘洪泽焉镇王,刘洪操焉万王,刘洪杲焉循王,刘洪唓为息王,刘洪邈为高王,刘洪简焉同王,刘洪建为益王,刘洪邈为高王,刘洪简焉同王,刘洪昭为宣王,刘洪政为通王,刘洪益焉定王。
九年,派将军孙德晟攻打象州,没有攻克。
十年,交州牙将皎公羡杀死杨廷艺自立,杨廷艺原来的大将昊权攻打交州,皎公羡前来求援兵。
刘袭封刘洪操焉交王,出兵白藤进攻昊权军队。
刘袭率兵驻扎海门,昊权已杀掉皎公羡,迎战于海口,在海中安置铁椿,昊权的军队藉潮涨进兵,刘洪操追击他们,潮退后战船返回,碰上铁椿的船都翻了,刘洪操战死,刘龚收集残兵而回。
十五年,刘龚死,年五十四岁,谧号称天皇大帝,庙号为高祖,陵墓为康陵。
儿子刘玢继位。
刘玢,原名刘洪度,封焉秦王。
刘龚的儿子刘耀枢、刘龟图都早死,刘玢依次当继位。
刘龚患病躺在卧室中,召右仆射王翻和他谈话,呼刘洪度、刘洪熙的小字说:“刘寿、刘儁虽然年长,但都不能够担当我的大业,祇有刘洪昌像我,我想立他。
怎么我的子孙这样不贤,后代就像老鼠钻进了牛角,势必逐渐弱小啊:”于是落泪哽咽。
王翻焉刘龚出主意,放刘洪度外住到邕州,刘洪熙到容州,然后立刘洪昌为太子。
拟议已定,崇文使萧益进来探病,刘龚把打算告诉了他,萧益谏阻说:“年轻的得以立为太子,年长的就要争夺,灾祸从此开始了!”因此刘洪度最终得以继位。
改名叫刘玢,改年号为光天,尊崇母亲趟昭仪为皇太妃,让晋王刘洪熙辅佐朝政。
刘玢登位,果然不能承担大事。
刘龚停殡未葬,召乐官奏乐,在宫中饮酒,让男女裸体作乐,或者穿上黑色丧服和倡女夜游,出入百姓家中。
从此山林湖海间盗贼竞相兴起。
妖人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攻陷循州。
刘玢派越王刘洪昌、循王刘洪呆攻打他,张遇贤在钱帛馆包围刘洪昌等人,偏将万景忻、陈道庠奋力作战,挟二王突围逃跑。
刘玢一点不醒悟,岭束都作乱了。
刘洪熙日甚一日地进献乐妓引诱刘玢荒淫放纵。
刘玢也很疑心弟弟们在算计自己,命令宦官把守宫门,进来的人都脱光衣服搜身。
刘洪熙、刘洪呆、刘洪昌暗中派陈道庠养武士刘思潮、谭令里、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人,练习摔跤,献给刘玢。
刘玢在长春宫设宴观看他们摔跤,刘玢喝醉起身,陈道庠和刘思潮等人随他到寝宫门口把他拉死,把他左右的人全部杀掉。
刘玢登位两年,卒年二十四岁,谧号为殇。
弟弟刘晟登位。
刘晟,原名刘洪熙,封为晋王。
杀掉刘玢后,就自行登位,改年号叫应干,任命刘洪昌为兵马元帅,知政事,刘洪杲为副元帅,刘思潮等人封焉功臣。
刘晟杀死哥哥后,登位不名正言顺,怕众人不服,于是更加重刑罚威胁众人。
不久刘洪呆多次请求讨伐盗贼,暗中劝刘晟杀掉刘思潮等人以阻止外人的非议。
刘晟大怒,派使臣在晚上召刘洪杲。
刘洪杲知道不能幸免,于是留下使臣,入内沐浴,到佛像前祷告说:“我刘洪杲想法错误,生在王官,今天被杀了,后世应当生在百姓家,以免受到杀害。”哭泣着和家人诀别,然后前去应召,一到就被杀了。
冬天,刘晟在南郊祭天,改年号为干和,群臣进上尊号为大圣文武大明至道大光孝皇帝。
二年夏天,派刘洪昌到海曲祭祀襄帝陵,到昌华宫时,刘晟派盗贼把他刺死。
刘晟自从杀死刘洪呆后,从此和弟弟们产生矛盾,而刘洪昌最贤明,是刘龚一直想立为太子的人,刘晟尤其忌恨他,因此先遭杀害。
镇王刘洪泽居邕州,有政绩,这年凤凰出现在邕州,刘晟发怒,派人用毒酒杀死他。
弟弟们都相继被杀。
三年,杀死他的弟弟刘洪雅,又杀掉刘思潮等五人。
刘思潮等人被杀后,陈道庠害怕,感到不安全,他的朋友邓伸拿苟悦的《汉纪》送给他,陈道庠不明白他的用意,邓伸骂他说:“蠢蛮子!韩信被杀而彭越被剁成肉酱,都写在这本书中!”陈道庠醒悟,更加害怕。
刘晟听说后大怒,把陈道庠、邓伸投进狱中,都斩杀于市,把他们减族。
任命右仆射王翻焉英州刺史,派人在路上杀掉他。
五年,刘晟的弟弟刘洪弼、刘洪道、刘洪益、刘洪济、刘洪简、刘洪建、刘洪晔、刘洪昭,同一天被杀。
六年,派工部郎中、知制诰锺允章礼聘楚国求婚,楚不答应。
锺允章返回,刘晟说:“马公还能经营南方土地吗?”这时,马希广刚登位,马希萼在武陵起兵,湖南大乱,锺允章详细陈述可以攻楚的情况。
刘晟于是派巨象指挥使昊殉、内侍昊怀恩攻打贺州,攻克后,楚人前来救援,昊殉在城下挖大陷阱,在上面盖上竹席,用泥土遮住,楚兵到了城下,都落在陷阱中,死了几千人,楚人都逃跑了。
昊殉等人进攻桂州和连、宜、严、梧、蒙五州,都攻克了。
劫掠全州而回。
九年冬,又派内侍潘崇彻攻打郴州,李景的军队也在那里,和潘崇彻相遇交战,在宜章大败李景的军队,于是攻取郴州。
刘晟更加得意,派巨舰指挥使暨彦宝率兵入海,抢劫商人的金银绸缎修建行宫游猎,因此当时刘氏有南宫、大明、昌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等行官,共几百处,不能一一列出。
宦官林延遇、官人卢瑷仙,内外专横,任意杀人,刘晟避不醒悟。
曾经夜饮大醉,把瓜放在乐师尚玉楼的颈上,拔剑斩瓜试剑,因而一并把他的头砍下。
第二天酒醒后,又召尚玉楼侍奉饮酒,手下人告诉他已经被他杀了,刘晟不过叹息一声罢了。
十年,湖南王进逵出兵五万率溪洞蛮进攻郴州,潘崇彻在蚝石打败王进逵,杀一万多人。
十一年,刘晟病重,封他的儿子刘继兴为卫王,刘璇兴焉桂王,刘庆兴为荆王,刘保兴为祥王,刘崇兴焉梅王。
十二年,刘晟亲自耕田行藉田礼仪。
交州昊昌浚派使臣前来称臣,请求赐予节铁。
昊昌浚,是昊权的儿子。
昊权自从刘奠时占据交州,刘龚派洪操攻打他,洪操战死,于是放弃此地不再进攻。
昊权死后,儿子昊昌岌继位,昊昌岌死后,弟弟昊昌浚继位,纔向刘晟称臣。
刘晟派给事中李填以符节招他,李填到白州,昊昌浚派人阻止李琪说:“海贼作乱,道路不通。”李填没有成行。
刘晟杀掉他的弟弟刘洪邈。
十三年,又杀掉他的弟弟刘洪政,到这时刘袭的儿子都被他杀光了!显德三年,周世宗平定长江以北,刘晟纔感到惊惶恐惧,派使臣到京师进贡,被楚人所隔,使臣不能前去,刘晟神色忧虑。
又曾自称懂得星象,年末,月食于牵牛、织女二星问,拿出卦书来占卜,叹息说:“正应在我身上!”于是整夜饮酒。
十六年,在城北选择墓地,运砖修墓,刘晟亲自去视察。
这年秋死去,享年三十九岁,谧号为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墓为昭陵。
儿子刘银登位。
刘银,原名刘继兴,封焉卫王。
刘晟逝世,他作为长子登位,改年号为大蜜。
刘晟性格刚愎猜忌,不能信任臣下,而只信任他宠幸的宦官、宫婢延遇、卢琼仙等人。
到刘银就更加愚昧,认为群臣都各有象室,顾惜子孙,不能竭尽忠心,只有宦官亲近可以任用,于是把政事交托给宦官龚澄枢、陈延寿等人,以至于有想任用的臣子,都闽割后纔任用。
龚澄枢等人专权后,刘银于是和官婢波斯女子在后宫淫乐嬉戏,不再出来管理政事。
陈延寿又引来女巫樊胡子,自称玉皇降临樊胡子身上。
刘银在内殿设置帐幕,摆上宝物,樊胡子头戴着速游冠,穿着紫霞裙,坐在帐幕中宣扬祸福,称刘银为太子皇帝,国事都取决于樊胡子,卢琼仙、龚澄枢等人争相依附她。
樊胡子于是对刘银说:“龚澄枢等人都是上天派来辅助太子皇帝的,有罪不能责问。”尚书左丞锺允章参预政事,深深痛恨他们,多次请求诛杀宦官,宦官都对他侧目仇视。
二年,刘银在南郊祭天,前三天,锺允章和礼官登上祭坛,四周环视指挥安排,宦官许彦真望见他们说:“这是在谋反啊!”于是拔出剑登上祭坛,锺允章迎面呵叱他,许彦真驰马跑掉,诬告锺允章反叛。
刘银把锺允章投进狱中,派礼部尚书薛用丕治罪。
锺允章和薛用丕有旧交,于是流泪说:“我现在没有罪,自己认罪而死本也没有遣憾,但我的两个儿子都年幼,不知道父亲的冤枉,等他们长大后,你可以告诉他们。”许彦真听说后,骂道:“反贼,想让你的儿子报仇吗!”又进官告诉刘银,把他的两个儿子一并抓来关进狱中,于是把他们减族。
陈延寿对刘钣说:“先帝之所以能够传位给陛下,是因为把弟弟们都杀光了。”劝刘银逐渐诛杀掉各王,刘银认为对,杀掉他的弟弟桂王刘璇兴。
这年,是建隆元年。
刘银的部将邵廷瑁对刘银说:“我们汉国乘唐动乱之机,在这里五十年了,幸逢中原有变故,役能打到我们这里,而我们漠国因为没有战事却更加放纵,如今军队不认识旗鼓号令,而君主不知道存亡大事。
天下动乱很久了,动乱久了就会导致天下治理,这是自然趋势。
如今听说真主已经出现,必将全部占据海内,看来不统一天下不会罢休。”劝刘银修整军队作为防备,如不这样,就拿全部珍宝进奉中原,派使臣和中原通好。
刘银胡涂地什磨也不忧虑,讨厌邵廷埚直言不讳,十分痛恨他。
四年,宫中长出芝菌,野兽碰撞寝官房门,园苑中羊吐珍珠,井旁石头自己立起来,走了一百多步纔倒下,樊胡子都说是吉祥征兆,暗示群臣进宫祝贺。
五年,刘银把宦官李托的养女封为贵妃,专一宠爱她。
李托任内太师,在朝中专权。
许彦真杀掉锺允章后,憎恶龚澄枢等人位居自己之上,谋划杀掉他们。
龚澄枢派人诬告许彦真反叛,把他灭族。
七年,宋朝大军南伐,攻克郴州,刘晟派去的将领暨彦宝和刺史陆光图都战死,剩下的兵众退保韶州。
刘银纔想起邵廷塌的话,派邵廷瑁率水军出洸口抵抗宋朝大军。
碰上宋朝军队退兵,邵廷瑁训练士兵,整修战备,岭南人认为他是良将而依赖于他。
诋毁他的人投匿名信说邵廷玥反叛,刘银派使臣赐他自杀;士兵们排列在军营门口见使臣,申诉邵廷瑁没有反叛情状,但没能救下他,为他在洸口修建祠庙。
八年,交州昊昌文逝世。
他的副手吕处坪和峰州刺史乔知佑争位,交趾大乱,罐州丁理出兵攻破他们,刘银任丁躔为交州节度使。
九年,南海百姓家妻子生下儿子有两头四臂。
这时,宋太祖皇帝诏令李煜劝说刘银让他称臣,刘银发怒,拘囚李煜的使臣龚慎仪。
十三年,宋朝诏令潭州防御使潘美出兵,军队在白霞驻扎。
刘银派龚澄枢守贺州、郭崇岳守桂州、李托守韶州作为防备。
这年秋,潘美平定贺州,十月平定昭州,又平定桂州,十一月平定连州。
刘银高兴地说:“昭、桂、连、贺,原属湖南,现在北方军队夺取它们,已够了,不会再南征了。”他就是如此愚蠢!十二月宋军平定韶州。
开宝四年正月,平定英、雄二州,刘银的将领潘崇彻首先投降。
军队驻扎于漓头,刘银派使臣求和,请求缓兵。
二月,军队渡过马径,刘银派他的右仆射萧灌奉表请求投降。
萧灌出发后,刘银惶惶不安,又下令调集军队抗拒大军。
潘美等人进军,刘银派他的弟弟祥王刘保兴率文武官吏到潘美军中投降,不被接受。
龚澄枢、李托等人商议说:“北方军队前来,只是贪图我国的财宝罢了,如果我们将它烧成空城,不能驻军,他们自然会回去。”于是焚毁他们所有的仓库、官殿。
刘表率领十多艘海船,载上全部珍宝、嫔妃,准备入海,宦官乐范偷去他的海船逃回。
宋罩驻扎于白田,刘银穿着白衣骑着白马投降。
到京师进献俘虏,赦免刘银,任命为左干牛卫大将军,封为恩赦侯。
后来的事记载在本朝国史上。
楚世家第六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唐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遣孙儒、刘建峰将兵 万人属其弟宗衡,略地淮南,殷初为儒裨将。宗衡等攻杨行密于扬州,未克,梁兵 方急攻宗权,宗权数召儒等,儒不欲还,宗衡屡趋之,儒怒,杀宗衡,自将其兵取 高邮,遂逐行密。行密据宣州,儒以兵围之,久不克,遣殷与建峰掠食旁县。儒战 败死,殷等无所归,乃推建峰为帅,殷为先锋,转攻豫章,略虔、吉,有众数万。 乾宁元年,入湖南,次醴陵。潭州刺史邓处讷发邵州兵戍龙回关,建峰等至关,降 其戍将蒋勋。建峰取勋铠甲被先锋兵,张其旗帜,直趋潭州,至东门,东门守者以 为关兵戍还,开门内之,遂杀处讷,建峰自称留后。僖宗授建峰湖南节度使、殷为 马步军都指挥使。蒋勋求为邵州刺史,建峰不与,勋率兵攻湘乡,建峰遣殷击勋于 邵州。
建峰庸人,不能帅其下,常与部曲饮酒欢呼。军卒陈赡妻有色,建峰私之,赡 怒,以铁楇击杀建峰。军中推行军司马张佶为帅,佶将入府,乘马辄踶啮,伤佶髀。 佶卧病,语诸将曰:“吾非汝主也,马公英勇,可共立之。”诸将乃共杀赡,磔其 尸,遣姚彦章迎殷于邵州。殷至,佶乘肩舆入府,殷拜谒于廷中,佶召殷上,乃率 将吏下,北面再拜,以位与之,时乾宁三年也。
唐拜殷潭州刺史。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攻连、邵、郴、衡、道、永六州, 皆下之。桂管刘士政惧,遣其将陈可璠、王建武等率兵守全义岭。殷遣使聘于士政, 使者至境上,可璠等不纳。殷怒,遣琼等以兵七千攻之,擒可璠等及其兵二千余人, 悉坑之,遂围桂管,虏士政,尽取其属州。殷表琼桂管观察使。四年,拜殷武安军 节度使。
初,孙儒败于宣州,殷弟賨为杨行密所执,行密收儒余兵为“黑云都”,以賨 为指挥使。賨从行密攻战,数有功,为人质重,未尝自矜,行密爱之,问賨谁家子, 賨曰:“马殷弟也。”行密大惊曰:“汝兄贵矣,吾今归汝可乎?”賨不对。他日 又问之,賨谢曰:“臣,孙儒败卒也,幸公待以不死,非杀身不足报。湖南邻境, 朝夕闻殷动静足矣,不愿去也。”行密叹曰:“昔吾爱子之貌,今吾得子之心矣。 然勉为吾合二国之欢,通商贾、易有无以相资,亦所以报我也!”乃厚礼遣賨归。 殷大喜,表賨节度副使。
行密遣将刘存等攻杜洪,围鄂州,殷遣秦彦晖、许德勋以舟兵救之,已而杜洪 败死,存等遂攻殷。殷遣彦晖拒于上流,偏将黄璠以舟三百伏浏阳口。存等屡战不 胜,乃致书于殷以求和,殷欲许之,彦晖曰:“淮人多诈,将怠我师,不可信。” 急击之,存等退走,黄璠以浏阳舟截江合击,大败之,刘存及陈知新战死,彦晖取 岳州。
梁太祖即位,殷遣使修贡,太祖拜殷侍中兼中书令,封楚王。荆南高季昌以兵 断汉口,邀殷贡使,殷遣许德勋攻其沙头,季昌求和,乃止。杨行密袁州刺史吕师 周来奔。师周,勇健豪侠,颇通纬候、兵书,自言五世将家,惧不能免,常与酒徒 聚饮,醉则起舞,悲歌慷慨泣下。行密闻之,疑其有异志,使人察其动静。师周益 惧,谓其裨将綦毋章曰:“吾与楚人为敌境,吾常望其营上云气甚佳,未易败也。 吾闻马公仁者,待士有礼,吾欲逃死于楚可乎?”章曰:“公自图之,章舌可断, 语不泄也。”师周以兵猎境上,乃奔于楚,綦毋章纵其家属随之。殷闻师周至,大 喜曰:“吾方南图岭表而得此人,足矣。”以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岭南,取 昭、贺、梧、蒙、龚、富等州。殷表师周昭州刺史。
朗州雷彦恭召吴人攻平江,许德勋击败之。殷遣秦彦晖攻朗州,彦恭奔于吴, 执其弟彦雄等七人送于梁。于是澧州向瑰、辰州宋鄴、溆州昌师益等率溪洞诸蛮皆 附于殷。殷请升朗州为永顺军,表张佶节度使。殷乃请依唐太宗故事,开天册府, 置官属。太祖拜殷天册上将军,殷以其弟賨为左相,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 学士。末帝时,加殷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唐庄宗灭梁,殷遣其子希范修贡京师,上梁所授都统印。庄宗问洞庭广狭,希 范对曰:“车驾南巡,才堪饮马尔。”庄宗嘉之。庄宗平蜀,殷大惧,表求致仕, 庄宗下玺书慰劳之。明宗即位,遣使修贡,并贺明年正月,荆南高季昌执其贡使史 光宪。殷遣袁诠、王环等攻之,至其城下,季昌求和,乃止。
殷初兵力尚寡,与杨行密、成汭、刘等为敌国,殷患之,问策于其将高郁, 郁曰:“成汭地狭兵寡,不足为吾患,而刘志在五管而已,杨行密,孙儒之仇, 虽以万金交之,不能得其欢心。然尊王仗顺,霸者之业也,今宜内奉朝廷以求封爵 而外夸邻敌,然后退修兵农,畜力而有待尔。”于是殷始修贡京师,然岁贡不过所 产茶茗而已。乃自京师至襄、唐、郢、复等州置邸务以卖茶,其利十倍。郁又讽殷 铸铅铁钱,以十当铜钱一。又令民自造茶以通商旅,而收其算,岁入万计。由是地 大力完,数邀封爵。
天成二年,请建行台。明宗封殷楚国王,有司言无封国王礼,请如三公用竹册, 乃遣尚书右丞李序持节以竹册封之。殷以潭州为长沙府,建国承制,自置官属,以 其弟賨为静江军节度使,子希振武顺军节度使,次子希声判内外诸军事,姚彦章为 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鐸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拔常为仆射,马珙为尚书,文 武皆进位。谥其曾祖筠曰文肃、祖正曰庄穆、父元丰曰景庄,立三庙于长沙。长兴 元年,殷卒,年七十九,诏曰“马殷官爵俱高,无以为赠,谥曰武穆”而已。子希 声立。
希声字若讷,殷次子也。殷建国,以希声判内外诸军事。荆南高季昌闻殷将高 郁素教殷以计策而楚以强,患之,尝使谍者行间于殷,殷不听。希声用事,谍者语 希声曰:“季昌闻楚用高郁,大喜,以为亡马氏者必郁也。”希声素愚,以为然, 遽夺郁兵职,郁怒曰:“吾事君王久矣,亟营西山,将老焉,犬子渐大,能咋人矣!” 希声闻之,矫殷令杀郁。殷老不复省事,莫知郁死,是日大雾四塞,殷怪之,语左 右曰:“吾尝从孙儒,儒每杀不辜,天必大雾,岂马步狱有冤死乎?”明日,吏以 状白,殷拊膺大哭曰:“吾荒耄如此,而杀吾勋旧!”顾左右曰:“吾亦不久于此 矣!”明年殷薨。
希声立,授武安、静江等军节度使。希声尝闻梁太祖好食鸡,慕之,乃日烹五 十鸡以供膳。葬殷上潢,希声不哭泣,顿食鸡肉数器而起。其礼部侍郎潘起讥之曰: “昔阮籍居丧而食蒸豚,世岂乏贤邪!”长兴三年,希声卒,追封衡阳王。弟希范 立。
希范字宝规,殷第四子也。殷子十余人,嫡子希振长而贤,其次希声与希范同 日生,而希声母袁夫人有美色,希声以母宠得立,而希振弃官为道士,居于家。希 声卒,而希范以次立,袭殷官爵,封楚王。清泰二年,赐以弓矢冠剑。天福四年, 加希范天册上将军,开府承制如殷故事。
希范好学,善诗,文士廖光图、徐仲雅、李皋、拓拔常等十八人皆故殷时学士, 希范性奢侈,光图等皆薄徒,饮博欢呼,独常沉厚长者,上书切谏,光图等恶之。
襄州安从进、安州李金全叛,晋高祖诏希范出兵。希范遣张少敌以舟兵趋汉阳, 漕米五万斛以馈军,金全等败,少敌乃旋。
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锦、奖诸蛮攻澧州,希范遣刘勍、刘全明等以步卒五千击之, 士愁大败。勍等攻溪州,士愁走奖州,遣其子师暠率诸蛮酋降于勍。溪州西接牂柯、 两林,南通桂林、象郡,希范乃立铜柱以为表,命学士李皋铭之。于是,南宁州酋 长莫彦殊率其本部十八州、都云酋长尹怀昌率其昆明等十二部、牂柯张万浚率其夷、 播等七州皆附于希范。
希范作会春园、嘉宴堂,其费巨万,始加赋于国中,拓拔常切谏以为不可。希 范又作九龙殿,以八龙绕柱,自言身一龙也。是时,契丹灭晋,中国大乱,希范牙 将丁思觐廷谏希范曰:“先王起卒伍,以攻战而得此州,倚朝廷以制邻敌,传国三 世,有地数千里,养兵十万人。今天子囚辱,中国无主,真霸者立功之时。诚能悉 国之兵出荆、襄以趋京师,倡义于天下,此桓文、之业也。奈何耗国用而穷土木, 为兒女之乐乎?”希范谢之,思觐真目视希范曰:“孺子终不可教也!”乃扼喉 而死。开运四年,希范卒,年四十九,谥曰文昭。希广立。
希广字德丕,希范同母弟也。希范平生恶拓拔常谏诤,常入谒,希范呼阍者指 常曰:“吾不欲见此人,勿复内也。”乃谢绝之。及卧病,始思常言,以为忠,召 之托以希广。希范卒,常数劝希广以位奉其兄希萼,希广不从。
希萼为朗州节度使,希范之卒,希萼自朗州来奔丧。希广将刘彦瑫谋曰:“武 陵之来,其意不善,宜出兵迎之,以备非常,使其解甲释兵而后入。”张少敌、周 廷诲曰:“王能与之则已,不然宜早除之。”希广泣曰:“吾兄也,焉忍杀之,分 国而治可也。”乃以兵迎希萼于砆石,止之于碧湘宫,厚赂以遣之。希萼愤然而去, 乃遣使诣京师求封爵,请置邸称籓。汉隐帝不许,降玺书慰劳讲解之。希萼怒,送 款于李景,举兵攻长沙。希广遣刘彦瑫、许可琼等御之。
彦瑫败希萼于仆射洲。希萼去,诱溪洞诸蛮寇益阳。希广遣崔珙琏以步卒七千 屯湘乡玉潭以遏诸蛮。刘彦瑫以舟兵趋武陵,攻希萼。彦瑫败于湄洲,希广大惧, 遣使请兵于京师,汉隐帝不能出师。希萼舟兵沿江而上,自号“顺天将军”,攻岳 州,刺史王赟坚城不战,希萼呼赟曰:“吾昔约君同行,今何异心乎?”赟曰: “君王兄弟不相容,而责将吏异心乎?愿君王入长沙,不伤同气,臣不敢不尽节。” 希萼引兵去,下湘乡,止长沙,屯水西。刘彦瑫、许可琼屯水东。
彭师暠登城望水西军,入白希广曰:“武陵兵骄,杂以蛮蜑,其势易破。请令 可琼等阵山前,臣以步兵三千自巴溪渡江趋岳麓,候夜击之。”希广以为可,而可 琼已阴送款于希萼,遂沮其议。明日,师暠诣可琼计事,真目叱之曰:“视汝反 文在面,岂欲投贼乎!”拂衣而出,急白希广,请杀之,希广不听。希萼攻长乐门, 牙将吴宏、杨涤战于门中,希萼少衄,已而许可琼奔于希萼,宏、涤闻之皆溃。希 广率妻子匿于慈堂。明日擒之。希萼见之恻然曰:“此钝夫也,岂能为恶?左右惑 之尔。”顾其下曰:“吾欲活之,如何?”其下皆不对,遂缢死之。
乾祐三年,希萼自立。明年,汉隐帝崩,京师大乱,希萼遂臣于李景,景册封 希萼楚王,希萼悉以军政事任其弟希崇。希崇与楚旧将徐威、陆孟俊、鲁绾等谋作 乱。希萼置酒端阳门,希崇辞以疾,威等纵恶马十余匹,以壮士执楇随之,突入其 府,劫库兵,缚希萼,迎希崇以立。希崇遣彭师暠、廖偃囚希萼于衡山,师暠奉希 萼为衡山王,臣于李景。希崇惧,亦请命于景。景遣边镐入楚,尽迁马氏之族于金 陵,时周广顺元年也。封希萼楚王,居洪州;希崇领舒州节度使,居扬州。
显德三年,世宗征淮,下扬州,下诏抚安马氏子孙。已而扬州复入于景,希崇 率其兄弟十七人归京师,拜右羽林统军,希能左屯卫大将军,希贯右千牛卫大将军, 希隐、希浚、希知、希朗皆为节度行军司马。
刘言,吉州庐陵人也。王进逵,武陵人也。言,初事刺史彭玕,从玕奔楚,言 事希范为长州刺史。进逵少为静江军卒,事希萼为指挥使。
希萼攻希广,以进逵为先锋,陷长沙。长沙遭乱残毁,希萼使进逵以静江兵营 缉之,兵皆愁怨,进逵因拥之,夜以长柯巨斧斫关,奔归武陵。希萼方醉,不能省, 明日遣将唐翥追之,及于武陵,翥战大败而还。进逵乃逐出留后马光惠,迎言于辰 州以为帅,进逵自为副。已而希萼将徐威等作乱,缚希萼而立希崇,湖南大乱。李 景遣边镐入楚,迁马氏于金陵,因并召言。言不从,遣进逵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攻 镐于长沙,镐败走。
周广顺三年,言奉表京师,以邀封爵。又言长沙残破,不可居,请移治所于武 陵。周太祖皆从之,乃升朗州为武平军,在武安军上,以言为节度使,因以武安授 进逵,进逵自以言己所迎立,不为之下。言患之,二人始有隙,欲相图。进逵谋曰: “言将可用者不过何景真、硃全琇尔,召而杀之,言可取也。”是时,刘晟取楚梧、 桂、宜、蒙等州,进逵因白言召景真等会兵攻晟。言信之,遣景真、全琇往,至皆 见杀,乃举兵袭武陵,执言杀之,奉表京师,周太祖即以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世宗征淮南,授进逵南面行营都统。进逵攻鄂州,过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 进逵故时同列,待进逵甚谨。进逵左右就叔嗣求赂,叔嗣不与,左右谗其短,进逵 面骂之,叔嗣惭恨,语其下曰:“进逵战胜而还,吾无遗类矣。”进逵入鄂州,方 攻下长山,叔嗣以兵袭武陵。进逵闻之,轻舟而归,与叔嗣战武陵城外,进逵败, 见杀。
周行逢,武陵人也。与王进逵俱为静江军卒,事希萼为军校。进逵攻边镐,行 逢别破益阳,杀李景兵二千余人,擒其将李建期。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拜行逢集 州刺史,为进逵行军司马。进逵与刘言有隙,行逢为画谋策袭杀言。进逵据武陵, 行逢据潭州。
显德元年,拜行逢武清军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潘叔嗣杀进逵,或劝其入 武陵,叔嗣曰:“吾杀进逵,救死而已,武陵非吾利也。”乃还岳州,遣其客将李 简率武陵人迎行逢于潭州。行逢入武陵,或请以潭州与叔嗣,行逢曰:“叔嗣杀主 帅,罪当死,以其迎我,未忍杀尔。若与武安,是吾使之杀王公也。”召以为行军 司马。叔嗣怒,称疾不至,行逢怒曰:“是又欲杀我矣!”乃阳以武安与之,召使 至府受命,至则杀之。
行逢故武陵农家子,少贫贱无行,多慷慨大言。及居武陵,能俭约自勉励,而 性勇敢,果于杀戮,麾下将吏素恃功骄慢者,一以法绳之。大将十余人谋为乱,行 逢召宴诸将,酒半,以壮士擒下斩之,一境皆畏服。民过无大小皆死,夫人严氏谏 曰:“人情有善恶,安得一概杀之乎!”行逢怒曰:“此外事,妇人何知!”严氏 不悦,绐曰:“家田佃户,以公贵,颇不力农,多恃势以侵民,请往视之。”至则 营居以老,岁时衣青裙押佃户送租入城。行逢往就见之,劳曰:“吾贵矣,夫人何 自苦邪!”严氏曰:“公思作户长时乎?民租后时,常苦鞭扑,今贵矣,宜先期以 率众,安得遂忘垅亩间乎!”行逢强邀之,以群妾拥升肩舆,严氏卒无留意,因曰: “公用法太严而失人心,所以不欲留者,一旦祸起,田野间易为逃死尔。”行逢为 少损。
建隆三年,行逢病,召其将吏,以其子保权属之曰:“吾起陇亩为团兵,同时 十人,皆以诛死,惟衡州刺史张文表独存,然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吾死,文表必 叛,当以杨师璠讨之。如其不能,则婴城勿战,自归于朝廷。”
行逢卒,子保权立。文表闻之,怒曰:“行逢与我起微贱而立功名,今日安能 北面事小兒乎!”遂举兵叛,攻下潭州。保权乞师于朝廷,亦命杨师璠讨文表,告 以先人之言,感激涕泣,师璠亦泣,顾其军曰:“汝见郎君乎?年未成人而贤若此。” 军士奋然,皆思自效。师璠至平津亭,文表出战,大败之。初,保权之乞师也,太 祖皇帝遣慕容延钊讨文表,未至而文表为师璠所执。延钊兵入朗州,保权举族朝于 京师,其后事具国史。
殷自唐乾宁三年入湖南,至周广顺元年,凡五十七年,余具《年谱》注。
译文
马殷字霸图,是许州鄢陵人。
唐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派孙儒、刘建峰率兵一万人归属他的弟弟秦宗衡,攻取淮南,马殷最初任孙儒的偏将。
秦宗衡等人在扬州攻打杨行密,役能攻克,梁军正猛攻秦宗权,秦宗权多次召孙儒等人,孙儒不想回来,秦宗衡多次催促他,孙儒发怒,杀掉秦宗衡,亲自率兵攻取高邮,于是驱逐杨行密。
杨行密占据宣州,孙儒率兵包围他,很久没能攻克,派马殷和刘建峰掠夺附近县的粮食。
孙儒战败而死,马殷等人无处可归,于是推举刘建峰做主帅,马殷任先锋,转而攻打豫章,攻取虔、吉二州,有士兵敷万人。
干宁元年,进入湖南,驻扎在醴陵。
潭州刺史邓处讷派邵州兵戍守龙回关,刘建峰等人到关,使守将蒋勋投降。
刘建峰取来蒋勋的镗甲给先锋兵穿上,打着他的旗帜,直奔潭州,到达东门,把守东门的人认为是关兵戍守回来,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于是杀掉邓处讷,刘建峰自称留后。
唐僖宗任刘建峰焉湖南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
蒋勋请求任邵州刺史,刘建峰不同意,蒋勋率兵攻打湘乡,刘建峰派马殷到邵州攻打蒋勋。
刘建峰是个庸人,不能统率部下,常常和部下饮酒欢呼。
军士陈赡的妻子有美色,刘建峰和她私通,陈赡发怒,用铁锤打死刘建峰。
军中推举行军司马张佶做主帅,张佶准备入府,骑上马时马就不停踢咬,伤了张佶的腿骨。
张佶卧病不起,对将领们说:“我不是你们的主帅,马公英勇,可以共同拥立他。”将领们于是一同杀死陈赡,分割他的尸体,派姚彦章去邵州迎接马殷。
马殷到后,张佶坐轿子进府,马殷在廷中拜见张佶,张佶召马殷上廷,于是率领将吏们下廷,向北再拜,让位给他,这时是干宁三年。
唐封马殷为潭州刺史。
马殷派他的将领秦彦晖、李琼等人攻打连、邵、郴、衡、道、永六州,都攻克了。
桂管刘士政害怕,派他的将领陈可瑨、王建武等人率兵把守全义岭。
马殷派使者出使刘士政,使臣到刘士政境上后,陈可墦不让进。
马殷发怒,派李琼等人率兵七千人进攻,擒获陈可墦等人和他们的士兵两千多人,把他们全部活埋了,于是包围桂管,俘虏刘士政,把他的属州全部夺取了。
马殷表奏李琼焉桂管观察使。
四年,任命马殷焉武安军节度使。
当初,孙儒在宣州被打败时,马殷的弟弟马责被杨行密抓获,杨行密收罗孙儒的残兵组成“黑云都”,任命马责为指挥使。
马责随杨行密攻战,多次立功,为人质朴稳重,不曾自耀功劳,杨行密喜爱他,问马宾是哪家的儿子,骂责说:“是马殷的弟弟。”杨行密大惊失色说:“你的哥哥显贵了,我现在送你回去行吗?”马责不回答。
另一天又问他,马卖推辞说:“我是孙儒的败兵,有幸您不处死我,如不为您而死,不足以报答您。
湖南是相邻境土,早晚听说马殷的消息就够了,不愿意离开您。”杨行密感叹说:“过去我喜欢你的外貌,现在我懂得你的心了。
既然这样就尽力为我使两国和好,相互通商、交换有无以相互帮助,这也是报答我的方法啊!”于是用厚礼送马责回去。
马殷大喜,表奏马责焉节度副使。
杨行密派将领刘存等人攻打杜洪,包围鄂州,马殷派秦彦晖、许德勋率水军救援,不久杜洪战败而死,刘存等人就进攻马殷。
马殷派秦彦哩在上游抵御,副将黄瑨率领三百艘战船埋伏在浏阳口。
刘存等人多次作战不胜,于是致信马殷求和,马殷想答应,秦彦晖说:“淮人多欺诈,准备让我们松懈,不可信任。”便猛攻他们,刘存等人退逃,黄墦率埋伏在浏阳口的战船拦江夹击,大败刘存,刘存和陈知新战死,秦彦晖攻取岳州。
梁太祖即位,马殷派使臣进贡,梁太祖封马殷焉侍中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剂南高季昌率兵截断汉口,拦截马殷进贡的使臣,马殷派许德勋攻打他们的沙头,高季昌求和,纔作罢。
杨行密的袁州刺史吕师周前来投奔。
吕师周,勇健豪侠,粗通谶纬、兵书,自称是五代将家子弟,怕不能幸免,常常和酒徒聚众狂饮,喝醉了就起身跳舞,慷慨悲歌哭泣起来。
杨行密听说,怕他有二心,派人侦察他的动静。
吕师周更加害怕,对他的偏将綦毋章说:“我和楚人是相邻的敌手,我常常望见他们营寨上的云气很美,不容易打败。
我听说马公是仁人,对士人有礼,我想逃命到楚行吗?”綦毋章说:“你自己考虑,我綦毋章的舌头可以割断,也不会泄露你的话。”吕师周率兵到楚境上打猎,于是投奔楚,綦毋章放任其家属跟随。
马殷听说吕师周到来,大喜说:“我正向南谋取岭南,得到这人就够了。”任命焉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打岭南,攻取昭、贺、梧、蒙、龚、富等州。
马殷表奏吕师周为昭州刺史。
朗州雷彦恭召昊人攻扛平江,许德勋打败了他们。
马殷派秦彦晖攻打朗州,雷彦恭投奔到昊,抓获他的弟弟彦雄等七人送到梁。
于是澧州向瓖、辰州宋邺、淑州昌师益等人率领溪洞各蛮夷部族都归附马殷。
马殷请求升朗州为永顺军,表奏张佶焉节度使。
马殷于是请求依照唐太宗旧例,开设天册府,设置属官。
梁太祖封马殷为天册上将军,马殷任命他的弟弟马责为左相,马存焉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
梁末帝时,加授马殷为武昌、静江、宁速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唐庄宗消灭梁,马殷派他的儿子马希范到京师进贡,献上梁授给的都统印。
唐庄宗询问洞庭的宽广,马希范回答说:“你的车驾去那裹巡枧,洞庭水只够喂马而已。”唐庄宗赞赏他。
唐庄宗平定蜀,马殷十分害怕,上表请求辞官,唐庄宗下诏书慰劳他。
唐明宗即位,派使臣进贡,并祝贺第二年的正月节,剂南高季昌抓获他的进贡使臣史光宪。
马殷派袁诠、王环等人攻打他,到达城下,高季昌求和,纔作罢。
马殷当初兵力还少,和杨行密、成油、刘龚等相对峙,马殷对此担忧,向他的将领高郁询问计策,高郁说:“成油地窄兵少,不值得我们担心,而刘袭的目标在五管而已,杨行密是孙儒的仇敌,即使用万贯钱财交结他,也不能得到他的欢心。
但尊崇王室主持公正,是称霸的人的事业,如今应当在内尊奉朝廷以求封爵而在外向邻敌夸耀,然后退而治军务农,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已。”于是马殷纔向京师进贡,但每年进贡的不过是出产的茶叶而已。
于是从京师到襄、唐、郢、复等州设置茶务卖茶,获利十倍。
高郁又劝马殷铸造铅铁钱,以十个当一个铜钱。
又命令百姓自己制茶卖给商人旅客,而征收税利,每年收入敷以万计。
从此土地广大,国力完备,多次要求封爵。
天成二年,请求建立行台。
唐明宗封马殷为楚国王,有关官府说没有封国王的礼仪,请求依照封三公的礼仪用竹册,于是派肖书右丞李序持符节用竹册封他。
马殷以潭州为长沙府,建立国家,承受君命,自行设置属官,任命他的弟弟马寅为静江军节度使,儿子马希振为武顺军节度使,次子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姚彦章为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拔常为仆射,马珙为尚书,文武官吏都进官位。
赠其曾祖父马筠谧号文肃、祖父马正谧号庄穆、父亲马元丰谧号景庄,在长沙修建三庙。
长兴元年,马殷逝世,时年七十九岁,下诏说“马殷官位爵位都很高,没有可以追赠的,谧号武穆”罢了。
儿子马希声继位。
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
马殷建国,任命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
剂南高季昌听说马殷的将领高郁历来为马殷献计而楚因此强大,担忧高郁,曾派人向马殷挑拨离间,马殷不听从。
马希声专权,挑拨的人对马希声说:“高季昌听说楚重用高郁,十分高兴,认为使马氏灭亡的必定是高郁。”马希声素来愚蠢,信以为然,急忙削夺高郁的军职,高郁发怒说:“我事奉君王很久了,屡次经营西山,将要老死在那里,犬子逐渐长大,能对人吼叫了!”马希声听说后,假托马殷的命令杀了高郁。
马殷年老不再管事,不知道高郁死了,这天大雾弥漫四方,马殷感到奇怪,对手下人说:“我曾跟随孙儒,孙儒每次杀害无辜,天必大雾,难道马步军狱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把情况告诉他,马殷拍着胸口大哭说:“我如此昏老,而杀死我的功臣!”望着手下人说:“我也不久于人世了!”第二年马殷死去。
马希声即位,授武安、静江等军节度使。
马希声曾听说梁太祖喜好吃鹦,羡慕他,于是每天烹制五十只鸡供膳食。
在上潢安葬马殷,马希声不哭泣,每顿吃几碗鸡肉而起,他的礼部侍郎潘起讥诮他说:“过去阮籍守丧吃蒸猪肉,世上难道缺少贤人吗!”长兴三年,马希声死,追封为衡阳王。
弟弟马希范继位。
马希范字童规,是马殷的第四个儿子。
马殷的儿子十多个,嫡子马希振年长而贤明,次子马希声和马希范同天出生,而马希声的母亲袁夫人有美色,马希声因母亲受宠得烈即位,而马希振弃官为道士,住在家中。
马希声死后,马希范依次继位,承袭马殷的官爵,后唐封为楚王。
清泰二年,赐给弓箭、冠冕、剑。
天福四年,加封马希范为天册上将军,依照马殷的旧例开府承君命处理政务。
马希范好学,善于写,文士廖光图、徐仲雅、李皋、拓拔常等十八人都是过去马殷时的学士,马希范好奢侈,廖光图等人都是浅薄之徒,饮酒赌博喧哗,只有拓拔常是深沉厚道的长者,上书急切谏阻,廖光图等人讨厌他。
襄州安从进、安州李金全反叛,晋高祖诏令马希范出兵。
马希范派张少敌率水军奔赴汉阳,运米五万斛供给军队,李金全等人战败,张少敌纔回师。
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锦、奖二州各蛮夷部攻打澧州,马希范派刘勃、刘全明等人率步兵五千人攻打他们,彭士愁大败。
刘勃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逃到奖州,派他的儿子彭师忌率各蛮族酋长向刘勃投降。
溪州西边与胖柯、两林接壤,南通桂林、象郡,马希范于是修建铜柱表碑,命令学士李皋撰写铭文。
到这时,南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他本部的十八个州、都云酋长尹怀昌率领他的昆明等十二部、烊柯张万浚率领他的夷、播等七州都归附马希范。
马希范修建会春园、嘉宴堂,花费巨万,开始在国中增加赋税,拓拔常急切谏阻认为不行。
马希范又建九龙殿,用八条龙环绕柱子,自称他自己也是一条龙。
这时,契丹消灭置,中原大乱,马希范的牙将丁思觐在官廷谏阻马希范说:“先王出身于军伍之中,靠攻战得到这个州,倚靠朝廷制服邻敌,传国三代,占地敷千里,养兵十万人。
如今天子被囚受辱,中原没有主人,这个时候确实是称霸的人立功的时机。
如果能举国出兵剂、襄奔赴京师,倡大义于天下,这是齐桓公、置玄公的事业。
怎么耗费国家财用而大兴土木,求儿女之乐呢?”马希范不接受,丁思觐睁大眼睛看着马希范说:“小子始终不可教啊!”于是卡住喉咙而死。
开运四年,马希范死,时年四十九岁,谧号为文昭。
马希广继位。
马希广字德丕,是马希范的同母弟弟。
马希范平生讨厌拓拔常直言谏诤,拓拔常进来拜见,马希范叫守门的人指着拓拔常说:“我不想见这个人,不要又让他进来。”于是禁绝他进宫。
到卧病不起时,纔想起拓拔常的话,认为他忠心,召他来把马希广托付给他。
马希范去世,拓拔常多次劝马希广让位给他的哥哥马希萼,马希广不听从。
马希萼任朗州节度使,马希范死时,马希萼从朗州前来奔丧。
马希广的将领刘彦瑨出谋说:“武陵王这次前来,心意不善,应当出兵迎接他,以防意外,让他脱下镗甲交出武器后纔放他进来。”张少敌、周廷诲说:“王如果能对付他就算了,不然应尽早除掉他。”马希广哭泣着说:“他是我的哥哥,哪里忍心杀他,分国而治就行了。”于是率兵在砍石迎接马希萼,在碧湘宫阻止他们,送重礼让他们回去。
马希萼气愤地离去,于是派使臣到京师请求封爵,请求设置官邸称藩。
汉隐帝不准许,下诏书慰劳调解。
马希萼发怒,送降书给李景,出兵攻打长沙。
马希广派刘彦瑨、许可琼等人抵抗他。
刘彦瑨在仆射洲打败马希萼。
马希萼离去,引诱溪洞各部蛮夷侵犯益阳。
马希广派崔珙涟率步兵七千人屯驻湘乡玉潭阻止各部蛮夷。
刘彦瑨率水军奔赴武陵,进攻马希萼。
刘彦瑨在湄州被打败,马希广十分恐惧,派使臣到京师求兵,汉隐帝不能出兵。
马希萼的水军沿江而上,自称“顺天将军”,进攻岳州,刺史王赞坚守州城不战,马希萼呼唤王赞说:“我过去约你同行,现在为什么变心了呢?”王赞说:“君王兄弟相互不容,反而责备将吏变心吗?希望君王进入长沙,不要伤兄弟情谊,我不敢不尽臣节。”马希萼率兵离去,攻下湘乡,在长沙停留,屯驻于江西岸,刘彦蹈、许可坛屯驻于江束岸。
彭师嵩登城观望江西的军队,进来告诉马希广说:“武陵的军队骄纵,夹杂有蛮夷士兵,看来容易攻破。
请求命令许可琼等人在山前摆开阵势,我率步兵三干人从巴溪渡江赴岳麓山,等到晚上攻打他们。”马希广认为行,而许可琼已暗中送降书给马希萼,于是使彭师嵩的建议落空。
第二天,彭师嚣去许可琼那里商计事情,瞪大眼睛呵叱他说:“我看你脸上有反纹,难道想投奔贼人吗!”拂袖而去,急忙告诉马希广,请求杀掉许可琼,马希广不听。
马希萼进攻长乐门,牙将昊宏、杨涤在门中作战,马希萼稍受挫败,不久许可琼投奔马希萼,昊宏、杨涤获知后都溃逃了。
马希广带着妻子儿女藏在慈堂。
第二天抓到他们。
马希萼见了他们凄恻地说:“这是个蠢人,怎么能作恶?不过是受手下人迷惑罢了。”望着他的部下说:“我想让他活着,怎么样?”他的部下都不回答,于是把他吊死。
干佑三年,马希萼自行即位。
第二年,汉隐帝驾崩,京城大乱,马希萼就向李景称臣,李景册封马希萼焉楚王,马希萼把他的军政大事都交托给他的弟弟马希崇。
马希崇和楚王原来的大将徐威、陆孟俊、鲁绾等人谋划作乱。
马希萼在端阳门设酒宴,马希崇以有病推辞,徐威等人放十多匹恶马,让壮士手持木杖跟在马后,突然进入府中,抢劫武库中的兵器,捆绑马希萼,迎立马希崇。
马希崇派彭师属、廖偃把马希萼拘囚在衡山,彭师嵩尊奉马希萼焉衡山王,向李景称臣。
马希崇害怕,也请求李景任命。
李景派边镐入楚,把马氏族人全部迁到金陵,这时是周广顺元年。
封马希萼为楚王,住在洪州;马希崇领舒州节度使,住在扬州。
颢德三年,周世宗征淮,攻克扬州,下诏安抚马氏子孙。
不久扬州又归李景,马希崇率领他的兄弟十七人回到京师,封为右羽林统军,马希能为左屯卫大将军,马希贯焉右千牛卫大将军,马希隐、马希浚、马希知、马希朗都任节度行军司马。
刘言是吉州庐陵人。
王进逵是武陵人。
剀言最初为刺史彭矸效力,随彭开投奔楚,刘言事奉马希范任辰州刺史。
王进逵年轻时在静江军当兵,事奉马希萼任指挥使。
马希萼进攻马希广,任命王进逵为先锋,攻陷长沙。
长沙受到战乱残毁,马希萼派王进逵率静江军士兵修治长沙,士兵们都愁苦怨恨,王进逵于是聚集他们,晚上用长柄大斧劈开城门奔回武陵。
马希萼正喝醉了酒,不能枧事,第二天派将领唐翥追击他们,追到武陵,唐翥交战大败而回。
王进逵于是赶走留后马光惠,在辰州迎接刘言做主帅,王进逵自任副帅。
不久马希萼的将领徐威等人作乱,捆缚马希萼,而拥立马希崇,湖南大乱。
李景派边镐入楚,迁马氏家族到金陵,趁机一并召刘言。
刘言不从命,派王进逵和行军司马何景真等人在长沙攻打边镐,边镐败逃。
周广顺三年,刘言奉表到京师,请求封爵。
又说长沙残破,不能居住,请求迁移治所到武陵。
周太祖都答应了,于是升朗州为武平军,在武安军之上,任命刘言为节度使,于是将武安军授予王进逵,王进逵自认为刘言是自己迎立的,不愿在刘言之下。
刘言对他担忧,二人开始产生矛盾,互相想谋取对方。
王进逵寻思:“刘言可以重用的将领不过是何景真、朱全玛罢了,召来杀掉,就可攻取刘言。”这时,刘晟攻取楚的梧、桂、宜、蒙等州,王进逵趁机禀告刘言召何景真等人会兵攻打刘晟。
刘言相信了,派何景真、朱全锈前去,到后都被杀死,于是出兵袭击武陵,抓获刘言杀掉,奉表至京师,周太祖就任命王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周世宗征伐淮南,任命王进逵焉南面行营都统。
王进逵攻打鄂州,路经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是王进逵旧时同僚,对待王进逵很恭谨。
王进逵手下的人向潘叔嗣索求贿赂,潘叔嗣不给,手下人就说潘叔嗣的坏话,王进逵当面责骂潘叔嗣,潘叔嗣羞惭愤恨,对他的部下说:“王进逵战胜而回,我们都要被杀捧了。”王进逵入鄂州,刚攻克长山,潘叔嗣率兵袭击武陵。
王进逵获知后,乘轻舟回军,和潘叔嗣在武陵城外作战,王进逵战败后被杀。
周行逢是武陵人。
和王进逵都在静江军当兵,事奉马希萼任军校。
王进逵攻打边镝,周行逢单独攻破益阳,杀李景的士兵两干多人,擒获将领李建期。
王进逵任武安军节度使,封周行逢为集州刺史,任王进逵的行军司马。
王进逵和刘言产生矛盾,周行逢为他出谋划策杀掉刘言。
王进逵占据武陵,周行逢占据潭州。
颢德元年,封周行逢为武清军节度使,暂代掌管潭州军府事。
潘叔嗣杀掉王进逵,有人劝他进入武陵,潘叔嗣说:“我杀掉王进逵,不过为了救命而已,武陵于我并无好处。”于是回到岳州,派他的客将李简率武陵人到潭州迎接周行逢。
周行逢进入武陵,有人请求把潭州交给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死主帅,论罪应当处死,因为是他迎立我,不忍心杀他罢了。
如果把武安给他,这就是我让他杀的王公了。”召任潘叔嗣焉行军司马。
潘叔嗣发怒,称病不去,周行逢发怒说:“这是又想杀我了!”于是假意把武安交给他,召他到州府接受任命,到后就杀了他。
周行逢过去是武陵农家的儿子,年轻时贫贱,没有德行,常常激昂慷慨地说大话。
到入主武陵后,能够节俭自励,而性格勇敢,杀人果断,手下素来依仗功劳骄横轻慢的将吏,一概绳之以法。
大将十多人策划作乱,周行逢召集宴请将领们,饮酒过半,让壮士擒下他们杀掉,境内的人都畏惧服从他。
老百姓有过失无论大小都被处死,夫人严氏谏阻说:“人心有善有恶,怎能一概杀掉呢!”周行逢发怒说:“这是家外的事,妇人懂什磨!”严氏不高兴,骗他说:“我们田庄的佃户,因为你显贵了,多仗势侵压百姓,请让我去看看。”严氏到后就建房住下准备养老,交租时节穿上青裙押送佃户进城交租。
周衍逢前往看她,慰劳说:“我显贵了,夫人何必使自己这样劳苦呢!”严氏说:“你想遏你做户长时的情形了吗?百姓交租晚了,常常受鞭打之苦,现在你显贵了,应提前交租以给众人作表率,怎能就忘了田间百姓呢!”周行逢强迫要她回去,让众妾拉着她上轿,严氏始终没有留下的打算,于是说:“你执法太严而失去了人心,我之所以不想留下,是因为一旦灾祸发生,田野间容易逃命罢了。”周行逢为此稍微碱损了刑罚。
建隆三年,周行逢患病,召来他的将吏,把他的儿子周保权嘱托给他们说:“我出身田问做团兵,当时的十个人,都已被诛杀,只有衡州刺史张文表还活着,但他对没能担任行军司马常常闷闷不乐。
我死后,张文表必定反叛,应当派杨师墦去讨伐他。
如不能讨伐,就守城不要打仗,自动归附于朝廷。”周行逢死后,儿子周保权继位。
张文表获知后,发怒说:“周行逢和我都出身微贱而立下功名,今天怎能向北事奉小孩子呢!”于是举兵反叛,攻克潭州。
周保权向朝廷求兵,同时任命杨师墦讨伐张文表,告诉他先父的话,激动慷慨,流泪哭泣,杨师墦也哭了,回望他的军队说:“你们看见郎君了吗?未成年就如此贤明!”士兵们振奋了,都愿意效力。
杨师墦到达平津亭,张文表出来迎战,杨师墦大败张文表。
当初,周保权求兵时,宋太祖皇帝派慕容延钊讨伐张文表,军队未到而张文表已被杨师墦抓获。
慕容延钊军队进入朗州,周保权全族到京师朝见,后来的事记载在本朝国史中。
越世家第七
钱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也。临安里中有大木,镠幼时与群兒戏木下,镠坐 大石指麾群兒为队伍,号令颇有法,群兒皆惮之。及壮,无赖,不喜事生业,以贩 盐为盗。县录事钟起有子数人,与镠饮博,起尝禁其诸子,诸子多窃从之游。豫章 人有善术者,望牛斗间有王气。牛斗,钱塘分也,因游钱塘。占之在临安,乃之临 安,以相法隐市中,阴求其人。起与术者善,术者私谓起曰:“占君县有贵人,求 之市中不可得,视君之相贵矣,然不足当之。”起乃为置酒,悉召贤豪为会,阴令 术者遍视之,皆不足当。术者过起家,镠适从外来,见起,反走,术者望见之,大 惊曰:“此真贵人也!”起笑曰:“此吾旁舍钱生尔。”术者召镠至,熟视之,顾 起曰:“君之贵者,因此人也。”乃慰镠曰:“子骨法非常,愿自爱。”因与起诀 曰:“吾求其人者,非有所欲也,直欲质吾术尔。”明日乃去。起始纵其子等与镠 游,时时贷其穷乏。
镠善射与槊,稍通图纬诸书。唐乾符二年,浙西裨将王郢作乱,石鉴镇将董昌 募乡兵讨贼,表镠偏将,击郢破之。是时,黄巢众已数千,攻掠浙东,至临安,镠 曰:“今镇兵少而贼兵多,难以力御,宜出奇兵邀之。”乃与劲卒二十人伏山谷中, 巢先锋度险皆单骑,镠伏弩射杀其将,巢兵乱,镠引劲卒蹂之,斩首数百级。镠曰: “此可一用尔,大众至何可敌邪!”乃引兵趋八百里,八百里,地名也,告道旁媪 曰:“后有问者,告曰:‘临安兵屯八百里矣。’”巢众至,闻媪语,不知其地名, 曰:“向十余卒不可敌,况八百里乎!”遂急引兵过。都统高骈闻巢不敢犯临安, 壮之,召董昌与镠俱至广陵。久之,骈无讨贼意,昌等不见用,辞还,骈表昌杭州 刺史。是时,天下已乱,昌乃团诸县兵为八都,以镠为都指挥使,成及为靖江都将。
中和二年,越州观察使刘汉宏与昌有隙,汉宏遣其弟汉宥、都虞候辛约,屯兵 西陵。镠率八都兵渡江,窃取军号,斫其营,营中惊扰,因焚之,汉宥等皆走。汉 宏复遣将黄珪、何肃屯诸暨、萧山,镠皆攻破之。与汉宏遇,战,大败之,杀何肃、 辛约。汉宏易服持脍刀以遁,追者及之,汉宏曰:“我宰夫也。”举刀示之,乃免。
四年,僖宗遣中使焦居璠为杭、越通和使,诏昌及汉宏罢兵,皆不奉诏。汉宏 遣其将硃褒、韩公玫、施坚实等以舟兵屯望海。镠出平水,成及夜率奇兵破褒等于 曹娥埭,进屯丰山,施坚实等降,遂攻破越州。汉宏走台州,台州刺史执汉宏送于 镠,斩于会稽,族其家。镠乃奏昌代汉宠,而自居杭州。
光启三年,拜镠左卫大将军、杭州刺史,昌越州观察使。是岁,毕师鐸囚高骈, 淮南大乱,六合镇将徐约攻取苏州。润州牙将刘浩逐其帅周宝,宝奔常州,浩推度 支催勘官薛朗为帅。镠遣都将成及、杜棱等攻常州,取周宝以归,镠具军礼郊迎, 馆宝于樟亭,宝病卒。棱等进攻润州,逐刘浩,执薛朗,剖其心以祭宝。然后遣其 弟钅求攻徐约,约败走入海,追杀之。
昭宗拜镠杭州防御使。是时,杨行密、孙儒争淮南,与镠战苏、常间。久之, 儒为行密所杀,行密据淮南,取润州,镠亦取苏、常。唐升越州威胜军,以董昌为 节度使,封陇西郡王;杭州武胜军,拜镠都团练使,以成及为副使。及字弘济,与 镠同事攻讨,谋多出于及,而镠以女妻及子仁琇。镠乃以杜棱、阮结、顾全武等为 将校,沈崧、皮光业、林鼎、罗隐为宾客。
景福二年,拜镠镇海军节度使、润州刺史。乾宁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年,越州董昌反。昌素愚,不能决事,临民讼,以骰子掷之,而胜者为直。妖人 应智王温、巫韩媪等,以妖言惑昌,献鸟兽为符瑞。牙将倪德儒谓昌曰:“曩时谣 言有罗平鸟主越人祸福,民间多图其形祷祠之,视王书名与图类。”因出图以示昌。 昌大悦,乃自称皇帝,国号罗平,改元顺天。分其兵为两军,中军衣黄,外军衣白, 铭其衣曰“归义”。副使黄竭切戒昌以为不可,昌大怒,使人斩竭,持其首至,骂 曰:“此贼负我好圣,明时三公不肯作,乃自求死邪!”投之圊中。昌乃以书告镠, 镠以昌反状闻。
昭宗下诏削昌官爵,封镠彭城郡王,浙江东道招讨使。镠曰:“董氏于吾有恩, 不可遽伐。”以兵三万屯迎恩门,遣其客沈滂谕昌使改过。昌以钱二百万犒军,执 应智等送军中,自请待罪,镠乃还兵。昌复拒命,遣其将陈郁、崔温等屯香严、石 侯,乞兵于杨行密,行密遣安仁义救昌。镠遣顾全武攻昌,斩崔温。昌所用诸将徐 珣、汤臼、袁邠皆庸人,不知兵,遇全武辄败。昌兄子真,骁勇善战,全武等攻之, 逾年不能克。真与其裨将刺羽有隙,羽谮之,昌杀真,兵乃败。全武执昌归杭州, 行至西小江,昌顾左右曰:“吾与钱公俱起乡里,吾尝为大将,今何面复见之乎!” 左右相对泣下,因真目大呼,投水死。
昭宗以宰相王溥镇越州,溥请授镠,乃改威胜军为镇东军,拜镠镇海、镇东军 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镠如越州受命,还治钱塘,号越 州为“东府”。光化元年,移镇海军于杭州,加镠检校太师,改镠乡里曰广义乡勋 贵里,镠素所居营曰衣锦营。婺州刺史王坛叛附于淮南,杨行密遣其将康儒应坛, 因攻睦州。镠遣其弟钅求败儒于轩渚,坛奔宣州。昭宗诏镠图形凌烟阁,升衣锦营 为衣锦城,石鉴山曰衣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镠游衣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 锦,号其幼所尝戏大木曰“衣锦将军”。
天复二年,封镠越王。镠巡衣锦城,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与左都指挥使许再思 叛,焚掠城郭,攻内城,镠子传瑛及其将马绰、陈为等闭门拒之。镠归,至北郭门 不得入。成及代镠与绾战,斩首百余级,绾屯龙兴寺。镠微服逾城而入,遣马绰、 王荣、杜建徽等分屯诸门,使顾全武备东府,全武曰:“东府不足虑,可虑者淮南 尔,绾急,必召淮兵至,患不细矣。杨公大丈夫,今以难告,必能闵我。”镠以为 然。全武曰:“独行,事必不济,请择诸公子可行者。”镠曰:“吾尝欲以元鳷婚 杨氏。”乃使随全武如广陵。绾果召田頵于宣州。全武等至广陵,行密以女妻元鳷, 亟召頵还。頵取镠钱百万,质镠子元瓘而归。
天祐元年,封镠吴王,镠建功臣堂,立碑纪功,列宾佐将校名氏于碑阴者五百 人。四年,升衣锦城为安国衣锦军。
梁太祖即位,封镠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客有劝镠拒梁命者,镠笑曰:“吾岂 失为孙仲谋邪!”遂受之。太祖尝问吴越进奏吏曰:“钱镠平生有所好乎?”吏曰: “好玉带、名马。”太祖笑曰:“真英雄也。”乃以玉带一匣、打球御马十匹赐之。 江西危全讽等为杨渥所败,信州危仔倡奔于镠,镠恶其姓,改曰元。开平二年,加 镠守中书令,改临安县为安国县,广义乡为衣锦乡。三年,加守太保。
杨渥将周本、陈章围苏州,镠遣其弟锯、镖救之。淮兵为水栅环城,以铜铃系 网沈水中,断潜行者。水军卒司马福,多智而善水行,乃先以巨竹触网,淮人闻铃 声遂举网,福乃过,入城中,其出也亦然。乃取其军号,内外夹攻,号令相应,淮 人以为神,遂大败之,本等走,擒其将闾丘直、何明等。
四年,镠游衣锦军,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 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乾化元年,加镠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等 道四面行营都统。立生祠于衣锦军。镠弟镖居湖州,擅杀戍将潘长,惧罪奔于淮南。 二年,梁郢王友珪立,册尊镠尚父。末帝贞明三年,加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开府置 官属。四年,杨隆演取虔州,镠始由海路入贡京师。龙德元年,赐镠诏书不名。
唐庄宗入洛,镠遣使贡献,求玉册。庄宗下其议于有司,群臣皆以谓非天子不 得用玉册,郭崇韬尤为不可,既而许之,乃赐镠玉册金印。镠因以镇海等军节度授 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更名所居曰宫殿、府曰朝,官属皆称臣,起玉册、金券、 诏书三楼于衣锦军,遣使册新罗、渤海王,海中诸国,皆封拜其君长。
明宗即位,安重诲用事,镠致书重诲,书辞嫚,重诲大怒。是时,供奉官乌昭 遇、韩玫使吴越,既还,玫诬昭遇称臣舞蹈,重诲乃奏削镠王爵、元帅、尚父,以 太师致仕。元瓘等遣人以绢表间道自陈。安重诲死,明宗乃复镠官爵。长兴三年, 镠卒,年八十一,谥曰武肃。子元瓘立。
元瓘字明宝,少为质于田頵。頵叛于吴,杨行密会越兵攻之,頵每战败归,即 欲杀元瓘,頵母尝蔽护之。后頵将出,语左右曰:“今日不胜,必斩钱郎。”是日 頵战死,元瓘得归。
镠卧病,召诸大将告之曰:“吾子皆愚懦,不足任后事,吾死,公等自择之。” 诸将泣下,皆曰:“元瓘从王征伐最有功,诸子莫及,请立之。”镠乃出管钥数箧, 召元瓘与之曰:“诸将许尔矣。”镠卒,元瓘立,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 如镠故事。
王延政自立于建州,闽中大乱,元瓘遣其将仰诠、薛万忠等攻之,逾年,大败 而归。元瓘亦善抚将士,好儒学,善为诗,使其国相沈崧置择能院,选吴中文士录 用之。然性尤奢僭,好治宫室。天福六年,杭州大火,烧其宫室迨尽,元瓘避之, 火辄随发。元瓘大惧,因病狂。是岁卒,年五十五,谥曰文穆。子佐立。
佐字祐,立时年十三,诸将皆少佐,佐初优容之,诸将稍不法,佐乃黜其大将 章德安于明州、李文庆于睦州,杀内都监杜昭达、统军使阚璠,由是国中皆畏恐。
王延义、延政兄弟相攻,卓俨明、硃文进、李仁达等自相篡杀,连兵不解者数 年。仁达附于李景,已而又叛,景兵攻之,仁达求救于佐。佐召诸将计事,诸将皆 不欲行,佐奋然曰:“吾为元帅,而不能举兵邪?诸将吾家素畜养,独不肯以身先 我乎?有异吾议者斩!”乃遣其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等率兵三万,水陆赴之。遣将 誓军,号令齐整。筠等大败景兵,俘馘万计,获其将杨业、蔡遇等,遂取福州而还, 由是诸将皆服。
佐立七年,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如元瓘。开运四年,佐卒,年二十, 谥曰忠献。弟俶立。
俶字文德。佐卒,弟倧以次立。初,元瓘质于宣州,以胡进思、戴恽等自随, 元瓘立,用进思等为大将。佐既年少,进思以旧将自待,甚见尊礼,及倧立,颇卑 侮之,进思不能平。倧大阅兵于碧波亭,方第赏,进思前谏以赏太厚,倧怒掷笔水 中曰:“以物与军士,吾岂私之,何见咎也!”进思大惧。岁除,画工献《钟馗击 鬼图》,倧以诗题图上,进思见之大悟,知倧将杀己。是夕拥卫兵废倧,囚于义和 院,迎俶立之,迁倧于东府。俶历汉、周,袭封吴越国王,赐玉册、金印。
世宗征淮南,诏俶攻常、宣二州以牵李景,俶治国中兵以待。景闻周师将大举, 乃遣使安抚,境上皆戒严。苏州候吏陈满不知景使,以谓朝廷已克诸州,遣使安抚 矣,亟言于俶,请举兵以应。俶相国吴程遽调兵以出,相国元德昭以为王师必未渡 淮,与程争于俶前,不可夺。程等攻常州,果为景将柴克宏所败,程裨将邵可迁力 战,可迁子死马前,犹战不顾,程等仅以身免。周师渡淮,俶乃尽括国中丁民益兵, 使邵可迁等以战船四百艘、水军万七千人至于通州以会期。
吴越自唐末有国,而杨行密、李昪据有江淮。吴越贡赋,朝廷遣使,皆由登、 莱泛海,岁常飘溺其使。显德四年,诏遣左谏议大夫尹日就、吏部郎中崔颂等使于 俶,世宗谕之曰:“朕此行决平江北,卿等还当陆来也。”五年,王师征淮,正月 克静海军,而日就等果陆还。世宗已平淮南,遣使赐俶兵甲旗帜、橐驼羊马。
钱氏兼有两浙几百年,其人比诸国号为怯弱,而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镠世 常重敛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鸡鱼卵鷇,必家至而日取。每笞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 史各持其簿列于廷;凡一簿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犹积 数十,多者至笞百余,人尤不胜其苦。又多掠得岭海商贾宝货。当五代时,常贡奉 中国不绝。及世宗平淮南,宋兴,荆、楚诸国相次归命,俶势益孤,始倾其国以事 贡献。太祖皇帝时,俶尝来朝,厚礼遣还国,俶喜,益以器服珍奇为献,不可胜数。 太祖曰:“此吾帑中物尔,何用献为!”太平兴国三年,诏俶来朝,俶举族归于京 师,国除。其后事具国史。
呜呼!天人之际,为难言也。非徒自古术者好奇而幸中,至于英豪草窃亦多自 托于妖祥,岂其欺惑愚众,有以用之欤?盖其兴也,非有功德渐积之勤,而黥髡盗 贩,倔起于王侯,而人亦乐为之传欤?考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其一方,百年之 际,虐用其人甚矣,其动于气象者,岂非其孽欤?是时四海分裂,不胜其暴,又岂 皆然欤?是皆无所得而推欤?术者之言,不中者多,而中者少,而人特喜道其中者 欤?
镠世兴灭,诸书皆同,盖自唐乾宁二年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有两浙,至 皇朝太平兴国三年国除,凡八十四年。
部分译文
钱镠字具美,是杭州临安人。
临安里巷中有一株大树,钱锷小时候和小孩们在树下游戏,钱锷坐在大石上指挥小孩们组成队伍,发号施令很有法度,小孩们都怕他。
长大后,无固定职业,木喜欢从事生产,以贩盐做了盗贼。
县录事锺起有几个儿子,和钱铿一起饮酒赌博,锺起曾禁止他的儿子们这样,儿子们常常暗中随钱铿游荡。
豫章有个擅长方衍的人,望见牛、斗二宿间有王者气象。
牛、斗,是钱塘的分野,于是游历钱塘。
占卜王气在临安,于是前往临安,以看相隐名于街市中,暗中寻找那个将会称王的人。
锺起和这个术士关系好,衍士私下对锺起说:“占卜得知你们县有贵人,在街市上寻找没找到,看你的相是富贵相了,但还不够称王。”锺起于是为他摆酒,召来所有贤士豪杰聚会,暗中让术士一一观察,都不配称王。
术士拜访锺起家,钱镠恰好从外面进来,见了锺起,转身就走,术士望见他,大吃一惊说:“这真是贵人!”锺起笑着说:“这是我的邻居钱生罢了。”术士召钱铿来,仔细打量他i望着锺起说:“你的富贵,靠这个人。”于是慰勉钱铿说:“你的骨相不同寻常,希望你自爱!”于是和锺起告别说:“我寻找这个人,不想得到什么,只是想证实我的方术而已。”第二天就离去了。
锺起纔放任他的儿子们和钱锷交往,并常常周济他的穷困。
钱铿善于射箭和舞弄长矛,略通各类图籍、谶纬书。
唐干符二年,浙西偏将王郢作乱,石鉴镇将董昌招募乡兵讨贼,表奏钱镠为偏将,攻破王郢。
这时,黄巢已有士兵数干人,进攻掠夺浙东,到达临安,钱铿说:“如今镇兵少而贼兵多,难以力拒,应当出奇兵拦击他们。”于是和劲兵二十人埋伏在山谷中,黄巢的先锋军兵都单骑度遇险隘,钱锷预先埋伏的弩射死他们的将领,黄巢的士兵大乱,钱铿率劲兵冲撞践踏他们,斩数百人。
钱镑说:“这种方法只可以用一次而已,大部队到了怎可对付呢!”于是率兵奔赴八百里,八百里是个地名,告诉路旁的老妇人说:“后面有问你的人,你告诉他们说:‘临安兵屯驻八百里了。”,黄巢兵众到来,听了老妇人的话,不知八百里是地名,说:“先前十多个士兵都不能对付,何况八百里呢!”于是急忙率兵通过。
都统高骈听说黄巢不敢侵犯临安,认为了不起,召董昌和钱铿都到广陵。
遇了很久,高骈并无讨伐贼人的打算,董昌等人不受重用,告辞回去,高骈表奏董昌为杭州刺史。
这时,天下已乱,董昌于是团聚各县兵组成八都,任钱锷为都指挥使,成及焉靖江都将。
中相二年,越州观察使刘汉宏和董昌产生矛盾,刘摸宏派他的弟弟刘汉宥、都虞候辛约,屯兵于西陵。
钱铿率八都兵渡江,窃取军中号令,袭击营寨,军营中士兵惊慌扰乱,于是焚毁军营,型送宥等人都逃走。
刘汉宏又派将领黄珪、何肃屯驻诸暨、萧山,钱铿都攻破他们。
和刘汉宏相遇,交战,大败刘漠宏,杀死何肃、辛约。
刘漠宏改换衣服手持菜刀而逃,追兵追上他,刘汉宏说:“我是屠夫。”举起屠刀给他们看,纔得以逃脱。
四年,唐僖宗派中使焦居墦任杭、越通和使,诏董昌和刘汉宏罢兵休战,都不接受诏命。
刘漠宏派他的将领朱褒、韩公玫、施坚实等人率水军屯驻于望海。
钱铿出兵平水,成及晚上率领奇兵在曹娥埭攻破朱褒等人,进军屯驻于丰山,施坚实等人投降,于是攻破越州。
刘汉宏逃到台州,台州刺史抓获刘汉宏送给钱铿,在会稽斩首,把他家减族。
钱镠于是上表奏请董昌替代刘汉宏,而自己居于杭州。
光启三年,封钱铿为左卫大将军、杭州刺史,董昌为越州观察使。
这年,毕师铎拘囚高骈,淮南大乱,六合镇将徐约攻取苏州。
润州牙将刘浩赶走他的主帅周宝,周宝逃奔到常州,刘浩推举度支催勘官薛朗做主帅。
钱镠派都将成及、杜棱等人攻打常州,夺得周宝而回,钱镠备军礼在郊外迎接,安排周实在樟亭住下,周宝病死。
杜棱等人进攻润州,驱逐刘浩,抓获薛朗,挖他的心祭祀周实。
钱铿然后派他的弟弟钱銶攻打徐约,徐约败逃入海,钱銶追击杀掉他。
唐昭宗封钱铿焉杭州防御使。
这时,杨行密、孙儒争夺淮南,和钱铿在苏、常二州问作战。
遇了很久,孙儒被杨行密杀掉,杨行密占据淮南,攻取润州,钱镠也攻取苏、常二州。
唐升越州为威胜军,任命董昌为节度使,封为陇西郡王;升杭州为武胜军,拜钱镠为都团练使,任命成及焉副使。
成及字弘济,和钱锷共同攻战讨伐,计谋多出自成及,而钱铿把女儿嫁给成及的儿子成仁玛。
钱铿于是任命杜棱、阮结、顾全武等人为将校,沈崧、皮光业、林鼎、罗隐为幕僚。
景枢二年,封钱镑焉镇海军节度使、润州刺史。
干宁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年,越州董昌反叛。
董昌历来愚蠢,不能决断事情,处理百姓案件,掷骰子决胜负,谁胜谁有理。
妖人应智王温、巫师韩媪等人,用妖言蛊惑董昌,进献鸟兽作为吉祥物。
牙将倪德儒对董昌说:“过去民间谚语说罗平乌主宰越人的祸福,民间常画罗平鸟祈祷祭祀,我看你的签名和乌图相像。”于是拿出鸟图给董昌看,董昌非常高兴,于是自称皇帝,国号罗平,改年号叫顺天,把他的士兵分为两军,中军穿黄衣服,外军穿白衣服,衣上大书“归义”二字。
副使黄竭急切告诫董昌认为不能这样,董昌大怒,派人杀掉黄竭,拿他的头来,骂道:“这贼人对不起我,放着天子圣明时候的三公不肯做,却自己寻死!”把头扔到厕所中。
董昌于是写信告诉钱铿,钱锷把董昌反叛事状上奏朝廷。
唐昭宗下诏削夺董昌的官爵,封钱铿为彭城郡王,浙江柬道招讨使。
钱铿说:“董氏对我有恩,不能匆忙就讨伐他。”率兵三万人屯驻在迎恩门,派他的门客沈滂劝说董昌让他改过自新。
董昌用二百万钱犒劳军队,拘拿应智等人送到钱铿军中,自己请求等待治罪,钱镠于是回师。
董昌又抗拒命令,派他的将领陈郁、崔温等人屯驻于香严、石侯,向杨行密求兵,杨行密派安仁义援救董昌。
钱镑派顾全武进攻董昌,斩崔温。
董昌所任用的将领徐殉、汤臼、袁合都是平庸之人,不懂用兵,遇上顾全武就被打败。
董昌哥哥的儿子董真,骁悍勇猛善战,顾全武等人攻打他,一年多不能攻克。
董真和他的副将刺羽有矛盾,刺羽诋毁他,董昌杀掉董真,军队纔被打败。
顾全武抓获董昌送回杭州,走到西小江时,董昌望着手下人说:“我和钱公都出身乡间,我曾做大将,现在又有什么脸面见他呢!”手下人相对而哭,董昌于是瞪大眼睛大呼,投水自杀。
唐昭宗任命宰相王溥镇守越州,王溥谪求以越州授钱铿,于是改威胜军为镇柬军,拜钱镠为镇海、镇柬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中书令,赐给铁券,赦免九死。
钱铿到越州接受任命,返回钱塘,作为官府所在,称越州为“束府”。
光化元年,移镇海军到杭州,加钱镠焉检校太师,改钱镑的乡里为广义乡勋贵里,钱镠平常住的营寨叫衣锦营。
婺州刺史王坛反叛归附淮南,杨行密派他的将领康儒接应王坛,趁机进攻睦州。
钱镠派他的弟弟钱銶在轩渚打败康儒,王坛逃奔往宣州。
唐昭宗下诏在凌烟阁为钱镠画像,升衣锦营为衣锦城,改石鉴山叫衣锦山,大官山叫功臣山。
钱镠游衣锦城,宴请故老乡亲,山上林木都披上锦缎,称他小时候曾玩耍的大树叫“衣锦将军”。
天复二年,封钱锷为越王。
钱锷巡视衣锦城,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和左都指挥使许再思反叛,焚毁攻陷外城,进攻内城,钱铿的儿子钱传瑛和他的将领马绰、陈为等人关闭城门抵抗。
钱镠返回,到达北城门不能进去。
成及代替钱镠跟徐绾交战,杀敌一百多人,徐绾屯驻于龙兴寺。
钱铿穿上百姓的衣服越过城墙进入城中,派马绰、王荣、杜建徽等人分别屯守各门,派顾全武防备束府,顾全武说:“东府不值得担心,忧虑的是淮南,徐绾危急时,必定会召淮南军队来,祸患不小啊。
杨公是大丈夫,现在向他告难,必定会同情我们。”钱铿认为对。
顾全武说:“我独自去,必定不能成事,请求在各位公子中选一个可以和我同去的人。”钱镠说:“我曾想让钱元琮和杨氏联姻。”于是派钱元璟随顾全武去广陵。
徐绾果然往宣州召田头求救。
顾全武等人到达广陵,杨行密把女儿嫁给钱元璩,急召田颓返回。
田额取钱镑一百万钱,以钱铿的儿子钱元璀作人质返回。
天佑元年,封钱铿为昊王,钱镑修建功臣堂,立碑纪功,在碑的背面刻幕僚、官吏、将校五百人的姓名。
四年,升衣锦城为安国衣锦军。
梁太祖即位,封钱镑为昊越王兼淮南节度使。
有门客劝钱镠拒绝梁的任命,钱锷笑着说:“我难道不能做孙仲谋吗!”于是接受任命。
梁太祖曾问昊越进奏官说:“钱铿平生有什么喜好?”进奏官说:“喜欢玉带、名马。”梁太祖笑着说:“真是个荚雄。”于是拿玉带一匣、打球御马十匹赐给钱镠。
江西危全讽等人被杨渥打败,信州危仔倡投奔钱镑,钱铿讨厌他们的姓,改为元。
开平二年,加钱镠守中书令,改临安县焉安国县,广义乡为衣锦乡。
三年,加守太保。
杨渥的将领周本、陈章包围苏州,钱铿派他的弟弟钱锯、钱镖救援他们。
淮军筑水栅包围州城,把铜铃系在网上沉入水中,隔断潜水进出的人。
水军士兵司马福,多智谋而又善于潜水,就先用大竹竿碰水中的网,淮人听见铃声就拉起网,司马福于是藉机遇网,进入城中,出来也是这样。
于是取得城中守军号令,内外夹攻,号令相应,淮军以为有神相助,于是大败淮军,周本等人逃跑,擒获他们的将领阎丘直、何明等人。
四年,钱谬游衣锦军,作《还乡歌》唱道:“持节回乡啊身穿锦衣,故乡父老从速处来追随。
牛斗无光人无欺,昊越王乘驷马高车返回。”干化元年,加钱锷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等道四面行营都统。
在衣锦军建立钱镠生祠。
钱锷的弟弟钱镖居湖州,擅自杀守将潘辰,畏罪投奔到淮南。
二年,梁郢王朱友珪登位,降册命尊崇钱镑为尚父。
梁末帝贞明三年,加钱镑天下兵马都元帅,开府设置属官。
四年,杨隆演攻取虔州,钱镠开始从海路向京师进贡。
龙德元年,赐给钱镑的诏书不称名。
唐庄宗进入洛阳,钱铿派使臣进贡,请求玉册。
唐庄宗把他的请求下给官府商议,群臣都认为不是天子不能用玉册,郭崇韬尤其认为不行,不久同意了,于是赐给钱铿玉册、金印。
钱镠于是任命他的儿子钱元璀为镇海等军节度,自称昊越国王,所住的地方改称宫殿、官府叫朝,属官都称臣,在衣锦军修建玉册、金券、诏书三楼,派使臣册封新罗、渤海王,对海中各国,钱镠都给他们的君长授封职号。
唐明宗登位,安重诲专权,钱镠致信安重诲,信中语言轻慢,安重诲大怒。
逭时,供奉官盅昭遇、韩玫出使昊越,返回后。
韩玫诬告乌昭遇对昊越称臣行舞蹈礼,安重诲于是上奏削夺钱铿的王爵、元帅、尚父,以太师辞官。
钱元璀等派人从小路进献绢绸上表白陈。
安重诲死后,唐明宗纔恢复钱锷的官爵。
长兴三年,钱镑去世,终年八十一岁,谧号叫武肃。
儿子钱元璀继位。
钱元璀字明宾,年轻时被田颓当作人质。
田头反叛昊,杨行密会同越兵攻打他,田头每当战败而回,就想杀掉钱元璀,田颓的母亲常保护他。
后来田颓准备出战时,对手下人说:“今天如果不取胜,必定斩钱郎。”这天田颓战死,钱元瑾得以回来。
钱镠卧病不起,召来大将告诉他们说:“我的儿子都愚蠢懦弱,不配担当以后的大事,我死后,你们自己挑选继承人。”将领们流着眼泪,都说:“钱元璀跟随你征伐功劳最大,其余的儿子没有人能赶上他,请求立他焉王。”钱镠纔拿出几匣子钥匙,召来钱元瑾交给他说:“将领们都同意你了。”钱镠死,钱元璀登位,袭封为昊越国王,玉册、金印,都依钱铿时的旧例。
王延政在建州,自立,闽中大乱,钱元堆派他的将领仰诠、薛万忠等人攻打他,一年多,大败而回。
钱元罐也善于安抚将士,喜好儒学,善于做,让他的国相沈崧设置择能院,挑选昊中文人加以录用。
但性格尤其奢侈僭越,喜好建造宫殿。
天福六年,杭州大火,把宫室差不多全部烧光,钱元罐避火,火就跟着他烧,钱元堆十分恐惧,因而患病精神失常,这年去世,当年五十五岁,谧号叫文穆。
儿子钱佐继位。
镗住字佑,登位时十三岁,将领们都看不起钱佐,钱佐起初宽容他们,将领们逐渐不守法,钱佐于是在明州罢黜大将章德安、在睦州废罢李文庆,杀内都监杜昭达、统军使板瑨,于是国中之人都感到恐惧。
王延羲、王延政兄弟相互攻击,卓俨明、朱文进、李仁达等人自相篡夺攻杀,几年来交战不断。
李仁达归附李景,不久又反叛,李景的军队攻打他,李仁达向钱佐求救。
钱佐召集将领商量,将领们都不想去,钱佐激动地说:“我是元帅,.而不能发兵吗?我象一直养着你们这些将领,难道不愿意先我而战吗?对我的话有异议的靳!”于是派他的统军使张筠、趟承泰等人率兵三万人,水陆并进援救李仁逵。
派遣将领,阅兵誓师,号令整齐。
张筠等人大败李景的军队,俘虏斩首敷以万计,抓获他们的将领杨业、蔡遇等,于是攻取福州而回,从此将领们都佩服他了。
钱佐登位七年,袭封昊越国王,玉册、金印,都依钱元璀时旧例。
开运四年,钟佐去世,时年二十岁,谧号叫忠献。
弟弟钱仿登位。
钱傲字文德。
钱佐死后,弟弟钱系按顺序继位。
当初,钱元罐在宣州作人质,以胡进思、戴惮等人跟从自己,钱元璀登位,任用胡进思等人做大将。
钱佐既年轻,胡进思把自己当作老将,很受尊敬礼遇,到钱家登位后,颇为轻侮看不起他,胡进思愤愤不平。
钱家在碧波亭大阅兵,正依次行赏,胡进思上前谏阻说赏赐太重,钱惊发怒把笔扔到水中说:“拿财物赏给军士,我难道私吞了,为什么受到责备?”胡进思十分畏惧。
年终,画工进献《钟馗击鬼图》,钱家在画上题诗,胡进思读了猛然醒悟,知道钱家要杀自己了。
这天晚上带着卫兵废除钱惊,拘囚在义和院,迎接钱傲,立为国君,把钱家迁到束府。
钱椒经历漠、周两朝,袭封昊越国王,赐给玉册、金印。
周世宗征伐淮南,诏令钱仿进攻常、宣二州以牵制李景,钱傲整治国中军队待命。
李景听说周军将大举出动,于是派使臣安抚,边境上都戒严了。
苏州迎宾官吏陈满不知道是李景的使臣,认为朝廷已经攻克各州,派使臣前来安抚了,急忙告诉钱假,请求派兵响应。
钱傲的宰相昊程匆忙调遣军队出动,宰相元德昭认为王师必定没有渡过淮河,和昊程在钱假面前争执,没有改变前议。
昊程等人进攻常州,果然被李景的将领柴克宏打败,昊程的偏将邵可迁奋力作战,邵可迁的儿子死于马前,饱还继续作战不顾,昊程等人仅仅单身逃命。
周军渡过淮河,钱傲于是征召圃中全部成年百姓补充军队,派邵可迁等人率领四百艘战船、一万七千水兵到通州会合周军。
昊越自从唐末建国以来,而杨行密、李升占据江淮。
昊越交纳赋税,朝廷派遣使臣,都从登、莱二州航海前往,每年常常冲走淹没他们的使臣。
显德四年,下诏派左谏议大夫尹日就、吏部郎中崔颂等人出使钱仿,周世宗向他们宣布说:“朕此行决心平定长江以北,你们回来时就会走陆路了。”五年,朝廷大军征讨淮,正月攻克静海军,而尹日就等人果然从陆路返回。
周世宗平定淮南后,派使臣赐给钱椒武器、镗甲、旗帜、骆驼、羊、马。
钱氏拥有两浙将近百年,那里的人比其它各国的人更胆怯懦弱,而风俗喜好淫逸奢侈,苟且偷生,工艺精巧,自从钱谬在世时就常常对百姓加重赋税,从事奢侈越分的事,下至鸡、鱼、蛋、雏禽,必定挨家挨卢按日收取赋税,常常鞭打一人来追缴拖欠的赋税,各案的官史就分别拿着账簿站立在公堂上,凡账簿上所拖欠的赋税,报出多少数量,折合为鞭打的次数,依次报敷而鞭打民户,少的也被鞭打几十下,多的达到一百多,人们不能忍受痛苦。
又抢得很多岭南海外商人的财宝。
在五代时,常常不断向中原国家进贡,到周世宗平定淮南,宋朝兴起时,剂、楚各国相继归附,钱傲的势力更加孤立,便倾尽国家财富来进贡。
宋太祖皇帝时,钱仿曾经来朝拜,宋用厚礼送他回国,钱散心喜,增加进贡珍奇器物,不可胜敷。
宋太祖说:“这些不过是我仓库中的财物罢了,何用进献!”太平兴国三年,诏令钱傲来朝,钱傲全族到京师,亡国.以后的事记载在本朝国史中。
唉!上天、人世的关系,难以说清啊。
不祇是从古到今的术士喜好猎奇而侥幸说中,以至于英雄豪杰、草莽盗贼也常常以妖妄的征兆自托,难道不是欺骗愚民,有它的用处吗?大概在兴起的时候,并非有逐渐积累的功德辛劳,而服刑的罪犯、私贩商贾,或崛起而成为王侯,而人们也乐于传播这些妖妄之事吧?考察钱氏立国的始终,并没有功德恩泽布施一方,一百年之间,残酷地役使百姓到了极点,其表现于天文历象的,难道不是妖孽吗?这时四海分裂,人们经受不了这种暴虐,又难道都是这样吗?这都是无所得而推想出来的吗?方术家的话,不应验的多,应验的少,而人们只是喜欢称道那些应验的吧!
闽世家第八
王审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也。父恁,世为农。兄潮,为县史。唐末群盗起, 寿州人王绪攻陷固始,绪闻潮兄弟材勇,召置军中,以潮为军校。是时,蔡州秦宗 权方募士以益兵,乃以绪为光州刺史,召其兵会击黄巢。绪迟留不行,宗权发兵攻 绪。绪率众南奔,所至剽掠,自南康入临汀,陷漳浦,有众数万。绪性猜忌,部将 有材能者,多因事杀之,潮颇自惧。军次南安,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弃坟墓、 妻子而为盗者,为绪所胁尔,岂其本心哉!今绪雄猜,将吏之材能者必死,吾属不 自保朝夕,况欲图成事哉!”前锋将大悟,与潮相持而泣。乃选壮士数十人,伏篁 竹间,伺绪至,跃出擒之,囚之军中。绪后自杀。
绪已见废,前锋将曰:“生我者潮也。”乃推潮为主。是时,泉州刺史廖彦若 为政贪暴,泉人苦之,闻潮略地至其境,而军行整肃,其耆老相率遮道留之,潮即 引兵围彦若,逾年克之。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潮泉州刺史。景福元年岩卒, 其婿范晖自称留后。潮遣审知攻晖,久不克,士卒伤死甚众,审知请班师,潮不许。 又请潮自临军,且益兵,潮报曰:“兵与将俱尽,吾当自往。”审知乃亲督士卒攻 破之,晖见杀。唐即以潮为福建观察使,潮以审知为副使。
审知为人状兒雄伟,隆准方口,常乘白马,军中号“白马三郎”。乾宁四年, 潮卒,审知代立。唐以福州为威武军,拜审知节度使,累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 琅琊王。唐亡,梁太祖加拜审知中书令,封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是时,杨行 密据有江淮,审知岁遣使泛海,自登、莱朝贡于梁,使者入海,覆溺常十三四。
审知虽起盗贼,而为人俭约,好礼下士。王淡,唐相溥之子;杨沂,唐相涉从 弟;徐寅,唐时知名进士,皆依审知仕宦。又建学四门,以教闽士之秀者。招来海 中蛮夷商贾。海上黄崎,波涛为阴,一夕风雨雷电震击,开以为港,闽人以为审知 德政所致,号为甘棠港。
审知同光三年卒,年六十四,谥曰忠懿。子延翰立。
延翰字子逸,审知长子也。同光四年,唐拜延翰节度使。是岁,庄宗遇弑,中 国多故,延翰乃取司马迁《史记》闽越王无诸传示其将吏曰:“闽,自古王国也, 吾今不王,何待之有?”于是军府将吏上书劝进。十月,延翰建国称王,而犹禀唐 正朔。
延翰为人长大,美皙如玉,其妻崔氏陋而淫,延翰不能制。审知丧未期,彻其 几筵,又多选良家子为妾。崔氏性石,良家子之美者,辄幽之别室,系以大械, 刻木为人手以击颊,又以铁锥刺之,一岁中死者八十四人。崔氏后病,见以为祟而 卒。
审知养子建州刺史延禀,本姓周氏,自审知时与延翰不叶。延翰立,以其弟延 钧为泉州刺史,延钧怒。二人因谋作乱。十二月,延禀、延钧皆以兵入,执延翰杀 之。而延钧立,更名鏻。
鏻,审知次子也。唐即拜鏻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封闽王。初,延 禀与鏻之谋杀延翰也,延禀之兵先至,已执延翰而杀之,胆日鏻兵始至,延禀自以 养子,推鏻而立之。延禀还建州,鏻饯于郊,延禀临诀谓鏻曰:“善继先志,毋烦 老兄复来!”鏻衔之。长兴二年,延禀率兵击鏻,攻其西门,使其子继雄转海攻其 南门,鏻遣王仁达拒之。仁达伏甲舟中,伪立白帜请降,继雄信之,登舟,伏兵发, 刺杀之,枭其首西门,其兵见之皆溃去,延禀见执。鏻诮之曰:“予不能继先志, 果烦老兄复来!”延廪不能对,遂杀之。延禀子继升守建州,闻败,奔于钱塘。
长兴三年,鏻上书言:“楚王马殷、吴越王钱镠皆为尚书令,今皆已薨,请授 臣尚书令。”唐不报,鏻遂绝朝贡。
鏻好鬼神、道家之说,道士陈守元以左道见信,建宝皇宫以居之。守元谓鏻曰: “宝皇命王少避其位,后当为六十年天子。”鏻欣然逊位,命其子继鹏权主府事。 既而复位,遣守元问宝皇:“六十年后将安归?”守元传宝皇语曰:“六十年后, 当为大罗仙人。”鏻乃即皇帝位,受册于宝皇,以黄龙见真封宅,改元为龙启,国 号闽。追谥审知为昭武孝皇帝,庙号太祖,立五庙,置百官,以福州为长乐府。而 闽地狭,国用不足,以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文杰多察民间阴事,致富人以罪, 而籍没其赀以佐用,闽人皆怨。又荐妖巫徐彦,曰:“陛下左右多奸臣,不质诸鬼 神,将为乱。”鏻使彦视鬼于宫中。
文杰与内枢密使吴英有隙,英病在告,文杰谓英曰:“上以公居近密,而屡以 疾告,将罢公。”英曰:“奈何?”文杰因教英曰:“即上遣人问公疾,当言‘头 痛而已,无他苦也。’”英以为然。明日,讽鏻使巫视英疾,巫言:“入北庙,见 英为崇顺王所讯,曰:‘汝何敢谋反?’以金槌击其首。”鏻以语文杰,文杰曰: “未可信也,宜问其疾如何。”鏻遣人问之,英曰:“头痛。”鏻以为然,即以英 下狱,命文杰劾之,英自诬伏,见杀。英尝主闽兵,得其军士心,军士闻英死,皆 怒。是岁,吴人攻建州,鏻遣其将王延宗救之,兵士在道不肯进,曰:“得文杰乃 进。”鏻惜之不与,其子继鹏请与之以纾难,乃以槛车送文杰军中。文杰善数术, 自占云:“过三日可无患。”送者闻之,疾驰二日而至,军士踊跃,磔文杰于市, 闽人争以瓦石投之,脔食立尽。明日,鏻使者至,赦之,已不及。初,文杰为鏻造 槛车,以谓古制疏阔,乃更其制,令上下通,中以铁芒内向,动辄触之,既成,首 被其毒。
龙启三年,改元永和。王仁达为鏻杀延禀有功,而典亲兵,鏻心忌之,尝问仁 达曰:“赵高指鹿为马,以愚二世,果有之邪?”仁达曰:“秦二世愚,故高指鹿 为马,非高能愚二世也。今陛下聪明,朝廷官不满百,起居动静,陛下皆知之,敢 有作威福者,族灭之而已。”鏻惭,赐与金帛慰安之。退而谓人曰:“仁达智略, 在吾世可用,不可遗后世患。”卒诬以罪杀之。
鏻妻早卒,继室金氏贤而不见答。审知婢金凤,姓陈氏,鏻嬖之,遂立以为后。 初,鏻有嬖吏归守明者,以色见倖,号归郎,鏻后得风疾,陈氏与归郎奸。又有百 工院使李可殷,因归郎以通陈氏。鏻命锦工作九龙帐,国人歌曰:“谁谓九龙帐, 惟贮一归郎!”
鏻婢春燕有色,其子继鹏蒸之,鏻已病,继鹏因陈氏以求春燕,鏻怏怏与之。 其次子继韬怒,谋杀继鹏,继鹏惧,与皇城使李仿图之。是岁十月,钅粦飨军于大 酺殿,坐中昏然,言见延禀来,仿以为鏻病已甚,乃令壮士先杀李可殷于家。明日 晨朝,鏻无恙,问仿杀可殷何罪,仿惧而出,与继鹏率皇城卫士而入。鏻闻鼓噪声, 走匿九龙帐中,卫士刺之不殂,宫人不忍其苦,为绝之。继韬及陈后、归郎皆为仿 所杀。鏻立十年见杀,谥曰惠皇帝,庙号太宗。
继鹏,鏻长子也。既立,更名昶,改元通文,以李仿判六军诸卫事。仿有弑君 之罪,既立昶,而心常自疑,多养死士以为备。昶患之,因大享军,伏甲擒仿杀之, 枭其首于市。仿部曲千人叛,烧启圣门,夺仿首,奔于钱塘。
晋天福二年,昶遣使朝贡京师,高祖遣散骑常侍卢损册昶闽王,拜其子继恭临 海郡王。损至闽,昶称疾不见,令继恭主之。又遣中书舍人刘乙劳损于馆,乙衣冠 伟然,驺僮甚盛。他日损遇乙于途,布衣芒屩而已,损使人诮之曰:“凤阁舍人, 何偪下之甚也!”乙羞愧,以手掩面而走。昶闻之,怒损侵辱之,损还,昶无所答。 而其子继恭遣其佐郑元弼随损至京师贡方物,致书晋大臣,述昶意求以敌国礼相往 来。高祖怒其不逊,下诏暴其罪,归其贡物不纳。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请籍没其 物而禁锢使者,于是以元弼下狱。狱具引见,元弼俯伏曰:“昶,夷貊之君,不知 礼义,陛下方示大信,以来远人,臣将命无状,愿伏斧钅质,以赎昶罪。”高祖乃 赦元弼,遣归。
昶亦好巫,拜道士谭紫霄为正一先生,又拜陈守元为天师,而妖人林兴以巫见 幸,事无大小,兴辄以宝皇语命之而后行。守元教昶起三清台三层,以黄金数千斤 铸宝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龙脑、薰陆诸香数斤,作乐于台下,昼夜声 不辍,云如此可求大还丹。三年夏,虹见其宫中,林兴传神言:“此宗室将为乱之 兆也。”乃命兴率壮士杀审知子延武、延望及其子五人。后兴事败,亦被杀。而昶 愈惑乱,立父婢春燕为淑妃,后立以为皇后。又遣医人陈究以空名堂牒卖官。
昶弟继严判六军诸卫事,昶疑而罢之,代以季弟继镛,而募勇士为宸卫都以自 卫,其赐予给赏,独厚于他军。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硃文进,皆以此怒激其 军。是岁夏,术者言昶宫中当有灾,昶徙南宫避灾,而宫中火,昶疑重遇军士纵火。 内学士陈郯素以便佞为昶所亲信,昶以火事语之,郯反以告重遇。重遇惧,夜率卫 士纵火焚南宫,昶挟爱姬、子弟、黄门卫士斩关而出,宿于野次。重遇迎延义立之。 延义令其子继业率兵袭昶,及之;射杀数人,昶知不免,掷弓于地,继业执而杀之, 及其妻、子皆死无遗类。延义立,谥昶曰康宗。
延义,审知少子也。既立,更名曦,遣使者朝贡于晋,改元永隆。铸大铁钱, 以一当十。曦自昶世倔强难制,昶相王倓每抑折之,曦亦惮倓,不敢有所发。新罗 遣使聘闽以宝剑,昶举以示倓曰:“此将何为?”倓曰:“不忠不孝者,斩之。” 曦居旁色变。曦既立,而新罗复献剑,曦思倓前言,而倓已死,命发冢戮其尸,倓 面如生,血流被体。
泉州刺史余廷英尝矫曦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御史劾之。廷英进买宴钱千 万,曦曰:“皇后土贡何在?”廷英又献皇后钱千万,乃得不劾。曦尝嫁女,朝士 有不贺者笞之。御史中丞刘赞坐不纠举,将加笞,谏议大夫郑元弼切谏,曦谓元弼 曰:“卿何如魏郑公,乃敢强谏!”元弼曰:“陛下似唐太宗,臣为魏郑公可矣。” 曦喜,乃释赞不笞。
曦弟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自曦立,不叶,数举兵相攻,曦由此恶其 宗室,多以事诛之。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怒,贬峻漳州司户参军。校 书郎陈光逸上书疏曦过恶五十余事,曦命卫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绳系颈,挂于木, 久而乃绝。国计使陈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献,曦曰:“匡范人中宝也。”已而岁入不 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其后知其借于民也,剖棺断尸,弃之水中。
曦性既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贤妃尚氏有色而宠。李仁遇,曦甥也,以色 嬖之,用以为相。曦常为牛饮,群臣侍酒,醉而不胜,有诉及私弃酒者辄杀之。诸 子继柔弃酒,并杀其赞者一人。连重遇杀昶,惧为国人所讨,与硃文进连姻以自固。 曦心疑之,常以语诮重遇等,重遇等流涕自辨。李氏石尚妃之宠,欲图曦而立其 子亚澄,乃使人谓重遇等曰:“上心不平于二公,奈何?”重遇等惧。六年三月, 曦出游,醉归,重遇等遣壮士拉于马上而杀之,谥曰景宗。
延政,审知子也。曦立,为淫虐,延政数贻书谏之。曦怒,遣杜建崇监其军, 延政逐之,曦乃举兵攻延政,为延政所败。延政乃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元天德。
明年,连重遇已杀曦,集闽群臣告曰:“昔太祖武皇帝亲冒矢石,遂启有闽, 及其子孙,淫虐不道。今天厌王氏,百姓与能,当求有德,以安此土。”群臣皆莫 敢议,乃掖硃文进升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文进以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 在福州者无少长皆杀之。以黄绍颇守泉州,程赟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称晋年号, 时开运元年也。泉州军将留从效诈其州人曰:“富沙王兵收福州矣,吾属世为王氏 臣,安能交臂而事贼乎?”州人共杀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漳州闻之,亦杀赟, 迎王继成为刺史,皆王氏之诸子也。文缜惧,以汀州降于延政。延政已得三州,重 遇亦杀文进,传首建州以自归。福州裨将林仁翰又杀重遇,谋迎延政都福州。
是时,南唐李景闻闽乱,发兵攻之,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兵方急 攻延政,福州将李仁达谓其徒曰:“唐兵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也?” 乃擒继昌杀之。欲自立,惧众不附,以雪峰寺僧卓俨明示众曰:“此非常人也。” 被以衮冕,率诸将吏北面而臣之。已而又杀俨明,乃自立,送款于李景,景以仁达 为威武军节度使,更其名曰弘义。而景兵攻破建州,迁延政族于金陵,封鄱阳王。 是岁,景保大四年也。
留从效闻延政降唐,执王继勋送于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以从效为节度 使。景已破延政,遣人召李仁达入朝,仁达不从,遂降于吴越。而留从效亦逐景守 兵,据泉、漳二州,景犹封从效晋江王。周世宗时,从效遣牙将蔡仲兴为商人,间 道至京师,求置邸内属。是时,世宗与李景画江为界,遂不纳,从效仍臣于南唐。 其后事具国史。
晋开运三年丙午,南唐保大四年也。是岁,李景兵破建州,王氏灭。《江南录》 云:“保大三年,虏王氏之族,迁于金陵。”谬也。据王潮实以唐景福元年入福州, 拜观察使,而后人纪录者,乃用“骑马来、骑马去”之谶以为据,遂以王潮光启二 年岁在丙午拜泉州刺史为始年,至保大四年,岁复在丙午而灭,故为六十一年。然 其奄有闽国,则当自景福元年为始,实五十五年也。今诸家记其国灭丙午是也。其 始年则牵于谶书,谬矣。惟《江南录》又差其末年也。
部分译文
王审知字信通,是光州固始人。
父亲王恁,世代务农。
哥哥王潮,担任县的府吏。
唐末群盗并起,寿州人王绪攻陷固始,王绪听说王潮兄弟有才能勇力,召他们安置在军中,任命王潮为罩校。
这时,蔡州秦宗权正招募士兵扩充军队,于是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召他的军队一起攻打黄巢。
王绪逗留不往,秦宗权出兵攻打王绪。
王绪率领兵众南逃,所到之处抢劫掠夺,从南康进入临汀,攻陷漳浦,有士兵数万人。
王绪性格猜忌,对有才能的部将,常常藉事杀掉,王潮很害怕。
军队驻扎在南安,王潮游说他的前锋将领说:“我们之所以抛弃祖先的坟墓和妻子儿女而做盗贼,是受王绪逼迫罢了,难道这是我们的本来心愿吗!如今王绪过分猜忌,有才能的将吏必定被杀死,我们自己朝夕难保,更何况想成就大事呢!”前锋将领彻底醒悟,和王潮相抱而哭。
于是挑选十多个强壮的士兵,埋伏在竹林中,等王绪到来,跳出来抓住他,把他拘囚在军中。
王绪后来自杀。
王绪被除掉后,前锋将领说:“使我活的人是王潮。”于是推举王潮做主帅。
这时,泉州刺史廖彦若为政贪婪残暴,泉州人深感痛苦,听说王潮攻城略地到他们境内,而行军整齐严肃,那里的老人一道拦路挽留他们,王潮就率兵包围廖彦若,遇了一年攻克了他。
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奏王潮焉泉州刺史。
景福元年陈岩死。
他的女婿范晖自称留后。
王潮派王审知攻打范晖,很久役能攻克,士兵死伤很多。
王审知请求回师,王潮不准许。
又请求王潮亲临军队,并请增兵,王潮回答说:“士兵和将领都死光了,我会亲自前往。”王审知于是亲自督促士兵攻破了范晖的城池,范晖被杀。
唐就任命王潮为福建观察使,王潮以王审知为副使。
王审知长得高大魁梧,高鼻梁方嘴,常常骑着白马,军中称为“白马三郎”。
干宁四年,王潮死,王审知代任。
唐以福州为威武军,封王审知焉节度使,累官升迁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琅琊王。
唐灭亡,梁太祖加拜王审知为中书令,封为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
这时,杨行密占据长江、淮河流域,王审知每年派使臣航海,从登、莱二州向梁进贡,使臣入海,翻船淹没的常有十分之三四。
王审知虽然从盗贼起家,但为人节俭,喜好礼仪,对待士人谦和。
王淡是唐宰相王溥的儿子,杨沂是唐宰相杨涉的弟弟,徐寅是唐代的着名进士,都依附王审知做官。
又修建四所学校,教育闽中优秀的士人。
招徕海上蛮夷商人。
海上的黄崎岛,被波涛阻隔,一天晚上刮风卞雨电闪雷击,劈开黄崎岛成为港口,闽人认为这是王审知的德政所致,称为甘棠港。
王审知于同光三年去世,卒年六十四岁,谧号叫忠懿。
儿子王延翰继位。
至玺翰字子逸,是王审知的长子。
同光四年,唐封王延翰为节度使。
这年,唐庄宗被杀,中原多事故,王延翰于是取来司马迁《史记,闽越王无诸传》给将吏们看,说:“闽,从古以来就是王国,现在我们不称王,又等什么呢?”于是军府将士上书劝他登王位。
十月,王延翰建国称王,而仍承唐的纪年。
王延翰长得高大,美丽白皙如玉,他的妻子崔氏丑陋而淫乱,王延翰不能控制她。
王审知的丧礼没有到期,就撤掉几案,又挑选很多良家女子做妾。
崔氏性格妒忌,对长得美的良家女子,就把她们囚禁在另一问屋中,锁上枷锁,把树木雕成人手来打她们的脸,又用铁锥刺她们,一年中害死八十四个人。
崔氏后来患病,见被害的人作祟而死去。
王审知的养子建州刺史王延禀,原本姓周,从王审知时起就和王延翰不和。
王延翰继位,任命他的弟弟王延钩为泉州刺史,王延钧发怒。
二人因而谋划作乱。
十二月,王延桌、王延钧都率兵攻入,抓获王延翰杀掉。
而王延钧继位,改名叫王鳞。
王鳞是王审知的次子。
唐时就任命王鳞为节度使,累官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封为闽王。
当初,王延禀和王鳞谋杀王延翰时,王延桌的军队先到,已经抓获王延翰杀掉,第二天王鳞的军队纔到,王延禀因为自己是养子,于是推举王鳞继位。
王延桌返回建州,王鳞在郊外为他饯行,王延禀临别对王鳞说:“好好继承先父遗愿,不要麻烦老兄再来!”王鳞对此怀恨在心。
长兴二年,王延桌率兵攻打王鳞,进攻西门,派他的儿子王继雄从海道攻打南门,王鳞派王仁达抗拒他们。
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兵,假装立起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相信了,登上船,伏兵出动,把他刺死,在西门悬头示众,他的士兵见了都溃散逃去,王延桌被抓获。
王鳞讥诮他说:“我没能继承先父遗愿,果然麻烦你老兄再来!”王延禀不能回答,于是杀了他。
王延桌的儿子王縿升守建州,听说被打败,逃奔到钱塘。
长兴三年,王鳞上书说:“楚王马殷、昊越王钱缪都是尚书令,如今都已逝世,请求授予我尚书令。”唐不答复,王鳞于是断绝进贡。
王鳞喜好鬼神、道家学说,道士陈守元靠邪道受到信任,修建童皇官让他居住。
陈守元对王鳞说:“童皇命令王暂时避位,以后会做六十年天子。”王鳞高兴地让位,让他的儿子王继鹏代管军府事。
不久复位,派陈守元询问宝皇:“六十年后将归于哪里?”陈守元传宝皇的话说:“六十年后,会成为大罗仙人。”王鳞于是即皇帝位,在实皇官接受册命,因为黄龙出现在真封府宅,改年号叫龙启,国号闽。
追赠王审知谧号为昭武孝皇帝,庙号为太祖,修建五庙,设置百官,以福州为长乐府。
而闽地狭小,国用不足,任命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
薛文杰常常探察民间隐私,给富人罗织定罪,而没收他们的家产以补充国用,闽人都很怨愤。
又推荐巫师徐彦,说:“陛下左右有很多奸臣,不向鬼神询问,将会造成灾乱。”王鳞派徐彦在宫中察看是否有鬼作祟。
薛文杰和内枢密使昊英有矛盾,昊英患病休假,薛文杰对昊英说:“皇上因你身居宫禁,而多次因病请假,准备罢免你。”昊英说:“怎么办呢?”薛文杰借机教昊英说:“如果皇上派人间你的病,你应当说‘只是头痛罢了,没有别的病。”’昊英信以为然。
第二天,薛文杰劝王鳞派巫人探枧昊英的病情,巫人说:“进入北庙,看见昊英受到崇顺王的审讯,说:‘你怎敢谋反?’用金槌打他的头。”王鳞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不可全信,应当询问他的病情怎样。”王鳞派人探问,昊英说:“头痛。”王辚信以为真,就把昊荚投进狱中,命令薛文杰审问他,昊英自编罪状伏罪,被杀。
昊英曾统管闽军,很得军士之心,士兵们听说昊英被杀,都发怒了。
逭年,昊人攻打建州,王鳞派他的将领王延宗救援,士兵们在路上不愿前进,说:“得到薛文杰纔前进。”王鳞舍不得薛文杰,不给,他的儿子王继鹏请求把薛文杰交给士兵以救祸难,于是用槛车把薛文杰押送到军中。
薛文杰擅长敷衍,替自己占卜说:“过三天就没有灾患了。”押送他的人听了,急驰两天就到了,士兵们欢呼踊跃,车裂薛文杰于街市,闽人争相向尸体上投掷瓦块石头,割成肉块一下就吃光了。
第二天,王鳞的使臣来到,赦免薛文杰,已经来不及了。
当初,薛文杰为王鉼制造槛车,认为古代的槛车规格太宽松,于是改变式样,使上下相通,中间用铁刺向内,一动就碰到铁刺,做成后,薛文杰第一个受它的苦。
龙启三年,改年号为永和。
王仁达替王鉼杀掉王延桌有功,而统领亲兵,王鳞心中猜忌他,曾问王仁连说:“趟高指鹿为马,愚弄秦二世,真有这事吗?”王仁达说:“秦二世愚蠢,因此趟高指鹿为马,不是赵高能愚弄秦二世。
如今陛下聪明,朝廷官吏不到一百,起居动静,陛下都知道,如有胆敢作威作福的人,不过把他灭族罢了。”王鳞羞惭,赐给金银绸缎安慰他。
退下后对人说:“王仁达的机智才略,在我这一世可以用,不能给后世留下隐患。”最终用罪名诬陷杀掉他。
王鳞的妻子早死,第二个妻子金氏贤惠却得不到回报。
王审知的婢女金凤,姓陈,王鳞宠爱她,于是立她焉皇后。
当初,王鳞宠幸的官吏归守明,因美色受到宠爱,号称归郎,王鳞后来患风病,陈氏和归郎通奸。
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通过归郎和陈氏通奸。
王鳞命织锦工匠制作九龙帐,国中人唱道:“谁说是九龙帐,只藏有一个归郎!”王鳞的婢女春蔫有美色,他的儿子王继鹏同她淫乱,王鳞患病后,王继鹏通过陈氏索求春骛,王鳞怏怏不乐地给了他。
他的次子王继韬发怒,准备谋杀王继鹏,王继鹏害怕,和皇城使李仿算计王继韬。
这年十月,王鉼在大醣殿犒赏士兵,宴会中途发昏,说看见王延禀来,李傲以为王鳞已经病重,于是命令武士先把李可殷杀死在家中。
第二天早晨上朝,王鳞安然无恙,问李做杀死李可殷是什么罪,李傲害怕退出,和王继鹏率领皇城卫士攻入。
王鳞听见击鼓喧板声,逃走藏在九龙帐中,卫士刺中了他而没有死,宫人不忍心见他受苦,替他断了命。
王继韬和陈皇后、归郎都被李傲杀死.王鳞登位十年被杀,谧号为惠皇帝,庙号焉太宗。
王继鹏是王锈的长子。
登位后,改名叫王昶,改年号通文,任命李做判六军诸卫事。
李傲有杀君的罪过,拥立王昶后,心中常常自起疑心,养了很多敢死之士作防备。
王昶对此担忧,趁大宴军队的时机,埋伏士兵抓住李傲杀掉,把头悬挂在街上示众。
李傲的部属一千人反叛,烧毁启圣门,夺走李傲的头,逃奔到钱塘。
晋天福二年,王昶派使臣到京师进贡,晋高祖派散骑常侍卢损册封王昶为闽王,封他的儿子王继恭为临海郡王。
卢损到达闽中,王昶称病不见,命令王继恭主持接待他。
又派中书舍人刘乙到馆舍慰劳卢损,刘乙衣冠楚楚,气宇昂然,带了很多僮仆。
另一天卢损在路上遇见刘乙,穿着布衣草鞋而已,卢损派人讥诮他说:“凤阁舍人,为何如此窘迫呢!”刘乙羞愧,用手遮住脸跑了。
王昶听说后,气愤卢损侵凌欺辱刘乙,卢损返回时,王昶没有回报。
而他的儿子王继恭派他的僚佐郑元弼随卢损到京师进献土产,送书信给晋大臣,说王昶想按照对等国家间的礼节相往来,晋高祖对他的不恭敬非常生气,下诏揭露他的罪行,送回他的贡物不接受。
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请求没收他的贡品并囚禁使臣,于是把郑元弼投进狱中。
案件判决后引见,郑元弼伏在地上说:“王昶是东方蛮夷君主,不懂礼义,陛下正向天下显示大诚信,以招徕远方的人,我执行使命没有礼貌,愿被处死,为王昶赎罪。”晋高祖于是敖免郑元弼,让他返回。
王昶也喜好巫术,封道士谭紫霄焉正一先生,又封陈守元为天师,而妖人林兴因为巫术受到宠幸,事情无论大小,林兴动辄就用寅皇的话命令他然后施行。
陈守元教王昶修建三清台三层,用几千斤黄斤铸造窦皇和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的塑像,每天烧龙脑、熏陆之类的香几斤,在台下奏乐,昼夜乐声不断,说像这样就可以得到大还丹。
三年夏,彩虹出现在宫中,林兴传达神的话说:“这是宗室将要作乱的征兆。”于是命令林兴率武士杀王审知的儿子王延武、王延望和他的五个儿子。
后来林兴的阴谋败露,也被杀了。
而王昶更加迷乱,立父亲的婢女春骛为淑妃,后来又立为皇后。
又派医师陈究用未署名的堂牒卖官。
王昶的弟弟王继严判六军诸卫事,王昶疑心把他罢免了,让小弟王继锈替代,而且招募勇士组成宸卫都来自卫,对他们的供给赏赐,比其它各军都要丰厚。
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朱文进,都藉此事来激怒军队。
这年夏天,术士说王昶宫中会有灾祸,王昶迁到南官躲灾,而宫中起火,王昶怀疑是连重遇的士兵放的火。
内学士陈郯历来靠阿谀奉承受到王昶的亲近信任,王昶把起火的事告诉他,陈郯反而告诉了连重遇。
连重遇害怕,晚上率领卫士放火烧毁南宫,王昶带着爱妃、子女、黄门卫士劈开宫门逃出,在野外留宿。
连重遇迎立王延羲。
王延羲命令他的儿子王继业率兵袭击王昶,追上他们;王昶射死几个人,自知不能幸免,把弓箭扔到地上,王继业抓到他把他杀了,他的妻子、儿女都被杀死。
玉玺羲登位,赠王昶的谧号为康宗。
王延羲是王审知的小儿子。
登位后,改名焉曦,派遣使臣向晋朝贡,改年号叫永隆。
铸造大铁钱,以一当十。
王曦自从王昶时就倔强难以控制,王昶的宰相王侠每每压制折服他,王曦也怕王俊,不敢做什么。
新罗派使臣带着宝剑出使闽,王昶举起宝剑给王恢看,说:“拿这个做什磨?”王伎说:“斩不忠不孝的人。”王曦在一旁脸色都变了。
王曦登位后,新罗又进献宝剑,王曦想起王俊以前的话,而王侠已经死了,命令挖坟戮尸,王侠的脸色像活人一样,血流满身。
泉州刺史余廷英曾假藉王曦的命令掠敢良家女子,王曦发怒,把他投入御史台监狱审理他。
余廷英进献买宴钱一千万,王曦说:“皇后的土贡在哪里?”余廷英又向皇后进献钱一千万,纔得以不治罪。
王曦曾经嫁女,没有恭贺的朝官就受到鞭刑。
御史中丞刘赞因为没有纠察举报获罪,将要受鞭刑,谏议大夫郑元弼急切谏阻,王曦对郑元弼说:“你怎么比得上魏郑公,却敢强谏!”郑元弼说:“陛下像唐太宗,我是魏郑公就可以了。”王曦心喜,于是放过刘赞没有鞭打。
王曦的弟弟王延政任建州节度使,封为富沙王,自从王曦登位后,两人不和,多次出兵相攻,王曦因此憎恶他的宗室,多次借故诛杀他们。
谏议大夫黄峻抬上棺木到朝堂极力谏阻,王曦发怒,贬黄峻为漳州司户参军。
校书郎陈光逸上书陈述王曦的过失五十多件事,王曦命令卫士鞭打他一百下还不死,用绳子拴住他的脖子,吊在树上,很久纔断气。
国计使陈匡范进献商人增税法,王曦说:“陈匡范是人中之宝。”不久每年的收入达不到他的定敷,于是向百姓借债补足,陈匡范忧虑而死。
后来知道他是向百姓借债,就开棺戮尸,扔到水中。
王曦的性格淫乱暴虐,而妻子李氏凶悍且酗酒,贤妃尚氏有美色受到宠爱。
李仁遇是王曦的外甥,因美色受到宠幸,任用他做宰相。
王曦常常狂饮,群臣陪酒,喝醉酒受不了,有被告发私自倒掉酒的人就被杀掉。
侄子王继柔把酒倒掉,同时杀掉帮助他的一个人。
连重遇杀死王昶,怕受到国人讨伐,和来文进结亲以保护自己。
王曦心中怀疑他,常常说话讥诮连重遇等人,连重遇等人流泪焉自己辩白。
李氏忌妒尚妃受到宠爱,想算计王曦而立她的儿子王亚澄,于是派人对连重遇等人说:“皇上心中对你们二位不满,怎么办呢?”连重遇等人害怕。
六年三月,王曦出外游玩,喝醉酒回来,连重遇等人派武士把他从马上拉下杀掉,谧号焉景宗……
王延政是王审知的儿子。
王曦登位,淫乱暴虐,王延政多次致信谏阻他。
王曦发怒,派杜建崇监督他的军队,王延政驱逐杜建崇,王曦于是出兵攻打王延政,被王延政打败。
王延政于是在建州建国,称焉殷,改年号为天德。
第二年,连重遇杀掉王曦后,召集闽中群臣说:“过去太祖武皇帝亲自冒着飞箭大石的危险,纔开创了闽,到了他的子孙后代,淫乱暴虐无道。
如今上天厌弃王氏,百姓拥护有才能的人,应当寻求有德的人,来安抚这个地方。”群臣没有人敢议论,于是扶朱文进登殿,率领百官向北朝拜,对他称臣。
朱文进以连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在福州的子弟无论老少都被杀掉。
派黄绍颇守泉州,程赞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用晋的年号,这时是开运元年。
泉州军将留从劫骗他的州人说:“富沙王的军队收复福州了,我们世代做王氏的臣民,怎能拱手事奉盗贼呢?”州中人共同杀掉黄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
漳州获知后,也杀掉程费,迎王继成为刺史,都是王氏的后代。
许文缜害怕,献汀州闷王延政投降。
王延政得到三个州后,连重遇也杀掉朱文进,送头到建州来归附。
福州副将林仁翰又杀掉连重遇,谋划迎王延政在福州建都。
这时,南唐李景听说闽中作乱,出兵攻打,王延政派他的侄子王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军队正猛攻王延政,福州将领李仁达对他的部下说:“唐兵进攻建州,富沙王自身不保,他能占据这个地方吗?”于是抓获王继昌杀掉,想自立为王,怕众人不归附他,将雪峰寺僧人卓俨明指示给众人,说;“他不是一般的人。”给他披上皇袍戴上皇冠,率领将吏北面朝拜称臣。
不久又杀掉卓俨明,于是自立,送降书给李景,李景任命李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更改他的名字为李弘义。
而李景的军队攻破建州,把王延政的族人迁到金陵,封为鄱阳王。
这年是李景的保大四年。
留从効听说王延政向唐投降,捉住王继勋送到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任命留从劫为节度使。
李景攻破王延政后,派人召李仁达入朝,李仁达不从命,于是向昊越投降。
而留从劫也驱逐李景的守兵,占据泉、漳二州,李景仍封留从劫为晋江王。
周世宗时,留从劫派牙将蔡仲兴装扮成商人,从小路到京师,请求在京城设置邸舍归附于朝廷。
这时,周世宗和李景划长江为界,便没有接纳他,留从劫仍向南唐称臣。
以后的事都记载在奉朝国史中。
南平世家第九
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避后唐献祖庙讳,更名季兴。季 兴少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太祖初镇宣武,让以入赀得幸,养为子,易其姓名曰 硃友让。季兴以友让故得进见,太祖奇其材,命友让以子畜之,因冒姓硃氏,补制 胜军使,迁毅勇指挥使。
天复二年,梁兵攻凤翔,李茂贞坚壁不出,太祖议欲收军还河中,季兴独进曰: “天下豪杰窥此举者一岁矣,今岐人已惫,破在旦夕,而大王之所虑者,闭壁以老 我师,此可以诱致之也。”太祖壮其言,命季兴募勇敢士,得骑士马景,季兴授以 计,引见太祖。景曰:“此行无还理,愿录其后嗣。”太祖恻然止之,景固请,乃 行。景以数骑驰叩城门告曰:“梁兵将东,前锋去矣。”岐人以为然,开门出追梁 军,梁兵随景后以进,杀其九千余人,景死之。茂贞后与梁和,昭宗出,赠景官, 谥曰忠壮。季兴由是知名。明年,拜宋州刺史。从破青州,徙颍州防御使,复姓高 氏。
当唐之末,襄州赵匡凝袭破雷彦恭于荆南,以其弟匡明为留后。梁兵攻破襄州, 匡凝奔于吴,匡明奔于蜀,乃以季兴为荆南节度观察留后。开平元年,拜季兴节度 使。二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荆南节度十州,当唐之末,为诸道所侵,季兴始 至,江陵一城而已,兵火之后,井邑凋零。季兴招缉绥抚,人士归之,乃以倪可福、 鲍唐为将帅,梁震、司空熏、王保义等为宾客。
太祖崩,季兴见梁日以衰弱,乃谋阻兵自固,治城隍,设楼橹。以兵攻归、峡, 为蜀将王宗寿所败。又发兵声言助梁击晋,以侵襄州,为孔勍所败,乃绝贡赋累年。 梁末帝优容之,封季兴渤海王,赐以衮冕剑佩。贞明三年,始复修贡。
梁亡,唐庄宗入洛,下诏慰谕季兴,司空薰等皆劝季兴入朝京师,梁震以为不 可,曰:“梁、唐世为仇敌,夹河血战垂二十年,今主上新灭梁,而大王梁室故臣, 握强兵,居重镇,以身入朝,行为虏尔。”季兴不听,留其二子,以骑士三百为卫, 朝于洛阳。庄宗果欲留之,郭崇韬谏曰:“唐新灭梁得天下,方以大信示人,今四 方诸侯相继入贡,不过遣子弟将吏,而季兴以身述职,为诸侯率,宜加恩礼,以讽 动来者。而反縻之,示天下以不广,且绝四方内向之意,不可。”庄宗乃止,厚礼 而遣之。庄宗尝问季兴曰:“吾已灭梁,欲征吴、蜀,何者为先?”季兴曰:“宜 先蜀,臣请以本道兵先进。”庄宗大悦,以手拊其背,季兴因命工绣其手迹于衣, 归以为荣耀。季兴已去,庄宗心悔遣之,密诏襄州刘训图之。季兴行至襄州,心动, 夜斩关而出。已去,而诏书夜至。季兴归而谓梁震曰:“不听子言,几不免。”因 曰:“吾行有二失;来朝一失,放还一失。且主上百战以取河南,对功臣夸手抄 《春秋》;又曰:‘我于手指上得天下。’其自矜伐如此。而荒于游畋,政事多废, 吾可无虑矣。”同光三年,封南平王。魏王继岌已破蜀,得蜀金帛四十余万,自峡 而下,而庄宗之难作。季兴闻京师有变,乃悉邀留蜀物,而杀其使者韩珙等十余人。
初,唐兵伐蜀,季兴请以本道兵自取夔、忠、万、归、峡等州,乃以季兴为峡 路东南面招讨使,而季兴未尝出兵。魏王已破蜀,而明宗入立,季兴因请夔、忠等 州为属郡,唐大臣以为季兴请自取之,而兵出无功,不与。季兴屡请,虽不得已而 与之,而唐犹自除刺史,季兴拒而不纳。明宗乃以襄州刘训为招讨使,攻之,不克, 而唐别将西方鄴克其夔、忠、万三州,季兴遂以荆、归、峡三州臣于吴,吴册季兴 秦王。天成三年冬卒,年七十一,谥曰武信。季兴子九人,长子从诲立。
从诲字遵圣。季兴时,入梁为供奉官,累迁鞍辔库使,赐告归宁,季兴遂留为 马步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季兴卒,吴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从诲以父自绝于唐, 惧复见讨,乃遣使者聘于楚,楚王马殷为之请命于唐,而从诲亦遣押衙刘知谦奉表 自归,进赎罪银三千两,明宗纳之。长兴元年正月,拜从诲节度使,追封季兴楚王, 谥曰武信。三年,封从诲渤海王。应顺元年,封南平王。
从诲为人明敏,多权诈。晋高祖遣翰林学士陶穀为从诲生辰国信使,从诲宴穀 望沙楼,大陈战舰于楼下,谓穀曰:“吴、蜀不宾久矣,愿修武备,习水战,以待 师期。”穀还,具道其语,晋高祖大喜,复遣使赐以甲马百匹。襄州安从进反,结 从诲为援,从诲外为拒绝,阴与之通。晋师致讨,从诲遣将李端以舟师为应,从进 诛,从诲求郢州为属郡,高祖不许。
契丹灭晋,汉高祖起太原,从诲遣人间道奉表劝进,且言汉得天下,愿乞郢州 为属,汉高祖阳诺之。高祖入汴,从诲遣使朝贡,因求郢州,高祖不与。从诲怒, 发兵攻郢州,为刺史尹实所败。汉遣国子祭酒田敏使于楚,假道荆南,从诲问敏中 国虚实,以为契丹之后,兵食皆殚,意欲以诮敏,敏为言:“杜重威悉以晋戈甲降 虏,虏置之镇州,未尝以北,而晋兵皆汉有也。”从诲不悦。敏以印本《五经》遗 从诲,从诲谢曰:“予之所识,不过《孝经》十八章尔。”敏曰:“至德要道,于 此足矣。”敏因诵《诸侯章》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 从诲以为讥己,即以大卮罚敏。
荆南地狭兵弱,介于吴、楚,为小国。自吴称帝,而南汉、闽、楚皆奉梁正朔, 岁时贡奉,皆假道荆南。季兴、从诲常邀留其使者,掠取其物,而诸道以书责诮, 或发兵加讨,即复还之而无愧。其后南汉与闽、蜀皆称帝,从诲所向称臣,盖利其 赐予。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愧耻者为赖子,犹言无赖也,故诸国皆目为“高赖子”。
从诲自求郢州不得,遂自绝于汉。逾年,复通朝贡。乾祐元年十月卒,年五十 八,赠尚书令,谥曰文献。子保融立。从诲十五子,长曰保勋,次保正,保融第三 子也,不知其得立之因。
保融字德长。从诲时,为节度副使,兼峡州刺史。从诲卒,拜节度使。广顺元 年,封渤海郡王。显德元年,进封南平王。世宗征淮,保融遣指挥使魏璘率兵三千, 出夏口以为应。又遣客将刘扶奉笺南唐,劝其内附。李景称臣,世宗得保融所与笺, 大喜,赐以绢百匹。荆南自后唐以来,常数岁一贡京师,而中间两绝。及世宗时, 无岁不贡矣。保融以谓器械金帛,皆土地常产,不足以效诚节,乃遣其弟保绅来朝, 世宗益嘉之。
初,季兴之镇,梁以兵五千为牙兵,衣食皆给于梁。至明宗时,岁给以盐万三 千石,后不复给。及世宗平淮,故命泰州给之。
保融性迂缓,无材能,而事无大小,皆委其弟保勖。其从叔从义谋为乱,为其 徒高知训所告,徙之松滋而杀之。宋兴,保融惧,一岁之间三入贡。建隆元年,以 疾卒,年四十一,赠太尉,谥曰贞懿。弟保勖立。
保勖字省躬,从诲第十子也。保融卒,拜节度使。三年,保勖疾,谓其将梁延 嗣曰:“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之后事者?”延嗣曰:“公不念贞懿王乎?先王 寝疾,以军府付公,今先王子继冲长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继冲判内 外兵马。十一月,保勖卒,年三十九,赠侍中。保融之子继冲立。
继冲字成和。保勖卒,拜节度使。湖南周行逢卒,子保权立,其将张文表作乱, 建隆四年,太祖命慕容延钊等讨之。延钊假道荆南,约以兵过城外。继冲大将李景 威曰:“兵尚权谲,城外之约,不可信也。宜严兵以待之。”判官孙光宪叱之曰: “汝峡江一民尔,安识成败!且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况圣宋受命, 真主出邪!王师岂易当也!”因劝继冲去斥候,封府库以待,继冲以为然。景威出 而叹曰:“吾言不用,大事去矣,何用生为!”因扼吭而死。延钊军至,继冲出逆 于郊,而前锋遽入其城。继冲亟归,见旌旗甲马,布列衢巷,大惧,即诣延钊纳牌 印,太祖优诏复命继冲为节度使。
乾德元年,有事于南郊,继冲上书愿陪祠。九月,具文告三庙,率其将吏宗族 五百余人朝于京师,拜武宁军节度使以卒。光宪拜黄州刺史,其后事具国史。
季兴兴灭年世甚明,诸书皆同,盖自梁开平元年镇荆南,至皇朝乾德元年国除, 凡五十七年。
译文
高季兴字贻孙,是陕州殃石人。
原名高季昌,避后唐献祖的庙讳,改名高季兴。
高季兴小时候做汴州富人李让的家僮。
梁太祖最初为宣武节镇时,李让靠进献资财得到宠幸,梁太祖收养他作儿子,更改他的姓名为朱友嘻。
高季兴因为朱友让的缘故得以进见梁太祖,梁太祖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命朱友让把他当作儿子收养,于是冒姓朱,补为制胜军使,升任毅勇指挥使。
天复二年,梁兵攻打凤翔,李茂贞坚守营垒不出来迎战,梁太祖商议想收兵回到河中,惟独高季兴上前说:“天下豪杰注视此举一年了,如今岐州人已经疲惫,攻破他们是早晚之间的事,而大王你所忧虑的,是他们躲在营垒中拖疲了我们的军队,这可以引诱使他们出来。”梁太祖觉得他的话很豪壮,命令高季兴招募勇士,得到骑士置量,高季兴向他交代计策,带着他拜见梁太祖。
马景说:“这次行动没有回来的道理,希望录用我们的后代。”梁太祖凄恻地劝阻他,马景坚持请求,纔出发。
马景率领几个骑兵驰马敲击城门报告说:“梁军准备东去,前锋已经离开了。”岐州人信以为真,打开城门出来追击梁军,梁兵跟在马景后面前进,杀敌九千多人,马景战死。
李茂贞后来和梁言和,唐昭宗出城,赠马景官位,赐谧号叫忠壮。
高季兴因此出名。
第二年,任命为宋州刺史。
跟随攻破青州,改任颖州防御使,恢复原姓高氏。
在唐代末年,襄州趟匡凝在剂南袭击攻破雷彦恭,任命他的弟弟趟匡明为留后。
梁兵攻破襄州,赵匡凝逃奔到昊,赵匡明逃奔到蜀,于是任命高季兴为剂南节度观察留后。
开平元年,封高季兴为节度使。
二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剂南管辖十个州,在唐代末年,被各道侵占,高季兴初到时,只有江陵一个城罢了,经历战火之后,城邑凋零。
高季兴招徕安抚,人们都回来了,于是任命倪可福、鲍唐为将帅,梁震、司空熏、王保义等人为宾客。
梁太祖驾崩,高季兴见梁日益衰弱,于是计划依靠军队巩固自己,修治城壕,设置望楼。
率兵攻打归、峡二州,被蜀将王宗寿打败。
又出兵声称协助梁攻晋,以侵占襄州,被孔勃打败,于是断绝进贡多年。
梁末帝宽容他,封高季兴为渤海王,赐给龙袍王冠和佩剑。
贞明三年,纔恢复进贡。
梁灭亡,唐庄宗进入洛阳,下诏安慰开导高季兴,司空熏等人都劝高季兴到京师朝拜,梁震认为不行,说:“梁、唐是世代仇敌,在黄河两岸血战近二十年,如今皇上刚消灭粱,而大王你是梁朝旧臣,手握强兵,身居重镇,亲自入朝,就将要作俘虏了。”高季兴不采纳,留下他的两个儿子,率骑士三百人作护卫,到洛阳朝见。
唐庄宗果然想扣留他,郭崇韬谏阻说:“唐刚消灭梁得到天下,正以大的信义昭示于人,如今四方诸侯相继进贡,不过派遣子弟将吏前来,而高季兴亲自前来述职,做诸侯的表率,应当给予恩礼优待,以鼓励后来的人。
如果反而拘囚他,就会让天下人觉得我们心胸狭窄,而且会断绝四面八方归附我们的意愿,不行。”唐庄宗纔作罢,用重礼送他回去。
唐庄宗曾问高季兴说:“我已消灭梁,想征伐昊、蜀,应首先征伐哪个?”高季兴说:“应当先征伐蜀,我请求率本道军队焉先锋。”唐庄宗很高兴,用手拍着他的背,高季兴于是命令绣工把唐庄宗的手迹绣在他的衣服上,回去后当成荣耀。
高季兴离去后,唐庄宗心中后悔让他回去了,下密诏要襄州刘训算计他。
高季兴到达襄州,心跳,晚上夺关而出。
已经离去,而密诏晚上纔送到。
高季兴回去后对梁震说:“不听你的话,几乎不能幸免。”于是说:“我这次去有两个过失:前去朝拜是一失,放回我们是一失。
而且皇上历经百战攻取河南,对功臣夸耀亲手抄录《春秋》;又说:‘我在手指上得到天下。
’他就是如此自我夸耀。
而又迷恋于游乐打猎,常常废弃政事,我可以不必担忧了。”同光三年,封为南平王。
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后,得到蜀地金银绸缎四十多万,从峡州而下,而唐庄宗遭受了祸难。
高季兴听说京师变乱,于是全部拦截蜀中财物,杀掉使臣韩珙等十多人。
当初,唐军讨伐蜀,高季兴请求率本道军队自行攻取夔、忠、万、归、峡等州,于是以高季兴为峡路东南面招讨使,而高季兴不曾出兵。
魏王攻破蜀后,唐明宗登位,高季兴于是请求把夔、忠等州当作属郡,唐大臣认为高季兴自己请求攻取,而兵出又无功劳,不给他。
高季兴多次请求,唐虽然迫不得已给了他,但仍自行任命刺史,高季兴拒不接受。
唐明宗于是以襄州刘训为韶讨使,进攻他,没有攻克,而唐的另一个将领西方邺攻克夔、忠、万三州,高季兴于是率领剂、归、峡三州向昊称臣,昊册封高季兴为秦壬。
天成三年冬逝世,享年七十一岁,赐谧号为武信。
高季兴儿子九人,长子高从诲继位。
高从诲字遵圣。
高季兴时,入梁朝任供奉官,屡经升迁马鞍辔库使,赐假回去探亲,高季兴于是留下他任马步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
高季兴死后,昊以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
高从诲因为父亲自行和唐绝交,怕又受到讨伐,于是派使臣出使楚,楚王马殷为他向唐请命,而高从诲也派押衙刘知谦奉表白行归附,进献赎罪银三千雨,唐明宗收下了。
长兴元年正月,封高从诲焉节度使,追封高季兴为楚王,赐谧号武信。
三年,封高从诲为渤海王。
应顺元年,封为南平壬。
高从诲为人聪明机敏,善于权术欺诈。
晋高祖派翰林学士陶谷为高从诲生辰国信使,高从诲在望沙楼宴请陶谷,在楼下陈列很多战船,对陶谷说:“昊、蜀不归顺很久了,希望整修武备,练习水战,等待出兵的时候。”陶谷返回,详细报告了他的话,晋高祖十分高兴,又派使臣赐给他一百匹带甲战马。
襄州安从进反叛,交结高从诲求为援助,高从诲表面拒绝,暗中和他勾通。
晋军讨伐,高从诲派将领李端率水军接应,安从进被杀,高从诲请求把郢州作为属郡,晋高祖不答应。
契丹灭晋,漠高祖在太原起兵,高从诲派人从小路奉表劝他称帝,而且说漠得到天下后,希望求得郢州作属郡,漠高祖假意答应他。
漠高祖进入汴州,高从诲派使臣进贡,趁机请求把郢州给他,汉高祖不给。
高从诲发怒,出兵攻打郢州,被刺史尹实打败。
漠派遣园子祭酒田敏出使楚,向荆南借道,高从诲向田敏打听中原的虚实,认为经过契丹侵扰之后,军器粮草都耗尽了,想以此讥诮田敏,田敏对他说:“杜重威将晋的武器全部献上向契丹人投降,契丹人把它们置放在镇州,不曾带到北方,而晋的武器都为漠所有。”高徒诲不高兴。
田敏把印本《五经》送给高从诲,高从诲推辞说:“我懂得的不过是《孝经》十八章罢了。”田敏说:“至德要道,有这本书就够了。”田敏于是读《诸侯章》说:“在百姓之上而不骄纵,位置高却不倾危,费用节俭,谨行礼法,财货充满而不盈溢。”高从诲认为他讥讽自己,就用大杯罚田敏喝酒。
荆南地小兵弱,是夹在昊、楚之间的小国。
自从昊称帝以来,而南汉、闽、楚都遵奉梁的纪年,每逢年节时进贡,都借路于剂南。
高季兴、高从诲常常拦截他们的使臣,抢夺财物,而各道致信斥责,或出兵讨伐,就归还财物而面无愧色。
后来南漠和闽、蜀都称帝了,高从诲都对他们称臣,大概是为了贪图他们的赐予。
俗话称偷抢财物却不感到羞耻的人是赖子,就好像说是无赖,因此各国都把他看成“高赖子”。
高从诲自己索求郢州没有得到,于是和漠断绝关系。
遇了一年,又阔始进贡。
干佑元年十月死去,终年五十八岁,赠尚书令,赐谧号文献。
儿子高保融继位。
高从诲有十五个儿子,长子叫高保勋,次子叫高保正,高保融是第三个儿子,不知他得以嗣位的原因。
高保融字德长。
高从诲时,任节度副使,兼峡州刺史。
高从诲死后,封为节度使。
广顺元年,封为渤海郡王。
显德元年,晋封为南平王。
周世宗征伐淮,高保融派指挥使魏璘率兵三千人,出夏口作接应。
又派客将刘扶致书信于南唐,劝他们归附中原。
李景称臣,周世宗见到高保融给李景的信,非常高兴,赐给他一百匹绢。
荆南自从后唐以来,常常几年纔向京师进贡一次,而中间两次断绝。
到周世宗时,没有哪一年不进贡。
高保融认为器物金银绸缎,都是当地的常产,不足以表达他的诚意,于是派他的弟弟高保绅前来朝见,周世宗更加赞赏他。
当初,高季兴到镇时,梁用五千人做牙兵,衣物粮食都由梁供给。
到唐明宗时,每年供给盐一万三千石,后来就不再供给。
到周世宗平定淮南后,命令泰州供给。
高保融性格迂腐迟缓,没有才能,而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他的弟弟高保勖。
他的堂叔高从义谋划作乱,被他的同党高知训告发,把他迁徙到松滋杀掉。
宋朝兴起,高保融害怕,一年中三次进贡。
建陛元年,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赠为太尉,赐谧号贞懿。
弟弟高保勖继位。
高保勖字省躬,是高从诲的第十个儿子。
高保融死后,授高保勖为节度使。
三年,高保勖患病,对他的将领梁延嗣说:“我患病卧床不起,兄弟中可把后事交给谁?”梁延嗣说:“你没想到贞懿王吗?先王病危时,把军府事务交给你,如今先王的儿子高继冲长大了。”高保勖说:“你说得对。”就任命高继冲判内外兵马。
十一月,高保勖死,时年三十九岁,赠侍中。
高保融的儿子高继冲继位。
高继冲字成和。
高保勖死后,授高继冲焉节度使。
湖南周行逢死后,儿子周保权继位,他的将领张文表作乱,建隆四年,宋太祖命令慕容延钊等人讨伐他。
慕容延钊借路于剂南,约定率兵通过城外。
高继冲的大将李景威说:“用兵崇尚权诈,经过城外的约定,不可相信。
应当严整军备来防备他们!”判官孙光宪呵叱他说:“你不过是峡江的一个百姓罢了,哪里懂得成败的道理!而且中原自从周世宗时超,已有统一天下的志向,何况圣宋接受天命,真主出现了呢!王者之师难道容易对付吗!”于是劝高继冲撤掉侦察敌情的士兵,封闭府库等待,高继冲认为对。
李景威退出后叹息说:“不采纳我的话,大事完了,活着有什么用?”于是卡住喉咙自杀而死。
慕容延钊军队到达,高继冲到郊外迎接,而前锋军迅速进入城中。
高继冲急忙赶回,看见旌旗甲马,布满大街小巷,十分恐惧,就到慕容延钊那里交纳牌印,宋太祖降诏宽慰,又任命高继冲焉节度使。
干德元年,宋在南郊祭天,高继冲上害希望陪祭。
九月,撰写祭文禀告祖庙,率领他的将领官吏、宗族五百多人到京师朝拜,封为武宁军节度使而死。
孙光宪封为黄州刺史,以后的事都记载在本朝国史上。
东汉世家第十
刘旻,汉高祖母弟也。初名崇,为人美须髯,目重瞳子。少无赖,嗜酒好博, 尝黥为卒。高祖事晋为河东节度使,以旻为都指挥使。高祖即帝位,以为太原尹、 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隐帝时,累加中书令。
隐帝少,政在大臣,周太祖为枢密使,新讨三叛,立大功,而与旻素有隙,旻 颇不自安,谓判官郑珙曰:“主上幼弱,政在权臣,而吾与郭公不叶,时事如何?” 珙曰:“汉政将乱矣!晋阳兵雄天下,而地形险固,十州征赋足以自给。公为宗室, 不以此时为计,后必为人所制。”旻曰:“子言,乃吾意也。”乃罢上供征赋,收 豪杰,籍丁民以益兵。三年,周太祖起魏,隐帝遇弑,旻乃谋举兵。
周太祖之自魏入也,反状已白,而汉大臣不即推尊之,故未敢即立,乃白汉太 后,立旻子赟为汉嗣,遣宰相冯道迎赟于徐州。当是时,人皆知太祖之非实意也, 旻独喜曰:“吾兒为帝矣,何患!”乃罢兵,遣人至京师。周太祖少贱,黥其颈上 为飞雀,世谓之郭雀兒。太祖见旻使者,具道所以立赟之意,因自指其颈以示使者 曰:“自古岂有雕青天子?幸公无以我为疑。”旻喜,益信以为然。太原少尹李骧 曰:“郭公举兵犯顺,其势不能为汉臣,必不为刘氏立后。”因劝旻以兵下太行, 控孟津以俟变,庶几赟得立,赟立而罢兵可也。旻大骂曰:“骧腐儒,欲离间我父 子!”命左右牵出斩之。骧临刑叹曰:“吾为愚人画计,死诚宜矣!然吾妻病,不 可独存,愿与之俱死。”旻闻之,即并戮其妻于市,以其事白汉,以明无他。已而 周太祖果代汉,降封赟湘阴公。旻遣牙将李鋋奉书周太祖,求赟归太原,而赟已死。 旻恸哭,为李骧立祠,岁时祠之。
乃以周广顺元年正月戊寅即皇帝位于太原,以子承钧为太原尹,判官郑珙、赵 华为宰相,都押衙陈光裕为宣徽使,遣通事舍人李鋋间行使于契丹。契丹永康王兀 欲与旻约为父子之国,旻乃遣宰相郑珙致书兀欲,称侄皇帝,以叔父事之而已。兀 欲遣燕王述轧、政事令高勋以册尊旻为大汉神武皇帝,并册旻妻为皇后。兀欲性豪 俊,汉使者至,辄以酒肉困之,珙素有疾,兀欲强之饮,一夕而以醉卒。然兀欲闻 旻自立,颇幸中国多故,乃遣其贵臣述轧、高勋以自爱黄骝、九龙十二稻玉带报聘。
已而兀欲为述轧所弑,述律代立。旻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聘于述律,求兵以攻 周。述律遣萧禹厥率兵五万助旻。旻出阴地攻晋州,为王峻所败。是岁大寒,旻军 冻馁,亡失过半。明年,又攻府州,为折德扆所败,德扆因取岢岚军。
周太祖崩,旻闻之喜,遣使乞兵于契丹。契丹遣杨衮将铁马万骑及奚诸部兵五 六万人号称十万以助旻。旻以张元徽为先锋,自将骑兵三万攻潞州。潞州李筠遣穆 令钧以步骑三千拒元徽于太平驿,元徽击败之,益围潞州。
是时,世宗新即位,以谓旻幸周有大丧,而天子新立,必不能出兵,宜自将以 击其不意。自宰相冯道等多言不可,世宗意甚锐。显德元年三月亲征,甲午,战于 高平,李重进、白重赞将左,樊爱能、何徽将右,向训、史彦超居中军,张永德以 禁兵卫跸。旻亦列为三阵,张元徽居东偏,杨衮居西偏,旻居其中。衮望周师谓旻 曰:“勍敌也,未可轻动。”旻奋髯曰:“时不可失,无妄言也!”衮怒而去。旻 号令东偏先进,王得中叩马谏曰:“南风甚急,非北军之利也,宜少待之。”旻怒 曰:“老措大,毋妄沮吾军!”即麾元徽,元徽击周右军,兵始交,爱能、徽退走, 其骑军乱,步卒数千弃甲叛降元徽,呼万岁声振川谷。世宗大骇,躬督战士,士皆 奋命争先,而风势愈盛,旻自麾赤帜收军,军不可遏,旻遂败。日暮,旻收余兵万 人阻涧而止。
是时,周之后军,刘词将之,在后未至,而世宗锐于速战,战已胜,词军继至, 因乘胜追击之,旻又大败,辎重器甲、乘舆服御物皆为周师所获。旻独乘契丹黄骝, 自雕窠岭间道驰去,夜失道山谷间,得村民为乡导,误趋平阳,得他道以归,而张 元徽战殁于阵。杨衮怒旻,按兵西偏不战,故独全军而返。旻归,为黄骝治厩,饰 以金银,食以三品料,号“自在将军”。
世宗休军潞州,大宴将士,斩败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人,军威大振。进攻 太原,遣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师去城三 百步,围之匝,自四月至于六月,攻之不克,而彦卿等为契丹所败,彦超战殁,世 宗遽班师。
初,周师围城也,旻遣王得中送杨衮以归,因乞援兵于契丹,契丹发数万骑助 旻,遣得中先还。至代州,代州将桑珪杀防御使郑处谦,以城降周,并送得中于周。 世宗召问得中虏助兵多少,得中言送衮归,无所求也,世宗信之。已而契丹败符彦 卿于忻口,得中遂见杀。
旻自败于高平,已而被围,以忧得疾,明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子承钧立。
承钧,旻次子也。少颇好学,工书。旻卒,承钧遣人奉表契丹,自称男。述律 答之以诏,呼承钧为兒,许其嗣位。初,旻常谓张元徽等曰:“吾以高祖之业,赟 之冤,义不为郭公屈尔,期与公等勉力以复家国之仇。至于称帝一方,岂获已也, 顾我是何天子,尔亦是何节度使?”故其僭号仍称乾祐,不改元,不立宗庙,四时 之祭,用家人礼。承钧既立,始赦境内,改乾祐十年曰天会元年,立七庙于显圣宫。
契丹遣高勋助承钧,承钧遣李存瑰与勋攻上党,无所得而还。明年,世宗北伐 契丹,下三关,契丹使来告急,承钧将发兵,而世宗班师,乃已。
宋兴,昭义节度使李筠叛命,遣其将刘继冲、判官孙孚奉表称臣,执其监军周 光逊、李廷玉送于太原,乞兵为援。承钧欲谋于契丹,继冲道筠意,请无用契丹兵。 承钧即率其国兵自将出团柏谷,群臣饯之汾水。仆射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陛 下不图成败,空国兴师,臣实忧之。”承钧至太平驿,封筠陇西郡王。筠见承钧仪 卫不备,非如王者,悔臣之,筠因自陈受周氏恩,不忍背德。而承钧与周世仇也, 闻筠言亦不悦。遣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与赞多不叶,承钧遣宰相卫融 和解之。
已而筠败死,卫融被执至京师,太祖皇帝问融承钧所以助筠反状,融言不逊, 太祖命以铁楇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太祖顾左右曰:“此 忠臣也。”释之,命以良药傅其疮。遣融致书于承钧,求周光逊等,约亦归融太原。 承钧不报,融遂留京师。承钧谓赵华曰:“不听公言,几至于败。然失卫融、卢赞, 吾以为恨尔。”
承钧由此益重儒者,以抱腹山人郭无为参议国政。无为,棣州人,方颡鸟喙, 好学多闻,善谈辩。尝衣褐为道士,居武当山。周太祖讨李守贞于河中,无为诣军 门上谒,询以当世之务,太祖奇之。或谓太祖曰:“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而 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由是太祖不纳。无为去,隐抱腹山。承钧 内枢密使段常识之,荐其材,承钧以谏议大夫召之,遂以为相。五年,宿卫殿直行 首王隐、刘绍、赵鸾等谋作乱,事觉被诛,其词连段常,乃罢常枢密为汾州刺史, 缢杀之。
自旻世凡举事必禀契丹,而承钧之立多略。契丹遣使者责承钧改元、援李筠、 杀段常不以告,承钧惶恐谢罪。使者至契丹辄见留,承钧奉之愈谨,而契丹待承钧 益薄。承钧自李筠败而失契丹之援,无复南侵之意。地狭产薄,以岁输契丹,故国 用日削,乃拜五台山僧继颙为鸿胪卿。继颙,故燕王刘守光之子,守光之死,以孽 子得不杀,削发为浮图,后居五台山,为人多智,善商财利,自旻世颇以赖之。继 颙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畜以佐国用。五台当契丹界上,继颙常得其马 以献,号“添都马”,岁率数百匹。又于柏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矿,烹银以输, 刘氏仰以足用,即其冶建宝兴军。继颙后累官至太师、中书令,以老病卒,追封定 王。
太祖皇帝尝因界上谍者谓承钧曰:“君家与周氏为世仇,宜其不屈,今我与尔 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之人也?若有志于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承钧遣谍者 复命曰:“河东土地兵甲,不足以当中国之十一;然承钧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 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谓谍者曰:“为我语承钧,开尔一路以为 生。”故终其世不加兵。
承钧立十三年病卒,其养子继恩立。
继恩本姓薛氏,父钊为卒,旻以女妻之,生继恩。汉高祖以钊婿也,除其军籍, 置之门下。钊无材能,高祖衣食之而无所用。妻以旻女常居中,钊罕得见,钊常怏 怏,因醉拔佩刀刺之,伤而不死,钊即自裁。旻女后适何氏,生子继元,而何氏及 旻女皆卒。旻以其子承钧无子,乃以二子命承钧养为子。承钧立,以继恩为太原尹。 承钧尝谓郭无为曰:’继恩纯孝,然非济世之才,恐不能了我家事。”无为不对。 承钧病卧勤政阁,召无为,执手以后事付之。
承钧卒,继恩告哀于契丹而后立。继恩服缞裳视事,寝处皆居勤政阁,而承钧 故执事百司宿卫者皆在太原府廨。九月,继恩置酒会诸大臣宗子,饮罢,卧阁中。 供奉官侯霸荣率十余人挺刃入阁,闭户而杀之。郭无为遣人以梯登屋入,杀霸荣并 其党。
初,承钧之语郭无为也,继恩怨无为不助己,及立,欲逐之而未果,故霸荣之 乱,人皆以谓无为之谋,霸荣死,口灭而无知者。无为迎继元而立之。
继元为人忍。旻子十余人,皆无可称者。当继元时,有镐、锴、锜、锡、铣, 于继元为诸父,皆为继元所杀,独铣以佯愚获免。承钧妻郭氏,继元兄弟自少母之。 继元妻段氏,尝以小过为郭氏所责,既而以它疾而卒,继元疑其杀之。及立,遣嬖 者范超图杀郭氏,郭氏方缞服哭承钧于柩前,超执而缢杀之,于是刘氏之子孙无遗 类矣。
继元立,改元曰广运。王师北征,继元闭城拒守,太祖皇帝以诏书招继元出降, 许以平卢军节度使,郭无为安国军节度使。无为捧诏色动,而并人及继元左右皆欲 坚守以拒命。无为仰天恸哭,拔佩刀欲自裁,为左右所持。继元自下执其手,延之 上坐,无为曰:“奈何以孤城拒百万之王师?”盖欲摇动并人,而并人守意益坚。 宦者卫德贵察无为有异志,以告继元,继元遣人缢杀之。
初,太祖皇帝命引汾水浸其城,水自城门入,而有积草自城中飘出塞之。是时, 王师顿兵甘草地中,会岁暑雨,军士多疾,乃班师。王师已去,继元决城下水注之 台骀泽,水已落而城多摧圮。契丹使者韩知璠时在太原,叹曰:“王师之引水浸城 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若先浸而后涸,则并人无类矣!”
太平兴国四年,王师复北征,继元穷窘,而并人犹欲坚守。其枢密副使马峰老 疾居于家,舁入见继元,流涕以兴亡谕之,继元乃降。太宗皇帝御城北高台受降, 以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封彭城公。其后事具国史。
旻年世兴灭,诸书皆同,自周广顺元年建号,至皇朝太平兴国四年灭,凡二十 八年,余具年谱注。
译文
刘曼是后汉高祖的同母弟弟。
原名刘崇,长着漂亮的长须,眼睛中有两个瞳仁。
少时不务正业,贪酒好赌,曾被刺面当兵。
汉高祖在晋任河东节度使时,任命剀曼为都指挥使。
汉高祖登位,任命他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汉隐帝时,多次加授至中书令。
漠隐帝年轻,大臣当政,周太祖任枢密使,刚刚讨平三镇叛乱,立下大功,而和刘曼历来有矛盾,刘曼感到不安,对判官郑珙说:“皇上年幼弱小,大臣当权,而我和郭公不和,事情会怎样呢?”郑珙说:“漠的朝政快乱了!晋阳的军队称雄天下,而且地形险要牢固,靠十个州的赋税足够自给自足。
你是宗室的人,不在这时定下计策,以后必定被别人控制。”刘曼说:“你所说的,正是我的意思。”于是停止上交赋税,收罗天下豪杰,登记成年百姓入伍增加兵员。
三年,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汉隐帝被杀,刘曼于是谋划起兵。
周太祖从魏州入京师,反叛的情状已表露无遗,而漠大臣没有立即推尊他,因此不敢马上登位,于是禀告汉太后,立刘曼的儿子刘赞为汉的继承人,派宰相冯道到徐州迎接刘赞。
在这时,人们都明白周太祖没有诚意,惟独刘曼高兴地说:“我儿子做皇帝了,担心什磨呢!”于是罢兵,派人到京师。
周太祖年轻时低贱,在脖子上刺有飞雀,世人称他为郭雀儿。
周太祖见到刘曼的使臣,详细谈了拥立刘赞的用意,于是指着自己的脖子给使臣看,说:“自古以来哪有文身的天子?希望刘公不要疑心我。”刘曼心喜,更加信以为真。
太原少尹李骏说:“郭公兴兵冒犯君主,势必不会做汉的臣子,一定不会替刘氏拥立后代。”因而劝刘曼率兵下太行,控制孟津以等待变乱,也许刘餮能够登位,刘赞登位后纔可罢兵。
刘曼大骂说:“李壤这个迂腐的儒生,想挑拨我们父子吗!”命令手下人拉出去杀掉。
李骥临刑感叹说:“我替蠢人出谋划策,被杀确实是应该的了!但我的妻子有病,不能独自活着,希望和她一齐死。”刘曼获知后,就在街市上把他的妻子一并杀掉,把这事向汉廷报告,表明没有别的打算。
不久周太祖果然篡漠,降封刘赞焉湘阴公。
刘曼派牙将李詈致信于周太祖,请求让刘簧回到太原,而刘赞已经死了。
刘曼痛哭,为李矿修建祠庙,逢年过节祭祀。
于是在周广顺元年正月戊寅日在太原即皇帝位,以儿子刘承钧为太原尹,判官郑珙、赵华为宰相,都押衙陈光裕为宣徽使,派通事舍人李晋秘密出使契丹。
契丹永康王兀欲和刘晏相约为父子之国,刘曼于是派宰相郑珙致信兀欲,自称侄皇帝,作为叔父一般对待。
兀欲派燕王述轧、政事令高勋捧册书推尊刘曼为大汉神武皇帝,并册封刘曼的妻子为皇后。
兀欲性格豪爽,每逢汉使臣到来,就用酒肉招待,弄得使臣困窘不堪。
郑珙一向有病,兀欲强迫他喝酒,一天晚上酒醉而死。
但兀欲听说刘曼自立为帝,很是庆幸中原多事,于是派他的贵臣述轧、高勋带着他自己喜爱的黄骆马、九龙十二稻玉带回访。
不久兀欲被述轧杀掉,述律继位。
刘曼派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出使述律,请求派兵进攻周。
述律派萧禹厥率兵五万人援助刘曼。
刘曼从阴地出兵进攻晋州,被王峻打败。
这年非常寒冷,刘曼的军队又冷又饿,损失一半多。
第二年,又进攻府州,被折德康打败,折德康趁机攻取岢岚军。
周太祖驾崩,刘曼得知后很高兴,派使臣向契丹求兵。
契丹派杨衮率领铁马骑兵一万和奚各部族士兵五六万人号称十万人援助刘曼。
刘曼以张元徽为先锋,亲自率领骑兵三万人攻打潞州。
潞州李筠派穆令钧率步兵骑兵三千人在太平驿抵抗张元徽,张元徽打败他们,于是包围潞州。
这时,周世宗刚即位,他认为刘曼听到周有国丧而高兴,而天子又刚登位,必定不能出兵,应当亲自率兵出其不意而攻击之。
从宰相冯道等人大都说不行,周世宗主意很坚定。
显德元年三月亲自出征,甲午,在高平作战,李重进、白重赞率领左军,樊爱能、何徽率领右军,向训、史彦超居于中军,张永德率禁兵护卫皇帝。
刘曼也列成三个战阵,张元徽在束军,杨衮在西军,刘曼居中。
杨衮望着周军对刘曼说:“这是强敌,不可轻举妄动!”刘曼鼓起长须说:“时机不可丧失,不要随意乱说!”杨衮生气离去。
刘曼命令东军先进攻,王得中勒住马谏阻说:“南风很猛,对北军不利,应稍作等待。”刘曼发怒说:“老穷书生,不要妄自败坏我军军心!”睫即指挥张元徽,张元徽攻打周的右军,军队刚交战,樊爱能、何徽就遐逃,他们的骑兵乱了,几千步兵扔下武器向张元徽叛降,高呼万岁的声音震动山谷。
周世宗十分惊骇,亲自督战,士兵们都奋力争先,而风势更强,刘曼亲自挥动红旗收军,军队不可阻止,刘曼于是被打败。
傍晚,刘曼收拾残兵一万人依靠山涧止息。
这时,周的后军,由刘词率领,在后面没有赶到,而周世宗利于速战,交战已胜,刘词的军队随后赶到,于是乘胜追击刘曼,刘曼又大败,军需器甲、车辆用具都被周军缴获。
刘曼独自骑着契丹黄昭马,从鹏窠岭小路飞驰逃离,晚上在山谷中迷路,得到村民做向导,走错了道奔往平阳,从别的路回来,而张元徽阵亡。
杨衮对刘曼深感愤怒,在西边按兵不动,因此只有他全军返回。
刘曼回来,为黄酦马修建马厩,用金银作装饰,用三品马料喂养,称为“自在将军”。
周世宗在潞州休整军队,大宴将士,斩败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人,军威大振。
进攻太原,派遣符彦卿、史彦超在北面控制忻口,截断契丹援兵道路。
太原城方圆四十里,周军距城三百步,形成包围圈,从四月到六月,玫城不下,而符彦卿等人被契丹打败,史彦超战死,周世宗急忙回师。
当初,周军围城时,刘曼派王得中送杨衮归国,并趁机向契丹请求援兵,契丹出动骑兵几万人援助刘曼,派王得中先回来。
到达代州时,代州将领桑珪杀掉防御使郑处谦,献城向周投降,并把王得中送到周。
周世宗召问王得中契丹援兵有多少,王得中说祇是送杨衮回去,别无所求,周世宗相信了。
不久契丹在忻口打败符彦卿,王得中于是被杀。
刘曼自从在高平战败,不久被围,因忧虑患病,第二年十一月死去,终年六十岁,儿子刘承钧继位。
刘承钧是刘曼的次子。
年轻时颇为好学,擅长书法。
刘曼逝世,刘承钧派人上表于契丹,自称儿子。
述律用诏书答复,称刘承钧为儿,答应他继位。
当初,刘曼常对张元徽等人说:“我因为汉高祖的业绩,刘赞的冤仇,以道义不屈服于郭威,期望和你们尽力为国家报仇。
至于在一方称帝,哪里是自己情愿呢,怎能顾及我是什么天子,你们又是什么节度使?”因此他僭越称帝仍然称干佑,不改变年号,不设立宗庙,四季祭祀,只用家人的礼仪。
刘承钧登位后,纔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干佑十年为天会元年,在显圣宫设立七庙。
契丹派高勋援助刘承钧,刘承钧派李存壤和高勋进攻上党,一无所得而回。
第二年,周世宗北伐契丹,攻克三关,契丹使臣前来告急,刘承钧准备出兵,而周世宗回师,纔作罢。
宋朝建国,昭义节度使李筠反叛,派他的将领刘继冲、判官孙孚向刘承钧上表称臣,拘拿他们的监军周光逐、李廷玉送到太原,求兵援助。
刘承钧想和契丹商议,刘继冲转达李筠的意见,请求不要用契丹军队。
刘承钧就亲自率领他自己的军队出团柏谷,群臣在汾水为他饯行。
仆射赵华说:“李筠办事轻举妄动,陛下不考虑胜败,举国兴师动众,我确实担忧。”刘承钧到达太平驿,封李筠焉陇西郡王。
李筠见刘承筠没有仪仗护卫,不像帝王,后悔对他称臣,李筠于是自述受周氏恩德,不忍心背离。
而刘承钧和周是世代仇敌,听了李筠的话也不高兴。
派宣徽使卢赞监督他的军队,李筠心中更加不满,和卢赞多不和,刘承钩派宰相卫融替他们调解。
不久李筠战败而死,卫融被押送到京师,宋太祖皇帝问卫融有关刘承钧援助李筠反叛的情况,卫融出言不逊,宋太祖命令用铁杖击他的头,血流满面,卫融呼喊说:“我死得其所了!”宋太祖望着手下人说:“这是个忠臣。”放了他,命令用好药给他治伤。
让卫融写信给刘承钧,索求周光逊等人,约定也送卫融回太原,刘承钧不答复,卫融于是留在京师。
刘承钧对赵华说:“役听从你的意见,几乎失败了。
但矢去卫融、卢赞,我感到遗憾。”刘承钧从此更加看重儒生,让抱腹山人郭无焉参议国政。
郭无焉是棣州人,方额尖嘴,好学博闻,善于论辩。
曾穿着粗麻布衣衫焉道士,住在武当山。
周太祖在河中讨伐李守贞,郭无焉到军门拜见,询问当代事务,周太祖觉得他很奇特。
有人对周太祖说:“你是漠的大臣,手握重兵在外,而招纳纵横之士,这不是防微杜渐、深谋远虑的方法。”因此周太祖没有接纳他,郭无为离去,隐居于抱腹山。
刘承钧的内枢密使段常认识他,举荐他的才能,刘承钧用谏议大夫的职位召用他,于是任命为宰相。
五年,宿卫殿直头目王隐、刘绍、趟鸾等人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后被杀,他们的供词牵连段常,于是罢免段常的枢密使职务,任命焉汾州刺史,绞杀了他。
自从刘曼时起,凡是行事必定禀报契丹,而刘承钧登位后多从略。
契丹派使臣责备刘承钧改变年号、援救李筠、杀死段常都不禀告,刘承钧惶恐不安告罪。
使臣到达契丹就被扣留,刘承钧事奉契丹更加谨慎,而契丹对待刘承钧更加轻薄。
刘承钧自从李筠失败而失去契丹的援助,不再有南侵的打算。
漠土地狭小,物产贫乏,由于每年向契丹进贡,因此国用日益不足,于是拜五台山和尚继颐焉鸿胪卿。
继颐是已故燕王刘守光的儿子,刘守光死时,因为他是侍妾所生的儿子得以不死,削发做了和尚,后来住在五台山,为人多智谋,善于经营钱财,自从刘曼时就很依赖他。
继颐能讲解《华严经》,四方供奉施舍的财物,常常积蓄起来弥补国用。
五台山在契丹界上,继颐常常得到契丹马进献,号称“添都马”,每年都有几百匹。
又在柏谷设置炼银的场所,招募百姓开山取矿,炼出白银进献,刘氏依靠它们来补足国用,在银矿设置宝兴军。
继颐后来屡经升官至太师、中书令,因年老患病去世,追封为定王。
宋太祖皇帝曾通过边界上的探子对刘承钧说:“你家和周氏是世代仇敌,不屈服是应该的,如今我和你没有嫌隙,为什么让这一方的人窘困呢?如果你有征服中原的志向,应当下太行山以决胜负。”刘承钧派探子答复说:“河东的土地兵甲,不够抵挡中原的十分之一;但刘承钧世世代代不是反叛的人,一心一意地守在这里,是怕汉的宗族得不到祭祀.”宋太祖对他的话感到悲哀,笑着对探子说:“替我告诉刘承钧,放他一条生路。”因此直到刘承钧死没有对他用兵。
刘承钧在位十三年病死,他的养子刘继恩继位。
刘继恩原本姓薛,父亲薛钊当兵,刘曼把女儿嫁给他,生下刘继恩。
汉高祖因为薛钊是刘曼的女婿,解除他的军籍,把他安置在手下。
薛钊没有才能,汉高祖供他衣食而不任用他。
他的妻子因为是刘曼的女儿,常常住在宫中,薛钊很少见到她,因而闷闷不乐,藉酒醉拔出佩刀刺她,刺伤了却没刺死,薛钊就自杀了。
刘曼的女儿后来嫁给何氏,生下儿子何继元,而何氏和刘曼的女儿都死了。
刘曼因为他的儿子刘承钧没有后代,就命刘承钧收养这两个儿子。
刘承钧登位,任命刘继恩为太原尹。
刘承钧曾对郭无为说:“刘继恩纯朴孝道,但没有拯救世道的才能,怕是不能完成我家的大事。”郭无为不回答。
刘承钧患病卧于勤政合,召郭无为,拉着他的手把后事托付给他。
刘承钩死,刘继恩向契丹报丧而后登位。
刘继恩穿着丧服处理政事,起居都在勤政合,而刘承钧过去的执事百司护卫都在太原府官署。
九月,刘继恩设酒会见各个大臣和宗室子弟,喝完酒,躺在合中。
供奉官侯霸荣率领十多人持JJ进入合内,关上门杀掉刘继恩。
郭无焉派人用梯子登上屋顶进去,杀死侯霸荣和他的同党。
当初,刘承钧对郭无为说的那些话,刘继恩抱怨郭无为没有帮助自己,登位后,想驱逐他而未能施行,因此侯霸荣作乱,人们都认为是郭无为的阴谋,侯霸荣已死,灭了口而没有知道真相的人了。
郭无焉迎立刘继元。
刘继元为人残忍。
刘曼的儿子十多人,都没有可以称赞的人,当刘继元继位时,有刘镐、刘错、刘锜、刘锡、刘铣,是刘继元的伯父、叔父,都被刘继元杀掉,祇有刘铣靠假装呆蠢得以幸免。
刘承钧的妻子郭氏,刘继元兄弟从小把她当母亲对待。
刘继元的妻子段氏,曹因为小过失受到郭氏的责备,不久因别的病死去,刘继元怀疑是郭氏杀了她。
登位后,派宠信的人范超谋杀郭氏,郭氏正穿着丧服在刘承钧灵柩前哭泣,范超抓住吊死她,至此刘氏的子孙就没有人了。
刘继元登位,改年号叫广运。
宋朝大军北征,刘继元闭城固守,太祖皇帝下诏书招刘继元出来投降,答应封他为平卢军节度使,郭无为任安国军节度使。
郭无为手捧诏害动心,而并州人和刘继元手下的人都想坚守抵抗。
郭无为仰头望天痛哭,拔出佩刀想自杀,被手下人抓住。
刘继元亲自下座拉住他的手,把他请到上座,郭无为说:“怎么能用孤城抗拒百万大军呢?”他大概想动摇并州人,而并州人坚守的意志更加坚定。
宦官卫德贵觉察郭无为有二心,报告刘继元,刘继元派人绞死了他。
当初,太祖皇帝命令引汾水浸灌城内,水从城门进入,而有堆积的草从城中漂出来堵住了城门。
这时,朝廷大军在甘草地中屯驻,恰逢这年暑天多雨,士兵们大多患病,于是回师。
宋朝大军离去后,刘继元疏通城下水流到台胎泽,水退后城墙很多地方都塌了。
契丹使臣韩知墦当时在太原,感叹说:“宋朝大军引水灌城,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如果先灌水然后抽干,那并州人就死光了!”太平兴国四年,朝廷大军又北征,刘继元困窘,而并州人还想坚守。
枢密副使马峰年老有病住在家中,让人抬进来见刘继元,哭泣着用兴亡的道理开导他,刘继元于是投降。
宋太宗皇帝登上城北高台受降,任命刘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封为彭城公。
以后的事都记载在本朝国吏中。
十国世家年谱第十一
呜呼,尧、舜盛矣!三代之王,功有余而德不足,故皆更始以自新,由是改正 朔矣,至于后世,遂名年以建元。及僭窃交兴,而称号纷杂,则不可以不别也。五 代十国,称帝改元者七。吴越、荆、楚,常行中国年号。然予闻于故老,谓吴越亦 尝称帝改元,而求其事迹不可得,颇疑吴越后自讳之。及旁采闽、楚、南汉诸国之 书,与吴越往来者多矣,皆无称帝之事。独得其封落星石为宝石山制书,称宝正六 年辛卯,则知其尝改元矣。辛卯,长兴二年,乃镠之末世也,然不见其终始所因, 故不得而备列。钱氏讫五代,尝外尊中国,岂其张轨之比乎。十国皆非中国有也, 其称帝改元与不,未足较其得失,故并列之。作《十国世家年谱》。
以下表略
或问:十国固非中国有也,然犹命以封爵,而称中国年号来朝贡者,亦有之矣, 本纪之不书,何也?曰:封爵之不书,所以见其非中国有也。其朝贡之来如夷狄, 以夷狄书之则甚矣。问者曰:四夷、十国,皆非中国之有也,四夷之封爵朝贡则书, 而十国之不书何也?曰:以中国而视夷狄,夷狄之可也。以五代之君而视十国,夷 狄之则未可也。故十国之封爵、朝贡,不如夷狄,则无以书之。书如夷狄,则五代 之君未可以夷狄之也。是以外而不书,见其自绝于中国焉尔。问者曰:外而不书, 则东汉之立何以书?曰:吾于东汉,常异其辞于九国也。《春秋》因乱世而立治法, 本纪以治法而正乱君。世乱则疑难之事多,正疑处难,敢不慎也。周、汉之事,可 谓难矣哉!或谓:刘旻尝致书于周,求其子赟不得而后自立,然则旻之志不以忘汉 为仇,而以失子为仇也。曰:汉尝诏立赟为嗣,则赟为汉之国君,不独为旻子也。 旻之大义,宜不为周屈,其立虽未必是,而义当不屈于周,此其可以异乎九国矣。 终旻之世,犹称乾祐,至承钧立,然后改元,则旻之志岂不可哀也哉!
十国年世,惟楚、闽、东汉三国,诸家之说不同,而互有得失,最难考正。今 略其诸说而正其是者,庶几博览者不惑,而一以《年谱》为正也。马氏,据《湖湘 故事》、《九国志》、《运历图》,并云殷以长兴元年卒,是岁,子希声立,长兴 三年卒。而《五代旧史》殷列传云,殷长兴二年卒,享年七十八,子希声立,不周 岁而卒;明宗本纪长兴元年,书希声除节度使,起复,三年八月,又书希声卒。今 据《九国志》,殷以大中六年岁在壬申生,享年七十九。盖自大中壬申至长兴元年 庚寅,实七十九年,为得其实。而希声,据《湖湘故事》、《九国志》、《运历图》 皆以三年卒,与明宗本纪皆合,不疑。惟《旧史》书殷卒二年,及年七十八,希声 立不周岁卒为缪尔。希萼、希崇之乱,南唐尽迁马氏之族归于金陵。《五代旧史》 云,时广顺元年也。而《运历图》云乾祐二年马氏灭者,缪也。初,殷入湖南,掘 地得石,谶云:“龙起头,猪掉尾。”盖殷以乾宁三年岁在丙辰,自立于湖南,至 广顺元年辛亥而灭。《九国志》以乾祐三年为辛亥,《湖湘故事》以显德元年为辛 亥者,皆缪也。惟《五代旧史》得其实。王氏世次,曰潮、曰审知、曰延翰、曰璘、 曰昶、曰曦、曰延政,凡七主。而潮以唐景福元年岁在壬子始入福州,至开运三年 丙午而灭,实五十五年。当云七主五十五年,为得其实。而《运历图》云五十六年, 《九国志》、《五代旧史》、《纪年通谱》、《闽中实录》、《闽王列传》皆云七 主六十年者,皆缪也。审知,《五代旧史》本传云,同光元年十二月卒,《九国志》 亦云同光元年卒。《运历图》同光三年卒。今检《五代旧史》庄宗本纪,同光二年 五月丙午,审知加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岂得卒于元年也?又至四年二月庚子,福建 副使王延翰奏称权知军府事,三月辛亥,遂除延翰威武军节度使。以此推之,审知 卒当在同光三年十二月,盖闽去京师远,明年二月延翰之奏始至京师,理当然也。 又据《闽王列传》、《九国志》,皆云审知在位二十九年。审知以唐乾宁四年嗣位, 是岁丁巳,至同光三年乙酉,实二十九年。则《运历图》为是,而《旧史》、《九 国志》元年卒者,皆缪也。璘本名延钧,《五代旧史》本传云在位十二年。《九国 志》云在位十一年。《闽王列传》、《纪年通谱》皆云在位十年。盖璘以天成元年 杀延翰自立,是岁丙戌,至清泰二年乙未,实十年而卒,与《闽王列传》合,而 《旧史》、《九国志》皆缪也。璘以清泰二年改元永和,是岁见杀,而《旧史》、 《九国志》、《运历图》皆无永和之号,又《运历图》书鏻见杀在天福元年丙申者, 皆缪也。刘旻,《九国志》云,乾祐七年十一月旻卒,享年六十,子承钧立,时年 二十九。乾祐七年,乃显德元年也。而《五代旧史》、《周世宗实录》、《运历图》、 《纪年通谱》皆云显德二年冬旻卒。又有旻伪中书舍人王保衡《晋阳见闻要录》云, 旻乙卯生,卒年六十一,子承钧立。承钧丙戌生,立时年二十九。保衡是旻之臣, 其亲所见闻,所得最实,然而颇为转写差误尔。按保衡书旻乙卯生,若享年六十一, 当于乙卯岁卒,则是显德二年也。又书承钧丙戌生,立时年二十九,则当是显德元 年甲寅岁也。岂有旻卒于二年,承钧以元年嗣位?理必不然。以《九国志》参较, 旻享年六十,显德元年卒,承钧以是岁嗣位,时年二十九,为得其实,但《见闻要 录》衍“一”字尔。其云二年卒者,皆缪也。《九国志》又云,承钧立,服丧三年, 至乾祐九年服除,改十年为天会元年,当是显德四年。而《纪年通谱》以显德三年 为天会元年者,缪也。晋与梁为敌国,自称天祐者二十年,故首列于《年谱》,其 后遂灭梁而为唐,故不列于世家。
四夷附录第一
呜呼,夷狄居处饮食,随水草寒暑徙迁,有君长部号而无世族、文字记别,至 于弦弓毒矢,强弱相并,国地大小,兴灭不常,是皆乌足以考述哉!惟其服叛去来, 能为中国利害者,此不可以不知也。自古夷狄之于中国,有道未必服,无道未必不 来,盖自因其衰盛。虽尝置之治外,而羁縻制驭恩威之际,不可失也。其得之未必 为利,失之有足为患,可不慎哉!作《四夷附录》。
新五代史·附录夷狄,种号多矣。其大者自以名通中国,其次小远者附见,又 其次微不足录者,不可胜数。其地环列九州之外,而西北常强,为中国患。三代猃 狁,见于《诗》、《书》。秦、汉以来,匈奴著矣。隋、唐之间,突厥为大。其后 有吐蕃、回鹘之强。五代之际,以名见中国者十七八,而契丹最盛。
契丹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或曰与库莫奚同类而异种。其居曰枭罗个没里。 没里者,河也。是谓黄水之南,黄龙之北,得鲜卑之故地,故又以为鲜卑之遗种。 当唐之世,其地北接室韦,东邻高丽,西界奚国,而南至营州。其部族之大者曰大 贺氏,后分为八部,其一曰伹皆利部,二曰乙室活部,三曰实活部,四曰纳尾部, 五曰频没部,六曰内会鸡部,七曰集解部,八曰奚枿部。部之长号大人,而常推一 大人建旗鼓以统八部。至其岁久,或其国有灾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 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为约本如此,不敢争。某部大人遥辇次立,时刘仁恭据有幽 州,数出兵摘星岭攻之,每岁秋霜落,则烧其野草,契丹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 恭求市牧地,请听盟约甚谨。八部之人以为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
阿保机,亦不知其何部人也,为人多智勇而善骑射。是时,刘守光暴虐,幽、 涿之人多亡入契丹。阿保机乘间入塞,攻陷城邑,俘其人民,依唐州县置城以居之。 汉人教阿保机曰:“中国之王无代立者。”由是阿保机益以威制诸部而不肯代。其 立九年,诸部以其久不代,共责诮之。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 “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欲自为一部以治汉城,可乎?”诸部许之。汉城在 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也。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 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度,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 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池,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 不知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阿保机伏兵其 旁,酒酣伏发,尽杀诸部大人,遂立,不复代。
梁将篡唐,晋王李克用使人聘于契丹,阿保机以兵三十万会克用于云州东城。 置酒。酒酣,握手约为兄弟。克用赠以金帛甚厚,期共举兵击梁。阿保机遗晋马千 匹。既归而背约,遣使者袍笏梅老聘梁。梁遣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报聘。逾 年,顷还,阿保机遣使者解里随顷,以良马、貂裘、朝霞锦聘梁,奉表称臣,以求 封册。梁复遣公远及司农卿浑特以诏书报劳,别以记事赐之,约共举兵灭晋,然后 封册为甥舅之国,又使以子弟三百骑入卫京师。克用闻之,大恨。是岁克用病,临 卒,以一箭属庄宗,期必灭契丹。浑特等至契丹,阿保机不能如约,梁亦未尝封册。 而终梁之世,契丹使者四至。
庄宗天祐十三年,阿保机攻晋蔚州,执其振武节度使李嗣本。是时,庄宗已得 魏博,方南向与梁争天下,遣李存矩发山北兵。存矩至祁沟关,兵叛,拥偏将卢文 进击杀存矩,亡入契丹。契丹攻破新州,以文进部将刘殷守之。庄宗遣周德威击殷, 而文进引契丹数十万大至,德威惧,引军去,为契丹追及,大败之。德威走幽州, 契丹围之。幽、蓟之间,虏骑遍满山谷,所得汉人,以长绳连头系之于木,汉人夜 多自解逃去。文进又教契丹为火车、地道、起土山以攻城。城中熔铜铁汁挥之,中 者辄烂堕。德威拒守百余日,庄宗遣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救之。契丹数为嗣源 等所败,乃解去。
契丹比他夷狄尤顽傲,父母死,以不哭为勇,载其尸深山,置大木上,后三岁 往取其骨焚之,酹而呪曰:“夏时向阳食,冬时向阴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 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至阿保机,稍并服旁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教之以隶 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又制婚嫁,置官号。乃僭称皇帝,自 号天皇王。以其所居横帐地名为姓,曰世里。世里,译者谓之耶律。名年曰天赞。 以其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号西楼,又于其东千里起东楼,北三百里起北楼,南 木叶山起南楼,往来射猎四楼之间。契丹好鬼而贵日,每月朔旦,东向而拜日,其 大会聚、视国事,皆以东向为尊,四楼门屋皆东向。
庄宗讨张文礼,围镇州。定州王处直惧镇且亡,晋兵必并击己,遣其子郁说契 丹,使入塞以牵晋兵。郁谓阿保机曰:“臣父处直使布愚款曰:故赵王王镕,王赵 六世,镇州金城汤池,金帛山积,燕姬赵女,罗绮盈廷。张文礼得之而为晋所攻, 惧死不暇,故皆留以待皇帝。”阿保机大喜。其妻述律不肯,曰:“我有羊马之富, 西楼足以娱乐,今舍此而远赴人之急,我闻晋兵强天下,且战有胜败,后悔何追?” 阿保机跃然曰:“张文礼有金玉百万,留待皇后,可共取之。”于是空国入寇。郁 之召契丹也,定人皆以为后患不可召,而处直不听。郁已去,处直为其子都所废。 阿保机攻幽州不克,又攻涿州,陷之。闻处直废而都立,遂攻中山,渡沙河。都告 急于庄宗。庄宗自将铁骑五千,遇契丹前锋于新城,晋兵自桑林驰出,人马精甲, 光明烛日。虏骑愕然,稍却,晋军乘之,虏遂散走,而沙河冰薄,虏皆陷没。阿保 机退保望都。会天大雪,契丹人马饥寒,多死,阿保机顾卢文进以手指天曰:“天 未使我至此。”乃引兵去。庄宗蹑其后,见其宿处,环秸在地,方隅整然,虽去而 不乱,叹曰:“虏法令严,盖如此也!”
契丹虽无所得而归,然自此颇有窥中国之志,患女真、渤海等在其后,欲击渤 海,惧中国乘其虚,乃遣使聘唐以通好。同光之间,使者再至。庄宗崩,明宗遣供 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坤至西楼而阿保机方东攻渤海,坤追至慎州见之。阿保机锦 袍大带垂后,与其妻对坐穹庐中,延坤入谒。阿保机问曰:“闻尔河南、北有两天 子,信乎?”坤曰:“天子以魏州军乱,命总管令公将兵讨之,而变起洛阳,凶问 今至矣。总管返兵河北,赴难京师,为众所推,已副人望。”阿保机仰天大哭曰: “晋王与我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即吾兒也。昨闻中国乱,欲以甲马五万往助我兒, 而渤海未除,志愿不遂。”又曰:“我兒既没,理当取我商量,新天子安得自立?” 坤曰:“新天子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领精兵三十万,天时人事,其可得违?” 其子突欲在侧曰:“使者无多言,蹊田夺牛,岂不为过!”坤曰:“应天顺人,岂 比匹夫之事。至如天皇王得国而不代,岂强取之邪?”阿保机即慰劳坤曰:“理正 当如是尔!”又曰:“吾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人,乐官千人,放鹰走狗,嗜酒好色, 任用不肖,不惜人民,此其所以败也。我自闻其祸,即举家断酒,解放鹰犬,罢散 乐官。我亦有诸部乐官千人,非公宴不用。我若所为类吾兒,则亦安能长久?”又 谓坤曰:“吾能汉语,然绝口不道于部人,惧其效汉而怯弱也。”因戒坤曰:“尔 当先归,吾以甲马三万会新天子幽、镇之间,共为盟约,与我幽州,则不复侵汝矣。” 阿保机攻渤海,取其扶余一城,以为东丹国,以其长子人皇王突欲为东丹王。已而 阿保机病死,述律护其丧归西楼,立其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坤从至西楼而还。
当阿保机时,有韩延徽者,幽州人也,为刘守光参军,守光遣延徽聘于契丹。 延徽见阿保机不拜,阿保机怒,留之不遣,使牧羊马。久之,知其材,召与语,奇 之,遂用以为谋主。阿保机攻党项、室韦,服诸小国,皆延徽谋也。延徽后逃归, 事庄宗,庄宗客将王缄谮之,延徽惧,求归幽州省其母。行过常山,匿王德明家。 居数月,德明问其所向,延徽曰:“吾欲复走契丹。”德明以为不可,延徽曰: “阿保机失我,如丧两目而折手足,今复得我,必喜。”乃复走契丹。阿保机见之, 果大喜,以谓自天而下。阿保机僭号,以延徽为相,号“政事令”,契丹谓之“崇 文令公”,后卒于虏。
耀屈之后更名德光。葬阿保机木叶山,谥曰大圣皇帝,后更其名曰亿。德光立 三年,改元曰天显,遣使者以名马聘唐,并求碑石为阿保机刻铭。明宗厚礼之,遣 飞胜指挥使安念德报聘。定州王都反,唐遣王晏球讨之。都以蜡丸书走契丹求援, 德光遣秃馁、荝剌等以骑五千救都,都及秃馁击晏球于曲阳,为晏球所败。德光又 遣惕隐赫邈益秃馁以骑七千,晏球又败之于唐河。赫邈与数骑返走,至幽州,为赵 德钧所执,而晏球攻破定州,擒秃馁、荝剌,皆送京师。明宗斩秃馁等六百余人, 而赦赫邈,选其壮健者五十余人为“契丹直”。
初,阿保机死,长子东丹王突欲当立,其母述律遣其幼子安端少君之扶余代之, 将立以为嗣。然述律尤爱德光。德光有智勇,素已服其诸部,安端已去,而诸部希 述律意,共立德光。突欲不得立,长兴元年,自扶余泛海奔于唐。明宗因赐其姓为 东丹,而更其名曰慕华。以其来自辽东,乃以瑞州为怀化军,拜慕华怀化军节度、 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其部曲五人皆赐姓名,罕只曰罕友通,穆葛曰穆顺义,撒 罗曰罗宾德,易密曰易师仁,盖礼曰盖来宾,以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又赐前所 获赫邈姓名曰狄怀惠,抯列曰列知恩,荝剌曰原知感,福郎曰服怀造,竭失讫曰讫 怀宥。其余为“契丹直”者,皆赐姓名。二年,更赐突欲姓李,更其名曰赞华。三 年,以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契丹自阿保机时侵灭诸国,称雄北方。及救王都,为王晏球所败,丧其万骑, 又失赫邈等,皆名将,而述律尤思念突欲,由是卑辞厚币数遣使聘中国,因求归赫 邈、荝剌等,唐辄斩其使而不报。当此之时,中国之威几振。
距幽州北七百里有榆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山皆斗绝,并海东北, 仅通车,其旁地可耕植。唐时置东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 等戍,以扼契丹于此。戍兵常自耕食,惟衣絮岁给幽州,久之皆有田宅,养子孙, 以坚守为己利。自唐末幽、蓟割据,戍兵废散,契丹因得出陷平、营,而幽、蓟之 人岁苦寇钞。自涿州至幽州百里,人迹断绝,转饷常以兵护送,契丹多伏兵盐沟以 击夺之。庄宗之末,赵德钧镇幽州,于盐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 戍以兵。及破赫邈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输饷可 通。德光乃西徙横帐居揆剌泊,出寇云、朔之间。明宗患之,以石敬瑭镇河东,总 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御之。应顺、清泰之间,调发馈饷,远近劳敝。
德光事其母甚谨,常侍立其侧,国事必告而后行。石敬瑭反,唐遣张敬达等讨 之。敬瑭遣使求救于德光。德光白其母曰:“吾尝梦石郎召我,而使者果至,岂非 天邪!”母召胡巫问吉凶,巫言吉,乃许。是岁九月,契丹出雁门,车骑连亘数十 里,将至太原,遣人谓敬瑭曰:“吾为尔今日破敌可乎?”敬瑭报曰:“皇帝赴难, 要在成功,不在速,大兵远来,而唐军甚盛,愿少待之。”使者未至,而兵已交。 敬达大败。敬瑭夜出北门见德光,约为父子,问曰:“大兵远来,战速而胜者,何 也?”德光曰:“吾谓唐兵能守雁门而扼诸险要,则事未可知。今兵长驱深入而无 阻,吾知大事必济。且吾兵多难久,宜以神速破之。此其所以胜也。”敬达败,退 保晋安寨,德光围之。唐遣赵德钧、延寿救敬达,而德钧父子按兵团柏谷不救。德 光谓敬瑭曰:“吾三千里赴义,义当彻头。”乃筑坛晋城南,立敬瑭为皇帝,自解 衣冠被之,册曰:“咨尔子晋王,予视尔犹子,尔视予犹父。”已而杨光远杀张敬 达降晋。晋高祖自太原入洛阳,德光送至潞州,赵德钧、延寿出降。德光谓晋高祖 曰:“大事已成。吾命大相温从尔渡河,吾亦留此,俟尔入洛而后北。”临诀,执 手嘘戏,脱白貂裘以衣高祖,遗以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戒曰:“子子孙 孙无相忘!”时天显九年也。
高祖已入洛,德光乃北,执赵德钧、延寿以归。德钧,幽州人也,事刘守光、 守文为军校,庄宗伐燕得之,赐姓名曰李绍斌。其子延寿,本姓刘氏,常山人也, 其父邧为蓚县令,刘守文攻破蓚县,德钧得延寿并其母种氏而纳之,因以延寿为子。 延寿为人,姿质妍柔,稍涉书史,明宗以女妻之,号兴平公主。庄、明之世,德钧 镇幽州十余年,以延寿故,尤见信任。延寿明宗时为枢密使,罢,至废帝立,复以 为枢密使。晋高祖起太原,废帝遣延寿将兵讨之。而德钧亦请以镇兵讨贼,废帝察 其有异志,使自飞狐出击其后,而德钧南出吴,会延寿于西唐,延寿因以兵属之。 废帝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德钧为延寿求镇州节度使。 废帝怒曰:“德钧父子握强兵,求大镇,苟能败契丹而破太原,虽代予亦可。若玩 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因遣使者趣德钧等进军。德钧阴遣人聘德光,求立己为 帝。德光指穹庐前巨石谓德钧使者曰:“吾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德光至 潞州,锁德钧父子而去。德光母述律见之,问曰:“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邪?”德 钧惭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献之。述律问何在,曰:“幽州。”述律曰:“幽州属 我矣,何献之为?”明年,德钧死,德光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
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及已立晋,又得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内, 合一十六州。乃以幽州为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更其国号大辽,置百官, 皆依中国,参用中国之人。晋高祖每遣使聘问,奉表称臣,岁输绢三十万匹,其余 宝玉珍异,下至中国饮食诸物,使者相属于道,无虚日。德光约高祖不称臣,更表 为书,称“兒皇帝”,如家人礼。德光遣中书令韩颎奉册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高 祖复遣赵莹、冯道等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及其母尊号。终其世,奉之甚谨。
高祖崩,出帝即位,德光怒其不先以告,而又不奉表,不称臣而称孙,数遣使 者责晋。晋大臣皆恐,而景延广对契丹使者语,独不逊。德光益怒。杨光远反青州, 招之。开运元年春,德光倾国南寇,分其众为三:西出雁门,攻并、代,刘知远击 败之于秀容;东至于河,陷博州,以应光远;德光与延寿南,攻陷贝州。德光屯元 城,兵及黎阳。晋出帝亲征,遣李守贞等东驰马家渡,击败契丹。而德光与晋相距 于河,月余,闻马家渡兵败,乃引众击晋,战于戚城。德光临阵,望见晋军旗帜光 明,而士马严整,有惧色,谓其左右曰:“杨光远言晋家兵马半已饿死,何其盛也!” 兵既交,杀伤相半,阵间断箭遗镞,布厚寸余。日暮,德光引去,分其兵为二,一 出沧州,一出深州以归。二年正月,德光复倾国入寇,围镇州,分兵攻下鼓城等九 县。杜重威守镇州,闭壁不敢出。契丹南掠邢、洺、磁,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 焚剽殆尽。契丹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邪!”束薪 于木而焚之。是时,出帝病,不能出征,遣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御之。遇前 渡漳水,遇契丹,战于榆林,几为所虏。审琦从后救之,契丹望见尘起,谓救兵至, 引去。而从恩畏怯,不敢追,亦引兵南走黎阳。契丹已北,而出帝疾少间,乃下诏 亲征,军于澶州,遣杜重威等北伐。契丹归至古北,闻晋军且至,即复引而南,及 重威战于阳城、卫村。晋军饥渴,凿井辄坏,绞泥汁而饮。德光坐奚车中,呼其众 曰:“晋军尽在此矣,可生擒之,然后平定天下。”会天大风,晋军奋死击之,契 丹大败。德光丧车,骑一白橐驼而走。至幽州,其首领大将各笞数百,独赵延寿免 焉。是时,天下旱蝗,晋人苦兵,乃遣开封府军将张晖假供奉官聘于契丹,奉表称 臣,以修和好。德光语不逊。然契丹亦自厌兵。德光母述律尝谓晋人曰:“南朝汉 兒争得一向卧邪?自古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若汉兒实有回心,则我亦何惜 通好!”晋亦不复遣使,然数以书招赵延寿。
延寿见晋衰而天下乱,尝有意窥中国,而德光亦尝许延寿灭晋而立之。延寿得 晋书,伪为好辞报晋,言身陷虏思归,约晋发兵为应。而德光将高牟翰亦诈以瀛州 降晋,晋君臣皆喜。三年七月,遣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出兵,为延寿应。兵 趋瀛州,牟翰空城而去。晋军至城下,见城门皆启,疑有伏兵,不敢入。遣梁汉璋 追牟翰及之,汉璋战死。重威等军屯武强。德光闻晋出兵,乃入寇镇州。重威西屯 中渡,与德光夹水而军。德光分兵,并西山出晋军后,攻破栾城县,县有骑军千人, 皆降于虏。德光每获晋人,刺其面,文曰“奉敕不杀”,纵以南归。重威等被围粮 绝,遂举军降。德光喜,谓赵延寿曰:“所得汉兒皆与尔。”因以龙凤赭袍赐之, 使衣以抚晋军,亦以赭袍赐重威。遣傅住兒监张彦泽将骑二千,先入京师。晋出帝 与太后为降表,自陈过咎。德光遣解里以手诏赐帝曰:“孙兒但勿忧,管取一吃饮 处。”德光将至京师,有司请以法驾奉迎,德光曰:“吾躬擐甲胃,以定中原,太 常之仪,不暇顾也。”止而不用。出帝与太后出郊奉迎,德光辞不见,曰:“岂有 两天子相见于道路邪!”四年正月丁亥朔旦,晋文武百官班于都城北,望帝拜辞, 素服纱帽以待。德光被甲衣貂帽,立马于高冈,百官俯伏待罪。德光入自封丘门, 登城楼,遣通事宣言谕众曰:“我亦人也,可无惧。我本无心至此,汉兵引我来尔。” 遂入晋宫,宫中嫔妓迎谒,皆不顾,夕出宿于赤冈。封出帝负义侯,迁于黄龙府。 癸巳,入居晋宫,以契丹守诸门,门庑殿廷皆磔犬挂皮,以为厌胜。甲午,德光胡 服视朝于广政殿。乙未,被中国冠服,百官常参,起居如晋仪,而氈裘左衤任,胡 马奚车,罗列阶陛,晋人俯首,不敢仰视。二月丁巳朔,金吾六军、殿中省仗、太 常乐舞陈于廷,德光冠通天冠,服绛纱袍,执大珪以视朝,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 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德光尝许赵延寿灭晋而立以为帝,故契丹击晋,延寿常为先锋,虏掠所得,悉 以奉德光及其母述律。德光已灭晋而无立延寿意,延寿不敢自言,因李崧以求为皇 太子。德光曰:“吾于燕王无所爱惜,虽我皮肉,可为燕王用者,吾可割也。吾闻 皇太子是天子之子,燕王岂得为之?”乃命与之迁秩。翰林学士张砺进拟延寿中京 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德光索笔,涂其录尚书事、都督中外 诸军事,止以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延寿前为枢密使、封燕王皆如故。又以砺为 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故晋相和凝并为宰相。砺,明宗时翰林 学士,晋高祖起太原,唐废帝遣砺督赵延寿进军于团柏谷,已而延寿为德光所锁, 并砺迁于契丹。德光重其文学,仍以为翰林学士。砺常思归,逃至境上,为追者所 得,德光责之,砺曰:“臣本汉人,衣服饮食言语不同,今思归而不得,生不如死。” 德光顾其通事高唐英曰:“吾戒尔辈善待引人,致其逃去,过在尔也。”因笞唐英 一百而待砺如故,其爱之如此。德光将视朝,有司给延寿貂蝉冠,砺三品冠服,延 寿与砺皆不肯服。而延寿别为王者冠以自异。砺曰:“吾在上国时,晋遣冯道奉册 北朝,道赍二貂冠,其一宰相韩延徽冠之,其一命我冠之。今其可降服邪!”卒冠 貂蝉以朝。三月丙戌朔,德光服靴、袍,御崇元殿,百官入阁,德光大悦,顾其左 右曰:“汉家仪物,其盛如此。我得于此殿坐,岂非真天子邪!”其母述律遣人赍 书及阿保机明殿书赐德光。明殿,若中国陵寝下宫之制,其国君死,葬,则于其墓 侧起屋,谓之明殿,置官属职司,岁时奉表起居如事生,置明殿学士一人掌答书诏, 每国有大庆吊,学士以先君之命为书以赐国君,其书常曰报兒皇帝云。
德光已灭晋,遣其部族酋豪及其通事为诸州镇刺史、节度使,括借天下钱帛以 赏军。胡兵人马不给粮草,遣数千骑分出四野,劫掠人民,号为“打草谷”,东西 二三千里之间,民被其毒,远近怨嗟。汉高祖起太原,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汉, 德光大惧。又时已热,乃以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翰,契丹之大族,其号阿钵,翰 之妹亦嫁德光,而阿钵本无姓氏,契丹呼翰为国舅,及将以为节度使,李崧为制姓 名曰萧翰,于是始姓萧。德光已留翰守汴,乃北归,以晋内诸司伎术、宫女、诸军 将卒数千人从。自黎阳渡河,行至汤阴,登愁死冈,谓其宣徽使高勋曰:“我在上 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入中国,心常不快,若得复吾本土,死亦无恨。”勋退而 谓人曰:“虏将死矣。”相州梁晖杀契丹守将,闭城距守。德光引兵破之,城中男 子无少长皆屠之,妇女悉驱以北。后汉以王继弘镇相州,得髑髅十数万枚,为大冢 葬之。德光至临洺,见其井邑荒残,笑谓晋人曰:“致中国至此,皆燕王为罪首。” 又顾张砺曰:“尔亦有力焉。”德光行至栾城,得疾,卒于杀胡林。契丹破其腹, 去其肠胃,实之以盐,载而北,晋人谓之“帝羓”焉。永康王兀欲立,谥德光为嗣 圣皇帝,号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译文
唉,夷狄的住地饮食,随着水草、寒暑的不同而迁移变化,有君长部号的名称而没有有关世族的文字记载,至于凭借弦弓毒箭,强弱相互吞并,国土时大时小,兴亡无常,这些哪里值得都去一一考察叙述呢!不过,他们归附、反叛、离去、到来,能够影响中原的利害的事迹,则是不可以不加了解的。
自古以来夷狄对于中原来说,中原正当治世时他们未必归服,不当治世时他们未必不来,大概是由于他们自己有盛衰的缘故。
虽曾把他们排除在统治范围之外,但在笼络控制、恩威并施的情况下,也不能失去他们。
得到他们未必有利,失去他们又足以造成灾患,能不谨慎吗!因此要作《四夷附录》。
夷狄,种号很多。
大的种落,自以名称通报中原,其次小而远的依附大的而出现,再其次微不足道的,数都数不完。
他们的居住地环列于中原之外,而西北方的常常很强大,是中原的祸患。
夏、商、周三代时的猿狁,见于《经》、《尚书》。
秦、汉以来,匈奴最有名。
隋、唐之间,突厥最强大。
后来有强大的吐蕃、回鹊。
五代时,闻名于中原的有十七八个,而契丹最强盛。
契丹自从后魏以来,名称为中原所知。
有人说它和库莫奚同类异种。
他们的住处叫枭罗个没里。
役里,意为河。
这是说他们住在黄水南面,黄龙北面,得到鲜卑旧地,因此又认为他们是鲜卑的后代。
唐朝时,契丹国土北接室韦,柬邻高丽,西面和奚国交界,而南面到达营州。
大的部族叫大贺氏,后来分成八部,一是伹皆剁部,二是乙室活部,三是寅活部,四是纳尾部,五是频没部,六是内会鸡部,七是集解部,八是奚咀部。
各部的首长称为大人,而常常推举一个大人建立旗鼓以便统率八部。
到年岁久了,有时他们的国家有灾荒瘟疫而使畜牧业衰落,那么八部就聚会商议,用旗鼓拥立第二个大人接代他。
被代替的人认为约定原本如此,不敢争执。
某部大人逼辇氏依次继位,当时刘仁恭占据幽州,多次出兵摘星岭攻打他们,每年降秋霜时,就烧掉他们的野草,契丹的马很多被饿死,就用好马贿赂刘仁恭请求换取牧场,愿意遵守盟约,并很恭谨。
八部的人认为迁辇氏不能担负大事,在众人中挑选,让阿保机接代他。
阿保机,也不知他是哪一部的人,为人多智勇而擅长骑马射箭。
这时,刘守光暴虐,幽、涿二州的人很多逃入契丹。
阿保机乘机进入长城,攻陷城邑,俘虏那里的百姓,依仿唐的州县建城让他们住下。
汉人教阿保机说:“中原的帝王没有被替代的制度。”因此阿保机更加用烕严控制各部而不愿受到替代。
他在位的第九年,各部因他很久没有被替代,共同斥责讥诮他。
阿保机迫不得已,传下他的旗鼓,而对各部说:“我在位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我想自建一部统治汉城,行吗?”各部答应了他。
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上,有盐、铁之利,原是后魏的滑盐县。
那里可以种植五谷,阿保机率领汉人耕种,依照幽州的制度修建城郭房屋街市,汉人安居乐业,不再想回去,阿保机懂得人多可以利用,用他妻子述律氏的计策,派人告诉各部大人说:“我有盐池。
是各部所吃的。
但各部知道吃盐的好处,却不知道盐有主人,行吗!应当来犒劳我。”各部信以为然,共同带着牛酒到盐池聚会。
阿保机在一旁埋下伏兵,饮酒正酣时伏兵出动,全部杀掉各部大人,于是登位,不再被替代。
后梁将要篡唐,普王李克用派人通好契丹,阿保机率兵三十万人在云州束城和李克用会师。
摆下酒宴,酒酣耳熟,两人握手约为兄弟。
李克用髋赠金银绸缎十分丰厚,约定和他共同出兵攻打后梁。
阿保机送给晋一千匹马。
回去后就背约,派使臣袍笏官梅老通好后梁。
后梁派太府卿高顷、军将郎公远等人回访。
过了一年,高顷返回,阿保机派使臣解里跟高顷一道,带着良马、貂皮、朝霞锦出使后梁,献表称臣,求后梁册封。
后梁又派郎公远和司农卿潭特带着诏书回访慰劳,另外赐给记有皇帝起居大事的书册,约定共同出兵消灭晋王,然后册封契丹焉甥舅之国,又让他们派子弟三百骑兵入卫京师。
李克用获知后,十分愤恨。
这年李克用患病,临死时,把一支箭交给唐庄宗,希望一定要消灭契丹。
浑特等人到达契丹,阿保机汝能守约,后梁也不曾册封他。
直到后梁灭亡,契丹的使臣共来了四次。
唐庄宗天佑十三年,阿保机攻打晋的蔚州,抓获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
这时,唐庄宗已得到魏博镇,正向南和后梁争夺天下,派李存矩出动山北兵。
李存矩到达祁沟关,军队叛乱,拥立副将卢文进攻杀李存矩,随后逃入契丹。
契丹攻破新州,派卢文进的部将刘殷把守。
唐庄宗派周德威攻打刘殷,而卢文进招契丹几十万人到来,周德威害怕,率军离去,被契丹追上,大败。
周德威逃跑到幽州,契丹包围他。
幽、蓟二州之间,契丹骑兵满山遍谷,抓到的汉人,用长绳头挨头拴在树上,晚上很多汉人自己解绳逃去。
卢文进又教契丹做火炮车、掘地道、堆土山攻城。
城中熔钢铁汁洒向他们,被洒中的人身上烧烂从马上摔下。
周德威拒守一百多天,唐庄宗派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等人救援。
契丹多次被李嗣源等人打败,纔解围离开。
契丹比别的夷狄更加冥顽傲慢,父母死,以不哭为勇敢,把尸体载到深山中,放在大树上,三年后去取尸骨焚烧,洒酒于地念符咒说:“夏天向阳吃,冬天向阴吃,使我打猎,猎鹿多得。”他们的风俗和奚、棘鞫很相同。
到阿保机时,逐渐吞并降服四周的小国,而多任用汉人,汉人教他们用隶书的部分笔画加以改动,组成几千个文字,代替刻木记事。
又规定婚嫁制度,设置官号。
阿保机于是越分称皇帝,自称天皇王。
以他们宗室官帐所在的地名作为姓,叫世里。
世里,译者译焉耶律。
取年号叫天赞。
把他们的住处称焉上京,在其中建楼,称为西楼,又在束面千里处建束楼,北面三百里处建北楼,南面木叶山建南楼,在四楼间往来打猎。
契丹好鬼而尊崇太阳,每月初一早晨,向东拜太阳,他们大聚会、处理国事,都以坐西面束为尊,四楼门屋都朝东。
唐庄宗讨伐张文礼,包围镇州。
定州王处直怕镇州一旦失去,晋兵必定会合力攻打自己,就派他的儿子王郁游说契丹,让他们进入长城牵制晋兵。
王郁对阿保机说:“我父亲王处直让我转达他的衷情:已故的趟王王镕,在赵称王六代,镇州城池固若金汤,金银绸缎堆积如山,燕姬赵女,丝绸满庭。
张文礼得到这些而受到晋的进攻,性命危在旦夕,因此那些东西都是留着等你的。”阿保机大喜。
他的妻子述律氏不同意,说:“我们富有羊马,西楼足够娱乐,如今放弃这些而到远方救别人的危急,我听说晋兵在天下最强大,而且打仗有胜有败,万一打败,后悔怎么来得及?”阿保机兴奋地说:“张文礼有百万金玉,留着等你皇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取。”于是举国进犯。
王郁召契丹时,定州人都认为后患无穷不能招引,而王处直不听。
王郁离开后,王处直被他的儿子王都废掉。
阿保机进攻幽州役能攻克,又攻打涿州,攻陷了。
获知王处直被废而王都继位,于是攻打中山,渡过沙河。
王都向唐庄宗告急。
唐庄宗亲自率领铁骑五千人,在新城和契丹前锋遭遇,晋兵从桑树林中飞驰而出,人马都装备有镗甲,光亮耀日,契丹骑兵十分惊愕,略一退却,晋军乘胜追击,契丹兵于是逃散,而沙河冰薄,契丹兵都陷役在河中。
阿保机退保望都。
正逢天下大雪,契丹人马饥寒交迫,死了很多,阿保机望着卢文进用手指天说:“天没有让我到这里。”于是率兵离去。
唐庄宗跟在他们后面,见他们住遇的地方,地上环铺着麦杆,四方整齐,虽离去却不慌乱,感叹说:“虏人法令严整,居然如此!”契丹虽然一无所得而回,但从此很有窥伺中原的打算。
因担心女真、渤海等族在他们后面,想攻打渤海,而又怕中原兵乘虚而入,于是派使臣出使后唐以通友好。
同光年间,使臣两次前来。
唐庄宗死,唐明宗派供奉官姚坤到契丹报丧。
姚坤到达西楼,而阿保机正向东攻打渤海,姚坤追到慎州见阿保机。
阿保机身穿锦袍,大带垂后,和他的妻子对坐在毡帐中,让姚坤进来拜见。
阿保机问他说:“听说你们黄河南北有两个天子,真的吗?”姚坤说:“天子因魏州军队作乱,命令总管令公率兵讨伐他们,而变乱起自洛阳,天子遇难的消息现在纔到这里。
总管回师到黄河以北,到京师救难,受到众人推举,已得到人们的认可了。”阿保机仰头望天大哭说:“晋王和我相约焉兄弟,黄河南的天子,就是我的儿子。
前些时听说中原动乱,我想用带甲马五万骑去援助我儿,可是渤海还没除掉,没能如愿。”“我儿既然死了,理当让我去商计,新天子怎能擅自登位?”姚坤说:“新天子率兵二十年,官做到大总管,率领的精兵有三十万,天时人和,能违背吗?”阿保机的儿子突欲在一旁说:“使臣不要多说,踏了别人的田而夺走别人的牛,难道不是过错!”姚坤说:“顺应天人,难道能和常人的事等同?至于像天皇王得到国家而不接受替代,难道是强取的吗?”阿保机就慰劳姚坤说:“按理正当如此:”又说:“我听说我儿有宫女两千人,乐官一千人,放鹰纵狗,嗜酒好色,任用不贤的人,不怜惜百姓,这些是他失败的原因。
我自从获知他的灾祸后,就全家戒酒,放掉鹰、狗,取消并解散了乐官。
我也有各部乐官一干人,不是公宴就不用他们。
如果我的所作所为像我儿,那又怎能长久?”又对姚坤说:“我会汉话,但对部族人绝口不说,怕他们效法汉人而变得怯弱。”于是告诚姚坤说:“你应当先回去,我率领三万骑兵在幽、镇二州问和新天子会合,共订盟约,给我幽州,就不再侵犯你们了。”阿保机攻打渤海,夺取他们的扶余一城,作为束丹国,任他的长子人皇王突欲为束丹王。
不久阿保机病死,述律氏护丧回到西楼,立次子元帅太子耀屈之焉帝。
姚坤跟随到西楼纔返回。
当阿保机时,有个韩延徽,是幽州人,任刘守光的参军,刘守光派韩延徽出访契丹。
韩延徽见到阿保机不下拜,阿保机发怒,扣留他不让他回去,派他放牧羊马。
时间长了,了解到他的才能,召他谈话,觉得他不同一般,于是用他为主要谋臣。
阿保机攻打党项、室韦,征服各个小国,都是韩延徽的计谋。
韩延徽后来逃回,跟随唐庄宗,唐庄宗的客将王缄诋毁他,韩延徽害怕,请求回幽州探望母亲。
经过常山时,藏在王德明家中。
遇了几个月,王德明问他去哪里,韩延徽说:“我想再逃回契丹。”王德明认为不行,韩延徽说:“阿保机失去我,就像失去了两只眼睛,折断了手足,现在又得到我,必定欢喜。”于是又逃回契丹。
阿保机见了他,果然大喜,认为他是从天而降。
阿保机越分称帝,任韩延徽焉宰相,称为“政事令”,契丹叫做“崇文令公”,后来死在契丹。
耀屈乏后来改名叫德光。
在木叶山安葬阿保机,谧号叫大圣皇帝,后来改名叫亿。
德光登位三年,改年号叫天显,派使臣带着名马出使后唐,并索求碑石焉阿保机刻铭文。
唐明宗优厚地礼待他,派飞胜指挥使安念德回访。
定州王都反叛,后唐派王晏球讨伐他。
王都派人带着蜡丸书跑到契丹求援,德光派秃馁、蔚刺等人率五千骑兵救援王都,王都和秃馁在曲阳攻打王晏球,被王晏球打败。
德光又派惕隐赫邈增援秃馁骑兵七千,王晏球又在唐河打败他们。
赫邈和几个骑兵返回逃走,到达幽州,被趟德钧抓获,而王晏球攻破定州,擒获秃馁、蓟刺,都送到京师。
唐明宗斩秃馁等六百多人,而赦免赫邈,挑选五十多个壮健的人组成“契丹直”。
当初,阿保机死时,长子束丹王突欲应当继位,他的母亲述律氏派她的幼子安端少君到扶余接替他,准备立他焉继承人。
但述律氏尤其喜爱德光。
德光智勇双全,素来已令各部佩服,安端离去后,而各部迎合述律氏的心意,共同拥立德光。
突欲没能继位,长兴元年,从扶余航海投奔到后唐。
唐明宗因而赐他姓束丹,改名叫慕华。
因他从辽东来,于是以瑞州为怀化军,封东丹慕华为怀化军节度、瑞慎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他的五名部下都赐给姓名,罕只叫罕友通,穆葛叫穆顺义,撒罗叫罗宾德,易密叫易师仁,盖礼叫盖来宾,任为归化、归德将军郎将。
又给以前俘获的赫邈赐姓名叫狄怀惠,狙列叫列知恩,荆刺叫原知感,福郎叫服怀造,竭失记叫乙怀宥。
其余当“契丹直”的人,都赐给姓名。
二年,改赐突欲姓李,改名叫赞华。
三年,任李赞华为义成军节度使。
契丹自从阿保机时侵略消灭各国,在北方称雄。
到救援王都时,被王晏球打败,损失一万骑兵,又失去赫邈等人,都是名将,而述律氏特别想念突欲,因此多次派使臣用谦卑的语言及厚礼重金通好中原,藉此请求归还赫邈、荆刺等人,后唐往往杀了他们的使臣而不作答复。
这个时候,中原的声威几乎重振。
距幽州北面七酉里处有个榆关,束面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
山势都很陡峭,沿着海的东北面,仅能过车,旁边的土地可以耕种。
唐时设置束狭石、西狭石、渌畴、米砖、长扬、黄花、紫蒙、白狼等戍镇,以此扼制契丹。
戍守的士兵常常自耕自食,只有衣服棉絮每年由幽州供给,时间长了都有田地住宅,养育子孙,把坚守当作自己的利益。
从唐末幽、蓟二州割据以来,戍守的军队废置散失,契丹因而得以出来攻陷平、营二州,而幽、蓟二州的人每年深受契丹侵犯掠夺之苦。
从涿州到幽州一百里地,人迹断绝,转运粮饷常常派兵护送,契丹常在盐沟埋下伏兵攻夺粮饷。
唐庄宗末年,趟德钧镇守幽州,在盐沟设置良乡县,又在幽州东面五十里处建城,都派兵戍守。
到攻破赫邈等人后,又在束面设置三河县。
从此幽、蓟二州的百姓,纔得以耕作放牧,而运送粮饷的道路也畅通了。
德光于是把宗室官帐西迁到揆刺泊住下,出来寇掠云、朔二州问。
唐明宗对此忧虑,任石敬瑭镇守河东,总领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抵御他们。
应顺、清泰年间,调送饿饷,使远近各地疲于奔命。
德光事奉他的母亲很恭谨,常常站在一旁侍候,国家大事必定先向她报告然后再施行。
石敬瑭反叛,后唐派张敬达等人讨伐他。
石敬瑭派使臣向德光求救。
德光告诉他的母亲说:“我曾梦见石郎召我,而他的使臣果然前来,难道不是天意吗!”他的母亲召胡人巫师询问吉凶,巫师说吉祥,于是答应。
这年九月,契丹从雁门出兵,车骑连绵几十里,快到太原时,派人对石敬瑭说:“我今天就替你破敌行吗?”石敬瑭回答说:“皇帝前来救难,关键是要成功,不在快,大军远道而来,而唐军气势很高,希望稍等一下。”使臣还没到达,而两军已经交战。
张敬达大败。
石敬瑭晚上出北门见德光,相约为父子,问道:“大军远道而来,逮战速胜,是什么原因?”德光说:“我认为如果唐兵能够把守雁门而控制各险要之地,那么事情就不可预测。
如今我的军队长驱直入而没有受到阻止,我知道必成大事。
而且我的军队人很多,难以持久,应当神速攻破他们。
这是我取胜的原因。”张敬达战败,退保晋安寨,德光包围他。
后唐派趟德钧、趟延寿救援张敬达,而趟德钧父子在团柏谷按兵不动。
德光对石敬瑭说:“我从三千里外赶来主持正义,好事要做到底。”于是在晋城南面筑坛,立石敬瑭为皇帝,亲自脱下衣帽给他披戴上,册文写道:“唉,儿子晋王,我把你看做儿子,你把我看做父亲。”不久,杨光速杀掉张敬逮向后晋投降。
晋高祖从太原进入洛阳,德光送到潞州,趟德钧、赵延寿出来投降。
德光对晋高祖说:“大事已成。
我命令大相温随你渡黄河,我也留在这里,等你进入洛阳后再北归。”临别时,握着手感叹,脱下白貂皮给晋高祖穿上,赠送二十匹好马,一千二百匹战马,告诫说:“子子孙孙永不相忘!”逭时是天颢九年。
晋高祖进入洛阳后,德光纔北归,俘虏赵德钧、趟延寿而回。
赵德钩,幽州人,焉刘守光、刘守文效力任军校,唐庄宗攻伐燕国时得到他,赐姓名叫李绍斌。
他的儿子趟延寿,原姓刘,常山人,父亲刘郡任蓓县令,刘守文攻破蓓县,赵德钧得到赵延寿并娶了他的母亲种氏,因而把趟延寿当成儿子。
赵延寿这个人,资质秀美柔顺,粗通书史,唐明宗把女儿嫁给他,称为兴平公主。
唐庄宗、唐明宗时,趟德钧镇守幽州十多年,由于赵延寿的缘故尤其受到信任。
赵延寿,唐明宗时任枢密使,罢职。
到唐废帝登位时,又任为枢密使。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派趟延寿率兵讨伐他。
而趟德钧也请求率镇兵讨贼,唐废帝察觉他有二心,让他从飞狐出兵攻打敌人后方,而赵德钧南出昊儿,和趟延寿在西唐会师,趟延寿于是把军队交给他。
唐废帝任赵德钧为各道行营都统,赵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
赵德钧替趟延寿请求镇州节度使一职。
唐废帝发怒说:“趟德钧父子手握强兵,请求大镇,如能抒败契丹而攻破太原,即使代替我也可以。
如果忽视敌寇要挟君主,只怕是犬兔皆亡。”因而派使臣催促赵德钧等人进军。
赵德钧暗中派人通好德光,请求立自己做皇帝。
德光指着毡帐前的巨石对趟德钧的使臣说:“我已答应石郎了。
这个石头烂了,纔能改变。”德光到达潞州,囚禁赵德钧父子而离去。
德光的母亲述律氏见到他们,问道:“你们父子为什么自己请求做天子呢?”赵德钧羞惭不能回答,把田宅登记造册全部献给她。
述律氏问田宅在哪里。
回答说:“在幽州。”述律氏说:“幽州属于我了,哪用得着你献给我?”第二年,趟德钧死,德光任趟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为燕王。
契丹在唐庄宗、唐明宗时已攻陷营、平二州,到扶立后晋后,又得到雁门以北幽州节度管辖区,共十六个州。
于是以幽州焉燕京,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改国号叫大辽,设置百官,都依照中原的官制,参用中原人。
普高祖每次派使臣来访,上表都称臣,每年送绢三十万匹,其他珍奇实玉,下至中原饮食等物品,使臣在道路上来往不断,没有哪天没有。
德光约晋高祖不要称臣,把表改焉书,署称“儿皇帝”,依照家人的礼节。
德光派中书令韩颓册封晋高祖焉英武明义皇帝。
晋高祖又派遣趟莹、冯道等人以太常卤簿奉册德光和他的母亲尊号。
整个晋高祖时代,事奉德光很恭谨。
晋高祖死,晋出帝即位,德光对他不先报告发怒,而且他又不上表,不称臣而称孙,于是多次派使臣责备后晋。
后晋的大臣都很恐惧,但景延广对契丹使臣说话,偏偏又不恭敬。
德光更加愤怒。
杨光速在青州反叛,契丹招降他。
开运元年春,德光举国南侵,分他的军队为三支:一支西出雁门,攻打并、代二州,刘知速在秀容打败他们;一支东到黄河,攻陷博州,以便接应杨光速;德光和赵延寿一支向南,攻陷贝州。
德光屯驻元城,兵锋到达黎阳。
晋出帝亲自出征,派李守贞等人东驰马家渡,打败契丹。
而德光和后晋军在黄河相拒,一个多月后,听说马家渡兵败,于是率领众军攻打后晋军,在戚城交战。
德光亲临战阵,望见晋军族帜鲜明,而兵马严整,面有畏色,对他的手下人说:“杨光速说晋的兵马已饿死一半,为什么如此强盛啊!”两军交锋后,相互死伤一半,战阵上留下的断箭头,有一寸多厚。
傍晚,德光退去,把他的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出沧州,一部分出深州而回。
二年正月,德光又举国进犯,包围镇州,分兵攻克鼓城等九县。
杜重威守镇州,闭城不敢出来。
契丹向南掠夺邢、沼、磁三州,到达安阳河,千里之内,几乎被烧抢一空。
契丹军见到大桑树,骂道:“我知道紫披袄出自你身上,我难道能让你活吗!”把柴捆在树上将树烧毁。
这时,晋出帝患病,不能出征,派张从恩、安审琦、皇甫遇等人抵御契丹。
皇甫遇先渡漳水,遇上契丹军队,在榆林交战,几乎被契丹俘虏。
安审琦从后面赶来救援他,契丹望见烟尘飞起,说救兵到了,退去。
而张从恩畏惧胆怯,不敢追击,也带兵向南逃回黎阳。
契丹北去后,晋出帝的病稍有好转,于是下诏亲自出征,驻扎在澶州,派杜重威等人北伐。
契丹回到古北旦,听说后晋军快到了,就又率兵向南,与杜重威在阳城、卫村交战。
后晋军又饿又渴,一挖井就坏,只好绞泥土中的水汁来喝。
德光坐在奚车中,对众人呼喊说:“晋军全都在这里了,可以活捉他们,然后平定天下。”这时天刮大风,后晋军冒死攻打他们,契丹大败。
德光失去奚车,骑着一只白骆驼逃跑。
到了幽州,他的首领大将各被鞭打几百鞭,只有赵延寿免打。
这时,旱灾蝗灾并起,后晋人苦于用兵,于是派开封府军将张晖任代理供奉官问候契丹,上表称臣,以便讲和。
德光出言不逊。
但契丹自己也讨厌打仗了。
德光的母亲述律氏曾对后晋人说:“南朝的漠儿怎么纔能安睡一会呢?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前来同蕃人和好,没听说蕃人前去同汉人和好,如果这次汉儿确实回心转意,那么我们又何必吝惜和好!”后晋也不再派使臣来,但多次写信招赵延寿。
赵延寿见后晋衰落而天下动乱,曾有意窥伺中原,而德光也曾许诺趟延寿消灭后晋拥立他。
趟延寿碍到后晋的信,假意说好话答复后晋,说身陷胡虏中想回去,约后晋出兵接应他。
而德光的将领高牟翰也诈称献瀛州向后晋投降,后晋的君臣都很欢喜。
三年七月,后晋派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等人出兵,接应趟延寿,军队赶到瀛州,高牟翰却留下空城离去。
后晋军到达城下,见城门都开着,疑心有伏兵,不敢进城。
派梁漠璋追上高牟翰,梁漠璋战死。
杜重威等人的军队屯驻武强。
德光听说后晋出兵,于是入侵镇州。
杜重威向西屯驻中渡,和德光隔河驻军。
德光分兵,沿着西山出现在后晋军后面,攻破乐城县,县中有骑兵一千人,都向契丹军投降。
德光每次抓到后晋人,就刺他们的脸,刺文是“奉敕不杀”,放他们南归。
杜重威等人被包围粮食吃光,于是全军投降。
德光很高兴,对赵延寿说:“得到的汉儿都给你。”于是将龙凤赭红袍赐给他,让他穿上安抚后晋军,也拿赭红袍赐给杜重威。
派傅住儿监督张彦泽率骑兵两千人,先进京师。
晋出帝和太后写下降表,陈说自己的过失。
德光派解里带着他的亲笔诏书赐给晋出帝说:“孙儿不要忧虑,保证给你个吃饭的地方。”德光快要到京师,官府请求准备法驾奉迎,德光说:“我身披着镗甲戴着头盔,平定中原,太常的礼仪,没有时间管。”作罢不用。
晋出帝和太后到郊外奉迎,德光谢绝不见,说:“难道有两个天子在路上相见的吗!”四年正月丁亥初一早上,后晋的文武百官,在都城北面列队,望着晋出帝朝拜辞别,穿戴白衣纱帽等待路旁。
德光身穿镗甲头戴貂帽,在山岗上停下马,百官拜伏等待治罪。
德光从封丘门入城,登上城楼,派翻译向众人宣告说:“我也是人,不必害怕。
我原本无心到这里,不过是汉兵带我来的罢了。”于是进入晋官,宫中的嫔妃宫女迎拜他,他都不予理睬,晚上出官住在赤冈。
封晋出帝为负义侯,迁到黄龙府。
癸巳日,入居后晋宫内,让契丹兵把守各道门,门廊殿廷上都杀狗并挂上狗皮,以方术压邪。
甲午日,德光身着胡服到广政殿处理朝政。
乙末日,穿戴上中原衣帽,百官行日常参拜礼,起居依照后晋的礼俄,而毡裘胡服,胡马奚车,都罗列在官中台阶上,晋人低头不敢仰看。
二月丁巳初一,在殿廷上陈设金吾六军、殿中省仪仗、太常寺乐舞,德光头戴通天冠,身穿绛色纱袍,手持大珪处理朝政,实行大赦,改晋国为大辽国,开运四年为会同十年。
德光曾许诺赵延寿,消灭后晋后立他做皇帝,因此契丹攻打后晋,趟延寿常做先锋,抢掠所得,全部拿来奉献给德光和他的母亲述律氏。
德光已消灭后晋,却没有立趟延寿的意思,赵延寿自己不敢说,托李崧请求做皇太子。
德光说:“对燕王,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使是我的皮肉,能为燕王用的,我都可以割下。
我听说皇太子是天子的儿子,燕王怎么能做皇太子?”于是命令给他升官。
翰林学士张砺拟升趟延寿焉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德光要来笔,划掉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只任为中京留守、大丞相,而趟延寿以前任的枢密使、封的燕王都依旧。
又任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过去篷晋的宰相和凝同任宰相。
张砺,唐明宗时的翰林学士,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派张砺督趟延寿进驻团柏谷,不久赵延寿被德光囚禁,连同张砺迁到契丹。
德光看重他的文章学问,仍任他焉翰林学士。
张砺常想回去,逃到境上,被迫他的人抓到,德光斥责他,张砺说:“我原是汉人,衣服饮食语言都和你们不同,现在想回去不成,生不如死。”德光望着他的通事直卢墓说:“我警告过你们好好对待这个人,却让他逃离,遇错在你们。”于是鞭打高唐英一百下而仍像过去那样对待张砺,德光就是如此喜爱张砺。
德光将要临朝听政,官府给趟延寿貂蝉冠,给张砺三品官衣帽,趟延寿和张砺都不愿穿戴。
而趟延寿另做王冠让自己与众不同。
张砺说:“我在上国时,后晋派冯道奉册北朝,冯道带着两顶貂冠,一顶给宰相韩延徽戴,一顶命令我戴。
现今可降低冠服等级吗!”最终还是戴着貂蝉冠上朝。
三月丙戌初一,德光穿着靴、袍,到崇元殿,百官入朝,德光非常高兴,望着手下人说:“漠家的礼仪,如此壮观。
我能在此殿坐下,鸡道不是真天子吗!”他的母亲述律氏派人带信和阿保机的明殿书诏赐给德光。
明殿,如同中原陵寝下宫的制度,国君死后,安葬毕,就在墓旁建屋,称为明殿,设置官吏管理,每年按时奉表问安,就像事奉活人一样,设置明殿学士一人负责写答复书诏,每当国家有大的庆典祭祀,学士依照先君的命令写书诏赐给国君,这种害诏常称“答复儿皇帝”等等。
德光消灭后晋后,派他的部族酋豪和通事任各州镇刺史、节度使,搜刮天下钱财犒赏军队。
契丹兵人马粮草供给不上,于是派几千骑兵分赴四野,劫掠百姓,称焉“打草谷”,东西两三千里之间,百姓深受其害,远近怨声载道。
漠高祖在太原起兵,所在州镇多杀契丹守将归附后漠,德光十分恐惧。
又天气已热,于是任萧翰焉宣武军节度使。
萧翰,是契丹的大族,号称为阿钵,他的妹妹也嫁给德光,而阿钵原无姓氏,契丹称芦塑焉国舅,到要任他为节度使时,李崧焉他取姓名叫萧翰,于是开始姓萧。
德光留下萧翰镇守汴州后,就北归,带着后晋官内各部门技艺人、宫女、各军兵将几千人随行。
从黎阳渡过黄河,走到汤阴,登上愁死冈,对他的宣徽使高勋说:“我在本国,以打围吃肉为乐,自从进入中原,心中常不快乐,如能回到我的本土,死也无憾了。”高勋退下对人说:“这个胡虏快死了。”相州梁晖杀掉契丹守将,闭城拒守。
德光率兵攻破他们,城中男子无论老少都被杀掉,妇女被全部赶往北方。
后来后漠委任王继弘镇守相州,得到尸骨几十万块,修大墓安葬。
德光到达临沼,见那里井邑荒残,笑着对后晋人说:“让中原落到这步,燕王是罪魁祸首。”又望着张砺说:“你也对此出了力。”德光走到乐城,患病,死在杀胡林。
契丹人剖开他的肚腹,除掉肠胃,灌上盐,载着北去,后晋人称之焉“帝把”。
永康王兀欲登位,德光的谧号叫嗣圣皇帝,称阿保机为太祖,德光为太宗。
四夷附录第二
兀欲,东丹王突欲子也。突欲奔于唐,兀欲留不从,号永康王。契丹好饮人血, 突欲左右姬妾,多刺其臂吮之,其小过辄挑目、刲灼,不胜其毒。然喜宾客,好饮 酒,工画,颇知书。其自契丹归中国,载书数千卷,枢密使赵延寿每假其异书、医 经,皆中国所无者。明宗时,自滑州朝京师,遥领武信军节度使,食其俸,赐甲第 一区,宫女数人。契丹兵助晋于太原,唐废帝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突欲 于其第。晋高祖追封突欲为燕王。
德光灭晋,兀欲从至京师。德光杀继旻、彦绅,籍其家赀,悉以赐兀欲。德光 死栾城,兀欲与赵延寿及诸大将等俱入镇州。延寿自称权知军国事,遣人求镇州管 钥于兀欲,兀欲不与。延寿左右曰:“契丹大人聚而谋者汹汹,必有变,宜备之。 今中国之兵,犹有万人,可以击虏;不然,事必不成。”延寿犹豫不决。兀欲妻, 延寿以为妹,五月朔旦,兀欲召延寿及张砺、李崧、冯道等置酒,酒数行,兀欲谓 延寿曰:“妹自上国来,当一见之。”延寿欣然与兀欲俱入。食顷,兀欲出坐,笑 谓砺等曰:“燕王谋反,锁之矣。诸君可无虑也。”又曰:“先帝在汴州与我算子 一茎,许我知南朝军国事,昨闻寝疾,无遗命,燕王安得自擅邪?”砺等罢去。兀 欲召延寿廷立而诘之,延寿不能对。乃遣人监之,而籍其家赀。兀欲宣德光遗制曰: “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可于中京即皇帝位。”中京,契丹谓 镇州也。遣使者告哀于诸镇。萧翰闻德光死,弃汴州而北,至镇州,兀欲已去。翰 以骑围张砺宅,执砺而责曰:“汝教先帝勿用胡人为节度使,何也?”砺对不屈, 翰锁之。是夕,砺卒。
兀欲为人俊伟,亦工画,能饮酒,好礼士,德光尝赐以绢数千匹,兀欲散之, 一日而尽。兀欲已立,先遣人报其祖母述律。述律怒曰:“我兒平晋取天下,有大 功业,其子在我侧者当立,而人皇王背我归中国,其子岂得立邪?”乃率兵逆兀欲, 将废之。兀欲留其将麻答守镇州,晋诸将相随德光在镇州者皆留之而去。以翰林学 士徐台符、李汗从行,与其祖母述律相距于石桥。述律所将兵多亡归兀欲。兀欲乃 幽述律于祖州。祖州,阿保机墓所也。
述律为人多智而忍。阿保机死,悉召从行大将等妻,谓曰:“我今为寡妇矣, 汝等岂宜有夫。”乃杀其大将百余人,曰:“可往从先帝。”左右有过者,多送木 叶山,杀于阿保机墓队中,曰:“为我见先帝于地下。”大将赵思温,本中国人也, 以材勇为阿保机所宠,述律后以事怒之,使送木叶山,思温辞不肯行。述律曰; “尔,先帝亲信,安得不往见之?”思温对曰:“亲莫如后,后何不行?”述律曰: “我本欲从先帝于地下,以子幼,国中多故,未能也。然可断吾一臂以送之。”左 右切谏之,乃断其一腕,而释思温不杀。初,德光之击晋也,述律常非之,曰: “吾国用一汉人为主可乎?”德光曰:“不可也。”述律曰:“然则汝得中国不能 有,后必有祸,悔无及矣。”德光死,载其尸归,述律不哭而抚其尸曰:“待我国 中人畜如故,然后葬汝。”已而兀欲囚之,后死于木叶山。
兀欲更名阮,号天授皇帝,改元曰天禄。是岁八月,葬德光于木叶山,遣人至 镇州召冯道、和凝等会葬。使者至镇州,镇州军乱,大将白再荣等逐出麻答。据定 州,已而悉其众以北。麻答者,德光之从弟也。德光灭晋,以为邢州节度使,兀欲 立,命守镇州。麻答尤酷虐,多略中国人,剥面,抉目,拔发,断腕而杀之,出入 常以钳凿挑割之具自随,寝处前后挂人肝、胫、手、足,言笑自若,镇、定之人不 胜其毒。麻答已去,冯道等乃南归。
汉乾祐元年,兀欲率万骑攻邢州,陷内丘。契丹入寇,常以马嘶为候。其来也, 马不嘶鸣,而矛戟夜有光,又月食,虏众皆惧,以为凶,虽破内丘,而人马伤死者 太半。兀欲立五年,会诸部酋长,复谋入寇,诸部大人皆不欲,兀欲强之。燕王述 轧与太宁王呕里僧等率兵杀兀欲于大神淀。德光子齐王述律闻乱,走南山。契丹击 杀述轧、呕里僧,而迎述律以立。
述律立,改元庆历,号天顺皇帝,后更名璟。述律有疾,不能近妇人,左右给 事,多以宦者。然畋猎好饮酒,不恤国事,每酣饮,自夜至旦,昼则常睡,国人谓 之“睡王”。
初,兀欲常遣使聘汉,使者至中国而周太祖入立。太祖复遣将军硃宪报聘,宪 还而兀欲死。述律立,遂不复南寇。显德六年夏,世宗北伐,以保大军节度使田景 咸为淤口关部署,右神武统军李洪信为合流口部署,前凤翔节度使王晏为益津关部 署、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韩通为陆路都部署。世宗自乾宁军御龙舟,艛船战舰,首 尾数十里,至益津关,降其守将,而河路渐狭,舟不能进,乃舍舟陆行。瓦桥淤口 关、瀛莫州守将,皆迎降。方下令进攻幽州,世宗遇疾,乃置雄州于瓦桥关、霸州 于益津关而还。周师下三关、瀛、莫,兵不血刃。述律闻之,谓其国人曰:“此本 汉地,今以还汉,又何惜耶?”述律后为庖者因其醉而杀之。
呜呼!自古夷狄服叛,虽不系中国之盛衰,而中国之制夷狄,则必因其强弱。 予读周《日历》,见世宗取瀛、莫、定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官讥其以王者之师, 驰千里而袭人,轻万乘之重于萑苇之间,以侥倖一胜。夫兵法,决机因势,有不可 失之时。世宗南平淮甸,北伐契丹,乘其胜威,击其昏殆,世徒见周师之出何速, 而不知述律有可取之机也。是时,述律以谓周之所取,皆汉故地,不足顾也。然则 十四州之故地,皆可指麾而取矣。不幸世宗遇疾,功志不就。然瀛、莫、三关,遂 得复为中国之人,而十四州之俗,至今陷于夷狄。彼其为志岂不可惜,而其功不亦 壮哉!夫兵之变化屈伸,岂区区守常谈者所可识也!
初,萧翰闻德光死,北归,有同州郃阳县令胡峤为翰掌书记,随入契丹。而翰 妻争石,告翰谋反,翰见杀,峤无所依,居虏中七年。当周广顺三年,亡归中国, 略能道其所见。云:“自幽州西北入居庸关,明日,又西北入石门关,关路崖狭, 一夫可以当百,此中国控扼契丹之险也。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台山,其一峰 最高者,东台也。又三日,至新武州,西北行五十里有鸡鸣山,云唐太宗北伐闻鸡 鸣于此,因以名山。明日,入永定关,此唐故关也。又四日,至归化州。又三日, 登天岭,岭东西连亘,有路北下,四顾冥然,黄云白草,不可穷极。契丹谓峤曰: ‘此辞乡岭也,可一南望而为永诀。’同行者皆恸哭,往往绝而复苏。又行三四日, 至黑榆林,时七月,寒如深冬。又明日,入斜谷,谷长五十里,高崖峻谷,仰不见 日,而寒尤甚。已出谷,得平地,气稍温。又行二日,渡湟水。又明日,渡黑水。 又二日,至汤城淀,地气最温,契丹若大寒,则就温于此。其水泉清冷,草软如茸, 可藉以寝。而多异花,记其二种:一曰旱金,大如掌,金色烁人;一曰青囊,如中 国金灯,而色类蓝可爱。又二日,至仪坤州,渡麝香河。自幽州至此无里候,其所 向不知为南北。又二日,至赤崖。翰与兀欲相及,遂及述律战于沙河。述律兵败而 北,兀欲追至独树渡,遂囚述律于扑马山。又行三日,遂至上京,所谓西楼也。西 楼有邑屋市肆,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作、宦者、翰林、伎术、教坊、角牴、 秀才、僧、尼、道士等,皆中国人,而并、汾、幽、蓟之人尤多。自上京东去四十 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 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 而味甘。又东行,至褭潭,始有柳,而水草丰美,有息鸡草尤美,而本大,马食不 过十本而饱。自褭潭入大山,行十余日而出,过一大林,长二三里,皆芜荑,枝叶 有芒刺如箭羽,其地皆无草。兀欲时卓帐于此,会诸部人葬德光。自此西南行,日 六十里,行七日,至大山门,两高山相去一里,而长松丰草,珍禽野卉,有屋室碑 石,曰:‘陵所也。’兀欲入祭,诸部大人惟执祭器者得入。入而门阖。明日开门, 曰‘抛盏’,礼毕。问其礼,皆秘不肯言。”峤所目见囚述律、葬德光等事,与中 国所记差异。
已而翰得罪被锁,峤与部曲东之福州。福州,翰所治也。峤等东行,过一山, 名十三山,云此西南去幽州二千里。又东行,数日,过卫州,有居人三十余家,盖 契丹所虏中国卫州人,筑城而居之。峤至福州而契丹多怜峤,教其逃归,峤因得其 诸国种类远近。云:“距契丹国东至于海,有铁甸,其族野居皮帐,而人刚勇。其 地少草木,水咸浊,色如血,澄之久而后可饮。又东,女真,善射,多牛、鹿、野 狗。其人无定居,行以牛负物,遇雨则张革为屋。常作鹿鸣,呼鹿而射之,食其生 肉。能酿糜为酒,醉则缚之而睡,醒而后解,不然,则杀人。又东南,渤海,又东, 辽国,皆与契丹略同。其南海曲,有鱼盐之利。又南,奚,与契丹略同,而人好杀 戮。又南至于榆关矣,西南至儒州,皆故汉地。西则突厥、回纥。西北至妪厥律, 其人长大,髦头,酋长全其发,盛以紫囊。地苦寒,水出大鱼,契丹仰食。又多黑、 白、黄貂鼠皮,北方诸国皆仰足。其人最勇,邻国不敢侵。又其西,辖戛,又其北, 单于突厥,皆与妪厥律略同。又北,黑车子,善作车帐,其人知孝义,地贫无所产。 云契丹之先,常役回纥,后背之走黑车子,始学作车帐。又北,牛蹄突厥,人身牛 足,其地尤寒,水曰瓠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彻底,常烧器销冰乃得饮。东北, 至韈劫子,其人髦首,披布为衣,不鞍而骑,大弓长箭,尤善射,遇人辄杀而生食 其肉,契丹等国皆畏之。契丹五骑遇一韈劫子,则皆散走。其国三面皆室韦,一曰 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其地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 皆精好,善织毛锦。地尤寒,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 手捕猛兽,语为犬嗥,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 生,而妻女人食。云尝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箸十余只,教其每 走十余里遗一箸,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必衔而归,则不能追矣。”其说如此。又 曰:“契丹尝选百里马二十匹,遣十人赍干饣少北行,穷其所见。其人自黑车子, 历牛蹄国以北,行一年,经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为屋,其语言无译者,不知其 国地、山川、部族、名号。其地气,遇平地则温和,山林则寒冽。至三十三城,得 一人,能铁甸语,其言颇可解,云地名颉利乌于邪堰。云‘自此以北,龙蛇猛兽、 魑魅群行,不可往矣’。其人乃还。此北荒之极也。”
契丹谓峤曰:“夷狄之人岂能胜中国?然晋所以败者,主暗而臣不忠。”因具 道诸国事,曰:“子归悉以语汉人,使汉人努力事其主,无为夷狄所虏,吾国非人 境也。”峤归,录以为《陷虏记》云。
契丹年号,诸家所记,舛谬非一,莫可考正,惟尝见于中国者可据也。据耶律 德光《立晋高祖册文》云:“惟天显九年,岁次丙申。”是岁乃晋天福元年,推而 上之,得唐天成三年戊子为天显元年。按《契丹附录》,德光与唐明宗同年而立, 立三年改元天显,与此正合矣。又据开运四年德光灭晋入汴,肆赦,称会同十年。 推而上之,得天福三年为会同元年,是天显尽十年,而十一年改为会同矣。惟此二 者,其据甚明。余皆不足考也。《附录》所载夷狄年号,多略不书,盖无所用,故 不必备也。
部分译文
兀欲,是束丹王突欲的儿子。
突欲投奔到后唐,兀欲留下没有跟去,虢称永康王。
契丹人喜好饮人血,突欲左右的姬妾,常被他刺破手臂吸血,犯了小过失就被挖眼,割肉火烤,姬妾受不了他的残害。
但他喜欢宾客,好饮酒,擅长绘画,很懂书法。
他从契丹投奔到中原去时,用车载去几千卷书,枢密使趟延寿常借其中的异书、臀经,都是中原所没有的。
唐明宗时,他从滑州到京师朝拜;迁领武信军节度使,领节度使俸禄,赐给一处住宅,几个官女。
契丹兵在太原援助后晋,唐废帝派宦官秦继曼、皇城使李彦绅把突欲杀死在家中,晋高祖追封突欲为燕玉。
耶律德光消灭后晋,兀欲跟随到京师。
德光杀掉秦继曼、李彦绅,抄没他们的家财,全部拿来赐给兀欲。
德光死在乐城,兀欲和趟延寿以及大将们都进入镇州。
趟延寿自称暂代管军国事,派人向兀欲索求镇州的朗匙,兀欲不给他。
赵延寿手下的人说:“契丹各部首领聚集,而谋议的人喧扰不安,必定有变,应当防备他们。
如今中原的军队,还有一万人,可用来攻打他们;不这样,必定不能成事。”赵延寿犹豫不决。
兀欲的妻子,趟延寿称她妹妹。
五月初一早晨,兀欲召赵延寿和张砺、李崧、冯道等人摆酒宴,酒过数巡,兀欲对赵延寿说:“你妹妹从上国来,应当见她一下。”趟延寿高兴地和兀欲一起进去。
过了一顿饭功夫,兀欲出来坐下。
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把他锁起来了。
各位不必担心。”又说:“先帝在汴州时给我一根算子,答应让我掌管南朝军国事,昨天听说他卧病不起,没有遣嘱,燕王怎能擅自行事呢?”张砺等人罢宴离去。
兀欲召趟延寿站在庭上责问他,趟延寿不能回答。
于是派人看管他,抄没了他的家产。
兀欲宣布耶律德光的遗书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孙,人皇王的长子,可在中京即皇帝位。”中京,是契丹对镇州的称呼。
他派使臣向各镇报丧。
萧翰获知耶律德光死,弃汴州北归,到达镇州,兀欲已离开。
萧翰率骑兵包围张砺的住宅,抓获张砺责问说:“你曾教先帝不要用契丹人做节度使,为什么?”张砺回答时没有屈服,萧翰把他关起来。
遭天晚上,张砺死去。
兀欲长相英俊魁梧,也擅长绘画,能喝酒,喜好礼待士人,德光曾赐给他几千匹绢,兀欲把绢分发掉,一天就送完了。
兀欲登位后,先派人报告他的祖母述律氏。
述律氏发怒说:“我儿平定后晋夺取天下,有大功劳,他在我身边的儿子应当继位,而人皇王违背我归附中原,他的儿于难道能继位吗?”于是率兵迎击兀欲,准备废掉他。
兀欲留下他的将领麻苔守镇州,他还把跟随德光到达镇州的后晋将相们都留下,然后离去。
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斡随行,和他的祖母述律氏在石桥相拒。
述律氏率领的士兵很多逃到兀欲那里。
兀欲于是把述律氏幽禁在祖州。
祖州,是阿保机坟墓所在地。
、述律氏为人足智多谋而又残忍。
阿保机死后,她将随行大将等人的妻子全部召来,对她们说:“我现在成寡妇了,你们难道该有丈夫吗?”于是杀掉随行大将一百多人,说:“你们可去跟随先帝。”手下犯有过失的人,多被送到木叶山,在阿保机墓洞中杀掉,说:“替我在地下问候先帝。”大将赵思温,原是中原人,靠才智勇猛受到阿保机宠信,述律氏后来因事迁怒于他,派人送他去木叶山,趟思温不愿去。
述律氏说:“你是先帝的亲信,怎能不去见他?”赵思温回答说:“和先帝亲近的没有人比得上你,你为什磨不去?”述律氏说:“我原想随先帝到地下,因儿子年幼,国中多事,役能去。
但可以砍断我一条手臂送去。”手下人急切谏阻,纔砍断一只手腕,而放过趟思温没有杀。
当初,德光攻打后晋时,述律氏曾反对他,说:“我国用一个汉人做君主行吗?”德光说:“不行。”述律氏说:“既然如此,那么你占领中原也不能统治它,以后必定有灾祸,后悔莫及了。”德光死后,车子载着他的尸体回来,述律氏不哭,却抚摸着他的尸体说:“等我国中人畜依旧时,然后再安葬你。”不久,兀欲囚禁她,她后来死在木叶山。
兀欲改名叫阮,号称天授皇帝,改年号叫天禄。
逭年八月,在木叶山安葬耶律德光,派人到镇州召冯道、和凝等人会葬。
使臣到达镇州,镇州军队作乱,大将白再荣等人赶跑麻苔,占据定州,不久全部北归。
麻苔,是德光的堂弟。
德光消灭后晋,任为邢州节度使,兀欲登位,任命他守镇州。
麻苔尤其残酷暴虐,常常掠夺中原人,剥脸皮,挖眼睛,拔头发,砍断手腕再杀掉,出入常常随身带着钳凿挑割的工具,寝室前后挂上人的肝脏、小腿、手、足,而谈笑自如。
镇、定二州的人都受不了他的残害。
麻苔逃去后,冯道等人纔南归。
后漠干佑元年,冗欲率领一万骑兵攻打邢州,攻陷内丘。
契丹进犯,常根据马叫预测胜负。
这次他们来时,马不嘶叫,而且晚上矛戟发光,又碰上月食,契丹人都害怕了,认为不吉祥,虽然攻破了内丘,但人马死伤一大半。
兀欲登位五年,招会各部酋长,商量再次进犯,各部首领都不愿意,兀欲强迫他们。
燕王述轧和太空玉堕里僧等人率兵在大神淀杀掉兀欲。
耶律德光的儿子齐王述律听说作乱,逃跑到南山。
契丹人攻杀述轧、呕里僧,而迎立述律。
述律登位,改年号叫应历,号称天顺皇帝,后来改名叫璟。
述律有病,不能接近妇人,在左右办事的,多任用宦官。
但喜好打猎饮酒,不问国事,每次畅饮,从晚上到黎明,白天常睡觉,国人叫他“睡王”。
当初,兀欲曾派使臣出使后漠,使臣到达中原时,周太祖登位。
周太祖又派将军朱宪回访问候,朱宪返回而兀欲死去。
述律登位,就不再南侵。
颢德六年夏,周世宗北伐,任保大军节度使田景咸为淤口关部署,右神武统军李洪信焉合流口部署,前凤翔节度使王晏为益津关部署,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韩通焉陆路都部署。
周世宗从干奎里乘龙舟,楼船战舰,首尾迤逦敷十里,到达益津关,降服守将,但河道逐渐狭窄,船不能前行,于是舍船从陆地进军。
瓦桥淤口关、瀛州、莫州守将,都迎接大军而投降了。
正下令进攻幽州时,周世宗患病,于是在瓦桥关设置雄州、在益津关设置霸州而返回。
后周军攻克三关、瀛、莫二州,兵不血刃。
述律获知后,对国人说:“这些原是汉地,现在还给汉人,又有什么可惜的呢?”述律后来被厨师趁他喝醉的时候杀掉。
唉!自古以来夷狄的归服或反叛,虽然不能决定中原的盛衰,但中原能否控制夷狄却必须取决于他们的强弱。
我读后周的《日历》,见周世宗攻取瀛、莫二州,平定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官却讥讽他以帝王之师。
驰聘千里袭击别人,在荒野地区冒万乘之尊的危险,来侥幸取得一次胜利。
兵法讲求因势决断,机不可失。
周世宗南平淮甸,北伐契丹,凭借他胜利的威风,攻打昏庸懈怠的敌人,世人祇见后周军出兵多么快,而不明白这时攻述律有可以取胜的机会。
当时,述律认为后周攻取的,都是汉人旧地,不值得顾惜。
既然如此,那么十四个州的旧地,都可挥手而取。
不幸周世宗患病,未能成就他的功业志向。
但瀛、莫、三关的百姓,因而得以又成为中原的人,而那十四个州的大众,至今陷于夷狄。
周世宗的志愿难道不可珍视,而他的功业难道不也很伟大吗!用兵打仗的变化屈伸,难道是区区墨守陈规的人所能懂得的吗!当初,萧翰听说耶律德光死了,北归,同州合阳县令胡矫任萧翰的掌书记,随他进入契丹。
而萧翰的妻子妒嫉争宠,告萧翰谋反,萧翰被杀,胡娇无所依附,在契丹住了七年。
后周广顺三年时,逃回中原,大略能够谈出他经历的事情。
他说:“从幽州西北进入居庸关,第二天,再向西北进入石门关,关路陡狭,一人当关可以抵挡百人,这是中原控扼契丹的险要之地。
再走三天,到达可汗州,南望五台山,其中最高的一个山峰,是柬台。
再走三天,到达新武州,向西北走五十里有座鸡呜山,据说唐太宗北伐时在这里听见鹦叫,因而用来给山取名。
第二天,进入永定关,这是唐朝的旧关。
再走四天,到达归化州。
再走三天,登上天岭,岭的东西连绵不断,只有一条北下的山路,四面望去十分高速幽深,在黄云白草之间,望不到尽头。
契丹人对我说:‘这里叫做辞乡岭,可以向南再望一次,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同行的人都痛哭起来,有的人哭得昏倒又苏醒过来。
又走三四天,到达黑榆林,这时是七月,却像深冬一样寒冷。
第二天,进入斜谷,谷长五十里,在高崖深谷中,抬头看不见太阳,尤其寒冷。
走出山谷后,来到平地,天气纔逐渐暖和。
再走两天,波过湟水河。
第二天,渡过黑水河。
再走两天,到达汤城淀,天气最暖和,契丹人在最冷的时候,就到这里避寒。
这里水泉清冷,草像丝绒一样柔软,可以躺在上面睡觉。
有很多奇花,记下两种:一种叫旱金花,手掌那么大,金色耀人;一种叫青囊花,像中原的金灯,而颜色近蓝草,十分可爱。
再走雨天,到达仪坤州,渡过麝香河。
从幽州到这里路上没有方位里程标记,经过的方向不知是南还是北。
再走雨天,到达赤崖,以前萧翰和兀欲就是在这里相遇,于是同述律在沙河作战。
述律兵败而逃,兀欲追到独树渡,于是把述律囚禁在扑马山。
再走三天,就到达上京,就是所谓西楼。
西楼有城屋市场,交易不用钱而用布。
有制作绫锦的各种工匠、宦官、翰林学士、技艺人、教坊乐人、角斗士、秀才、僧人、尼姑、道士等,都是中原人,而并、汾、幽、蓟四州的人尤其多。
从上京东行四十里,到达真珠寨,纔吃到蔬菜。
第二天,束行,地势逐渐升高,西望平地上茂密的松林有几十里速。
于是进入平川,有很多草木,开始吃到西瓜,据说这是契丹攻破回纥得到瓜种,用牛粪盖棚种植,长得像中原的冬瓜那样大,而昧甜。
再束行,到达裹潭,纔有柳树,而水草丰美,有一种息鸡草特别肥美,茎很粗,马不过吃十根就饱了。
从褒潭进入大山,走十多天出山,经过一处大树林,两三里长,都是芜荑树,枝叶上长有像箭羽一样的芒刺,地上完全没有草。
兀欲当时在这里立帐,会同各部人安葬耶律德光。
从这里往西南方走,每天走六十里,走了七天,到达大山门,两座高山相距一里,而有高松沃草,珍禽野花,又有房屋碑石,据人说:‘这是陵地。
’兀欲进去祭祀,各部首领只有手持祭器的纔能进入。
进去后门就关上了。
第二天开门,叫声‘抛盏’,礼仪就结束。
问这是什么礼,都保密不愿说。”胡矫所见囚禁述律、安葬耶律德光等事,和中原的记载很不相同。
不久,萧翰获罪被关起来,胡娇和他的部下束去福州。
福州,是萧翰管的地方。
胡蠕等人束行,经过一座山,名叫十三山,据说这里西南距幽州二千里。
再束行,几天后,经过卫州,有三十多家住户,大概是契丹俘虏的中原卫州人,在这里筑城住下。
胡娇到达福州,而契丹人很怜惜他,教他逃回,胡娇因而得知各国种族远近分布。
他说:“从契丹国东面到海,有铁甸族,这一族野居用皮帐,族人刚强勇猛。
那里草木很少,水咸而混浊,颜色像血,沉淀很久纔能喝。
再向东,是女真族,善于射箭,有很多牛、鹿、野狗。
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用牛驮物而行,遇上雨就铺开皮子做屋。
常学鹿叫,唤出鹿射死它们,吃生鹿肉。
能酿糜子做酒,一旦喝醉就得将他捆起来让他睡觉,酒醒后纔解开,不这样,他就会杀人。
再往东南,是渤海国,再往东,是辽国,风俗都和契丹大略相同。
南面海边,出产鱼、盐。
再往南,是奚国,风俗和契丹大略相同,而那里的人喜好杀人。
再往南,就到达榆关了,西南到儒州,都是过去汉人的地盘。
契丹西面则是突厥、回纥。
西北到妪厥律,那里的人长得高大,头发长,酋长保留全部头发,用紫色袋子装着。
那里天气极寒,水中出产大鱼,契丹人靠这种鱼生活。
又有很多黑、白、黄色的貂鼠皮,北方各国都靠他们供应。
那里的人很勇敢,邻国不敢侵犯他们。
他们的西面,是辖戛,辖戛北面,是单于突厥,风俗都和妪厥律大略相同。
再往北,是黑车子,善于制作车帐,那里的人懂得孝义,土地贫瘠不长什么东西。
据说契丹的祖先,曾被回纥奴役,后来背离他们逃跑到黑车子,纔开始学制作车帐。
黑车子再往北,是牛蹄突厥,身子像人脚像牛足,这里尤其寒冷,有条瓠觎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结到河底,常常用器皿烧化冰块纔有水喝。
牛蹄突厥往东北,到达韈劫子,那里的人头发长,披上布当衣穿,骑马不要马鞍,用大弓长箭,尤其善于射箭,遇上人就杀掉生吃人肉,契丹等国都怕他们。
契丹若五个骑兵遇上一个韈劫子人,就都会逃散。
此国三面都是室韦,第一种叫室韦,第二种叫黄头室韦,第三种叫兽室韦。
那里大量出产铜、铁、金、银,人们都手巧,铜铁器物都做得很精美,并善于织毛锦。
此地很寒冷,马小便到地上就成了冰堆。
再往北,是狗国,身子像人头像狗,毛发很长,不穿衣服,徒手搏击猛兽,说话像狗叫,他们的妻子则都像人样,会漠话,生男像狗.生女像人,相互嫁娶,洞居,吃生食,而妻子女儿吃人食。
据说曾有中原人来到该国,该国人的妻子可怜他,让他逃回去,给他十多只筷子,教他每跑十多里就扔下一根,狗丈夫追他时,见到自家的东西,必定会衔回去,就不能追了。”他说的就是这样。
又说:“契丹曾挑选二十匹百里马,派十人带着干粮北行,要他们探索到所能到达的地方。
这些人从黑车子出发,经过牛蹄突厥国向北,走了一年,经过四十三个城,那些居民多用树皮建屋,他们的语言没有人能翻译,不知他们的国土、山川、部族、名号叫什么。
那里的天气,遇平地则温和,遇山林则寒冷。
到第三十三个城时,遇到一个人,会铁甸话,他说的大多能听懂,说地名叫颉利乌于邪堰。
还说‘从这里往北,龙蛇猛兽和妖魔鬼怪成群出役,不能去了’。
这些人纔返回。
这是北荒的尽头了。”契丹人对胡矫说:“夷狄人哪能战胜中原?但篷晋之所以被打败,是由于君主昏昧而臣子不忠。”因而对他详细谈起各国情况,说:“你回去都告诉汉人,让汉人努力事奉他们的君主,不要受夷狄的扩掠,我国不是人住的地方。”胡娇回来后,记录下来写成《陷虏记》。
四夷附录第三
奚,本匈奴之别种。当唐之末,居阴凉川,在营府之西,幽州之西南,皆数百 里。有人马二万骑。分为五部:一曰阿荟部,二曰啜米部,三曰粤质部,四曰奴皆 部,五曰黑讫支部。后徙居琵琶川,在幽州东北数百里。地多黑羊,马嵒前蹄坚善 走,其登山逐兽,下上如飞。
契丹阿保机强盛,室韦、奚、皆服属之。奚人常为契丹守界上,而苦其苛虐, 奚王去诸怨叛,以别部西徙妫州,依北山射猎,常采北山麝香、仁参赂刘守光以自 托。其族至数千帐,始分为东、西奚。去诸之族,颇知耕种,岁借边民荒地种穄, 秋熟则来获,窖之山下,人莫知其处。爨以平底瓦鼎,煮穄为粥,以寒水解之而饮。
去诸卒,子扫剌立。庄宗破刘守光,赐扫剌姓李,更其名绍威。绍威卒,子拽 剌立。同光以后,绍威父子数遣使朝贡。初,绍威娶契丹女舍利逐不鲁之姊为妻, 后逐不鲁叛亡入西奚,绍威纳之。晋高祖入立,割幽州雁门以北入于契丹,是时绍 威与逐不鲁皆已死,耶律德光已立晋北归,拽剌迎谒马前,德光曰:“非尔罪也。 负我者,扫剌与逐不鲁尔。”乃发其墓,粉其骨而扬之。后德光灭晋,拽剌常以兵 从。其后不复见于中国。
自去诸徙妫州,自别为西奚,而东奚在琵琶川者,亦为契丹所并,不复能自见 云。
吐浑,本号吐谷浑,或曰乞伏乾归之苗裔。自后魏以来,名见中国,居于青海 之上。当唐至德中,为吐蕃所攻,部族分散,其内附者,唐处之河西。其大姓有慕 容、拓拔、赫连等族。懿宗时,首领赫连鐸为阴山府都督,与讨庞勋,以功拜大同 军节度使。为晋王所破,其部族益微,散处蔚州界中。庄宗时,有首领白承福者, 依中山北石门为栅,庄宗为置宁朔、奉化两府,以承福为都督,赐其姓名为李绍鲁。 终唐时,常遣使朝贡中国。
晋高祖立,割雁门以北入于契丹,于是吐浑为契丹役属,而苦其苛暴。是时, 安重荣镇成德,有异志,阴遣人招吐浑入塞,承福等乃自五台入处中国。契丹耶律 德光大怒,遣使者责诮高祖,高祖恐惧,遣供奉官张澄率兵搜索并、镇、忻、代等 州山谷中吐浑驱出之。然晋亦苦契丹,思得吐浑为缓急之用,阴遣刘知远镇太原慰 抚之。终高祖时,承福数遣使者朝贡。后出帝与契丹绝盟,召承福入朝,拜大同军 节度使,待之甚厚。契丹与晋相距于河,承福以其兵从出帝御虏。是岁大热,吐浑 多疾死,乃遣承福归太原,居之岚、石之间。刘知远稍侵辱之,承福谋复亡出塞, 知远以兵围其族,杀承福及其大姓赫连海龙、白可久、白铁匮等,其羊马赀财巨万 计,皆籍没之,其余众以其别部王义宗主之。吐浑遂微,不复见。
初,唐以承福之族为熟吐浑。长兴中,又有生吐浑杜每兒来朝贡。每兒,不知 其国地、部族。至汉乾祐二年,又有吐浑何戛剌来朝贡,不知为生、熟吐浑,盖皆 微,不足考录。
达靼,靺鞨之遗种,本在奚、契丹之东北,后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或属 契丹,或属渤海,别部散居阴山者,自号达靼。当唐末,以名见中国。有每相温、 于越相温,咸通中,从硃邪赤心讨庞勋。其后李国昌、克用父子为赫连鐸等所败, 尝亡入达靼。后从克用入关破黄巢,由是居云、代之间。其俗善骑射,畜多驼、马。 其君长、部族名字,不可究见,惟其尝通于中国者可见云。
同光中,都督折文逋数自河西来贡驼、马。明宗讨王都于定州,都诱契丹入寇, 明宗诏达靼入契丹界,以张军势,遣宿州刺史薛敬忠以所获契丹团牌二百五十及弓 箭数百赐云州生界达靼,盖唐常役属之。长兴三年,首领颉哥率其族四百余人来附。 讫于显德,常来不绝。
党项,西羌之遗种。其国在《禹贡》析支之地,东至松州,西接叶护,南界春 桑,北邻吐浑,有地三千余里。无城邑而有室屋,以毛罽覆之。其人喜盗窃而多寿, 往往百五六十岁。其大姓有细封氏、费听氏、折氏、野利氏,拓拔氏为最强。唐德 宗时,党项诸部相率内附,居庆州者号东山部落,居夏州者号平夏部落。部有大姓 而无君长,不相统一,散处邠宁、鄜延、灵武、河西,东至麟、府之间。自同光以 后,大姓之强者各自来朝贡。
明宗时,诏沿边置场市马,诸夷皆入市中国,而回鹘、党项马最多。明宗招怀 远人,马来无驽壮皆售,而所售常过直,往来馆给,道路倍费。其每至京师,明宗 为御殿见之,劳以酒食,既醉,连袂歌呼,道其土风以为乐,去又厚以赐赉,岁耗 百万计。唐大臣皆患之,数以为言。乃诏吏就边场售马给直,止其来朝,而党项利 其所得,来不可止。其在灵、庆之间者,数犯边为盗。自河西回鹘朝贡中国,道其 部落,辄邀劫之,执其使者,卖之他族,以易牛马。明宗遣灵武康福、邠州药彦稠 等出兵讨之。福等击破阿埋韦悉褒勒强赖埋厮骨尾及其大首领连香李八萨王、都统 悉那埋摩、侍御乞埋嵬悉逋等族,杀数千人,获其牛羊巨万计,及其所劫外国宝玉 等,悉以赐军士。由是党项之患稍息。
至周太祖时,府州党项尼也六泥香王子、拓拔山等皆来朝贡。广顺三年,庆州 刺史郭彦钦贪其羊马,侵扰诸部,独野鸡族强不可近,乃诬其族犯边。太祖遣使招 慰之。野鸡族苦彦钦,不肯听命,太祖遣邠州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等讨之。建 武勇于立功,不能通夷情,驰军击野鸡族,杀数百人。而喜玉、折思、杀牛三族闻 建武击破野鸡族,各以牛酒犒军,军士利其物,反劫掠之。三族共诱建武军至包山, 度险,三族共击之,军投崖谷,死伤甚众。太祖怒,罪建武等,选良吏为庆州刺史 以招抚之。
其他诸族,散处尚边界上者甚众,然其无国地、君长,故莫得而纪次云。
突厥,国地、君世、部族、名号、物俗,见于唐著矣。至唐之末。为诸夷所侵, 部族微散。五代之际,尝来朝贡。同光三年,浑解楼来。天成二年,首领张慕晋来。 长兴二年,首领杜阿熟来。天福六年,遣使者薛同海等来。凡四至,其后不复来。 然突厥于时最微,又来不数,故其君长史皆失不能纪。
吐蕃,国地、君世、部族、名号、物俗,见于唐著矣。当唐之盛时,河西、陇 右三十三州,凉州最大,土沃物繁而人富乐。其地宜马,唐置八监,牧马三十万匹。 以安西都护府羁縻西域三十六国。唐之军、镇、监、务,三百余城,常以中国兵更 戍,而凉州置使节度之。安禄山之乱,肃宗起灵武,悉召河西兵赴难,而吐蕃乘虚 攻陷河西、陇右,华人百万皆陷于虏。文宗时,尝遣使者至西域,见甘、凉、瓜、 沙等州城邑如故,而陷虏之人见唐使者,夹道迎呼,涕泣曰:“皇帝犹念陷蕃人民 否?”其人皆天宝时陷虏者子孙,其语言稍变,而衣服犹不改。
至五代时,吐蕃已微弱,回鹘、党项诸羌夷分侵其地,而不有其人民。值中国 衰乱,不能抚有,惟甘、凉、瓜、沙四州常自通于中国。甘州为回鹘牙,而凉、瓜、 沙三州将吏,犹称唐官,数来请命。自梁太祖时,尝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 而观察甘、肃、威等州。然虽有其名,而凉州自立守将。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 超遣大将拓拔承谦及僧、道士、耆老杨通信等至京师求旌节,明宗问孙超等世家, 承谦曰:“吐蕃陷凉州,张掖人张义朝募兵击走吐蕃,唐因以义朝为节度使,发郓 州兵二千五百人戍之。唐亡,天下乱,凉州以东为突厥、党项所隔,郓兵遂留不得 返。今凉州汉人,皆其戍人子孙也。”明宗乃拜孙超节度使。清泰元年,留后李文 谦来请命。后数年,凉州人逐出文谦,灵武冯晖遣牙将吴继勋代文谦为留后,是时 天福七年。明年,晋高祖遣泾州押牙陈延晖赍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劫留延晖, 立以为刺史。至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命,汉即以为节度使。嘉施,土 豪也。周广顺二年,嘉施遣人市马京师,因来请命帅。是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峻 故人申师厚者,少起盗贼,为兗州牙将,与峻相友善,后峻贵,师厚敝衣蓬首,日 候峻出,拜马前,诉以饥寒,峻未有以发。而嘉施等来请帅,峻即建言:“凉州深 入夷狄,中国未尝命吏,请募率府率、供奉官能往者。”月余,无应募者,乃奏起 师厚为左卫将军,已而拜河西节度使。师厚至凉州,奏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 首领沈念般等及中国留人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自安国镇至凉州, 立三州以控扼诸羌,用其酋豪为刺史。然凉州夷夏杂处,师厚小人,不能抚有。至 世宗时,师厚留其子而逃归,凉州遂绝于中国。独瓜、沙二州,终五代常来。沙州, 梁开平中有节度使张奉,自号“金山白衣天子”。至唐庄宗时,回鹘来朝,沙州留 后曹义金亦遣使附回鹘以来,庄宗拜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晋天福五年,义金卒,子元德立。至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皆遣使来。周 世宗时,又以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元恭为瓜州团练使。其所贡:硇砂、羚羊角、 波斯锦、安西白灊、金星矾、胡桐律、大鹏砂、毦褐、玉团。皆因其来者以名见, 而其卒立、世次,史皆失其纪。
而吐蕃不见于梁世。唐天成三年,回鹘王仁喻来朝,吐蕃亦遣使附以来,自此 数至中国。明宗尝御端明殿见其使者,问其牙帐所居,曰:“西去泾州二千里。” 明宗赐以虎皮,人一张,皆披以拜,委身宛转,落其氈帽,乱发如蓬,明宗及左右 皆大笑。至汉隐帝时犹来朝,后遂不复至,史亦失其君世云。
回鹘,为唐患尤甚。其国地、君世、物俗,见于唐著矣。唐尝以女妻之,故其 世以中国为舅。其国本在娑陵水上、后为黠戛斯所侵,徙天德、振武之间,又为石 雄、张仲武所破,其余众西徙,役属吐蕃。是时吐蕃已陷河西、陇右,乃以回鹘散 处之。
当五代之际,有居甘州、西州者尝见中国,而甘州回鹘数至,犹呼中国为舅, 中国答以诏书亦呼为甥。梁乾化元年,遣都督周易言等来,而史不见其君长名号, 梁拜易言等官爵,遣左监门卫上将军杨沼押领还蕃。至唐庄宗时,王仁美遣使者来, 贡玉、马,自称“权知可汗”,庄宗遣司农卿郑续持节册仁美为英义可汗。是岁, 仁美卒,其弟狄银立,遣都督安千想等来。同光四年,狄银卒,阿咄欲立。天成二 年,权知国事王仁裕遣李阿山等来朝,明宗遣使者册仁裕为顺化可汗。晋高祖时又 册为奉化可汗。阿咄欲,不知其为狄银亲疏,亦不知其立卒;而仁裕讫五代常来朝 贡,史亦失其纪。其地出玉、犛、绿野马、独峰驼、白貂鼠、羚羊角、硇砂、腽肭 脐、金刚钻、红盐、罽氎、騊駼之革。其地宜白麦、青騑麦、黄麻、葱韭、胡荽, 以橐驼耕而种。其可汗常楼居,妻号天公主,其国相号媚禄都督。见可汗,则去帽 被发而入以为礼。妇人总发为髻,高五六寸,以红绢囊之;既嫁,则加氈帽。又有 别族号龙家,其俗与回纥小异。长兴四年,回鹘来献白鹘一联,明宗命解緤放之。 自明宗时,常以马市中国,其所赍宝玉皆属县官,而民犯禁为市者辄罪之。周太祖 时除其禁,民得与回鹘私市,玉价由此倍贱。显德中,来献玉,世宗曰:“玉虽宝 而无益。”却之。
于阗,国地、君世、物俗见于唐。五代乱世,中国多故,不能抚来四夷。其尝 自通于中国者仅以名见,其君世、终始,皆不可知。而于阗尤远,去京师万里外。 其国西南近葱岭,与婆罗门为邻国,而相去犹三千余里,南接吐蕃,西北至疏勒二 千余里。
晋天福三年,于阗国王李圣天遣使者马继荣来贡红盐、郁金、氂牛尾、玉灊等, 晋遣供奉官张匡鄴假鸿胪卿,彰武军节度判官高居诲为判官,册圣天为大宝于阗国 王。是岁冬十二月,匡鄴等自灵州行二岁至于阗,至七年冬乃还。而居诲颇记其往 复所见山川诸国,而不能道圣天世次也。
居诲记曰:“自灵州过黄河,行三十里,始涉沙入党项界,曰细腰沙、神点沙。 至三公沙,宿月支都督帐。自此沙行四百余里,至黑堡沙,沙尤广,遂登沙岭。沙 岭,党项牙也,其酋曰捻崖天子。渡白亭河至凉州,自凉州西行五百里至甘州。甘 州,回鹘牙也。其南,山百余里,汉小月支之故地也,有别族号鹿角山沙陀,云硃 耶氏之遗族也。自甘州西,始涉碛。碛无水,载水以行。甘州人教晋使者作马蹄木 涩,木涩四窍,马蹄亦凿四窍而缀之,驼蹄则包以氂皮乃可行。西北五百里至肃州, 渡金河,西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经吐蕃界。吐蕃男子冠中国帽,妇 人辫发,戴瑟瑟珠,云珠之好者,一珠易一良马。西至瓜州、沙州,二州多中国人, 闻晋使者来,其刺史曹元深等郊迎,问使者天子起居。瓜州南十里鸣沙山,云冬夏 殷殷有声如雷,云《禹贡》流沙也。又东南十里三危山,云三苗之所窜也。其西, 渡都乡河曰阳关。沙州西曰仲云,其牙帐居胡卢碛。云仲云者,小月支之遗种也, 其人勇而好战,瓜、沙之人皆惮之。胡卢碛,汉明帝时征匈奴,屯田于吾卢,盖其 地也。地无水而尝寒多雪,每天暖雪销,乃得水。匡鄴等西行入仲云界,至大屯城, 仲云遣宰相四人、都督三十七人候晋使者,匡鄴等以诏书慰谕之,皆东向拜。自仲 云界西,始涉兼碛,无水,掘地得湿沙,人置之胸以止渴。又西,渡陷河,伐柽 置水中乃渡,不然则陷。又西,至绀州。绀州,于阗所置也,在沙州西南,云去京 师九千五百里矣。又行二日至安军州,遂至于阗。圣天衣冠如中国,其殿皆东向, 曰金册殿,有楼曰七凤楼。以蒲桃为酒,又有紫酒、青酒,不知其所酿,而味尤美。 其食,粳沃以蜜,粟沃以酪。其衣布帛。有园圃花木。俗喜鬼神而好佛。圣天居处, 尝以紫衣僧五十人列侍,其年号同庆二十九年。其国东南曰银州、卢州、湄州,其 南千三百里曰玉州,云汉张骞所穷河源出于阗,而山多玉者此山也。”其河源所出, 至于阗分为三:东曰白玉河,西曰绿玉河,又西曰乌玉河。三河皆有玉而色异,每 岁秋水涸,国王捞玉于河,然后国人得捞玉。
自灵州渡黄河至于阗,往往见吐蕃族帐,而于阗常与吐蕃相攻劫。匡鄴等至于 阗,圣天颇责诮之,以邀誓约。匡鄴等还,圣天又遣都督刘再升献玉千斤及玉印、 降魔杵等。汉乾祐元年,又遣使者王知鐸来。
高丽,本扶余人之别种也。其国地、君世见于唐,比他夷狄有姓氏,而其官号 略可晓其义。当唐之末,其王姓高氏。同光元年,遣使广评侍郎韩申一、副使春部 少卿朴岩来,而其国王姓名,史失不纪。至长兴三年,权知国事王建遣使者来,明 宗乃拜建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建,高丽大族也。开运二年,建 卒,子武立。乾祐四年,武卒,子昭立。王氏三世,终五代常来朝贡,其立也必请 命中国,中国常优答之。其地产铜、银,周世宗时,遣尚书水部员外郎韩彦卿以帛 数千匹市铜于高丽以铸铁。六年,昭遣使者贡黄铜五万斤。高丽俗知文字,喜读书, 昭进《别叙孝经》一卷、《越王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 卷。《别叙》,叙孔子所生及弟子事迹;《越王新义》,以“越王”为问目,若今 “正义”;《皇灵》,述延年辟谷;《雌图》,载日食、星变。皆不经之说。
渤海,本号靺鞨,高丽之别种也。唐高宗灭高丽,徙其人散处中国,置安东都 护府于平壤以统治之。武后时,契丹攻北边,高丽别种大乞乞仲象与靺鞨酋长乞四 比羽走辽东,分王高丽故地,武后遣将击杀乞四比羽,而乞乞仲象亦病死。仲象子 祚荣立,因并有比羽之众,其众四十万人,据挹娄,臣于唐。至中宗时,置忽汗州, 以祚荣为都督,封渤海郡王,其后世遂号渤海。其贵族姓大氏,开平元年,国王大 諲撰遣使者来,讫显德常来朝贡。其国土物产,与高丽同。諲撰世次、立卒,史失 其纪。
新罗,弁韩之遗种也。其国地、君世、物俗见于唐。其大族曰金氏、朴氏,自 唐高祖时封金真为乐浪郡王,其后世常为君长。同光元年,新罗国王金朴英遣使者 来朝贡。长兴四年,权知国事金溥遣使来。朴英、溥世次、卒立,史皆失其纪。自 晋已后不复至。
黑水靺鞨,本号勿吉。当后魏时见中国。其国,东至海,南界高丽,西接突厥, 北邻室韦,盖肃慎氏之地也。其众分为数十部,而黑水靺鞨最处其北,尤劲悍,无 文字之记。其兵,角弓、楛矢。同光二年,黑水兀兒遣使者来,其后常来朝贡,自 登州泛海出青州。明年,黑水胡独鹿亦遣使来。兀兒、胡独鹿若其两部酋长,各以 使来。而其部族、世次、立卒,史皆失其纪。至长兴三年,胡独鹿卒,子桃李花立, 尝请命中国,后遂不复见云。
南诏蛮,见于唐。其国在汉故永昌郡之东、姚州之西。僖宗幸蜀,募能使南诏 者,得宗室子李龟年及徐虎、虎侄蔼,乃以龟年为使,虎为副,蔼为判官,使南诏。 南诏所居曰苴絺城,龟年等不至苴絺,至善阐,得其要约与唐为甥舅。僖宗许以安 化公主妻之,南诏大喜,遣人随龟年求公主。已而黄巢败,收复长安,僖宗东还, 乃止。
同光三年,魏王继岌及郭崇韬等破蜀,得王衍时所俘南诏蛮数十人,又得徐蔼, 自言尝使南诏,乃矫诏还其所俘,遣蔼等持金帛招抚南诏,谕以威德,南诏不纳。 至明宗时,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遣大鬼主傅能何华来 朝贡,明宗拜卑晚宁远将军,又以大渡河南山前邛州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定摽莎 为定远将军。明年遣左金吾卫将军乌昭远为入蛮国信使,昭远不能达而还。
牂牁蛮,在辰州西千五百里,以耕植为生,而无城郭聚落,有所攻击,则相屯 聚。刻木为契。其首领姓谢氏,其名见于唐。至天成二年尝一至,其使者曰清州八 郡刺史宋朝化,冠带如中国,贡草豆蔻二万个、硃砂五百两、蜡二百斤。
昆明,在黔州西南三千里外,地产羊马。其人椎髻、跣足、披氈,其首领披虎 皮。天成二年,尝一至,其首领号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遣使 者来,使者号若土,附牂牁以来。
占城,在西南海上。其地方千里,东至海,西至云南,南邻真脑,北抵驩州。 其人,俗与大食同。其乘,象、马;其食,稻米、水兕、山羊。鸟兽之奇,犀、孔 雀。自前世未尝通中国。显德五年,其国王因德漫遣使者莆诃散来,贡猛火油八十 四瓶、蔷薇水十五瓶,其表以贝多叶书之,以香木为函。猛火油以洒物,得水则出 火。蔷薇水,云得自西域,以洒衣,虽敝而香不灭。
五代,四夷见中国者,远不过于阗、占城。史之所纪,其西北颇详,而东南尤 略,盖其远而罕至,且不为中国利害云。
译文
奚,原是匈奴的一个分支。
唐末时,居住在阴凉川,位于赞州都督府西面,幽州西南面,距离都有数酉里。
有两万人马。
分成五部:一叫阿蓄部,二叫啜米部,三叫粤质部,四叫奴皆部,五叫黑讫支部。
后来移居琵琶川,在幽州东北数百里。
那里有很多黑羊,马胜遇以前,蹄坚善走,他们登山逐兽,上下如飞。
契丹阿保机强盛时,室韦、奚、溜都归服他。
奚人常替契丹把守边界,而深受契丹苛刻暴虐之苦,奚王去诸因怨愤而反叛,率领别部西迁到嫣州,依北山打猎,常采北山的麝香、人参贿赂刘守光以使自己有所依托。
这一族发展到敷千帐,纔分成束奚、西奚。
去诸族,很懂得耕种,每年借边民的荒地种糜子,秋天成熟后就来收获,窖藏在山下,没有人知道藏的地方。
用平底瓦锅烧火做饭,把糜子煮成粥,用冷水混着喝。
去诸死后,他儿子扫刺继位。
唐庄宗攻破刘守光,赐扫刺姓李,改他的名叫绍威。
李绍威死后,儿子拽刺继位。
同光以后,李绍威父子多次派使臣到京师朝贡。
当初,李绍威娶契丹女舍利逐不鲁的姐姐做妻子,后来逐不鲁叛逃到西奚,李绍威收容了他。
晋高祖登位,把幽州和雁门以北地方割让给契丹,这时李绍威和逐不鲁都已死,耶律德光已册立后晋而北归,拽刺在马前迎拜,耶律德光说:“不是你的罪。
对不住我的,不过是扫刺和逐不鲁罢了。”于是挖开他们的坟墓,把他们的骨头锤成粉末撒掉。
俊来耶律德光消灭后晋,拽刺曾率兵相随。
以后就没有再出现在中原。
自从去诸迁到嫣州,自立为西奚,而在琵琶川的束奚,也被契丹吞并,不能再单独出现。
吐潭,原称吐谷潭,有人说是乞伏干归的后代。
自从后魏以来,名称被中原知道,住在青海旁边。
唐至德年问,被吐蕃进攻,部族分散,内附的部族,唐朝把他们安置在河西。
他们的大姓有慕容、拓拔、赫连等族。
唐懿宗时,首领赫连铎任阴山府都督,协助讨伐庞勋,因功封大同军节度使。
后被晋王攻破,他的部族更加衰微,散居在蔚州境内。
唐庄宗时,有个首领白承福,依傍中山北面的石门修建栅寨,唐庄宗为他设置宁朔、奉化二府,任白承福为都督,赐给他姓名叫李绍鲁。
直到后唐灭亡,常派使臣到中原朝贡。
晋高祖登位,把雁门以北割让给契丹,从此吐浑被契丹奴役,深受契丹苛刻暴虐之苦。
适时,安重荣镇守成德,有二心,暗中派人招吐潭入塞,白承福等人于是从五台进居中原。
契丹耶律德光大怒,派使臣责备晋高祖,晋高祖恐惧,派供奉官张澄率兵搜索并、镇、忻、代等州山谷中的吐浑人把他们起走。
但后晋也深受契丹之苦,想得到吐潭以便紧急关头有所应援,于是暗中派刘知速镇守太原,抚慰他们。
整个晋高祖时期,白承福多次派遣使臣朝贡。
后来晋出帝和契丹绝交,召白承福进朝,封为大同军节度使,待他很优厚。
契丹和后晋在黄河边相拒,白承福率兵随晋出帝抗击契丹。
这年很热,吐潭人很多患病而死,于是派白承福回太原,迁居到岚、石二州之间。
刘知远逐渐侵辱他们,白承福策划又逃亡出塞,刘知速率兵包围他们,杀掉白承福和吐潭的大姓赫连海龙、白可久、白铁匮等人,他们的羊马资财,敷以万计,都被抄没,其余的人让他的别部王义宗统领。
吐浑于是衰微,不再出现。
当初,后唐把白承福族称为熟吐浑。
畏兴中,又有生吐浑杜每儿前来朝贡。
杜每儿,不知他的国土、部族情况。
到后汉干佑二年,又有吐浑何戛刺前来朝贡,不知是生吐浑还是熟吐潭,大概都衰微了,不值得考究记载。
达靼,是棘辐的后代,原在奚、契丹东北面,后来受到契丹进攻,部族分散,有的归属契丹,有的归属渤海,其余散居在阴山的部族,自称达靼。
唐末时,名称被中原所知。
有每相温、于越相温等人,咸通中,随朱邪赤心讨伐庞勋。
后来李国昌、李克用父子被赫连铎等人打败,曾逃亡到达靼。
后来随李克用进关攻破黄巢,从此住在云、代二州间。
他们的习俗是善于骑马射箭,多养骆驼、马。
他们的君长、部族名称,不能考见,只有曾和中原有过交往的人可以考见。
同光中,都督折文逋,多次从河西前来进贡骆驼、马匹。
唐明宗在定州讨伐王都,王都引诱契丹进犯,唐明宗诏令达靼进入契丹领土,以张声势,派宿州刺史薛敬忠带着缴获的二百五十个契丹团牌和数百弓箭赐给云州生界达靼,可见唐曾经役使他们。
长兴三年,首领颉哥率领四百多旗人前来归附。
到颢德年间为止,常来不断。
党项,是西羌的后代。
该国在《禹贡》所记载的析支地方,束到松州,西连西突压墓董,南面和春桑交界,北面和吐浑相邻,占地三千多里。
没有城市,只有房屋,用皮毛毡子覆盖。
他们喜欢盗窃而长寿,往往活到一百五六十岁。
大姓有细封氏、费听氏、折氏、野利氏,拓拔氏最强盛。
唐德宗时,党项各部相继内附,住在庆州的称焉束山部落,住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落。
各部有大姓但没有君长,相互不统一,散居在合宁、郦延、灵武、河西等地,束到麟、府二州之间。
自从同光以后,强盛的大姓都各自前来朝贡。
唐明宗时,诏令沿边设置场务交易马匹,各地夷人都到中原做买卖,而回鹊、党项的马最多。
唐明宗为了招抚远方各族,送来的马无论优劣都买下,而买价常常高于马的价值,往来馆舍供给,途中费用加倍。
他们每到京师,唐明宗都到殿上专门接见,用酒食慰劳,喝醉后,就相互拉着衣袖唱歌呼叫,谈论他们的风土人情取乐,离开时丰厚地赏赐,每年花费上百万。
后唐大臣都对此担忧,多次就此提意见。
于是诏令官吏到沿边场务买马付钱,禁止他们来朝,而党项贪图赏赐,不能制止他们来朝。
在灵、庆二州问的党项人,多次侵犯边地劫掠财物。
自从河西回髓开始到中原朝贡,每次路经他们部落,就被他们拦劫,使臣被他们抓获,卖给别的部族,用来换回牛马。
唐明宗派灵武的康福、合州的药彦稠等人出兵讨伐他们。
康福等人攻破阿埋、韦悉、褒勒、强赖、埋厮、骨尾和他们的大首领连香、李八萨王、都统悉那、埋摩、侍御乞埋、嵬悉逋等族,杀死数千人,缴获牛羊以万计,把他们抢劫的外国宝玉等物,全部拿来赐给军士。
从此党项给中原地区带来的祸患纔逐渐消除。
到周太祖时,府州党项尼也六泥香王子、拓拔山等人都来朝贡。
广顺三年,庆州刺史郭彦钦贪图党项的羊马,侵扰各部,祇有野鸡族强大不能靠近,于是诬陷这一族侵犯边地。
周太祖派使臣招抚安慰他们。
野鹦族深受郭彦钦之苦,不愿从命,周太祖派邯州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等人讨伐他们。
张建武勇于立功,不能通晓夷情,疾速派军攻打野鸡族,杀死数百人。
而喜玉、折思、杀牛三族听说张建武攻破野鸡族,各自用牛酒犒劳军队,士兵们贪图他们的财物,反而抢劫他们。
三族共同引诱张建武的军队到包山,经过险峻地带时,三族一起攻打他们,张建武的军队陷在崖谷中,死伤很多。
周太祖发怒,加罪张建武等人,选良吏任庆州刺史,以便招抚三族。
其它各族,散居在沿边界上的很多,但他们没有国土、君长名称,因此无法记述。
突厥,他们的国土、君主世次、部族、名号、风物民俗,唐朝时就已广为人知。
到唐末时,受到各夷侵犯,部族衰微离散。
五代时,曾来朝贡。
同光三年,浑解楼前来。
天成二年,首领张慕吾前来。
长兴二年,首领杜阿熟前来。
天福六年,派使臣薛同海等人前来。
共四次来朝,以后不再来了。
但突厥在当时最微弱,又没有几次来朝,因此它的君长史书都失传不能记述。
吐蕃,它的国土、君主世次、部族、名号、风物民俗,唐朝时已广为人知。
当唐朝兴盛时,河西、陇右的三十三个州中,凉州最大,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人们富裕快乐。
那里的土地适宜马生长,唐朝设置八个牧马监,牧马三十万匹。
以安西都护府笼络控制西域三十六国。
唐朝的军、镇、监、务,三百多座城,常常派中原士兵轮流戍守,而在凉州设置节度使掌管。
安禄山作乱时,唐肃宗在灵武起兵,尽召河西兵前去救难,而吐蕃乘虚攻陷河西、陇右,百万华人陷于夷虏。
唐文宗时,曾派使臣到西域,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和过去一样,而身陷夷虏中的人们见到唐朝的使巨,夹道欢迎呼喊,哭泣着说:“皇帝还想得起身陷吐蕃的百姓吗?”这些人都是天宝时身陷夷虏者的子孙后代,他们的语言略有变化,但衣着服饰仍没有改变。
到五代时,吐蕃已经衰微弱小,回鹍、党项各羌夷分别侵占他们的土地,而不能亲善那里的百姓。
中原王朝正处于衰乱时期,不能安抚保护他们,只有甘、凉、瓜、沙四州常主动与中原交往。
甘州是回鹊牙帐,而凉、瓜、沙三州的将吏,还自称是唐朝官员,多次前来请求任命。
梁太祖时,曾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并为甘、肃、威等州观察使。
但虽有这个名称,而凉州却自立守将。
后唐长兴四年,琼州留后孙超派大将拓拔承谦和僧人、道士、耆老杨通信等人到京师请求任自己为节度使,唐明宗询问孙超等人的家世,拓拔承谦说:“吐蕃攻陷凉州,张掖人张义朝招募士兵赶走吐蕃,唐朝因而任张义朝为节度使,派鄣州兵二千五百人戍守。
唐朝灭亡后,天下大乱,凉州因东面被突厥、党项阻隔,郓州兵于是留下不能返回。
如今凉州的汉人都是戍守士兵的子孙后代。”唐明宗于是拜孙超为节度使。
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前来请求任命。
几年后,凉州人赶走李文谦,灵武冯晖派牙将昊继勋代李文谦任留后,这时是天福七年。
第二年,晋高祖派泾州押牙陈延晖送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同劫留陈延晖,立他做刺史。
到漠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前来请求任命,后漠就任他为节度使。
折逋嘉施,是当地的豪强。
后周广顺二年,折逋嘉施派人到京师卖马,于是前来请求任命主帅。
遭时,枢密使王峻专权。
王峻的旧友申师厚,年轻时做盗贼起家,任兖州牙将,和王峻关系很好,后来王峻显贵,申师厚穿着破衣蓬头垢面,每天等候王峻出来,在王峻马前下拜,诉说饥寒交迫,王峻没右什么表示。
而折逋嘉施等前来请求任命主帅,王峻就建议说;“凉州深入夷狄,中原不曾任命官吏,请求招募能够前去的率府率、供奉官。”一月多,没有应募的人,于是上奏任申师厚为左卫将军,不久拜为河西节度使。
申师厚到达凉州,上奏推荐押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人和中原留下的人的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坐墓为将吏。
又从安国镇到凉州,设立三个州以便控制各羌族,任用他们的酋豪做刺史。
但凉州夷人和汉人杂居,申师厚是个小人,不能安抚亲善他们。
到周世宗时,申师厚留下他的儿子而自己逃回,凉州于是和中原隔绝。
祇有瓜、沙二州,直到五代结束,还时常前来朝贡。
沙州,后梁开平年间有个节度使张奉,自称“金山白衣天子”。
到唐庄宗时,回鹊前来朝拜,沙州留后曹义金也派使臣跟着回鹊前来,唐庄宗拜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后晋天福五年,曹义金死,儿子曹元德继位。
到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都派使臣前来。
周世宗时,又任曹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曹元恭为瓜州团练使。
他们进贡的东西有:硇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氍、金星矾、胡桐律、大硼砂、聒褐、玉团。
这些名称都是从来人口中得知的,至于他们的兴亡、世次,史书上都失去记载。
但吐蕃没有出现在后梁。
后唐天成三年,回鹳王仁裕前来朝拜,吐蕃也派使臣随来,从此多次到中原。
唐明宗曾到端明殿接见吐蕃使臣,询问他们的牙帐在哪里,回答说:“西距泾州二千里。”唐明宗赐给他们虎皮,每人一张,都披上虎皮下拜,屈身转动,毡帽掉下,乱发如蓬,唐明宗和手下人都大笑起来。
到漠隐帝时还来朝拜,以后就不再来了,史书上也失去他们的君主世次。
回鹍,给唐朝带来的忧患尤其严重。
它的国土、君主世次、风物民俗,在唐朝已广为人知。
唐朝曾嫁女给他们,因此他们世代把中土皇上当成国舅。
国土原在娑陵水上,后来被黠戛斯侵占,迁移到天德、振武军之间,又被石雄、张仲武攻破,剩下的人西迁,受吐蕃役使。
这时吐蕃已攻陷河西、陇右,于是把回鸜分散安置。
五代时,居住在甘州、西州的回鹊曾被中原所知,其中甘州回鹊多次前来,仍称中原星上为舅,中原用诏书答复也称回鹊焉甥。
后梁干化元年,派都督周易言等人前来,而史书上没有记载他们的君长名号,后梁封周易言等人官爵,派左监门卫上将军杨沼把他们护送回本土。
到唐庄宗时,王仁美派使臣前来,进献玉、马,自称“权知可汗”,唐庄宗派司农卿郑绩持旌节册封仁美为英义可汗。
这年,仁美死,他的弟弟狄银继位,派都督安千想等人前来。
同光四年,狄银死,阿咄欲继位。
天成二年,权知国事王仁裕派李阿山等人前来朝拜,唐明宗派使臣册封王仁裕焉顺化可汗。
晋高祖时又册封为奉化可汗。
阿咄欲,不知他跟狄银的亲疏关系,也不知他何时继位去世;而仁裕,直到五代结束,常来朝贡,史书上也失去记载。
它的土地出产玉石、耗牛、绿野马、独峰驼、白貂鼠、羚羊角、硇砂、腽肭脐、金刚钻、红盐、屙氍、驹骔皮革。
适宜白麦、青稞麦、黄麻、葱韭、胡荽生长,用骆驼耕种。
他们的可汗常住在楼上,妻子称为天公主,国相称为媚禄都督。
拜见可汗时,就脱帽披着头发进去作为礼节。
妇女束上发髻,五六寸高,用红绸包着;出嫁后,就戴上毡帽。
又有别族称为龙家,风俗和回纥大同小异。
长兴四年,回鹊前来进献一对白鹌,唐明宗命令解开绳子把它们放了。
从唐明宗时起,常卖马给中原,他们带来的宝玉都归朝廷,而对犯禁做买卖的百姓就加以治罪。
周太祖时解除禁令,老百姓得以和回髓私自做交易,玉价因此大幅下跌。
颢德中,前来献玉,周世宗说:“玉虽宝贵,但没有什么好处。”退回了。
于阗,国土、君主世次、风物民俗,唐朝已有记载。
五代乱世,中原多变故,不能安抚招徕四夷。
曾和中原交往的夷族仅留下名称,他们的君主世次、兴亡,都不能考知。
而于阗尤其速,距京师万里之外。
它的国土,西南面靠近葱岭,和婆罗门为邻国,而相距还有三千多里,南面和吐蕃连接,西北面到疏勒二千多里。
后晋天福三午,于阗国王李圣天派使臣马继荣前来进献红盐、郁金、耗牛尾、玉氍等,后晋派供奉官张匡邺代理鸿胪卿,彰武军节度判官高居诲任判官,册封李圣天焉大宝于阗国王。
这年冬十二月,张匡邺等人从灵州走了两年到达于阗,到七年冬纔返回。
而高居诲记下很多来去见到的各国山河,但不能说清李圣天的世次。
高居诲写道:“从灵州渡过黄河,走三十里,纔经过沙漠进入党项领土,叫细腰沙、神点沙。
到达三公沙,在月支都督帐中留宿。
从这里走四百多里沙漠,到达黑堡沙,沙漠尤其广阔,于是登上沙岭。
沙岭,是党项的牙帐,酋长叫捻崖天子。
渡过白亭河到达凉州,从凉州西行五百里到达甘州。
甘州,是回鹊的牙帐。
它的南面,群山连绵一百多里,是汉朝小月支的旧地,有别族,称为尘壶山沙陀,据说是朱耶氏的遣族。
从甘州西行,开始经过戈壁,戈壁中没有水,带着水赶路。
甘州人教后晋使臣做马蹄木涩,木涩上有四个孔,马蹄上也凿四个孔连接木涩,骆驼蹄则用耗皮包上纔能走。
向西北走五百里到达肃州,渡过金河,向西走一百里出天门关,再向西走一百里出玉门关,经过吐蕃土地。
吐蕃男子戴中原帽,妇女扎辫子,戴瑟瑟珠,据说好的瑟瑟珠,一个能换一匹好马。
西行到瓜州、沙州,二州中有很多中原人,听说后晋使臣前来,刺史曹元深等人到郊外迎接,向使臣询问天子的日常生活。
瓜州南面十里的鸣沙山,据说冬夏有殷殷如雷的声音,说道就是《禹贡》中所说的流沙。
还有东南十里处的三危山,据说是三苗流放的地方。
它的西面,渡过都乡河是阳关。
沙州西面足仲云,他们的牙帐在胡卢碛。
据说仲云是小月支的后代,仲云人勇猛好战,瓜、沙二州的人都怕他们。
胡卢碛,汉明帝时征伐匈奴,屯驻在吾卢,大概就是这个地方。
这里没有水而常寒冷多雪,每到天暖雪化的时候,纔能得到水。
张匡邺等人西行进入仲云领地,到达大屯城时,仲云派宰相四人、都督三十七人迎候后晋的使臣,张匡邺等人用韶书慰劳晓谕他们,都向东下拜。
从仲云向西,开始经过盐碱滩,这里没有水,人们挖出地下的湿沙,放在胸前止渴。
再向西,渡过陷河,砍来樫树放在泥水中纔能渡过,不然就会陷下去。
再向西,到达绁州,绁州是于阗设置的州,在沙州西南面,据说距离京师九千五百里。
再走两天到达安军州,于是到达于阗。
李圣天的衣帽服饰同中原一样,殿堂都向东,称为金册殿,有楼叫七凤楼。
用葡萄酿酒,还有紫酒、青酒,不知是用什么酿成的,而味道很好。
他们的食物,是用粳稻浇上蜜糖,用米饭浇上奶酪。
他们穿的,是布匹和丝绸。
有花木园圃。
其俗迷信鬼神皈依佛教。
李圣天日常起居,经常让五十个紫衣僧人列队侍奉,这年年号是同庆二十九年。
这个国家的东南面是银州、卢州、湄州,南面一千三百里是玉州,据说汉朝张骞探索到的黄河源头出自于阗,而多玉的山就是这个山。”黄河的源流就从这里出来,到于阗分成三条河:束叫白玉河,西叫绿玉河,再向西叫乌玉河。
三条河都产玉,但颜色不同,每年秋天河水干涸,国王先在河中捞玉,然后国人纔能捞玉。
从灵州渡黄河到达于阗,常常见到吐蕃族帐,而于阗常和吐蕃相互攻打劫掠。
张匡邺等人到达于阗后,李圣天就指责吐蕃,要与后晋结好。
张匡邺等人返回,李圣天又派都督刘再升进献一千斤玉石和玉印、降魔杵等物。
后汉干佑元年,又派使臣王知铎前来。
高丽,原是扶余人的一支。
他们的国土、君主世次见于唐朝,和别的夷狄相比,有姓氏,而且他们的官号也可略知其义。
唐末时,他们的国王姓高。
同光元年,派使臣广评侍郎韩申一、副使春部少卿朴岩前来,而他们国王的姓名,史书失传没有记载。
到长兴三年,权知国事王建派使臣前来,唐明宗于是封王建为玄菟州都督,任大义军使,封为高丽国王.王建,是高丽的世家大族。
开运二年,王建死,儿子王武继位。
干佑四年,王茎死,儿子王昭继位。
王氏三代,在整个五代时常来朝贡,拥立国王必定向中原请求任命,中原常常优待地答复他们。
那里出产铜、银,周世宗时,派尚书水部员外郎韩彦卿到高丽用数千匹丝绸换铜铸钱。
六年,王昭派使臣进献黄铜五万斤。
高丽人懂文字,喜好读书,王昭进献《别叔孝经》一卷、《越王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卷。
《别叔》,记叙孔子的出生和他的弟子的事迹;《越王新义》,以“越王”为问答题目,类似现在的“正义”;《皇灵》,叙述不吃五谷而长寿;《雌图》,记载日食、星变。
都是无稽之谈。
渤海,原称棘鞫,高丽的一支。
唐高宗消灭高丽,把他们迁移分散安置在中原,在平壤设置安柬都护府统治他们。
武后时,契丹进攻北边,高丽一支大乞乞仲象和棘鞫酋长乞四比羽逃奔到辽东,在高丽旧地分别称王,武后派将领攻杀乞四比羽,而乞乞仲象也病死了。
乞乞仲象的儿子祚荣继立,于是并吞乞四比羽的族人,共有四十万人众,占据挹娄,向唐朝称臣。
到唐中宗时,设置忽汗州,任祚荣焉都督,封为渤海郡王,他的后代就称为渤海。
他们的贵族姓大,开平元年,国王大谨误派使臣前来,到显德年间为止常来朝贡。
他们的国土物产,和高丽一样。
大谨误的世次、兴亡,史书失去记载。
新罗,是弁韩的后代。
他们的国土、君主世次、风物民俗见于唐朝。
大族是金氏、朴氏,从唐高祖时封金真为乐浪郡王,他的后代常做君长。
同光元年,新罗国王金朴英派使臣前来朝贡。
长兴四年,权知国事金溥派使臣前来。
金朴英、金溥的世次、兴亡,史书都失去记载。
从后晋以后不再前来。
黑水棘辐,原称勿吉。
后魏时被中原所知。
它的疆域,东面到海,南面和高丽交界,西面和突厥接壤,北面和室韦相邻,大概是以煎肃慎氏的土地。
他们分成几十部,而黑水株缰处在最北端,尤其强劲勇悍,没有文字记载。
他们的武器,是角弓、楛木杆箭。
同光二年,黑水棘鞠兀儿派使臣前来,后来常来朝贡,从登州航海出青州。
第二年,黑水棘鞫胡独鹿也派使臣前来。
兀儿、胡独鹿好像是黑水棘辑两个部落的酋长,各派使臣前来。
而他们的部族、世次、兴亡,史书都失去记载。
到长兴三年,胡独鹿死,儿子桃李花继立,曾向中原请求任命,后来就没再出现了。
南诏蛮,见于唐朝。
这一国在过去汉朝的永昌郡柬面、姚州西面。
唐僖宗到蜀,招募能够出使南诏的人,招得宗室子弟李龟年和徐虎、徐虎的侄子徐蔼,于是任李龟年为使臣,徐虎为副使,徐蔼为判官,出使南诏。
南诏住的地方叫苴哗城,李龟年等人不到苴咩城,而到善阐,要求和唐朝结为甥舅关系。
唐僖宗许诺把安化公主嫁给他,南诏大喜,派人随李龟年回来求公主,不久,黄巢失败,收复长安,唐僖宗柬归纔作罢。
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等人攻破前蜀,得到王衍时俘获的南诏蛮数十人,又得到徐蔼,自称曾出使南诏,于是伪造诏害归还俘虏,派徐蔼等人带着金银绸缎招抚南韶,用威德晓谕他们,南诏不接受。
到唐明宗时,俦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派大鬼主傅能何华前来朝贡,唐明宗拜李卑晚为宁速将军,又以大渡河南山前邛州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定揉莎为定速将军。
第二年派左金吾卫将军盅昭远焉入蛮国信使,乌昭速未能到达而返回。
徉柯蛮,在辰州西面一千五百里处,以耕植为生,而没有城市聚落,受到攻击时,就相互屯聚在一起。
刻木为符契。
首领姓谢,名字见于唐朝。
到天成二年曾来遇一次,它的使臣叫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衣帽服饰同中原一样,进献两万颗草豆蔻、五百两朱砂、两百斤蜡。
昆明,在黔州西南三千里外,出产羊、马。
那里的人结着椎形发髻、赤脚、披毡布,他们的首领披虎皮。
天成二年,曾来过一次,首领称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派使臣前来,使臣称“若土”,随徉柯而来。
占城,在西南海上。
土地方圆一千里,束面到海,西面到云南,南面和真腊相邻,北面到达骥州。
那里的人,风俗和大食国相同。
骑的是象、马;吃的是稻米、水牛、山羊。
神奇的鸟兽,有犀牛、孔雀。
前代不曾和中原交往。
颢德五年,国王因德漫派使臣莆诃散前来,进献八十四瓶猛火油、十五瓶蔷薇水,进表写在贝多树叶上,用香木制成匣子。
猛火油洒在物体上,遇水就起火。
蔷薇水,据说出自西域,用来洒在衣服上,衣服穿壤了香气都不散。
五代时,四方夷狄出现在中原的,最速的不超过于阗、占城。
史书上记载的,西北面很详细,东南面尤其简略,大概是因为太远了而很少去,而且不关中原的利害。
蝶恋花·面旋落花风
面旋落花风荡漾
柳重烟深
雪絮飞来往
雨后轻寒犹未放
春愁酒病成惆怅
枕畔屏山围碧浪
翠被花灯
夜夜空相向
寂寞起来褰绣幌
月明正在梨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