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兒传第二十四
呜呼!世道衰,人伦坏,而亲疏之理反其常,干戈起于骨肉,异类合为父子。 开平、显德五十年间,天下五代而实八姓,其三出于丐养。盖其大者取天下,其次 立功名、位将相,岂非因时之隙,以利合而相资者邪!唐自号沙陀,起代北,其所 与俱皆一时雄杰虣武之士,往往养以为兒,号“义兒军”,至其有天下,多用以成 功业,及其亡也亦由焉。太祖养子多矣,其可纪者九人,其一是为明宗,其次曰嗣 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进、存璋、存贤。作《义兒传》。
○李嗣昭
李嗣昭,本姓韩氏,汾州太谷县民家子也。太祖出猎,至其家,见其林中郁郁 有气,甚异之,召其父问焉。父言家适生兒,太祖因遗以金帛而取之,命其弟克柔 养以为子。初名进通,后更名嗣昭。嗣昭为人短小,而胆勇过人。初喜嗜酒,太祖 尝微戒之,遂终身不饮。太祖爱其谨厚,常从用兵,为衙内指挥使。
陕州王珙与其兄珂争立于河中,遣嗣昭助珂,败珙于猗氏,获其将三人。梁军 救珙,嗣昭又败之于胡壁堡,执其将一人。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潞州以降梁, 梁遣丁会应罕之,嗣昭与会战含山,执其将一人,斩首三千级,遂取泽州。二年, 晋遣李君庆攻梁潞州,君庆为梁所败,太祖鸩杀君庆,嗣昭攻克之。三年,出山东, 取梁洺州,梁太祖自将攻之,遣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太祖自来,弃城走, 前遇伏兵,因大败。
天复元年,梁破河中,执王珂,取晋、绛、慈、隰,因大举击晋,围太原。嗣 昭日以精骑出击梁兵,会大雨,梁军解去。晋汾州刺史李瑭叛降梁军,梁军已去, 嗣昭复取汾州,斩瑭。遂出阴地,取慈州,降其刺史唐礼。又取隰州,降其刺史张 瑰。是岁,梁军西犯京师,围凤翔,嗣昭乘间攻梁晋、绛,战平阳,执梁将一人。 进攻蒲县。梁硃友宁、氏叔琮以兵十万迎击之,嗣昭等败走,友宁追之,晋遣李存 信率兵迎嗣昭,存信又败。梁军遂围太原,而慈、隰、汾州复入于梁。太祖大恐, 谋走云州,李存信等劝太祖奔于契丹,嗣昭力争以为不可,赖刘太妃亦言之,乃止。 嗣昭昼夜出奇兵击梁军,梁军解去,嗣昭复取汾、慈、隰。是岁,镇、定皆已绝晋 而附梁。晋外失大国之援,内亡诸州,仍岁之间,孤城被围者再。于此时,嗣昭力 战之功为多。
天祐三年,与周德威攻梁潞州,降丁会,以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遣李思安 将兵十万攻潞,筑夹城以围之。梁太祖遣人招降嗣昭,嗣昭斩其使者,闭城拒守, 逾年,庄宗始攻破夹城。嗣昭完缉兵民,抚养甚有恩意。梁、晋战胡柳,晋军败, 周德威战死。庄宗惧,欲收兵还临濮,嗣昭曰:“梁军已胜,旦暮思归。吾若收军, 使彼休息,整而复出,何以当之?宜以精骑挠之,因其劳乏,可以胜也。”庄宗然 之。是时,梁军已登无石山,庄宗遣嗣昭转击山北,而自以银枪军趋而曰:“今日 之战,得山者胜!”晋军皆争登山,梁军遽下,阵于山西,晋军从上急击,大败之。 于是晋城德胜矣。周德威死,嗣昭权知幽州,居数月,以李绍宏代之。嗣昭将去, 幽州人皆号哭闭关遮留之,嗣昭夜遁,乃得去。
十九年,从庄宗击契丹于望都,庄宗为契丹围之数十重,嗣昭以三百骑决围, 取庄宗以出。是时,晋遣阎宝攻张文礼于镇州,宝为镇人所败,乃以嗣昭代之。镇 兵出掠九门,嗣昭以奇兵击之,镇军且尽,馀三人匿破垣中,嗣昭驰马射之,反为 贼射中脑,嗣昭顾{服}中矢尽,拔矢于脑,射杀一人,还营而卒。
嗣昭诸子,继俦长而懦,其弟继韬囚之以自立,庄宗方与梁兵相持河上,不暇 究其事,因即以为昭义军留后。继韬委其政于魏琢、申蒙,琢等常教继韬反,继韬 未决。庄宗在魏,以事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琢等以谓庄宗召居翰等问继 韬事,继韬且见诛,因以语趣之,继韬乃遣其弟继远入梁,梁末帝即拜继韬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居数月,庄宗灭梁,继韬将走契丹,会赦至,乃已,因随其母朝于京 师,继远谏曰:“兄为臣子,以反为名,复何面以见天子?且潞城坚而仓廪实,不 如闭城坐食积粟,以延岁月,愈于往而就戮也。”继韬不听。继韬母杨氏,善畜财, 平生居积行贩,至赀百万。当嗣昭为梁围以夹城弥年,军用乏绝,杨氏之积,盖有 助焉。至是,乃赍银数十万两至京师,厚赂宦官、伶人,宦官、伶人皆言:“继韬 初无恶意,为奸人所误耳。”杨夫人亦以赂谒刘皇后,刘皇后为言:“嗣昭功臣, 宜蒙恩贷。”由是庄宗释继韬。尝从猎,宠倖无间。李存渥尤切齿,数诋责之,继 韬怀不自安,复赂宦官、伶人求归镇,庄宗不许。继韬阴使人告继远,令起变于军 中,冀天子遣己往安缉之,事泄,斩于天津桥。其二子尝为质于梁,庄宗破梁得之, 抚其背曰:“尔幼,犹能佐其父反,长复何为乎?”至是因并诛之。即遣人斩继远, 以继俦知潞州事。已而召继俦还京师,继俦悉取继韬妓妾珍玩,而不时即路。其弟 继达怒曰:“吾兄父子诛死,而大兄不仁,利其赀财,淫其妻妾,吾所不忍也!” 乃服缞麻,引数百骑坐戟门,使人入杀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募市人千馀攻继达, 继达走城外,自刭死。
嗣昭七子,至明宗时,子继能坐笞杀其母主藏婢,婢家告变,言继能反,与其 弟继袭皆见杀,惟一子继忠仅免。继忠家于晋阳,杨氏所积馀赀犹巨万,晋高祖自 太原起兵,召契丹为援,契丹求赂,高祖贷于继忠以取足。高祖入立,甚德之,以 为沂、棣、单三州刺史,开运中卒。杨氏平生积产,嗣昭父子三人赖之。
○嗣本
嗣本,本姓张氏,雁门人也。世为铜冶镇将。嗣本少事太祖,太祖爱之,赐以 姓名,养为子。从击居庸关,以功迁义兒军使。从破王行瑜,迁威远军使。从攻罗 弘信,以先锋兵破汤阴。从庄宗破潞州夹城。累以战功迁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 振武节度使,号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从庄宗击刘鄩于故元城,下洺、磁诸州, 六月,还军振武。契丹入代北,攻蔚州,嗣本战殁。
○嗣恩
嗣恩,本姓骆,吐谷浑部人也。少事太祖,能骑射,为铁林军将,稍以战功迁 突阵指挥使,赐姓名,以为子。从败康怀英于河西,迁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从李嗣 昭援硃友谦于河中,与梁兵力战,槊中其口,战不已。迁辽州刺史。从庄宗入魏, 迁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鄩攻太原,兵趣乐平,嗣恩从后追之,自佗道先入太原 以守。鄩兵去,嗣恩亦以兵会庄宗于魏,从战于莘。迁代州刺史、石岭关已北都知 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卒于太原。追赠太尉。
○存信
存信,本姓张氏,其父君政,回鹘李思忠之部人也。存信少善骑射,能四夷语, 通六蕃书。从太祖起代北,入关破黄巢,累以功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遂赐姓名,以 为子。存信与存孝俱为养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为之下,由是交恶,存孝所 为,存信每沮激之,存孝卒得罪死。而存信数从征伐,以功领郴州刺史。太祖遣将 兵救硃宣,存信屯于莘县,为罗弘信所击,存信败,亡太祖子落落。后从太祖讨刘 仁恭,大败于安塞。太祖大怒,顾存信曰:“昨日吾醉,公不能为我战邪?古人三 败,公已二矣。”将杀之,存信叩头谢罪而免。由是大惧,常称疾,天复二年卒, 年四十一。
○存孝
存孝,代州飞狐人也。本姓安,名敬思。太祖掠地代北得之,给事帐中,赐姓 名,以为子,常从为骑将。文德元年,河南张言袭破河阳,李罕之来归晋,晋处罕 之于泽州,遣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以兵七千助罕之还击河阳。梁亦遣丁会、牛 存节等助言。战于温县,梁军先扼太行,存孝大败,安休休被执。是时,晋已得泽、 潞,岁出山东,与孟方立争邢、洺、磁,存孝未尝不在兵间。方立死,晋取三州, 存孝功为多。
明年,潞州军乱,杀李克恭以归唐,梁遣李谠攻李罕之于泽州,存孝以骑兵五 千救之。梁军呼罕之曰:“公常恃太原以为命,今上党已归唐,唐兵大集,围太原, 沙陀将无穴以自处,公复谁恃而不降乎?”存孝以精骑五百绕梁栅而呼曰:“我沙 陀之求穴者,待尔肉以食军,可令肥者出斗!”梁骁将邓季筠引军出战,存孝舞槊 擒之,李谠败走,追击至马牢关。还攻潞州,唐以孙揆为潞州节度使,揆儒者,以 梁卒三千为卫,褒衣大盖,拥节先驱。存孝以三百骑伏长子西崖谷间,伺揆军过, 横击断之,擒揆以归。初,梁遣葛从周、硃崇节守潞州以待揆,闻揆见执,皆弃去, 晋遂复取潞州。是时,张浚、韩建伐晋,击阴地关,晋以李存信、薛阿檀等当浚, 别遣存孝军于赵城。唐军战败于阴地关,浚退保晋州,韩建走绛州。存孝攻晋州, 浚兵出战,辄复败,因闭壁不敢出。存孝去,攻绛州。浚、建皆走。
存孝猨臂善射,身被重铠,櫜弓坐槊,手舞铁楇,出入阵中,以两骑自从,战 酣易骑,上下如飞。初,存孝取潞州功为多,而太祖别以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 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负其功,不食者数日。及走张浚,迁邠州刺史。大顺二年, 徙邢州留后。是时,晋军连岁攻赵常山,存孝常为先锋,下赵临城、元氏。赵王求 救于幽州李匡威,匡威兵至,晋军辄引去。存孝素与存信有隙,存信谮之曰:“存 孝有二心,常避赵不击。”存孝不自安,乃附梁通赵,自归于唐,因请会兵以代晋。 唐命赵王王镕援之。明年,赵与幽州有隙,惧而与晋和,反以兵三万助晋击存孝。 存孝婴城自守。太祖自将兵傅其城,掘堑以围之,存孝出兵冲击,堑不得成。裨将 袁奉韬使人说存孝曰:“公所畏者,晋王尔。王俟堑成,且留兵去,诸将非公敌也, 虽堑何为?”存孝以为然,纵兵成堑。堑成,深沟高垒,不可近,存孝遂窘。城中 食尽,登城呼曰:“兒蒙王恩,位至将相,岂欲舍父子而附仇雠,乃存信构陷之耳。 愿生见王一言而死。”太祖哀之,遣刘夫人入城慰谕之。刘夫人引与俱来,存孝泥 首请罪曰:“兒于晋有功而无过,所以至此,由存信为之耳!”太祖叱曰:“尔为 书檄,罪我百端,亦存信为之邪?”缚载后车,至太原,车裂之以徇。然太祖惜其 材,怅然恨诸将之不能容也,为之不视事者十馀日。
康君立素与存信相善,方二人之交恶也,君立每左右存信以倾之。存孝已死, 太祖与诸将博,语及存孝,流涕不已,君立以为不然,太祖怒,鸩杀君立。君立初 为云州牙将,唐僖宗时,逐段文楚,与太祖俱起云中,盖君立首事。其后累立战功, 表昭义节度使,以存孝故杀之。
○存进
存进,振武人也,本姓孙,名重进。太祖攻破朔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 从太祖入关破黄巢,以为义兒军使。从庄宗战柏乡,迁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慈、 沁二州刺史。庄宗初得魏博,以为天雄军都部署,治梁乱军,一切以法,人有犯者, 辄枭首磔尸于市,魏人屏息畏之。从战河上,以功迁振武军节度使。是时,晋军德 胜,为南北寨,每以舟兵来往,颇以为劳,而河北无竹石,存进乃以苇笮维大舰为 浮梁。庄宗大喜,解衣以赐之。
晋讨张文礼于镇州,久不克,而史建瑭、阎宝、李嗣昭相次战殁,乃以存进代 嗣昭为招讨使,军于东垣渡。东垣土恶,筑垒不能就,存进伐木为栅。晋军晨出刍 牧,文礼子处球以兵千馀逼存进栅,存进出战桥上,杀处球兵殆尽,而存进亦殁于 阵。追赠太尉。
子汉韶,明宗时复本姓,为洋州节度使。潞王从珂以凤翔反,汉韶与张虔钊会 唐军讨之,唐军皆降于从珂,独汉韶与虔钊军不降,俱奔于蜀。事蜀,历永平、兴 元、武信节度使。年七十馀,卒于蜀。
○存璋
存璋,字德璜,初与康群立、恭志勤等从太祖入关,破黄巢,累迁义兒军使。 太祖病革,存璋与张承业等受顾命,立庄宗为晋王,晋王以存璋为河东马步军使。 晋自先王时,尝优假军士,军士多犯法逾禁,庄宗新立,尤患之,存璋一切绳之以 法,境内为之清肃。从攻夹城,战柏乡,以功迁汾州刺史。庄宗与刘鄩战于魏博, 梁遣王檀来,乘虚袭太原,存璋以汾州兵入太原距守,以功迁大同军防御使,遂为 节度使。天祐十九年以疾卒。追赠太尉。
○存贤
存贤,许州人也,本姓王名贤。少为军卒,善角牴,太祖击黄巢于陈州,得之, 赐以姓名,养为子。后为义兒军副兵马使,迁沁州刺史。先时,沁州当敌冲,徙其 南百馀里,据险立栅而寓居。至存贤为刺史,曰:“徙城避敌,岂勇者所为?”乃 复城故州。梁兵屡攻之,存贤力自距守,卒不能近。迁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又 迁慈州。天祐十八年,梁兵攻硃友谦于河中,庄宗遣存贤援友谦。是时,友谦新叛 梁归晋,而河中食少,人心多贰,谍者因谓存贤曰:“河中人欲杀子以归梁,宜亟 去。”存贤曰:“死王事,吾志也。复何恨哉!”卒击走梁兵。
庄宗即位,拜右武卫上将军。庄宗亦好角牴,尝与王较而屡胜,颇以自矜,因 顾存贤曰:“尔能胜我,与尔一镇。”存贤博而胜之。同光二年春,幽州符存审病, 庄宗置酒宫中,叹曰:“吾创业故人,零落殆尽,其所存者惟存审耳。今又病笃, 北方之事谁可代之?”因顾存贤曰:“无以易卿。角牴之胜,吾不食言。”即日以 为卢龙军节度使。是岁,卒于幽州,年六十五。赠太傅。
译文
唉!世道衰落,人伦败坏,因而亲疏之间的伦理违反了常规,骨肉之间大动干戈,异姓之人成了父子。
开平、显德五十年之间,更换了五个朝代而实际上有八个姓氏,其中三个出于收养的兑子。
其中最得势的获取天下,其次的建立功名、位居将相,难道不是藉助于时代的空隙,因利益相同而互相依赖利用吗!唐自称沙陀,起自代北地区,唐主所结交的都是一代雄杰,又往往收为义子,号称“义儿军”,争夺天下之时,大多利用他们来成就功业,等到灭亡之时也还是因为这些人。
唐太祖的养子很多,其中能够记述的有九人:首先是唐明宗,其次是李嗣昭、李嗣本、李嗣恩、李存信、李存孝、李存进、李存璋、李存贤。
作《义儿传》。
李嗣昭,原本姓韩,是汾州太谷县百姓家的儿子。
唐太祖外出打猎,到他家,见他家树林中弥漫有云气,觉得很奇怪,召他的父亲询问。
他的父亲说家里刚生下个儿子,唐太祖于是送给他金银绸帛而把婴儿带走,让他的弟弟李克柔收养作儿子。
最初取名叫李进通,后来改名叫李嗣昭,李嗣昭长得矮小,但胆魄勇力超过常人。
开初喜好喝酒,唐太祖曾略微劝诫他,于是终身不饮酒。
唐太祖喜欢他的恭谨忠厚,常常让他跟随着出兵打仗,任衙内指挥使。
陕州王珙和他的哥哥王珂在河中争位,太祖派李嗣昭帮助王珂,在猗氏打败了王珙,俘获他的三个将领。
梁军救援王珙,李嗣昭又在胡壁堡打败他们,抓获他们的一个将领。
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取潞州向梁投降,梁派丁会接应李罕之,李嗣昭和丁会在含山作战,抓获他们一个将领,杀敌三千人,于是攻取泽州()光化二年,晋派李君庆进攻梁的潞州,李君庆被梁打败,太祖用毒酒杀死李君庆,李嗣昭攻克潞州。
三年,从山东出兵,攻取梁涪州,梁太祖亲自率兵进攻他们,派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伏兵。
李嗣昭听说梁太祖亲自前来,弃城逃跑,在路途和伏兵遭遇,因而大败。
天复元年,梁攻破河中,抓获王珂,攻取晋、绛、慈、隰各州,于是大举出兵攻打晋,包围太原,,李嗣昭每天派精锐的骑兵出击梁军,碰上大雨,梁军解围离去(…)晋汾州刺史李瑭反叛向梁车投降,梁军离开后,李嗣昭又攻取汾州,斩杀李瑭。
于是从阴地出兵,攻取慈州,使其刺史唐礼投降。
又攻取隰州,使其刺史张瓖投降。
这年,梁军向西侵犯京师,包围凤翔,李嗣昭乘机进攻梁的晋、绛二州,在平阳作职,抓获梁将一人。
进攻蒲县,梁朱友宁、氏叔琮率领十万士兵迎战他们,李嗣昭等人败逃,朱友宁追击,晋派李存信率兵迎接李嗣昭,李存信又被打败。
梁军于是包围太原,而慈、隰、汾三州又归于梁(,唐太祖十分恐惧,策划逃到云州,李存信等人劝唐太祖逃到契丹,李嗣昭奋力争执认为不可以,幸好刘太妃也这样说,纔作罢。
李嗣昭昼夜不停地出奇兵攻打梁军,梁军解围离去,李嗣昭又攻取汾、慈、隰三州。
这时,镇、定二州都已和晋断绝交往而归附梁。
晋在外失去大国的援助,在内损失许多州县,连年之内,孤城两次被围。
在这时,李嗣昭奋力作战功劳最大。
天佑三年,和周德威进攻梁潞州,使丁会投降,任李嗣昭为昭萎里节度使。
梁派李思安率领十万军队进攻潞州,修筑夹城包围潞州。
梁太祖曾派人招降李嗣昭,李嗣昭杀掉使臣,关闭城门坚守,过了一年,唐庄宗纔攻破夹城。
李嗣昭保全安抚士兵百姓,优抚赡养很有恩德。
梁、晋在胡柳会战,晋军战败,周德威阵亡。
唐庄宗害怕,想收兵返回临濮,李嗣昭说:“梁军打胜了。
日夜想回家。
如果我们收兵,让他们休息,他们休整之后再出战,我们拿什么去抵挡?应当用精锐的骑兵骚扰他们,趁他们劳累疲乏,可以取胜()”唐庄宗同意了。
这时,梁军已登上无石山,唐庄宗派李嗣昭辗转攻打山北,而亲自率银**军赴战并呼喊说:“今天的战斗,攻占无石山的人取胜!”晋军都争相登山,梁军急速下山,在山的西面布阵,晋军从山上猛攻,大败梁军。
于是晋在德胜筑城。
周德威死后,李嗣昭代理知幽州,过了几个月,派李绍宏代替他。
李嗣昭快要离去,幽州人都哭泣着关闭城门挽留他,李嗣昭晚上悄悄出走,纔得以离去。
十九年,随唐庄宗在望都攻打契丹,唐庄宗被契丹包围几十层,李嗣昭率三百骑兵冲破包围,救唐庄宗出围。
逭时,晋派间实在镇州攻打张文礼,间寅被镇州人打败,于是用李嗣昭代替间宝。
镇州军队出城抢掠九门,李嗣昭用奇兵攻打他们,镇州军队快被杀尽,剩下的五个人藏在破墙中,李闹昭驰马射他们,反而被贼军射中头,李嗣昭见箭袋中设有箭了,从头上拔下箭,射死一人,回到军营就死了。
李嗣昭的各个儿子中,李继俦是长子但很懦弱,他的弟弟李继韬把他囚禁起来自立为主帅,唐庄宗止和梁军在黄河相持不下,役有时间追究这事,因而就任命他为昭义车节度留后。
李继韬把政务交托给魏琢、申蒙,魏琢等人常常唆使李继韬反叛,李继韬迟疑不决。
唐庄宗在魏州,因事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
魏琢等人认为唐庄宗召张居翰等人是询问李继韬的事,李继韬将被诛杀,于是用话语激李继韬反叛,李继韬于是派他的弟弟李继远去梁,梁末帝当即拜李继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过了几个月,唐庄宗消灭梁,李继韬准备逃到契丹,正好赦书到达,纔作罢,于是跟着他的母亲去京师朝拜,李继速谏阻说:“哥哥你是臣子,有反叛的罪名,又有什么脸面朝见天子呢?何况潞州城坚固而仓库充实,不如关闭城门坐吃存粮,来延续岁月,比去京师遭杀好。”李继韬不听。
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积聚财富,一生居家积财外出贩卖,以至于家财百万。
当李嗣昭被梁军筑夹城包围一年多时,缺乏军饷,杨氏的积蓄,多有救助。
到适时,就带着几十万两银子到京师,重金贿赂宦官、乐师,宦官、乐师们都说:“李继韬原来没有恶意,被坏人所误罢了。”杨夫人也用贿赂拜见刘皇后,刘皇后为她说话:“李嗣昭是功臣,应当受到恩意宽恕。”因此唐庄宗放了李继韬。
曾跟随唐庄宗打猎,宠幸他无猜疑。
李存渥特别切齿憎恨李继韬,多次诋毁责备他,李继韬心怀不安,又贿赂宦官、乐师请求回到节镇,唐庄宗不答应。
李继韬暗中派人告诉李继远,让他在军中作乱,希望天子派自己去平定,事情败露,在天津桥处斩。
他的两个儿子曾作为人质扣留在梁,唐庄宗消灭梁捉到他们,拍着他们的背说:“你们这样小,就能够帮助你们的父亲反叛,长大了又做什么呢?”于是一并杀掉。
随即派人杀掉李继远,任命李继俦知潞州事。
不久,召李继俦回京师,李继俦收取李继韬的所有歌妓家妾珍宝,而没有按时上路。
他的弟弟李继达发怒说:“我的哥哥父子都被诛杀,而大哥不仁义,贪图他的财产,奸淫他的妻妾,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于是穿上线麻孝服,率领几百骑兵坐守于戟门,派人进去杀掉李继俦。
节度副使李继珂招募一千多人进攻李继达,李继达逃到城外,自到而死。
李嗣昭有七个儿子,到唐明宗时,儿子李继能因打死了他母亲的主管收藏的奴婢,奴婢家人上告变乱,说李继能反叛,和弟弟李继袭都被杀,只有一个儿子李继忠幸免。
李继忠住在晋阳,杨氏积聚剩下的财产还有数万,晋高祖从太原起兵,召契丹支援,契丹索取贿赂,晋高祖向李继忠借贷以便凄够。
晋高祖登位,很感谢他,任命为沂、棣、单三州刺史,开运年问死。
杨氏一生积聚财产,李嗣昭父子三人都依赖她。
李嗣本,原姓张,是雁门人。
世代任铜冶镇将官。
李嗣本年轻时跟随唐太祖,唐太祖很喜爱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为儿子。
跟随攻打居庸关,因战功升任义儿军使。
跟随攻破王行瑜,升任威远军使。
跟随攻打罗弘信,率领先锋军攻破汤阴。
跟随唐庄宗攻破潞州夹城。
多次因战功升任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称威信可汗。
天佑十三年,随唐庄宗在旧元城攻打刘郡,攻克洛、磁各州,六月,回师振武。
契丹军队侵入代北,攻打蔚州,李嗣本阵亡。
李嗣恩,原本姓骆,吐谷浑部族人。
年轻时跟随唐太祖,擅长骑马射箭,任铁林军将,逐渐因战功升任突阵指挥使,赐给姓名,收养为儿子。
跟随唐太祖在河西打败康怀英,升任左厢马军都指挥使。
跟随李嗣昭在河中援救朱友谦,和梁军奋力作战,长矛刺中他的嘴,仍不停战。
升任辽州刺史。
跟随唐庄宗攻入魏州,升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
刘郡进攻太原,军队赶赴乐平,李嗣恩从后边追击,从别的路先进太原防守。
刘郡的军队离去,李嗣恩也率兵在魏州和唐庄宗会师,跟随在莘州作战。
升任代州刺史、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
天佑十五年,死于太原。
追赠为太尉。
李存信,原本姓张,他的父亲张君政,是回鹊李思忠部族的人。
李存信年轻时揎长骑马射箭,会蕃夷语言,精通蕃族文字。
随唐太祖在代北起兵,进关攻破黄巢,累次因功任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于是赐给姓名,收养作儿子。
李存信和李存孝都是养子,才智勇力不如李存孝,但李存信并不甘心在他之下,由此关系恶化,李存孝做的事,李存信每每败坏阻遏,李存孝终于获罪而死。
而李存信多次跟随唐太祖外出征伐,因功领郴州刺史。
唐太祖派他率兵救援朱宣,李存信屯驻在莘县,受到罗弘信的攻击,李存信被打败,丢失唐太祖的儿子落落。
后来随唐太祖讨伐刘仁恭,在安塞大败。
唐太祖大怒,看着李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你不能继续为我打仗吗?古人亦只能受三败之辱,你已经两次了。”将要杀他,李存信叩头认罪幸免一死。
因此十分恐惧,常常称说有病,天复二年死亡,年龄四十一岁。
李存孝是代州飞狐人。
原来姓安,名敬思。
唐太祖征讨代北时得到他,让他在营帐中服役,赐给他姓名,作为养子,常常作为骑将跟随唐太祖。
文德元年,河南张言袭击攻破河阳,李罕之前来投归晋,晋把李罕之安置在泽州,派李存孝和薛阿檀、安休休等人率匕千士兵协助李罕之还击河阳。
梁也派丁会、牛存节等人协助张言。
在温县作战,梁军首先扼制住太行山,李存孝大败,安休休被俘。
这时,晋已得到泽、潞二州,每年都出兵山东,和孟方立争夺邢、沼、磁三州,李存孝都在军队中。
孟方立死后,晋攻取三个州,李存孝的功劳最大()第二年,潞州兵变,杀死李克恭归附唐,梁派李谠在泽州进攻李罕之,李存孝率五千骑兵救援()梁军对李罕之呼喊说:“你常常仗恃太原以活命,如今上党已归附唐,府军大量聚集包围太原,沙陀人将没有巢穴安身,你又依仗谁而不投降呢?”李存孝率领五百精骑,绕梁军栅栏呼喊说:“我是沙陀族寻求巢穴安身的人,等着拿你们的肉给军队吃,可以让胖子出战!”梁骁将邓季筠率军出战,李存孝挥舞畏矛擒获了他,李谠败逃,存孝追击到马牢关。
回军进攻潞州。
唐任命孙揆为潞州节度使,孙揆是儒生,以梁军三千人为护卫,儒服车盖都很宽大,带着符节走在前面。
李存孝派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面崖谷中,等孙揆的军队走过,拦腰攻击截断他们,擒获孙揆而回。
当初,梁派葛从周、朱崇节坚守潞州等待孙揆,得知孙揆被俘,都弃城逃去,晋于是又攻取潞州。
这时,张浚、韩建攻伐晋,进攻阴地关,晋派李存信、薛阿檀等人抵挡张浚,另派李存孝驻扎在赵城。
唐军在阴地关战败,张浚退保晋州,韩建逃到绛州。
李存孝进攻晋州,张浚的军队出来迎战,又被打败,因而闭城不敢出。
李存孝离去,进攻绛州。
张浚、韩建都逃跑了。
李存孝的手臂很长善于射箭,身上披着重甲,盛着弓箭带着畏矛,手舞铁挝,出入艇战阵之中,带着两匹战马,激战之中换马,上下如飞。
当初,李存孝攻取潞州功劳最大,而唐太祖另外任命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李存孝任汾州刺史。
李存孝自负其功大,竟几天不吃饭:,到扬赶张浚时,升任郇州刺史。
大顺二年,改任邢州节度留后。
这时,晋军连年进攻趟的常山,李存孝常任先锋,攻克趟的临城、元氏,、趟王向幽州李匡威求救,李匡威兵到,晋军就退去了,李存孝素来和李存信有矛盾,李存信谗毁他说:“李存孝有二心,常常避开赵不攻击。”李存孝心怀不安,于是依附梁并和赵交往,自己归附于唐,于是请求会师攻伐晋。
唐命趟王王镕援助他(.)第二年,赵和幽州产生矛盾,因害怕而和晋讲和,反而派三万兵协助晋攻打李存孝。
李存孝据城防守,唐太祖亲自率兵来到城下,挖壕沟包阁他们,李存孝出兵冲击,壕沟没有挖成,、偏将袁奉韬派人游说李存孝说:“你怕的不过是晋王罢了!晋王等壕沟挖成后,将留下军队离去,那些将领们不是你的对手,即使有壕沟又能做什么?”李存孝认为对,听任晋车挖成壕沟,、壕沟挖成,沟深擘高,无法接近,李存孝于是困于其中。
城中粮尽,登上城墙呼喊说:“我蒙受唐王的恩德,官居将相,难道想舍弃父子之情而依附仇敌吗?不过是李存信陷害我罢了,、希望活着见唐王说一句话再死。”唐太祖哀怜他,派刘夫人进城安慰晓谕他,刘夫人带着他一起返回,李存孝叩头请罪说:“我对于晋有功劳而无过失,到这步,都是李存信害的!”唐太祖呵叱说:“你撰写檄文百端归罪于我,也是李存信害的吗?”把他捆起来载在后车上,到太原,车裂分尸以示众。
但庸太祖爱惜他的才能,怅然若失憎恨将领们不能容下他,为此十多天不理政事。
康君立素来和李存信交好,当两人关系恶化时,康君立每每协助李存信想搞垮他。
李存孝死后,唐太祖和将领们下棋,谈到李存孝,流泪不止,康君立却不以为然,唐太祖大怒,用毒酒杀死了康君立。
康君立最初任云州牙将,唐僖宗时,驱逐段文楚,和唐太祖一起在云中起兵,康君立首倡其事。
后来多次立下战功,表奏为昭义节度使,由于李存孝的缘故被杀。
李存进是振武人,原姓孙,名重进。
唐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作儿子。
随唐太祖进关攻破黄巢,任命为义儿军使。
跟随唐庄宗在柏乡作战,升任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历任慈、沁二州刺史。
唐庄宗刚得到魏博时,任命他为天雄军都部署,整治梁的乱军,一切依法办理,有犯法的人,就在街市杀头分尸示众,魏人屏声敛气惧怕他。
跟随唐庄宗在黄河边打仗,因功升任振武军节度使。
这时,晋军驻扎在德胜,建南、北二寨,常常用船来回运兵,感到十分劳累,而黄河以北没有竹石,李存进于是用苇笮之绳索把战船连成浮桥。
唐庄宗十分高兴,脱下衣服赐给他。
晋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很久没有攻克,而史建瑭、问宝、李嗣昭相继阵亡,于是用李存进代替李嗣昭任招讨使,驻扎在束垣渡。
东垣渡的土质不好,不能修筑堡垒,李存进砍树修筑栅栏。
晋军早晨出去割草放马,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率一千多士兵逼近李存进的棚寨,李存进在桥上迎战,差不多杀光了张处球的军队,而李存进也阵亡。
迫赠太尉。
儿子李汉韶,唐明宗时恢复原姓,任洋州节度使。
潞王李从珂占据凤翔反叛,李汉韶和张虔钊会合唐军讨伐他,唐军都向李从珂投降,只有李汉韶和张虔钊的军队不投降,都逃奔到蜀。
在蜀做官,历任永平、兴元、武信节度使。
七十多岁时,死在蜀。
李存璋字德璜,最初和康君立、薛志勤等人跟随唐太祖进关,攻破黄巢,多次升任至义儿军使。
唐太祖病危,李存璋和张承业等人受临终颅托,立唐庄宗为晋王,晋王任命李存璋为河东马步军使。
晋从先王时开始,曾宽容军士,军士们大多触禁犯法,唐庄宗刚登位,十分忧虑,李存璋把他们都绳之以法,境内因此清静整肃。
随唐庄宗进攻夹城,在柏乡作战,因功升任汾州刺史。
唐庄宗和刘郭在魏博作战,梁派王檀前来,乘虚袭击太原,李存璋率汾州军队进太原坚守,因功升任大同军防御使,随后任为节度使。
天佑十九年病死。
追赠太尉。
李存贤,许州人,原姓王名贤。
年轻时当兵,擅长摔跤,唐太祖在陈州攻打黄巢,得到他,赐给他姓名,收养作儿子。
后来任义儿军副兵马使,升任沁州刺史。
从前,沁州位于敌军要道,迁州城到南面一百多里处,凭据险要地势建立栅寨驻下。
到李存贤任刺史时,说:“迁城躲避敌人,哪里是勇敢的人干的事?”于是恢复旧州城。
梁军多次攻城,李存贤奋力守卫,梁军始终不能接近。
升任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又升任慈州刺史。
天佑十八年,梁军在河中进攻朱友谦,唐庄宗派李存贤援救朱友谦。
这时,朱友谦刚刚背叛梁归附晋,而河中粮食少,人们多有二心,探子于是对李存贤说:“河中人想杀掉你归附梁,你应当赶快离开。”李存贤说:“焉国事而死,是我的志向,又有什么遗憾呢!”终于赶走了梁军。
唐庄宗登位,拜为右武术上将军。
唐庄宗也喜欢摔跤,曾和王(阙文)较量而多次获胜,十分自负,因而望着李存贤说:“你要是能胜我,给你一个节镇。”李存贤摔跤获腾。
同光二年春,幽州符存审患病,唐庄宗在宫中摆酒,叹息说:“和我创业的老朋友,差不多都死完了,活着的只有符存审罢了!如今他又病重,北方的事谁能代替他呢?”因而望着李存贤说:“没有人能代替你你摔跤胜了,我不会食言。”当天任命他焉卢龙军节度使。
这年,死在幽州,终年六十五岁。
追赠太傅
伶官传第二十五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 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 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 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 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 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及仇雠已灭,天下已定, 一夫夜呼,乱者四应,苍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 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 于人欤?《书》曰:“满招损,谦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 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 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作《伶 官传》。
庄宗既好俳优,又知音,能度曲,至今汾、晋之俗,往往能歌其声,谓之“御 制”者皆是也。其小字亚子,当时人或谓之亚次。又别为优名以自目,曰李天下。 自其为王,至于为天子,常身与俳优杂戏于庭,伶人由此用事,遂至于亡。
皇后刘氏素微,其父刘叟,卖药善卜,号刘山人。刘氏性悍,方与诸姬争宠, 常自耻其世家,而特讳其事。庄宗乃为刘叟衣服,自负蓍囊药笈,使其子继岌提破 帽而随之,造其卧内,曰:“刘山人来省女。”刘氏大怒,笞继岌而逐之。宫中以 为笑乐。
其战于胡柳也,嬖伶周匝为梁人所得。其后灭梁入汴,周匝谒于马前,庄宗得 之喜甚,赐以金帛,劳其良苦。周匝对曰:“身陷仇人,而得不死以生者,教坊使 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之力也。愿乞二州以报此两人。”庄宗皆许以为刺史。郭 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于一 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不可!”因格其命。逾年,而伶人屡以为言, 庄宗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使吾惭见此三人。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 卒以俊为景州刺史、德源为宪州刺史。
庄宗好畋猎,猎于中牟,践民田。中牟县令当马切谏,为民请,庄宗怒,叱县 令去,将杀之。伶人敬新磨知其不可,乃率诸伶走追县令,擒至马前责之曰:“汝 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奈何纵民稼穑以供税赋!何不饥汝县民而空此地, 以备吾天子之驰骋?汝罪当死!”因前请亟行刑,诸伶共唱和之。庄宗大笑,县令 乃得免去。庄宗尝与群优戏于庭,四顾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新磨遽 前以手批其颊。庄宗失色,左右皆恐,群伶亦大惊骇,共持新磨诘曰:“汝奈何批 天子颊?”新磨对曰:“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复谁呼邪!”于是左右皆笑,庄宗 大喜,赐与新磨甚厚。新磨尝奏事殿中,殿中多恶犬,新磨去,一犬起逐之,新磨 倚柱而呼曰:“陛下毋纵兒女啮人!”庄宗家世夷狄,夷狄之人讳狗,故新磨以此 讥之。庄宗大怒,弯弓注矢将射之,新磨急呼曰:“陛下无杀臣!臣与陛下为一体, 杀之不祥!”庄宗大惊,问其故,对曰:“陛下开国,改元同光,天下皆谓陛下同 光帝。且同,铜也,若杀敬新磨,则同无光矣。”庄宗大笑,乃释之。
然时诸伶,独新磨尤善俳,其语最著,而不闻其佗过恶。其败政乱国者,有景 进、史彦琼、郭门高三人为最。
是时,诸伶人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群臣愤嫉,莫敢出气,或反相附托,以希 恩倖,四方籓镇,货赂交行,而景进最居中用事。庄宗遣进等出访民间,事无大小 皆以闻。每进奏事殿中,左右皆屏退,军机国政皆与参决,三司使孔谦兄事之,呼 为“八哥”。庄宗初入洛,居唐故宫室,而嫔御未备。阉宦希旨,多言宫中夜见鬼 物,相惊恐,庄宗问所以禳之者,因曰:“故唐时,后宫万人,今空宫多怪,当实 以人乃息。”庄宗欣然。其后幸鄴,乃遣进等采鄴美女千人,以充后宫。而进等缘 以为奸,军士妻女因而逃逸者数千人。庄宗还洛,进载鄴女千人以从,道路相属, 男女无别。魏王继岌已破蜀,刘皇后听宦者谗言,遣继岌贼杀郭崇韬。崇韬素嫉伶 人,常裁抑之,伶人由此皆乐其死。皇弟存乂,崇韬之婿也,进谗于庄宗曰:“存 乂且反,为妇翁报仇。”乃囚而杀之。硃友谦,以梁河中降晋者,及庄宗入洛,伶 人皆求赂于友谦,友谦不能给而辞焉。进乃谗友谦曰:“崇韬且诛,友谦不自安, 必反,宜并诛之。”于是及其将五六人皆族灭之,天下不胜其冤。进,官至银青光 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史彦琼者,为武德使,居鄴都,而魏博六州之政皆决彦琼,自留守王正言而下, 皆俯首承事之。是时,郭崇韬以无罪见杀于蜀,天下未知其死也,第见京师杀其诸 子,因相传曰:“崇韬杀魏王继岌而自王于蜀矣,以故族其家。”鄴人闻之,方疑 惑。已而硃友谦又见杀。友谦子廷徽为澶州刺史,有诏彦琼使杀之,彦琼秘其事, 夜半驰出城。鄴人见彦琼无故夜驰出,因惊传曰:“刘皇后怒崇韬之杀继岌也,已 弑帝而自立,急召彦琼计事。”鄴都大恐。贝州人有来鄴者,传引语以归。戍卒皇 甫晖闻之,由此劫赵在礼作乱。在礼已至馆陶,鄴都巡检使孙鐸,见彦琼求兵御贼, 彦琼不肯与,曰:“贼未至,至而给兵岂晚邪?”已而贼至,彦琼以兵登北门,闻 贼呼声,大恐,弃其兵而走,单骑归于京师。在礼由是得入于鄴以成其叛乱者,由 彦琼启而纵之也。
郭门高者,名从谦,门高其优名也。虽以优进,而尝有军功,故以为从马直指 挥使。从马直,盖亲军也。从谦以姓郭,拜崇韬为叔父,而皇弟存乂又以从谦为养 子。崇韬死,存乂见囚,从谦置酒军中,愤然流涕,称此二人之冤。是时,从马直 军士王温宿卫禁中,夜谋乱,事觉被诛。庄宗戏从谦曰:“汝党存乂、崇韬负我, 又教王温反。复欲何为乎?”从谦恐,退而激其军士曰:“罄尔之赀,食肉而饮酒, 无为后日计也。”军士问其故,从谦因曰:“上以王温故,俟破鄴,尽坑尔曹。” 军士信之,皆欲为乱。李嗣源兵反,向京师,庄宗东幸汴州,而嗣源先入。庄宗至 万胜,不得进而还,军士离散,尚有二万馀人。居数日,庄宗复东幸汜水,谋扼关 以为拒。四月丁亥朔,朝群臣于中兴殿,宰相对三刻罢。从驾黄甲马军阵于宣仁门、 步军阵于五凤门以俟。庄宗入食内殿,从谦自营中露刃注矢,驰攻兴教门,与黄甲 军相射。庄宗闻乱,率诸王卫士击乱兵出门。乱兵纵火焚门,缘城而入,庄宗击杀 数十百人。乱兵从楼上射帝,帝伤重,踣于绛霄殿廊下,自皇后、诸王左右皆奔走。 至午时,帝崩,五坊人善友聚乐器而焚之。嗣源入洛,得其骨,葬新安之雍陵。以 从谦为景州刺史,已而杀之。
《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庄宗好伶,而弑于门高,焚以乐器。可 不信哉!可不戒哉!
译文
唉,国家兴亡盛衰的道理,虽说是出于天命的安排,难道就不是人事的作用吗?推究唐庄宗取得天下,和失去天下的原因,就可以明白了。
世人传说晋王临终的时候,拿出三支箭赐给唐庄宗并告诉他说:“梁,是我的仇敌;燕王是我拥立的,契丹和我相约为兄弟,但都背叛了晋而归附梁这三件事,是我终身的遗恨。
给你这三支箭,你不要忘了你父亲的志愿!”唐庄宗接受了这三支箭并把它们珍藏在太庙中。
后来用兵打仗时,就派从事拿着少牢祭品到太庙祷告,请出箭来,装在锦囊里,背着箭走在军队前面,到战胜归来又送回太庙收藏()当唐庄宗用绳子捆绑燕王父子,用木匣装上梁村臣的人头,进入太庙.把箭归还给先王而报告成功,那时意气的旺盛,可说是豪壮极了!等到仇敌已经消灭,天下已经平定,一个人晚上呼喊,叛乱的人就四面响应,庄宗匆忙惊慌地向东逃出,还没来得及看见贼军而士兵已经逃散离去,君臣面面相毖1,不知该回到哪里,以至于割掉头发对天发誓,眼泪流下打湿了衣襟,多么衰弱啊!岂不是取得天下艰难而失去天下容易吗?抑或推究他成败的轨迹,而都是出自别人吗?《尚书》说:“骄傲自满招致损害,谦虚谨慎得到好处。”忧虑辛劳能使国家兴盛,安逸享乐能使自身灭亡,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因此当他强盛的时候,遍天下的英雄豪杰没有人能和他争斗;到他衰败的时候,几十个乐官围困他,居然身死国亡,被天下人耻笑。
祸患常常是从细小的事物中稹累起来的,而智慧武勇又常常困于自己溺爱的东西,哪里只是伶人呢!因此作《伶官传》。
唐庄宗既喜欢乐舞艺人,又懂得音乐,会作曲,到现在汾、晋二州民间,大多能唱他作曲的歌,叫做“御制曲”的都是。
他的小字叫亚子,当时有的人叫他亚次。
又另取艺名自称李天下。
从他做王开始,直到做天子时,常常和艺人们在庭中嬉戏,乐官从此专权,于是导致灭亡。
皇后刘氏素来微贱,她的父亲刘叟,卖药为生,擅长占卜,号称刘山人。
刘氏性格强悍,正和嫔姬们争宠,常常以自己的家世为耻辱,十分忌讳这件事。
唐庄宗于是穿上刘叟的衣服,背上蓍草袋和药箱,让他的儿子李继岌手提破帽跟着他,来到刘氏卧室里,说:“刘山人前来看望女儿。”刘氏大怒,鞭笞李继岌赶他走。
宫廷中作为笑料逗乐。
唐庄宗在胡柳打仗时,他宠爱的乐官周匝被梁人抓去。
后来消灭梁进入汴京,周匝到马前拜见,唐庄宗见到他很高兴,赐给他金银绸帛,慰劳他的辛苦。
周匝回答说:“我落到仇敌手中,而能活着回来,是教坊使陈俊、肉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力量。
希望求得两个州报答这两个人。”唐庄宗都同意任命他们做刺吏。
郭崇韬谏阻说:“和陛下共同夺取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的人。
如今大功刚刚告成,没有一个人受到封官赏爵,却先委任乐官做刺史,恐怕会丧失天下人心,不可以这样做!”于是搁置了这一任命。
过了一年,乐官们多次提到这件事,唐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答应周匝了,这样做让我羞于见到他们三个人。
你说得虽对,但应为我委屈施行。”最终任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
唐庄宗喜好打猎,在中牟打猎时,践踏百姓的农田,中牟县令拦着马恳切谏阻,为百姓请求,唐庄宗发怒,呵叱县令离开,将要杀掉他。
乐官敬新磨知道这样做不行,于是率领众伶人追上县令,把县令抓到马前斥责他说:“你身为县令,偏偏不知道我们天子喜欢打猎吗?怎么放纵老百姓种庄稼交纳赋税!为什么不让你的百姓挨饿空下这块地,以便让我们的天子驰骋打猎?你的罪应当被处死!”于是上前请求赶快行刑,乐官们一同附和,唐庄宗大笑,县令纔得以免死离去。
唐庄宗曾和艺人们在庭上游戏,四下顾望呼喊说:“李天下,李天下在哪里?”敬新磨急速上前给了唐庄宗一耳光。
唐庄宗变了脸色,左右的人都惊恐,艺人们也十分震惊害怕,一起抓住敬新磨责问说:“你怎么敢打天子耳光?”敬新磨回答说:“李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又呼叫谁呢!”于是人们都笑了,唐庄宗很高兴,重重赏赐敬新磨。
敬新磨曾在殿中奏事,殿廷中有很多恶狗,敬新磨离去,一条恶狗起身追他,敬新磨躲在柱子后呼叫说:“陛下不要放纵你的儿女咬人!”唐庄宗家世本是蕃夷,蕃夷人忌讳称狗,因此敬新磨藉此讥讽他。
唐庄宗大怒,拉弓搭箭将要射杀他,敬新磨急忙呼喊说:“陛下不要杀死我!我和陛下是连为一体的,杀了我不吉祥!”唐庄宗大惊失色,问他是什么缘故,回答说:“陛下建国时,改年号为同光,天下都称陛下为同光帝。
同,就是铜,如果杀了我敬新磨,那么‘同’就没有光泽了。”唐庄宗大笑,于是放了弛。
但当时的乐官,只有敬新磨最擅长滑稽取笑,他的笑话最出名,而没有听说他别的过失罪恶。
那些败政乱国的伶人,以景进、史彦琼、郭门高三人为首。
这时,乐官们进出官廷,侮辱戏弄官吏,群臣愤慨憎恨,没有人敢吐露怨气,有的人反而依托乐官,来希求恩宠,四方的藩镇,争相行贿,而景进在其中最专权。
唐庄宗派景进等人出访民间,事情无论大小都上报。
每当景进在殿中奏报事情,左右的人都叫退下,军机国事都参与决断,三司使孔谦把他当做哥哥事奉,称他为“八哥”。
唐庄宗刚进入洛阳时,住在唐过去的宫室中,而官女嫔妃不全。
宦官们迎合旨意,多次说晚上在宫中看见鬼怪,互相惊吓,唐庄宗询问祈祷消炎的办法,于是说:“过去唐代后官中宫女上万人,现在宫中空虚多怪,应当用人填补,纔能止绝鬼怪。”唐庄宗欣然赞同。
后来到邺都,于是派景进等人挑选邺都的美女一千人,来充实后宫。
而景进等人借机干坏事,军士的妻子女儿因此逃跑失散的有几千人。
唐庄宗返回洛阳,景进用车载上邺都的美女一千人相随,路上前后相连,男女无别。
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刘皇后听信宦官的诬告,派李继岌残杀郭崇韬。
郭崇韬素来憎恨乐官,常常制裁抑制他们,乐官因此都为他的死高兴。
皇帝的弟弟李存火,是郭崇韬的女婿,景进对唐庄宗进谗言说:“李存父要反叛了,替他的岳父报仇。”于是拘囚李存父把他杀掉。
朱友谦以梁河中府而向晋投降,到唐庄宗入洛阳时,乐官们都向朱友谦索贿,朱友谦拿不出来而推辞了。
景进于是说朱友谦的坏话:“郭崇韬被杀了,朱友谦心中不安,必定会反叛,应当一并杀掉。”于是他和他的将领五六人都被灭族,天下认为他们很冤枉。
景逞,官做到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史彦琼,担任武德使,住在邺都,而魏博六州的政事都由史彦琼决定,从留守王正言以下,都俯首事奉他。
这时,郭崇韬在蜀无罪被杀,人们还不知道他的死,只见在京师杀死他的儿子们,因而流传说:“郭崇韬杀死魏王李继岌而自己称王于蜀中,因此他全家被灭族。”邺都人听了,正感到疑惑不解。
不久,朱友谦又被杀掉。
朱友谦的儿子朱廷徽任澶州刺史,诏令史彦琼杀掉他,史彦琼对这事保密,半夜驰马出城。
邺都人见史彦琼无缘无故半夜驰马出城,于是震惊传布说:“刘皇后对郭崇韬杀死李继岌感到愤慨,已经杀掉皇帝,自己登位,紧急召史彦琼商议事情。”邺都人十分恐惧。
有贝州来邺都的人,把这些话传回去了,戍守士兵皇甫晖听说此事,于是挟持趟在礼作乱。
趟在礼到馆陶后,邺都巡检使孙铎,进见史彦琼求兵抵御贼人,史彦琼不肯给他,说:“贼兵还没有到,到了再给你军队难道就晚了吗?”不久贼军到来,史彦琼率军登上北门,听见贼军的呼声,十分恐惧,丢下他的军队逃跑,一人骑马回到京师。
趟在礼因此能进入邺都,叛乱成功,都是史彦琼引起却又纵容作乱的结果。
郭门高,名叫从谦,门高是他的艺名。
虽然他是以艺人受到重用,但他曾立有军功,因此任命他为从马直指挥使。
从马直是亲军。
郭从谦因为姓郭,于是拜郭崇韬为叔父,而皇帝的弟弟李存又又把郭从谦当作养子。
郭崇韬死,李存火被囚禁,郭从谦在军中摆下酒,愤愤然流泪,说这两个人冤枉。
这时,从马直军士王温在宫中值夜守卫,晚上策谋作乱,事情败露被杀。
唐庄宗对郭从谦开玩笑说:“你的同党李存父、郭崇韬辜负了我,你又唆使王温反叛,还想做什么呢?”郭从谦恐惧,退下后煽动他的士兵说:“全部用掉你们的家财,吃肉喝酒,不要为以后作打算。”士兵们问他什么原因,郭从谦于是说:“皇上因为王温的缘故,等待攻破邺都,全部活埋你们。”士兵们相信了,都愿作乱。
李嗣源的军队反叛,向京师进军,唐庄宗向束奔汴州,而李嗣源先到。
唐庄宗到万胜,不能入城而返回,士兵逃散,还剩下雨万多人。
过了几天,唐庄宗又束奔汜水,打算把守关口来抵抗。
四月丁亥初一,在中兴殿接受群臣朝见,宰相面对三刻之久。
随行护驾的黄甲马军在宣仁门、步兵在五凤门摆开战阵来等候。
唐庄宗到内殿进食,郭从谦从军营出来,露出刀、搭满箭,迅速进攻兴教门,和黄甲军互相对射。
唐庄宗听说兵变,率领各王卫士把乱兵赶出宫门,乱兵放火烧毁城门,攀着城墙攻入,唐庄宗杀死数十上百人。
乱军从楼上向皇帝射箭,皇帝受重伤,倒在绛霄殿廊下,从皇后到各王左右的人都逃跑了。
到午时,皇帝驾崩,五坊乐人善友,收聚乐器焚烧尸体。
李嗣源进入洛阳,得到唐庄宗的骨殖,安葬在新安的雍陵。
任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不久杀了他。
《传》说:“你从这里开始,必定在这里结束。”唐庄宗喜好乐官,而被乐官郭门高杀掉,用乐器焚尸。
能不相信吗!能不引以为戒吗!
宦者传第二十六
呜呼,自古宦、女之祸深矣!明者未形而知惧,暗者患及而犹安焉,至于乱亡 而不可悔也。虽然,不可以不戒。作《宦者传》。
○张承业
张承业,字继元,唐僖宗时宦者也。本姓康,幼阉,为内常侍张泰养子。晋王 兵击王行瑜,承业数往来兵间,晋王喜其为人。及昭宗为李茂贞所迫,将出奔太原, 乃先遣承业使晋以道意,因以为河东监军。其后崔胤诛宦官,宦官在外者,悉诏所 在杀之。晋王怜承业,不忍杀,匿之斛律寺。昭宗崩,乃出承业,复为监军。
晋王病且革,以庄宗属承业曰:“以亚子累公等。”庄宗常兄事承业,岁时升 堂拜母,甚亲重之。庄宗在魏,与梁战河上十馀年,军国之事,皆委承业,承业亦 尽心不懈。凡所以畜积金粟,收市兵马,劝课农桑,而成庄宗之业者,承业之功为 多。自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及诸公子在晋阳者,承业一切以法绳之,权贵皆 敛手畏承业。
庄宗岁时自魏归省亲,须钱蒲博、赏赐伶人,而承业主藏,钱不可得。庄宗乃 置酒库中,酒酣,使子继岌为承业起舞,舞罢,承业出宝带、币、马为赠,庄宗指 钱积呼继岌小字以语承业曰:“和哥乏钱,可与钱一积,何用带、马为也?”承业 谢曰:“国家钱,非臣所得私也。”庄宗以语侵之,承业怒曰:“臣,老敕使,非 为子孙计,惜此库钱,佐王成霸业尔!若欲用之,何必问臣?财尽兵散,岂独臣受 祸也?”庄宗顾元行钦曰:“取剑来!”承业起,持庄宗衣而泣,曰:“臣受先王 顾托之命,誓雪家国之雠。今日为王惜库物而死,死不愧于先王矣!”阎宝从旁解 承业手令去,承业奋拳殴宝踣,骂曰:“阎宝,硃温之贼,蒙晋厚恩,不能有一言 之忠,而反谄谀自容邪!”太后闻之,使召庄宗。庄宗性至孝,闻太后召,甚惧, 乃酌两卮谢承业曰:“吾杯酒之失,且得罪太后。愿公饮此,为吾分过。”承业不 肯饮。庄宗入内,太后使人谢承业曰:“小兒忤公,已笞之矣。”明日,太后与庄 宗俱过承业第,慰劳之。
卢质嗜酒傲忽,自庄宗及诸公子多见侮慢,庄宗深嫉之。承业乘间请曰:“卢 质嗜酒无礼,臣请为王杀之。”庄宗曰:“吾方招纳贤才以就功业,公何言之过也!” 承业起贺曰:“王能如此,天下不足平也!”质因此获免。
天祐十八年,庄宗已诺诸将即皇帝位。承业方卧病,闻之,自太原肩舆至魏, 谏曰:“大王父子与梁血战三十年,本欲雪家国之雠,而复唐之社稷。今元凶未灭, 而遽以尊名自居,非王父子之初心,且失天下望,不可。”庄宗谢曰:“此诸将之 所欲也。”承业曰:“不然,梁,唐、晋之仇贼,而天下所共恶也。今王诚能为天 下去大恶,复列圣之深雠,然后求唐后而立之。使唐之子孙在,孰敢当之?使唐无 子孙,天下之士,谁可与王争者?臣,唐家一老奴耳,诚愿见大王之成功,然后退 身田里,使百官送出洛东门,而令路人指而叹曰‘此本朝敕使,先王时监军也’, 岂不臣主俱荣哉?”庄宗不听。承业知不可谏,乃仰天大哭曰:“吾王自取之!误 我奴矣。”肩舆归太原,不食而卒,年七十七。同光元年,赠左武卫上将军,谥曰 正宪。
○张居翰
张居翰,字德卿,故唐掖廷令张从玫之养子。昭宗时,为范阳军监军,与节度 使刘仁恭相善。天复中,大诛宦者,仁恭匿居翰大安山之北谿以免。其后,梁兵攻 仁恭,仁恭遣居翰从晋王攻梁潞州以牵其兵,晋遂取潞州,以居翰为昭义监军。庄 宗即位,与郭崇韬并为枢密使。庄宗灭梁而骄,宦官因以用事,郭崇韬又专任政, 居翰默默,苟免而已。魏王破蜀,王衍朝京师,行至秦川,而明宗军变于魏。庄宗 东征,虑衍有变,遣人驰诏魏王杀之。诏书已印画,而居翰发视之,诏书言“诛衍 一行”,居翰以谓杀降不祥,乃以诏傅柱,揩去“行”字,改为一“家”。时蜀降 人与衍俱东者千馀人,皆获免。庄宗遇弑,居翰见明宗于至德宫,求归田里。天成 三年,卒于长安,年七十一。
五代文章陋矣,而史官之职废于丧乱,传记小说多失其传,故其事迹,终始不 完,而杂以讹缪。至于英豪奋起,战争胜败,国家兴废之际,岂无谋臣之略,辩士 之谈?而文字不足以发之,遂使泯然无传于后世。然独张承业事卓卓在人耳目,至 今故老犹能道之。其论议可谓杰然欤!殆非宦者之言也。
自古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盖其 用事也近而习,其为心也专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 而亲之。待其已信,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而人主以为 去己疏远,不若起居饮食、前后左右之亲为可恃也。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 硕士日益疏,而人主之势日益孤。势孤,则惧祸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 危出其喜怒,祸患伏于帷闼,则向之所谓可恃者,乃所以为患也。患已深而觉之, 欲与疏远之臣图左右之亲近,缓之则养祸而益深,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虽有圣智 不能与谋,谋之而不可为,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则俱伤而两败。故其大者亡国, 其次亡身,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至抉其种类,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此 前史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非一世也。夫为人主者,非欲养祸于内而疏忠臣硕士 于外,盖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 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故 曰深于女祸者,谓此也。可不戒哉!昭宗信狎宦者,由是有东宫之幽。既出而与崔 胤图之,胤为宰相,顾力不足为,乃召兵于梁。梁兵且至,而宦者挟天子走之岐。 梁兵围之三年,昭宗既出,而唐亡矣。
初,昭宗之出也,梁王悉诛唐宦者第五可范等七百馀人,其在外者,悉诏天下 捕杀之,而宦者多为诸镇所藏匿而不杀。是时,方镇僭拟,悉以宦官给事,而吴越 最多。及庄宗立,诏天下访求故唐时宦者悉送京师,得数百人,宦者遂复用事,以 至于亡。此何异求已覆之车,躬驾而履其辙也?可为悲夫!
庄宗未灭梁时,承业已死。其后居翰虽为枢密使,而不用事。有宣徽使马绍宏 者,尝赐姓李,颇见信用。然诬杀大臣,黩货赂,专威福,以取怨于天下者,左右 狎暱,黄门内养之徒也。是时,明宗自镇州入觐,奉朝请于京师。庄宗颇疑其有异 志,阴遣绍宏伺其动静,绍宏反以情告明宗。明宗自魏而反,天下皆知祸起于魏, 孰知其启明宗之二心者,自绍宏始也!郭崇韬已破蜀,庄宗信宦者言而疑之。然崇 韬之死,庄宗不知,皆宦者为之也。当此之时,举唐之精兵皆在蜀,使崇韬不死, 明宗入洛,岂无西顾之患?其能晏然取唐而代之邪?及明宗入立,又诏天下悉捕宦 者而杀之。宦者亡窜山谷,多削发为浮图。其亡至太原者七十馀人,悉捕而杀之都 亭驿,流血盈庭。
明宗晚而多病,王淑妃专内以干政,宦者孟汉琼因以用事。秦王入视明宗疾已 革,既出而闻哭声,以谓帝崩矣,乃谋以兵入宫者,惧不得立也。大臣硃弘昭等方 图其事,议未决,汉琼遽入见明宗,言秦王反,即以兵诛之,陷秦王大恶,而明宗 以此饮恨而终。后愍帝奔于卫州,汉琼西迎废帝于路,废帝恶而杀之。
呜呼!人情处安乐,自非圣哲,不能久而无骄怠。宦、女之祸非一日,必伺人 之骄怠而浸入之。明宗非佚君,而犹若此者,盖其在位差久也。其馀多武人崛起, 及其嗣续,世数短而年不永,故宦者莫暇施为。其为大害者,略可见矣。独承业之 论,伟然可爱,而居翰更一字以活千人。君子之于人也,苟有善焉,无所不取,吾 于斯二人者,有所取焉。取其善而戒其恶,所谓“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也。 故并述其祸败之所以然者著于篇。
译文
唉,自古以来宦官、宫女造成的灾祸都十分深重!明察是非的人在灾祸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就懂得畏惧,昏庸暗昧的人灾祸发生了还安然相处,以至于动乱灭亡不能追悔。
即使这样,也不能不引以为戒。
因此作《宦者传》。
张承业字继无,是唐僖宗时的宦官。
原本姓康,小时候被间割,做内常侍张泰的养子。
晋王的军队攻打王行瑜,张承业多次在军队中出入,晋王喜欢他的为人。
到唐昭宗被李茂贞逼迫,将要出逃到太原时,就先派张承业出使晋说明意图,晋王于是任命他为河束监军。
后来崔胤诛杀宦官,对在京师外的宦官,都令所在地杀掉他们。
晋王怜惜张承业,不忍心杀掉他,把他藏在斛律寺。
唐昭宗驾崩,纔让承业出来,又任为监军。
晋王病危,把唐庄宗托付给张承业说:“以亚子麻烦你们了!”唐庄宗常常把张承业当做哥哥对待,逢年节时登堂拜见母亲,十分亲近看重他。
唐庄宗在魏州,和梁在黄河边作战十多年,军国大事,都交托给张承业,张承业也尽心尽力不懈怠。
大凡蓄积钱财粮食,招兵买马,督促课赋,鼓励农桑,而成就唐庄宗的大业,张承业的功劳最多。
在晋阳的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及各位王子,张承业一概都以法律约束,权贵们都收手不敢做坏事而畏惧张承业。
唐庄宗逢年节时从魏州回来探枧亲眷,需要钱赌博、赏赐乐官,而张承业主管钱财,唐庄宗得不到钱。
唐庄宗于是在钱库中摆酒宴,酒喝到尽兴,让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跳完后,张承业拿出宝带、币帛、马匹相赠,唐庄宗指着堆积的钱呼着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可以给他一堆钱,拿宝带、马匹做什么?”张承业推辞说:“国家的钱,不是我的私财。”唐庄宗说话冒犯他,张承业发怒说:“我是老宣诏使臣,我并不是为儿孙打算,珍惜这些库钱,不过是为了帮你成就霸业罢了!你如果想用钱,何必问我?钱用完了,军队散了,遭灾的哪只是我一人呢?”唐庄宗望着元行钦说:“拿剑来!”张承业起身,拉着唐庄宗的衣服哭泣,说:“我接受先王托付的使命,誓死为家为国报仇。
今天为你珍惜库中的钱物而死,死得无愧于先王了!”间宝在一旁拉开张承业的手要他离开,张承业举拳把问宝打倒在地,骂道:“间宝是朱温的贼党,蒙受晋的大恩大德,却说不出一句忠诚的话,反而阿谀奉承以取容吗!”太后听说后,派人召唐庄宗。
唐庄宗性格很孝顺,听说太后习他,很害怕,于是倒两杯酒向张承业谢罪说:“我酒后的过失,又得罪于太后。
希望你喝下这杯酒,为我分担过失!”张承业不愿喝。
唐庄宗进内官,太后派人向张承业谢罪说:“小儿冒犯了你,已鞭打了他。”第二天,太后和唐庄宗都到张承业家拜访,安慰劳赏他。
卢质嗜好饮酒,傲慢轻忽,从唐庄宗到各位王子大多受到他的侮辱怠慢,唐庄宗十分憎恨他。
张承业趁空隙时请求说:“卢质嗜好饮酒不讲礼义,我请求为你杀掉他。”唐庄宗说:“我正在招纳贤才以完成我的功业,你为何说这种错误的话呢?”张承业起身庆贺说:“大王能够像这样,天下不难平定了。”卢质因此幸免。
玉并十八年,唐庄宗已答应诸将要即皇帝位。
张承业正卧病不起,听说这事,从太原乘轿到魏州,谏阻说:“大王父子和梁血战三十年,原希望为家为国报仇,而恢复唐的社稷。
如今元凶还没有消灭,就匆忙以尊贵的名号自居,这不是大王父子当初的心愿,而且让天下人失望,不可以这样!”唐庄宗推辞说:“这是将领们的意愿。”张承业说:“不对,梁是唐、晋的仇敌,是天下人共同憎恶的。
现在大王如果能为天下铲除大恶,为历代圣主报深仇大恨,然后再寻找唐的后裔立为皇帝。
如果唐的子孙还活着,谁人敢对抗他呢?如果唐已经没有子孙了,天下的士人,谁能和王争夺皇位呢?我是唐家的一个老奴仆罢了!确实希望看见大王的成功,然后退身田间,让百官送我出洛阳东门,而让路上的人指着我赞叹说‘这是本朝的宣诏使臣,先王时的监军’,难道不是臣子君主都光荣的事吗?”唐庄宗不听。
张承业明白不能谏阻了,于是望着天大哭说:“我们的王自己取天下,误了老奴我了。”坐着轿子回到太原,绝食而死,年龄七十七岁。
同光元年,赠左武卫上将军,赐谧号正宪。
张居翰字德卿,过去唐掖廷令张从玫的养子。
唐昭宗时,任范阳军监军,和节度使刘仁恭关系很好。
大复年间,大肆诛杀宦官,刘仁恭把张居翰藏在大安山北面溪谷中得以幸免。
后来,梁军进攻刘仁恭,刘仁恭派张居翰随晋王进攻梁的潞州以牵制梁军,晋于是攻取潞州,任命张居翰为昭义监军。
唐庄宗即位,和郭崇韬一起任枢密使。
唐庄宗因消灭梁很骄傲,宦官借机专权,郭崇韬又独揽政事,张居翰默燃不言,苟且免责罢了。
魏王攻破蜀,王衍到京师朝见,走到秦川时,唐明宗在魏州发动兵变。
唐庄宗束征,担心王衍作乱,派人飞马韶令魏王杀掉他。
诏书已盖印画押,而张居翰打开看了,韶书中说“杀掉王衍一行人”,张居翰认为杀掉降兵不吉祥,于是拿诏书贴在柱子上,抹去“行”字,改为一个“家”字。
当时和王衍一起束行的蜀国降兵一千多人,都获免于死。
唐庄宗被杀,张居翰在至德官朝见唐明宗,请求回到乡里。
天成三年,死在长安,年龄七十一岁。
五代的文章鄙陋,而史官的职责在战乱中荒废了,传记小说大多失传,因此关于五代的事迹,往往首尾不完整,而夹杂着错误。
至于英雄豪杰奋起力争,战争的胜败,国家兴亡的时候,难道会没有谋臣的策略,能言善辩的士人的论述?但却不能在文字中找到这些材料,于是让它们湮汝消失不能流传到后代。
然而只有张承业的事迹清楚地留在人们的耳目中,到现在老人们还能谈说。
张承业的议论堪称杰出不凡啊!恐怕不是宦官能够说得出来的。
从古到今宦官祸乱国家,它的根源比女色的灾祸还要深远。
女人,美色罢了;宦官的危害,不只是一个方面。
宦官管辖的事务亲近而又熟悉,他们的心专横而又残忍。
能够用小善来迎合人意,用小的恩信来笼络人心,让皇帝必定相信并且亲近他们。
等到已受到信任,然后再用祸福来威胁挟持皇帝()即使在朝廷有忠臣和博学之士,而皇帝却认为他们距自己很疏远,不如侍奉他起居饮食、在其前后左右的人亲近可靠。
因此在皇帝前后左右的人日益受到亲近,那么忠臣和博学之士就日盏受到疏远,而皇帝的势力就日益孤立。
势力孤立,那么畏惧灾祸的心情就日益急切,而把持皇帝的人就日益稳固,安危出白他们的喜怒,祸患隐藏在帷幕中,那么过去所说的可靠的人,恰恰就是造成灾祸的人。
祸患深重后纔发觉,想和受到疏远的臣子算计左右受到亲近的人,慢了就会滋养祸患而更加深重,快了他们就会挟持皇帝作为人质,即使有大圣大智的人也不能参与谋划,即使谋划了也不能做,做了也不能成功,至于最严重的情况,就是两败俱伤。
因此大的祸患使国家灭亡,其次使自身灭亡,而使得奸臣豪强们能够藉此作为依靠而起来作乱,直至剔除整个宦官,全部杀掉他们,让天下人高兴而后作罢。
这是从前的史书所载的宦官的灾祸常常如此,不只是在一个朝代的事。
作为皇帝,并不是想要在朝廷内滋生祸患而在外疏远忠臣和博学之士,是祸患逐渐积累而事势逼使其这样的。
女色的诱惑,如果不幸而不能醒悟,那么就会遭受灾祸;如果一旦醒悟,摒除了就行了。
宦官造成的灾祸,即使想要悔悟,却有不能摒除的情势,唐昭宗的事就是这样。
因此说它“比女色的灾祸深重”,指的就是这点。
能不警惕吗!唐昭宗信任亲近宦官,因此纔会出现被幽禁在束宫里的事。
从束官脱身后而和崔胤算计宦官,崔胤是宰相,眼见无能为力,于是向梁召兵,梁兵快到时,而宦官挟持皇帝逃奔到岐,梁兵包围了三年,唐昭宗逃出后,而唐也就灭亡了。
当初,唐昭宗脱身后,梁千杀掉唐的所有宦官第五可范等七百多人,在京师外的宦官,诏令天下全部捕杀,但宦官多被各个节镇藏起来不杀。
这时,藩镇企图篡国,都任用宦官做事,昊越国最多。
到唐庄宗即位后,诏令天下寻访过去唐代的宦官全部送到京师,得到敷百人,宦官于是又当权,从而导致灭亡。
这和寻找已经翻了的车,亲自驾驶而重蹈覆辙有什么不同呢:可为之悲叹啊!唐庄宗没有消灭梁时,张承业已经死了()后来张居翰虽任枢密使,但不管事(,)有一个宣徽使马绍宏,曾赐姓李,颇受信用。
但他诬陷杀害大臣,贪污财货,专权作威,受到天下人怨恨,在皇帝身边取宠,是豢养的宦官。
适时,唐明宗从镇州前来朝见,在京师奉朝请。
唐庄宗颇为怀疑他有野心,暗中派马绍宏窥视他的衍动,马绍宏反而把情况告诉唐明宗。
唐明宗从魏州返回,天下人都知道灾祸起于魏州,谁知道使唐明宗萌生二心,是从马绍宏开始的。
郭从韬攻破蜀后,唐庄宗听信宦官的话而怀疑他。
但郭崇韬的死,唐庄宗不知道,都是宦官干的。
当这个时候,整个唐的精锐军队都在蜀,假如郭崇韬不死,唐明宗进入洛阳后,难道没有西面的忧虑?他还能平静地取代唐吗?到唐明宗即位时,又诏令天下全部捕捉宦官而杀掉<…)宦官逃亡到山谷中,很多人削发做了和尚。
逃到太原的宦官七十多人,全部被抓获而在都亭驿杀掉,鲜血流满庭中。
唐明宗晚年多病,王淑妃在官中专权干预政事,宦官孟漠琼趁机专权。
秦王进宫见唐明宗已病危,出来后听到哭声,以为皇帝驾崩了,于是策谋率兵进官,怕自己不能立为皇帝。
大臣朱弘昭等人正在商量逭事,还没有作出决定,孟汉琼急速进见唐明宗,说秦王反叛,就率兵诛杀他,使秦王陷于大恶,而唐明宗因此含恨而死。
后来唐愍帝逃奔到卫州,孟漠琼往西在路上迎接唐废帝,唐废帝讨厌他把他杀掉了。
唉!人置身于安乐之中,如果不是圣人贤哲,就不能很久而不骄纵懈怠。
宦官、女人的灾祸不是一天形成的,他们必定要窥伺骄纵懈怠的时机再逐渐侵入。
唐明宗不是只知享乐的君主,但却还是这样,是因为他在位太久了。
其余的君主大多是武人出身,到他们的子孙继位时,在位时间短而享年不长,因此宦官来不及做什么。
宦官造成的大灾害,大略可见了。
惟独张承业的议论,僳出可喜,而张居翰改一个字救活了上千人。
君子对于人,如果有好的地方,没有不赞取的。
我对于这两个人认为有可取之处。
取那些好的,而戒备那些坏的,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喜爱他们但明白他们的邪恶,憎恶他们但知道他们的美好”。
因此一并叙述他们导致祸败的原因,写在《宦者传》中。
杂传第二十七
○王镕
王镕,其先回鹘阿布思之遗种,曰没诺干,为镇州王武俊骑将,武俊录以为子, 遂冒姓王氏。没诺干子曰末垣活,末垣活子曰升,升子曰廷凑,廷凑子曰元达,元 达子曰绍鼎、绍懿,绍鼎子曰景崇。自升以上三世,常为镇州骑将,自景崇以上四 世五人,皆为成德军节度使。景崇官至守太尉,封常山郡王,唐中和二年卒。子镕 立,年十岁。是时,晋新有太原,李匡威据幽州,王处存据中山,赫连鐸据大同, 孟方立据邢台,四面豪杰并起而交争。镕介于其间,而承祖父百年之业,士马强而 畜积富,为唐累世籓臣。故镕年虽少,藉其世家以取重,四方诸镇废立承继,有请 于唐者,皆因镕以闻。
自晋兵出山东,已破孟迁,取邢、洺、磁三州,景福元年,乃大举击赵,下临 城。镕求救于李匡威,匡威来救,晋军解去。明年,晋会王处存攻镕坚固、新市。 晋王与处存皆自将,而镕未尝临军,遣追风都团练使段亮、翦寇都团练使马珂等, 以兵属匡威而已。匡威战磁河,晋军大败。明年春,晋攻天长军,镕出兵救之,败 于叱日岭,晋军遂出井陉。镕又求救于匡威,晋军解去。
初,匡威悦其弟匡俦之妇美而淫之,匡俦怒,及其救镕也,诱其军乱而自立。 匡威内惭不敢还,乃以符印归其弟,而将奔于京师。行至深州,镕德匡威救己,使 人邀之,馆于梅子园,以父事之。
匡威客李正抱者,少游燕、赵间,每徘徊常山,爱之不能去。正抱、匡威皆失 国无聊,相与登城西高阁,顾览山川,泫然而泣,乃与匡威谋劫牜而代之。因诈为 忌日,镕去卫从,晨诣馆慰,坐定,甲士自幕后出,持镕两袖,镕曰:“吾国赖公 而存,诚无以报厚德,今日之事,是所甘心。”因叩头以位与匡威。匡威素少镕, 以谓无能为也,因与镕方辔诣府,将代其位。行过亲事营,军士闭门大噪,天雨震 电,暴风拔木,屋瓦皆飞。屠者墨君和望见镕,识之,从缺垣中跃出,挟镕于马, 负之而走,乱军击杀匡威、正抱,燕人皆死。匡俦虽憾其兄,而阳以大义责镕甚急。 镕既失燕援,而晋军急攻平山,劫镕以盟,镕遂与晋和。
其后梁太祖下晋邢、洺、磁三州,乃为书诏镕,使绝晋而归梁,镕依违不决。 晋将李嗣昭复取洺州,梁太祖击败嗣昭,嗣昭弃洺州走。梁获其辎重,得镕与嗣昭 书,多道梁事,太祖怒,因移兵常山,顾谓葛从周曰:“得镇州以与尔,尔为我先 锋。”从周至临城,中流矢,卧舆中,梁军大沮。梁太祖自将傅城下,焚其南关, 镕惧,顾其属曰:“事急矣!奈何?”判官周式,辨士也,对曰:“此难与力争, 而可以理夺也。”式与梁太祖有旧,因请入梁军。太祖望见式,骂曰:“吾常以书 招镕不来,今吾至此,而尔为说客,晚矣!且晋吾仇也,而镕附之,吾知李嗣昭在 城中,可使先出。”乃以所得镕与嗣昭书示式,式进曰:“梁欲取一镇州而止乎, 而欲成霸业于天下也?且霸者责人以义而不私,今天子在上,诸侯守封睦邻,所以 息争,且休民也。昔曹公破袁绍,得魏将吏与绍书,悉焚之,此英雄之事乎!今梁 知兵举无名,而假嗣昭以为辞。且王氏五世六公抚有此士,岂无死士,而待嗣昭乎?” 太祖大喜,起牵式衣而抚之曰:“吾言戏耳。”因延式于上坐,议与镕和。镕以子 昭祚为质,梁太祖以女妻之。太祖即位,封镕赵王。
镕祖母丧,诸镇皆吊,梁使者见晋使在馆,还言赵王有二志。是时,魏博罗绍 威卒,梁因欲尽取河北,开平四年冬,遣供奉官杜廷隐监魏博将夏諲,以兵三千袭 深、冀二州,以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镕惧,乞兵于晋。晋人击败景仁于柏乡, 梁遂失镇、定,而庄宗由此益强,北破幽、燕,南并魏博,镕常以兵从。镕德晋甚。 明年,会庄宗于承天军,奉觞为寿,庄宗以镕父友,尊礼之,酒酣为镕歌,拔佩刀 断衣而盟,许以女妻镕子昭诲。
镕为人仁而不武,未尝敢为兵先,佗兵攻赵,常藉邻兵为救。当是时,诸镇相 弊于战争,而赵独安,乐王氏之无事,都人士女褒衣博带,务夸侈为嬉游。镕尤骄 于富贵,又好左道,炼丹药,求长生,与道士王若讷留游西山,登王母祠,使妇人 维锦绣牵持而上。每出,逾月忘归,任其政于宦者。宦者石希蒙与镕同卧起。天祐 十八年冬,镕自西山宿鹘营庄,将还府,希蒙止之。宦者李弘规谏曰:“今晋王身 自暴露以亲矢石,而大王竭军国之用为游畋之资,开城空宫,逾月不返,使一失闭 门不纳从者,大王欲何归乎?”镕惧,促驾,希蒙固止之。弘规怒,遣亲事军将苏 汉衡率兵擐甲露刃于帐前曰:“军士劳矣!愿从王归。”弘规继而进曰:“惑王者 希蒙也,请杀之以谢军士!”镕不答,弘规呼镕甲士斩希蒙首,掷于镕前,镕惧, 遽归。使其子昭祚与大将张文礼族弘规、汉衡,收其偏将下狱,穷究反状,亲军皆 惧。文礼诱以为乱,夜半,亲军千馀人逾垣而入,镕方与道士焚香受箓,军士斩镕 首,袖之而出,因纵火焚其宫室,遂灭王氏之族。
镕小子昭诲,年十岁,其军士有德镕者,藏之穴中,乱定,髡其发,被以僧衣, 遇湖南人李震,匿昭诲于茶笼中,载之湖南,依南岳为浮图,易名崇隐。明宗时, 昭诲已长,思归,而镕故将符习为宣武军节度使,震以归习,习表于朝。昭诲自称 前成德军中军使以见,拜考功郎中、司农少卿。周显德中,犹为少府监云。
张文礼者,狡狯人也,镕惑爱之,以为子,号王德明。镕已死,文礼自为留后。 庄宗初纳之,后知其通于梁也,遣赵故将符习与阎宝击之。文礼家鬼夜哭,野河水 变为血,游鱼皆死,文礼惧,病疽卒。子处瑾秘丧拒守,击败习等。以李嗣昭代之, 嗣昭中流矢卒,以李存进代之,存进辄复战殁,乃以符存审为招讨使,遂破之。执 文礼妻及子处瑾、处球、处琪等,折足归于晋。赵人请而醢之,磔文礼尸于市。
○罗绍威
罗绍威,字端己,其先长沙人。祖让,北迁为魏州贵乡人。父弘信,为牧监卒。 文德元年,魏博牙军乱,遂杀其帅乐彦贞,立其将赵文建为留后,已而又杀之。牙 将未知所立,乃聚呼曰:“孰能为我帅者?”弘信从众中出应曰:“我可为君等帅 也。”弘信状貌奇怪,面色青黑,军中异之,共立为留后。唐昭宗即位,拜弘信节 度使。
梁太祖将攻晋,乞籴于弘信,弘信不与,由是有隙。梁兵攻魏,取黎阳、淇门、 卫县。战于内黄,魏兵五战五败,弘信惧,请盟,乃止。是时,梁方东攻兗、郓, 北敌晋,晋遣李存信救硃宣,假道于魏。太祖闻,遣使语弘信曰:“晋人志在河朔, 兵还灭魏矣。”弘信以为然,乃发兵击存信于莘县,太祖遣葛从周助之。梁兵擒晋 王子落落,送于魏,弘信杀之,乃与晋绝。太祖犹疑弘信有二心,乃以兄事弘信, 常为卑辞厚币以聘魏。魏使者至梁,太祖北面拜而受币,谓使者曰:“六兄于我有 倍年之长,吾何敢慢之。”弘信大喜,以为厚己。以故太祖往来燕、赵之间,卒有 河北者,魏不为之患也。弘信死,绍威立。
绍威好学工书,颇知属文,聚书数万卷,开馆以延四方之士。弘信在唐,以其 先长沙人,故封长沙郡王,绍威袭父爵长沙。绍威新立,幽州刘仁恭以兵十万攻魏, 屠贝州,绍威求救于梁,大败燕军于内黄。明年,梁太祖遣葛从周会魏兵攻沧州, 取其德州,遂败燕军于老鸦堤,绍威以故德梁助己。
魏博自田承嗣始有牙军,牙军岁久益骄,至绍威时已二百年,父子世相婚姻以 自结。前帅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等,皆由牙军所立,怒辄遂杀之。绍 威为人精悍明敏,通习吏事,为政有威严,然其家世由牙军所立。天祐二年,魏州 城中地陷,绍威惧有变。已而牙校李公牷作乱,绍威诛之,乃间遣使告梁乞兵,欲 尽诛牙军。梁太祖许之,为遣李思安等攻沧州,召兵于魏,绍威因悉发魏兵以从, 独牙军在。
绍威子廷规娶梁女,会梁女卒,太祖阴遣客将马嗣勋选良兵实舆中,以长直军 千人杂舆夫入魏,诈为助葬,太祖以兵继其后。绍威夜以奴兵数百,会嗣勋兵击牙 军,并其家属尽杀之。太祖自内黄驰至魏,魏兵从攻沧州者行至历亭,闻之皆反, 入澶、博诸州,魏境大乱,数月,太祖为悉平之。牙军死,魏兵悉叛,绍威势益孤, 太祖乃欲夺其地,绍威始大悔。是岁,太祖复攻沧州,宿兵长芦,绍威馈给梁兵, 自沧至魏五百里,起亭堠,供帐什物自具,梁兵数十万皆取足,绍威以此重困。昭 宗东迁洛阳,诏诸镇缮理京师,绍威营太庙成,加拜守侍中,进封鄴王。
太祖围沧州未下,刘守光会晋军破梁潞州。太祖自长芦归,过魏,疾作,卧府 中,诸将莫得见,绍威惧太祖终袭己,乃乘间入见曰:“今四方称兵,为梁患者, 以唐在故也;唐家天命已去,不如早自取之。”太祖大喜,乃急归。太祖即位,将 都洛阳,绍威取魏良材为五凤楼、朝元前殿,浮河而上,立之京师。太祖叹曰: “吾闻萧何守关中,为汉起未央宫,岂若绍威越千里而为此,若神化然,功过萧何 远矣!”赐以宝带名马。
燕王刘守光囚其父仁恭,与其兄守文有隙,绍威驰书劝守光等降梁。太祖闻之 笑曰:“吾常攻燕不能下,今绍威折简,乃胜用兵十万。”太祖每有大事,多遣使 者问之,绍威时亦驰简入白,使者相遇道中,其事往往相合。
绍威自以魏久不用兵,愿伐木安阳淇门为船,自河入洛,岁漕谷百万石,以供 京师。太祖益以绍威尽忠,遣将程厚、卢凝督其役。舟未成而绍威病,乃表言: “魏故大镇,多外兵,愿得梁一有功重臣临之,请以骸骨就第。”太祖亟命其子周 翰监府事,语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讳,当世世贵尔子孙。 今使周翰监府事,尚冀卿复愈耳。”绍威仕梁,累拜太师兼中书令,卒年三十四, 赠尚书令,谥曰贞壮。
子三人,廷规,官至司农卿卒。周翰袭父位,乾化二年八月为杨师厚所逐,徙 为宣义军节度使,卒于官,年十四。周敬代为宣义军节度使,年十岁,徙镇忠武。 明年,为秘书监、驸马都尉、光禄卿。唐庄宗时为金吾大将军,明宗以为匡国军节 度使,罢为上将军。晋天福二年卒,年三十二。廷规娶梁太祖二女,一曰安阳公主, 一曰金华公主。周翰娶末帝女,曰寿春公主,周敬亦娶末帝女,曰晋安公主。
○王处直
王处直,字允明,京兆万年人也。父宗,善殖财货,富拟王侯,为唐神策军吏, 官至金吾大将军,领兴元节度使,子处存、处直。处存以父任为骁卫将军、定州已 来制置内闲厩宫苑等使。乾符六年,即拜义武军节度使。黄巢陷长安,处存感愤流 涕,率镇兵入关讨贼。巢败第功,而收城击贼,李克用为第一;勤王倡义,处存为 第一。乾宁二年,处存卒于镇,三军以河朔故事,推处存子郜为留后,即拜节度使, 加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处直为后院中军都知兵马使。
光化三年,梁兵攻定州,郜遣处直率兵拒之,战于沙河,为梁兵所败。兵返入 城逐郜,郜出奔晋,乱兵推处直为留后。梁兵围之,处直遣人告梁,请绝晋而事梁, 出绢十万匹犒军,乃与梁盟。梁太祖表处直义武军节度使,累封太原王。太祖即位, 封处直北平王。其后梁兵攻王镕,镕求救于晋,处直亦遣人至晋,愿绝梁以自效。 晋兵救镕,处直以兵五千从,破梁军于柏乡。其后晋北破燕,南取魏博,与梁战河 上,十馀年,处直未尝不以兵从。
处直好巫,而客有李应之者,妖妄人也。处直有疾,应之以左道治之而愈,处 直益以为神,使衣道士服,以为行营司马,军政无大小,咸取决焉。初,应之于陉 邑阑得小兒刘云郎,养以为子,而处直未有子,乃以云郎与处直,而绐曰:“此子 生而有异。”处直养以为子,更名曰都,甚爱之。应之由此益横,乃籍管内丁壮, 别立新军,自将之,治第博陵坊,四面开门,皆用左道。处直将吏知其必为患,而 莫能谏也。是时,幽州李匡俦假道中山以如京师,处直伏甲城外,以备不虞。匡俦 已去,甲士入城围应之第,执而杀之,因诣处直请杀都,处直不与。明日,第功行 赏,因阴疏甲士姓名,自队长已上藏于别籍,其后因事诛之,凡二十年,无一人免 者,而处直终为都所杀。
都为人狡佞多谋,处直以为节度副使。张文礼弑王镕,庄宗发兵讨文礼,处直 与左右谋曰:“镇,定之蔽也,文礼虽有罪,然镇亡定不独存。”乃遣人请庄宗毋 发兵,庄宗取所获文礼与梁蜡书示处直曰:“文礼负我,师不可止。”处直有孽子 郁,当郜之亡于晋也,郁亦奔焉,晋王以女妻之,为新州防御使。处直见庄宗必讨 文礼,益自疑,乃阴与郁交通,使郁北招契丹入塞以牵晋兵,且许召郁为嗣,都闻 之不说。而定人皆言契丹不可召,恐自贻患,处直不听。郁自奔晋,常恐处直不容, 因此大喜,以为乘其隙可取之,乃以厚赂诱契丹阿保机。阿保机举国入寇,定人皆 不欲契丹之举,小吏和昭训劝都举事,都因执处直,囚之西宅,自为留后,凡王氏 子孙及处直将校杀戮殆尽。明年正月朔旦,都拜处直于西宅,处直奋起揕其胸而呼 曰:“逆贼!吾何负尔?”然左右无兵,遂欲啮其鼻,都掣袖而走,处直遂见杀。
初,有黄蛇见于碑楼,处直以为龙,藏而祠之,又有野鹊数百,巢麦田中,处 直以为己德所致,而定人皆知其不祥,曰:“蛇穴山泽,而处人室,鹊巢乌,降而 田居,小人窃位,而在上者失其所居之象也。”已而处直果被废死。
庄宗已败契丹于沙河,追奔过定州,与都相得欢甚,以其子继岌娶都女,以都 为义武军节度使。同光二年,庄宗幸鄴,都来朝,赐与巨万。庄宗以继岌故,待都 甚厚,所请无不从。及明宗立,颇恶都为人,而安重诲每以法绳之,都始有异志。 是时,唐兵击契丹,数往来定州,都供馈多阙,益不自安。和昭训为都谋曰:“天 子新立,四方未附,其势易离,可为自安之计。”已而硃守殷反于汴州,都遂亦反, 遣人以蜡书招青、徐、岐、潞、梓五镇,约皆举兵,而五镇不应。明宗遣王晏球讨 之。都复与王郁招契丹为援,契丹遣秃馁将万骑救都。都遣指挥使郑季璘、龙泉镇 将杜弘寿以二千人迎契丹,为晏球所败。季璘、弘寿被执,晏球责曰:“吾尝使人 招汝,何故不降?”弘寿对曰:“受恩中山两世矣,不敢有二心。”遂见杀,弘寿 临刑,神色自若。晏球屯军望都,与都及契丹战,大败之曲阳,都及秃馁得数骑遁 去,闭城不复出。
初,庄宗军中阑得一男子,爱之,使冒姓李,名继陶,养于宫中以为子。明宗 即位,安重诲出以乞段徊,徊亦恶而逐之。都使人求得之。至是,绐其众曰:“此 庄宗太子也。”被以天子之服,使巡城上,以示晏球军,军士识者曰:“继陶也。” 共诟之。都居城中,兵少,惟以契丹二千人守城,呼秃馁为馁王,屈身事之。诸将 有欲出降者,都伺察严密,杀戮无虚日,以故坚守经年。天成四年二月,城破,都 与家属皆自焚死,王氏遂绝于中山。而处存有子鄴,鄴子廷胤,与庄宗连外姻,为 人骁勇,自为军校,能与士卒同辛苦,明宗时,历贝、忻、密、澶、隰州刺史。范 延光反于鄴,晋高祖以廷胤为杨光远行营中军使。破延光有功,拜彰德军节度使。
初,处直为都所囚,幼子威北走契丹。契丹谓晋高祖曰:“吾欲使威袭其先人 爵士,如何?”高祖对曰:“中国之法,自将校为刺史,升团练防御而至节度使, 请送威归中国,渐进之。”契丹怒曰:“尔自诸侯为天子,岂有渐乎?”高祖闻之, 遽徙廷胤镇义武,曰:“此亦王氏之后也。”后徙镇海而卒。
○刘守光
刘守光,深州乐寿人也。其父仁恭,事幽州李可举,能穴地为道以攻城,军中 号“刘窟头。”稍以功迁军校。仁恭为人有勇,好大言。可举死,子匡威恶其为人, 不欲使居军中,徙为瀛州景城县令。瀛州军乱,杀刺史,仁恭募县中得千人,讨平 之,匡威喜,复以为将,使戍蔚州。戍兵过期不得代,皆思归,出怨言。匡威为弟 匡俦所逐,仁恭闻乱,乃拥戍兵攻幽州,行至居庸关,战败,奔晋、晋以为寿阳镇 将。
仁恭多智诈,善事人,事晋王爱将盖寓尤谨,每对寓涕泣,自言:“居燕无罪, 以谗见逐。”因道燕虚实,陈可取之谋,晋王益信而爱之。乾宁元年,晋击破匡俦, 乃以仁恭为幽州留后,留其亲信燕留得等十馀人监其军,为之请命于唐,拜检校司 空、卢龙军节度使。
其后晋攻罗弘信,求兵于仁恭,仁恭不与,晋王以书微责诮之,仁恭大怒,执 晋使者,杀燕留得等以叛。晋王自将讨之,战于安塞,晋王大败。光化元年,遣其 子守文袭沧州,逐节度使卢彦威,遂取沧、景、德三州。为其子请命于唐,昭宗迟 之,未即从,仁恭怒,语唐使者曰:“为我语天子,旌节吾自有,但要长安本色尔, 何屡求而不得邪!”昭宗卒以守文为横海军节度使。
仁恭父子率两镇兵十万,号称三十万以击魏,屠贝州。罗绍威求救于梁,梁遣 李思安救魏,大败守文于内黄,斩首五万。仁恭走,梁军追击之,自魏至长河,横 尸数百里。梁军自是连岁攻之,破其瀛、漠二州,仁恭惧,复附晋。
天祐三年,梁攻沧州,仁恭调其境内凡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十已下,皆黥其面, 文曰“定霸都”,得二十万人,兵粮自具,屯于瓦桥。梁军壁长芦,深沟高垒,仁 恭不能近。沧州被围百馀日,城中食尽,人自相食,析骸而爨,或丸墐土而食,死 者十六七。仁恭求救于晋,晋王为之攻潞州以牵梁围,晋破潞州,梁军乃解去。
然仁恭幸世多故,而骄于富贵,筑宫大安山,穷极奢侈,选燕美女充其中。又 与道士炼丹药,冀可不死。令燕人用墐土为钱,悉敛铜钱,銮山而藏之,已而杀其 工以灭口,后人皆莫知其处。
仁恭有爱妾罗氏,其子守光烝之,仁恭怒,笞守光,逐之。梁开平元年,遣李 思安攻仁恭,仁恭在大安,守光自外将兵以入,击走思安,乃自称卢龙节度使,遣 李小喜、元行钦以兵攻大安山,执仁恭而幽之。其兄守文闻父且囚,即率兵讨守光, 至于卢台,为守光所败,进战玉田,又败,乃乞兵于契丹。明年,守文将契丹、吐 浑兵四万人战于鸡苏,守光兵败,守文阳为不忍,出于阵而呼其众曰:“毋杀吾弟!” 守光将元行钦识守文,跃马而擒之,又囚之于别室,既而杀之。守文将吏孙鹤、吕 兗等,立守文子延祚以距守光,守光围之百馀日,城中食尽,米斛直钱三万,人相 杀而食,或食墐土,马相食其骏尾,兗等率城中饥民食以麹,号“宰务”,日杀以 饷军。久之,延祚力穷,遂降。
守光素庸愚,由此益骄,为铁笼、铁刷,人有过者,坐之笼中,外燎以火,或 刷剔其皮肤以死,燕之士逃祸于佗境。守光身衣赭黄,谓其将吏曰:“我衣此而南 面,可以帝天下乎?”孙鹤切谏以为不可。梁攻赵,赵王王镕求救于守光,孙鹤曰: “今赵无罪,而梁伐之,诸侯救赵之兵,先至者霸,臣恐燕军未出,而晋已先破梁 矣,此不可失之时也。”守光曰:“赵王尝与我盟而背之,今急乃来归我;且两虎 方斗,可待之,吾当为卞庄子也。”遂不出兵。晋王果救赵,大败梁兵于柏乡,进 掠邢、洺,至于黎阳。守光闻晋空国深入梁,乃治兵戒严,遣人以语动镇、定曰: “燕有精兵三十万,率二镇以从晋,然谁当主此盟者?”晋人患之,谋曰:“昔夫 差争黄池之会,而越入吴;项羽贪伐齐之利,而汉败楚。今吾越千里以伐人,而强 燕在其后,此腹心之患也。”乃为之班师。
守光益以为诸镇畏其强,乃讽诸镇共推尊己,于是晋王率天德宋瑶、振武周德 威、昭义李嗣昭、义武王处直、成德王镕等,以墨制册尊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 光又遣告于梁,请授己河北兵马都统,以讨镇、定、河东。梁遣阁门使王瞳拜守光 河北采访使。有司白守光,尚父受册,用唐册太尉礼仪,守光问曰:“此仪注何不 郊天改元?”有司曰:“此天子之礼也,尚父虽尊,乃人臣耳。”守光怒曰:“我 为尚父,谁当帝者乎?且今天下四分五裂,大者称帝,小者称王,我以二千里之燕, 独不能帝一方乎?”乃械梁、晋使者下狱,置斧钅质于其庭,令曰:“敢谏者死!” 孙鹤进曰:“沧州之败,臣蒙王不杀之恩,今日之事,不敢不谏。”守光怒,推之 伏钅质,令军士割而啖之。鹤呼曰:“不出百日,大兵当至!”命窒其口而醢之。 守光遂以梁乾化元年八月自号大燕皇帝,改元曰应天,以王瞳、齐涉为左右相。晋 遣太原少尹李承勋贺册尚父,至燕,而守光已僭号。有司迫承勋称臣,承勋不屈, 以列国交聘礼入见,守光怒,杀之。
明年,晋遣周德威将三万人,会镇、定之兵以攻燕,自祈沟关入,其澶、涿、 武、顺诸州皆迎降。守光被围经年,累战常败,乃遣客将王遵化致书于德威曰: “予得罪于晋,迷而不复,今其病矣,公善为我辞焉。”德威谓遵化曰:“大燕皇 帝尚未郊天,何至此邪?予受命以讨僭乱,不知其佗也。”守光益窘,乃献绢千匹、 银千两、锦百段,遣其将周遵业谓德威曰:“吾王以情告公,富贵成败,人之常理; 录功宥过,霸者之事也。守光去岁妄自尊崇,本不能为硃温下耳,岂意大国暴师经 年,幸少宽之。”德威不许。守光登城呼德威曰:“公三晋贤士,独不急人之危乎?” 遣人以所乘马易德威马而去,因告曰:“俟晋王至则降。”晋王乃自临军,守光登 城见晋王,晋王问将如何?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为也!”守光有嬖者 李小喜,劝其毋降,守光因请俟佗日。是夕,小喜叛降于晋军。明旦,晋军攻破其 城,执仁恭及其家族三百口。
守光与其妻李氏、祝氏,子继珣、继方、继祚等,南走沧州,迷失道,至燕乐 界中,数日不得食,遣其妻祝氏乞食于田家,田家怪而诘之,祝氏以实告,乃被擒 送幽州。晋王方大飨军,客将引守光见,晋王戏之曰:“主人何避客之遽也?”守 光叩头请死,命械守光并其父仁恭以从军。军还过赵,赵王王镕会晋王,置酒,酒 酣请曰:“愿见仁恭父子。”晋王命破械出之,引置下坐。饮食自若,皆无惭色。
晋王至太原,仁恭父子曳以组练,献于太庙。守光将死,泣曰:“臣死无恨, 然教臣不降者,李小喜也,罪人不死,臣将诉于地下。”晋王使召小喜,小喜真 目曰:“囚父弑兄,蒸其骨肉,亦小喜教尔邪?”晋王怒,命先斩小喜。守光知不 免,呼曰:“王将复唐室以成霸业,何不赦臣使自效?”其二妇从旁骂曰:“事已 至此,生复何为?愿先死!”乃俱死。晋王命李存霸执仁恭至雁门,刺其心血以祭 先王墓,然后斩之。
译文
王镕,他的先人是回鹊阿布思的后裔,叫做没诺干,任镇州王武俊的骑将,王武俊收他作为养子,于是冒姓王。
没诺干的儿子叫末坦活,末坦活的儿子叫升,升的儿子甽廷凄,廷凄的儿子叫元逵,元逵的儿子叫绍鼎、绍懿,绍鼎的儿子叫景崇。
从升以上三代,常常任镇州骑将,从景崇以上四代五人,都任成德军节度使。
景崇官做到守太尉,封为常山郡王,唐中和二年死。
儿子王镕继位,只有十岁。
这时,晋刚刚占据太原,李匡威占据幽州,王处存占据中山,赫连铎占据大同,孟方立占据邢台,四方英雄豪杰都起兵相互争斗。
王镕置身其中,而继承祖辈父辈百年家业,兵马强壮而蓄积丰富,是唐的世代藩臣。
因此王镕虽然年龄小,但凭借他的家世而占据重要地位,四方各镇的废立继承,要向唐请求的,都藉王镕上报/\自从晋出兵山东,攻破孟迁,夺取邢、沼、磁三州后,景福元年,就大举出兵攻打赵,攻克临城。
王镕向李匡威求救,李匡威前来救援,晋军解围离去。
第二年,晋会同王处存进攻王镕的坚固、新市。
晋王和王处存都亲自率兵,而王镕不曾亲临军中,派追风都团练使段亮、剪寇都团练使马珂等人,把军队交给李匡威罢了。
李匡威在磁河作战,晋军大败。
第二年春,晋进攻天长军,王镕出兵救援,在叱日岭战败,晋军于是出军井陉。
王镕又向李匡威求救,晋军解围离去。
当初,李匡威喜欢他的弟弟李匡俦的妻子的美貌而和她淫乱,李匡俦发怒,到李匡威援救王镕时,就引诱李匡威的军队作乱而自立。
李匡威心中羞惭不敢返回,就把符印送归他的弟弟,而准备逃奔到京师。
走到深州时,王镕感激李匡威救援自己,派人邀请他,住在梅子园,像父亲一样事奉他。
李匡威的门客李正抱,年轻时游历燕、趟之间,每每在常山流连,喜爱它不愿离开。
李正抱、李匡威都因失去国家而百无聊赖,一道登上城西高阁,眺览山河,伤心地流下眼泪,于是李正抱和李匡威策谋劫掠王镕而取代他(.)于是谎称是忌日,王镕斥去随行卫士,早晨到馆中慰问李匡威,坐下后,身披镗甲的士兵从帷幕后面冲出,抓住王镕的两只袖子,王镕说:“我的国家靠你纔保存,确实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今天的事,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于是叩头让位给李匡威。
李匡威素来看不起王镕,认为他无能耐,就和王镕并驾前往府上,准备接替他的职位。
行经亲事营时,士兵们关门鼓噪,暴雨雷电,狂风拔起树木,屋土的瓦都飞起来了。
屠夫墨君和望见王镕,认出他来,从墙缺口中纵身跃出,从马上挟住王镕,背起他就跑,乱军杀死李匡威、李正抱,燕人都逃跑了。
李匡俦虽然恨他的哥哥,但却假装用道义急切指责王镕。
王镕既已失去了燕的援助,而晋军又猛攻平山,逼迫王镕结盟,王镕于是和晋言和,,后来梁太祖攻克晋的邢、汛、磁三个州,于是写书信招王镕,让他和晋绝交而归附梁,王镕犹豫不能下决心。
晋将李嗣昭又攻取沼州,梁太祖打败李嗣昭,李嗣昭放弃沼州逃跑。
梁缴获了他们的军需物资,发现王镕给李嗣昭的信,多谈及梁的情况,梁太祖发怒,于是调兵到常山,对葛从周说:“得到镇州就把它给你,你做我的先锋。”葛从周到临城,被飞箭射中,躺在车中,梁军士气低落。
梁太祖亲自率兵迫近城下,焚毁州城南关,王镕害怕,望着他的僚属说:“情况危急了,怎么办?”判官周式,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回答说:“这种情况很难和他们硬争,但可以以理取胜。”周式和梁太祖有旧交情,于是请求去梁军。
梁太祖看见周式,骂道:“我常常写信招降王镕,他却不来,现在我到了这里,他却让你做说客,晚了!况且晋是我的仇敌,而王镕依附它,我知道李嗣昭在城中,可让他先出来。”于是拿出缴获的王镕给李嗣昭的书信给周式看,周式上前说:“梁是想夺取一个镇州就作罢呢,还是想在天下成就霸业?况且称霸的人用道义要求人而不谋求私利,如今皇帝在上,诸侯们坚守自己的国土,和邻国和睦相处,是为了停止争斗,并且让百姓休养生息。
过去曹公攻破袁绍,得到魏的将吏写给袁绍的信,就全部烧掉了,造纔是英雄干的事情啊!现在梁知道没有理由出兵,就拿李嗣昭作为借口。
况且王氏五代六公据有这片土地,难道没有誓死报国的人,而要等李嗣昭吗?”梁太祖十分高兴,起身拉住周式的衣服抚慰他说:“我的话是开玩笑的。”于是请周式到上座,讨论和王镕言和。
王镕拿儿子王昭祚作为人质,梁太祖把女儿嫁给他,梁太祖登位,封王镕为趟王。
王镕的祖母去世,各个节镇都前往吊祭,梁的使臣看见晋的使臣在,回去说趟王有二心。
这时,魏博罗绍威死,梁于是想全部占据河北,开平四年冬天,派供奉官杜廷隐监督魏博将领夏涟,率兵三干人袭击深、冀二州,任命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王镕害怕,向晋求兵。
晋人在柏乡打败王景仁,梁于是失去镇、定二州,而唐庄宗因此更加强大,在北方攻破幽、燕二州,在南方吞并魏博,王镕常常率兵跟随。
王镕十分感激晋。
第二年,在承天军和唐庄宗相会,举杯祝寿,唐庄宗因王镕是父亲的朋友,尊敬礼待他,饮酒尽兴后为王镕唱歌,拔出佩刀割断衣襟发誓,答应把女儿嫁给王镕的儿子王昭诲。
王镕为人仁厚而不擅长打仗,从来不敢身先士卒,别的军队进攻趟,常常靠邻国的军队救援。
当时,各个藩镇都在战争中疲敝不堪而只有趟安定,人们喜欢王氏的相安无事,市人士女都穿宽大的衣裳束宽腰带,一意夸耀奢侈嬉戏游玩。
王镕在富贵方面特别骄纵,又喜好左道旁门,炼丹药,寻求长生不老,和道士王若讷留在西山游玩,登上王母祠,让妇人用锦绣牵着他们向上。
每次出游,一个多月都不回来,把政事交托给宦官。
宦官石希蒙和王镕同起居。
天佑十八年冬,王镕从西山到鹊营庄留宿,准备回府,石希蒙阻止他。
宦官李弘规谏阻说:“如今晋王置身于弓箭炮石中,而大王耗尽军国财物作为游猎的费用,城门大开,宫中空寂,一个多月不返回,假使有一人关闭城门不接纳你的随从,大王想回到哪里去呢?”王镕害怕,催促准备车驾,石希蒙坚决阻止他。
李弘规发怒,派亲事军将领苏汉衡率领军士,身穿镗甲,手持)9剑,来到营帐前说:“士兵们疲劳了!希望跟你回去。”接着李弘规上前说:“蛊惑大土的人是石希蒙,请求杀掉他来向士兵们谢罪!”王镕不回答,李弘规呼唤王镕的士兵砍下石希蒙的头,丢到王镕面前,王镕恐惧,急忙返回。
派他的儿子王昭祚和大将张文礼把李弘规、苏汉衡两家灭族,收捕他们的副将投入狱中,追究反叛的事状,亲军们都很恐惧。
张文礼引诱作乱,半夜,亲军一千多人越墙而入,王镕正和道士烧香接受符镍,士乓砍下王镕的头,装起来带出去,又放火烧毁宫室,就将王氏灭族了。
王镕的小儿子王昭诲,年方十岁,士兵当中有感激王镕的人,把他藏在洞中,兵变平定后,剃去他的头发,给他披上僧人的衣服,碰上湖南人李震,把王昭诲藏在茶笼中,载到湖南去,归附南岳寺庙作和尚,改名叫崇隐。
唐明宗时,王昭诲已长大,想回去,而王镕过去的将领符习任宣武军节度使,李震把他送到符习那里,符习向朝廷上表,,王昭诲自称是以前的成德军中军使进见,拜为考功郎中、司农少卿。
周显德年间,还任少府监。
张文礼,是个狡诈奸猾的人,王镕受他迷惑而宠爱他,把他作为养子,叫王德明。
王镕死后,张文礼自任留后。
唐庄宗开初接纳他,后来获知他和梁勾结,派赵的旧将符习和阎宝攻打他。
张文礼家晚上有鬼哭,野河水变成了血,游鱼都死了,张文礼害怕,患瘫疽病而死。
他的儿子张处瑾秘不发丧,抵御坚守,打败符习等人()唐派李嗣昭代替符习,李嗣昭中飞箭而死,又派李存进代替李嗣昭,李存进不久又阵亡,于是任符存审为招讨使,纔攻破张处瑾。
俘获张文礼的妻子和儿子张处瑾、张处球、张处琪等人,折断他们的脚押送到晋。
趟人请求把他们剁成肉酱,在街市上将张文礼的尸体分割:,罗绍威宇端己,他的先辈是长沙人。
祖父罗让,北迁到魏州贵乡。
父亲罗弘信,是牧监的士兵。
文德元年,魏博牙军作乱,遂杀掉他们的军帅乐彦贞,拥立他们的将领赵文建做留后,不久又杀掉他。
将官们不知道该拥立谁,于是聚众呼喊说:“谁能做我们的主帅?”罗弘信从人群中走出来回答说:“我可以做你们的主帅。”罗弘信的外貌长得很奇特,脸色青黑,军中人觉得他很奇异,共同拥立他为节度留后。
唐昭宗登位,拜罗弘信为节度使。
梁太祖将要攻打晋,向罗弘信请求买粮,罗弘信不给,因此产生矛盾。
梁军进攻魏州,攻取黎阳、淇门、卫县。
在内黄作战,魏州兵五战五败,罗弘信害怕,请求结盟,纔作罢。
这时,梁军正在束边攻兖、鄣二州,北面和晋对峙,晋派李存信救援朱宣,向魏州借道通行。
梁太祖获知后,派使臣告诉罗弘信说:“晋人的志向在河朔,军队返回时就会消灭魏州。”罗弘信认为是这檨,于是出兵在莘县袭击李存信,梁太祖派葛从周援助他。
梁兵抓获晋王的儿子落落,送到魏州,罗弘信杀了落落,于是和晋绝交。
梁太祖还是怀疑罗弘信有二心,就把罗弘信当作哥哥对待,常常派人以谦卑的话贵重的礼物去魏州通问致意。
魏州的使臣到梁,梁太祖向北下拜而后接受礼物,对使臣说:“六兄比我年龄大一倍,我怎敢怠慢他。”罗弘信十分高兴,认为是厚待自己。
因此梁太祖往来于燕、趟之间,最终占据河北,魏州没有成为他的后患。
罗弘信死,罗绍威继任。
罗绍威好学,擅长书法,很懂得写文章,聚集图书数万卷,开馆招纳四方士人。
罗弘信在唐时,因为他的祖先是长沙人,故封长沙郡王,罗绍威继承父亲的长沙郡王封爵。
罗绍威刚刚继位,幽州刘仁恭率十万大军进攻魏州,屠贝州城,罗绍威向梁求救,在内黄大败燕军。
第二年,梁太祖派葛从周会同魏州兵攻打沧州,攻取德州,于是在老鸦堤打败燕军,罗绍威因此感激梁救助自己。
魏博从田承嗣开始纔有牙军,时间长了牙军日益骄横,到罗绍威时已有两百年历史,父子相承,世世代代相互联姻用以结交外援。
以前的军帅史宪诚、何全皡、韩君雄、乐彦贞等人,都是由牙军拥立的,牙军不高兴,于是就杀掉主帅。
罗绍威为人精悍聪明机敏,通晓官吏事体,治政很有威严,但他的家世代是由牙军拥立的。
天佑二年,魏州城中地陷,罗绍威害怕有变故。
不久,牙军军校李公伶作乱,罗绍威诛杀了他,于是秘密派使臣向梁求兵,想要全部杀掉牙军。
梁太祖答应了,为他派李思安等人攻打沧州,到魏州招兵,罗绍威趁机派全部魏州兵随从,只留下牙军。
罗绍威的儿子罗廷规娶梁王的女儿属妻,恰逢梁女死,梁太祖暗中派客将马嗣勋挑选精兵藏在车中,派长直军一千人混杂在车夫中进入魏州,谎称是助葬,梁太祖率兵跟在后面()罗绍威晚上派家奴兵数百人,会合马嗣勋的士兵攻打牙军,连同他们的家属一并杀掉。
梁太祖从内黄飞驰到魏州,跟随梁太祖攻打沧州的魏州士兵走到历亭,听到消息后都反叛了,逃到澶、博各州,魏州境内大乱,几个月后,梁太祖为罗绍威全部平定了叛军。
牙军被消灭后,魏州兵全部反叛,罗绍威的势力更加孤立,梁太祖于是想侵夺他的土地,罗绍威纔开始追悔不已。
这年,梁太祖又攻打沧州,在长芦驻军,罗绍威供给梁军粮饷,从沧州到魏州五百里路,修建亭堡,自己准备各种供应物品,敷十万梁兵都取用充足,罗绍威因此越发困乏。
唐昭宗束迁到洛阳,诏令各镇修缮京师,罗绍威修建的太庙落成,加拜为守侍中,进封为邺王。
梁太祖围攻沧州没有攻下,刘守光会合晋军攻破梁潞州。
梁太祖从长芦返回,经过魏州,发病,躺在府中,将领们役人能见到他,罗绍威怕梁太祖最终袭击自己,于是趁空隙进见说:“如今四方战乱,梁的忧患,是因为唐存在的缘故;唐家的天命已完,不如趁早夺取唐。”梁太祖十分高兴,于是急忙返回。
梁太祖登位,将要在洛阳建都,罗绍威挑选魏州的好木材营建五凤楼、朝元前殿,木材沿黄河浮水而上,很快到达京师。
梁太祖赞叹说:“我听说萧何守护关中,为漠营建未央宫,哪里比得上罗绍威不远千里送木材,像是有神助似的,功劳远远超过萧何了!”赐给罗绍威宝带和名马。
燕王刘守光囚禁他的父亲刘仁恭,和他的哥哥刘守文有矛盾,罗绍威飞马送信劝说刘守光等人向梁投降。
梁太祖听说后笑着说:“我经常攻打燕不能攻克,如今罗绍威写封信,就胜过用十万大车。”梁太祖每当有大事情,多派使臣向他询问,罗绍威也不时派人驰马送信禀报梁太祖,使臣在路上相遇,所说的事往往相同。
罗绍威因为魏川很久没有用兵打仗了,愿意砍伐安阳淇门的树木造船,从黄河入洛阳,每年从水道运送谷物一百万石,供应京师(,)梁太祖更加认为罗绍威尽忠盎力,派将领程厚、卢凝监督劳役。
船还没造成而罗绍威病了,于是上表说:“魏州是过去的大镇,有很多外籍士兵,希望梁派一个有功的重臣亲临魏州,请求让我归家而死。”梁太祖急忙命令他的儿子罗周翰监理府事,告诉使臣说:“快去,告诉你的主人,替我强迫自己多吃饭,如果去世,一定世世代代让他的子孙富贵。
现存让罗周翰监理府事,还希望他能病愈。”罗绍威在梁做官,累拜太师兼中书令,死时三十四岁,赠尚书令,赐谧号叫贞壮。
有儿子三人,罗廷规,官做到司农卿而死()罗周翰继承父亲的职位,干化二年八月被杨师厚所驱逐,改任宣义军节度使,死在任上,年龄十四岁。
罗周敬代他任宣义军节度使,年龄十岁,改任忠武军节度使。
第二年,任秘书监、驸马都尉、光禄卿。
唐庄宗时任金吾大将军,唐明宗任命他为匡国军节度使,罢为上将军。
晋天福二年死,三十二岁。
罗廷规娶梁太祖的两个女儿,一个是安阳公主,一个是金华公主。
罗周翰娶梁末帝的女儿,叫寿春公主,罗周敬也娶梁末帝的女儿,叫晋安公主。
王处直字允明,是京兆万年人。
父亲王宗,善于聚敛财物,富裕可和王侯之家相比,任唐神策军吏,官做到金吾大将军,领兴元节度使,儿子王处存、王处直。
王处存因父亲的缘故被任命焉骁卫将军、定州已来制置内闲厩宫苑等使。
干符六年,又拜为义武军节度使。
黄巢攻陷长安,王处存感慨愤激而哭泣,率领本镇兵进关讨贼。
黄巢被打败后,排定功劳,收复京城攻打贼军,李克用功劳第一;救援王室,倡导大义,王处存功劳第一。
干宁二年,王处存死在任上,三军依照河朔旧例,推举王处存的儿子王郜任留后,又拜为节度使,加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处直任后院中军都知兵马使。
光化三年,梁军进攻定州,王郜派王处直率兵抵抗,在沙河犬战,被梁兵打败。
军队返回城中驱逐王郜,王郜出逃到晋,乱军推举王处直任留后。
梁兵围城,王处直派人告诉梁,请求与晋绝交而事奉梁,拿出十万匹绢犒赏军队,于是和梁结盟。
梁太祖表奏王处直为义武军节度使,累封为太原王(…)梁太祖即位,封王处直为北平王。
后来梁军进攻王镕,王镕向晋求救,王处直也派人到晋,愿意与梁鲍交而效力。
晋兵救援王镕,王处直率五千士兵随行,在柏乡攻破梁军。
后来晋在北边攻破燕,在南边攻取魏博,和梁在黄河边作战,十多年,王处直未尝不率兵随同作战。
王处直喜好巫术,而有门客李应之,是个虚妄不实的妖人。
王处直患病,李应之用邪道治愈了他的病,王处直更加觉得神奇,让他穿上道士的衣服,任命为行营司马,军政事务无论大小,都取决于他。
当初,李应之在陉邑捡到一个小孩刘云郎,收养作儿子,而王处直没有儿子,于是把刘云郎送给王处直,而欺骗他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很奇异。”王处直收养作儿子,改名叫王都,十分喜爱他。
李应之因此更加骄横,于是登记管辖范围内的壮丁,另建新军,自己统率,在博陵坊修建住宅,四面开门,都用邪道方法。
王处直的将吏们知道他必定会造成灾患,而没有人能谏阻。
这时,幽州李匡俦借道中山去京师,王处直在城外埋下伏兵,以防备不测。
李匡俦离开后,甲士们进城包围李应之的住宅,抓住他把他杀了,于是到王处直那里请求杀掉王都,王处直不同意。
第二天,论功行赏,因而暗中记下甲士姓名,从队长以上登记在另外的册子上,后来藉别的事杀掉他们,共二十年,没有一个幸免的人,但王处直最终被王都杀死。
王都为人狡猾谄媚,多阴谋诡计,王处直饪命他为节度副使。
张文礼杀王镕,唐庄宗出兵讨伐张文礼,王处直和手下人商量说:“镇州,是定州的屏障,张文礼虽然有罪,但镇州灭亡了,定州不能独存。”于是派人请求唐庄宗不要出兵,唐庄宗拿出获取的张文礼和梁的蜡书给王处直看,说:“张文礼对不起我,不能停止出兵。”王处直有个侍妾所生的儿子王郁,当王郜逃到晋时,王郁也逃奔出去,晋王把女儿嫁给了他,任为新州防御使。
王处直见唐庄宗一定要讨伐张文礼,更生疑心,于是暗中和王郁交结,让王郁到北方招契丹入塞以便牵制晋兵,而且答应召王郁为继承人,王都知道后不高兴。
而定州人都说不能召契丹,害怕给自己留下后患,王处直不听。
王郁自从逃奔到晋,常常怕王处直不能容忍他,因此十分高兴,认为藉这个机会可以取王处直之位,于是用重金贿赂引诱契丹阿保机。
阿保机举国入侵,定州人都不愿契丹出兵,小吏和昭训劝说王都起兵反叛,王都于是抓捕王处直,把他囚禁在西宅,自任为留后,凡是王氏的子孙以及王处直的将校差不多都被杀光。
第二年正月初一清晨,王都到西宅拜见王处直,王处直奋起抓他的胸,喊叫说:“反贼!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但周围没有兵器,于是想咬他的鼻子,王都扯掉衣袖跑了,王处直于是被杀。
当初,有黄蛇在碑楼出现,王处直认为是龙,把它收藏起来祭祀,又有数百只野鹊,在麦田中筑巢,王处直认为是自己的德政招来的,而定州人都知道这些是不祥之兆,说:“蛇在山泽中打洞,却住在人的屋子里,鹊是筑巢而居的乌,却飞下来住在田中,这是小人篡位,而在上的人失去位置的征兆,、”不久王处直果然被废置处死。
唐庄宗在沙河打败契丹后,追击时经过定州,和王都相处得很高兴,让他的儿子李继岌娶王都的女儿,任命王都为义武军节度使。
同光二年,唐庄宗到邺,王都前来朝见,赐给他钱财不计其敷。
唐庄宗因李继岌的缘故,对王都很好,王都的请求无不答应。
到唐明宗即位,十‘分讨厌王都的为人,而安重诲每每依照法令来约束他,王都开始有别的打算。
这时,唐兵攻打契丹,多次往来于定州,王都供给军队粮草不足,自己更加不安。
和昭训为王都出谋说:“天子刚刚即位,四方没有归咐,这种形势容易分离,可以考虑保住自己的计划。”不久朱守殷在汴州反叛,王都于是也反叛,派人用蜡书招青、徐、岐、潞、梓五个节镇,相约都举兵反叛,而五镇不响应。
唐明宗派王晏球讨伐他。
王都又和王郁招契丹军援救,契丹派秃馁率一万骑兵救援王都。
王都派指挥使郑季璘、龙泉镇将杜弘寿率两干人迎接契丹,被王晏球打败。
郑季璘、杜弘寿被俘,王晏球斥责说:“我曾派人招降你们,为什么不投降?”杜弘寿回答说:“我受中山的恩德有雨代了,不敢有二心。”于是被杀,杜弘寿临刑时,神态自如。
王晏球在望都驻军,和王都以及契丹军作战,在曲阳大败他们,王都和秃馁带着几个骑兵逃去,关闭城门不再出来。
当初,唐庄宗在军中收养一个男孩,很喜欢他,让他改姓李,名叫继陶,收养在宫中作儿子。
唐明宗即位,安重诲把他赶出宫中,向段徊乞请,段徊也讨厌他把他赶走。
王都派人找到他。
到这时,欺骗众人说:“这是唐庄宗的太子。”给他穿上天子的衣服,让他在城上巡视,来向王晏球的军队显示,认识他的士兵说:“这是李继陶。”一起骂他。
王都住在城中,士兵少,只有用契丹的两干人守城,称呼秃馁为馁王,低三下四地事奉他。
将领们有的想出城投降,王都严密窥伺,没有哪一天不杀人,因此坚守了一年。
天成四年二月,城被攻破,王都和他的家属都自焚而死,王氏于是在中山绝后。
而王处存有个儿子王邺,王邺的儿子王廷胤,和唐庄宗联外姻,为人骁悍勇猛,自从担任军校,能和士兵同甘共苦,唐明宗时,历任贝、忻、密、澶、隰五州刺史。
范延光在邺反叛,晋高祖以王廷胤为杨光远行营中军使。
攻破范延光有功,拜为彰德军节度使。
当初,王处直被王都囚禁,小儿子王威北逃到契丹。
契丹主对晋高祖说:“我想让王威继承他先人的爵位土地,怎么样?”晋高祖回答说:“按中原的法规,从将校到刺史,升为团练防御使而后歪节度使,请送王威回归中原,逐渐进用他。”契丹主发怒说:“你从诸侯做到天子,难道是逐渐的吗?”晋高祖得知后,于是改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说:“这也是王氏的后代。”后来移任镇海而死。
刘守光是深州乐寿人。
父亲刘仁恭,跟随幽州李可举,能挖地道来攻城,军队中称为“刘窟头”。
逐渐因军功升任为军校。
刘仁恭为人勇敢,喜欢说大话。
李可举死,儿子李匡威讨厌他的为人,不愿他在军队中,调他为瀛州景城县令。
瀛州兵变,杀死刺史,刘仁恭在县中募兵一千人,讨平了兵变,李匡威很高兴,又任他为将领,让他戍守蔚州。
戍守的士兵超过期限得不到代换,都想回家,口出怨言。
李匡威被弟弟李匡俦驱逐,刘仁恭听说叛乱,于是带领戍守的士兵攻打幽州,到达居庸关时,战败,逃奔到晋,晋任命他为寿阳镇将。
刘仁恭多智谋权诈,善于事奉人,事奉晋王的爱将盖寓尤其恭谨,每每对着盖寓哭泣,自称:“在燕无罪,因受诬告纔被驱逐。”于是述说燕的虚实,陈述能够攻取的计谋,晋王更加信任喜欢他。
干宁元年,晋击破李匡俦,于是任刘仁恭为幽州留后,留下亲信燕留得等十多人监督军队,为他向唐请求任命,拜为检校司空、卢龙军节度使。
后来晋攻打罗弘信,向刘仁恭求兵,刘仁恭不给,晋王写信略微责备他,刘仁恭大怒,逮捕晋的使臣,杀掉燕留得等人反叛。
晋王亲自率兵讨伐他,在安塞作战,晋王大败。
光化元年,派他的儿子刘守文袭击沧州,驱逐节度使卢彦威,于是夺取沧、景、德三州。
替他的儿子向唐请求任命,唐昭宗迟疑不决,没有立即答应,刘仁恭发怒,对唐的使臣说:“替我告诉天子,仪仗符节我自己就有,只是想要长安本色的罢了,为什么多次请求却得不到呢!”唐昭宗最终任刘守文为横海军节度使。
刘仁恭父子率领雨镇兵十万人,号称三十万人攻打魏州,屠贝州城。
罗绍威向梁求救,梁振李思安救魏州,在内黄大败刘守文,杀死五万人。
刘仁恭逃跑,梁军追击他,从魏州到长河,死尸布满几百里地。
梁军从此连年攻打他,攻破他的瀛、漠二州,刘仁恭害怕,又依附置。
天佑三年,梁进攻沧州,刘仁恭微调境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都在脸上刻字,称“定霸都”,得到二十万人,自备武器粮食,屯驻在瓦桥。
梁军以长芦为堡垒,深沟高垒,刘仁恭不能接近。
沧州被包围一百多天,城中粮食耗尽,相互吃人,分解骨头烧火做饭,有的把泥土捏成丸子吃,死的人十有六七。
刘仁恭向晋求救,晋壬为他攻打潞州以牵制梁的包围,晋攻破潞州,梁军纔解围离去。
但刘仁恭侥幸世道多变故,因富贵而骄横,在大安山修筑官殿,穷奢极侈,挑选燕地的美女住在里面。
又和道士炼丹药,希望能够长生不死。
命令燕人用泥土做钱,把铜钱全部收敛起来,挖山洞藏起来,不久又杀掉工匠灭口,后人都不知道藏钱的地方。
刘仁恭有个爱妾罗氏,他的儿子刘守光和她通奸,刘仁恭发怒,鞭打刘守光,赶走了他。
梁开平元年,派李思安攻打刘仁恭,刘仁恭在大安山,刘守光从外面率兵攻入,赶走李思安,于是自称卢龙军节度使,派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抓住刘仁恭把他幽禁起来。
他的哥哥刘守文听说父亲被囚禁,就率兵讨伐刘守光,到达卢台时,被刘守光打败,进军战于玉田,又被打败,于是向契丹求兵。
第二年,刘守文率契丹、吐浑兵四万人在鸡苏作战,刘守光兵败,刘守文假装不忍心,走出战阵对众人呼喊说:“不要杀死我弟弟!”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认识刘守文,驱马上前把他捉获,又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子中,不久杀了他。
刘守文的将吏孙鹤、吕充等人,拥立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抗拒刘守光,刘守光包围他们一百多天,城中粮食耗尽,一斗米值三万钱,人们互相残杀吃其肉,有的吃泥土,马相互吃马鬃马尾,吕充等人搜捕来城中饥民,喂给他们酒曲,号称“宰务”,每天杀饥民来供应军队,时间长了,刘延祚力尽,于是投降。
刘守光历来昏庸愚蠢,从此更加骄懒,制成铁笼、铁刷,对有过失的人,把他放置到笼中,外面用火烤,或者用铁刷刷剔他的皮肤以致死,燕人都避祸逃到别的地方。
刘守光穿着赭黄色的衣袍,对他的将吏说:“我穿上这样的衣袍而面向南方,能够在天下称帝吗?”孙鹤急切谏阻认为不行。
梁攻打赵,趟王王镕向刘守光求救,孙鹤说:“如今趟没有罪,而梁攻伐它,诸侯救趟的军队,先到的称霸,我怕燕军还没有出动,而晋已先攻破梁了,这是不能失去的机会。”刘守光说:“趟王曾和我结聊而又背叛了我,现在危急了纔来归附我;而且两只老虎正相争斗,可以等待其结果,我应做卞庄子。”于是不出兵。
晋王果然救趟,在柏乡大败梁军,进而掠夺邢、沼二州,到达黎阳。
刘守光听说晋以全国军队深入梁,于是整治军队戒严,派人游说煽动镇、定二州说:“燕有精兵三十万人,率领两镇跟从晋,然而谁当主盟呢?”晋人对此很忧虑,商议说:“过去夫差在黄池之会争主盟之位,而越人攻入昊;项羽贪图攻伐齐国之利,而漠打败楚。
如今我们跨越千里攻伐别人,而强大的燕在后面,这是心腹之患。”就凶此回师。
刘守光认为各个节镇畏惧他的强大,就暗示各镇共同推尊自己,于是晋王率领天德宋瑶、振武周德威、昭义李嗣昭、义武王处直、成德王镕等人,用墨制册封尊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刘守光又派人告诉梁,请求任命自己为河北兵马都统,以便讨伐镇州、定州、河东。
梁派阀门使王瞳拜刘守光为河北采访使。
有关官府告诉刘守光,尚父受册封,用唐代册封太尉的礼仪,刘守光问道:“这一仪式条文中为何不谈郊外祭天、改用年号呢?”有关人员说:“这是天子的礼仪,尚父虽然尊贵,不过是别人的臣于罢了。”刘守光发怒说:“我做尚父,谁应当做皇帝呢?况且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强大的称帝,弱小的称王,我以两千里地的燕,鸡道不能在一方称帝吗?”于是给梁、晋的使臣戴上刑具投入狱中,把大斧木砧放在庭上,命令说:“敢进谏的人处死!”孙鹤进谏说:“沧州被打败时,我蒙受你不杀的恩德,今天的事,不敢不进谏。”刘守光发怒,把他推到木砧上,命令军士割他的肉吃。
孙鹤呼叫说:“不出一百天,大军当至!”命令堵住他的嘴而把他剁成肉酱。
刘守光于是在梁干化元年八月,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叫应天,任命王瞳、齐涉为左右宰相。
晋派太原少尹李承勋祝贺册封尚父,到达燕时,而刘守光已经自封帝王称号。
有关官府逼迫李承勋自称臣子,李承勋不屈服,按照诸侯国之间交往的礼节进见,刘守光发怒,杀了他。
第二年,晋派周德威率领三万人,会同镇、定二州的军队进攻燕,从祈沟关攻入,燕的澶、涿、武、顺各州都迎接投降。
刘守光被包围一年,多次被打败,于是派客将王遵化写信给周德威说:“我得罪了晋,迷途不知返,现在我病了,你好好替我解释吧!”周德威对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在郊外祭天,怎么就这样了呢?我奉命讨伐僭位叛乱之人,不知道别的。”刘守光更加窘困,于是进献一千匹绢、一千两白银、一百段锦锈,派他的将领周遵业对周德威说:“我王以实情告诉你,富贵成败,人之常理;录用有功的人,宽恕有过失的人,是称霸的人的事。
刘守光去年妄自尊大,原本不能位在朱温之下,哪里料到你们大国军队在外暴露一年,希望稍稍宽宥我们。”周德威不答应。
刘守光登城呼喊周德威说:“你是三晋贤士,偏不为别人的危急着急吗?”派人用他自己骑的马交换周德威的马离去,于是告诉说;“等晋王到了就投降。”晋王于是亲自到军中,刘守光登城见到晋王,晋王问他准备怎么办?刘守光说:“如今成了砧板上的肉,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刘守光宠信的人李小喜,劝他不要投降,刘守光因而请求等以后再说。
这天晚上,李小喜反叛向晋军投降。
第二天早晨,晋军攻破城,抓获刘仁恭和他的家族三百人()刘守光和他的妻子李氏、祝氏,儿r刘继殉、刘继方、刘继祚等人,南逃到沧州,迷路,走到燕乐地界,敷天没有得到吃的,派他出妻子祝氏向农家乞讨食物,农家觉得奇怪而盘问她,祝氏以实情相告,于是被擒送到幽州。
普王正在大肆犒劳军队,客将引见刘守光,晋王对他开玩笑说:“主人避客为什么这样急呢?”刘守光叩头请求处死,晋王命令给刘守光和他的父亲刘仁恭戴上刑具随军。
军队返回时经过赵,趟王王镕会见晋王,摆酒宴,酒酣耳热时请求说:“希望见到刘仁恭父子。”晋王命令解除械锁让他们出来,带他们到下座。
喝酒吃饭神态自如,都没有愧色。
晋王到太原,刘仁恭父子被用绳子捆着,献于太庙。
刘守光将死,哭着说:“我死了没有遗憾,但教我不投降的人,是李小喜,有罪的人不死,我将在地下申诉。”晋王派人召李小喜,李小喜瞪着眼睛说:“囚禁父亲杀死哥哥,和骨肉之亲通奸,也是我李小喜教你的吗?”晋王发怒,命令先杀掉李小喜。
刘守光知道不能免死,大呼说:“王准备恢复唐室成就霸业,为什么不赦免我让我效力呢?”他的两个妻子在一旁骂道:“事情已到了这地步,活着做什么?希望先死!”于是都被杀死。
晋王命令李存霸押解刘仁恭到雁门,刺他的心用血祭祀先王的坟墓,然后斩首。
杂传第二十八
○李茂贞
李茂贞,深州博野人也。本姓宋,名文通,为博野军卒,戍凤翔。黄巢犯京师, 郑畋以博野军击贼,茂贞以功自队长迁军校。光启元年,硃玫反,僖宗出居兴元。 玫遣王行瑜攻大散关,茂贞与保銮都将李钅延等败行瑜于大唐峰。明年,玫遂败死。 茂贞以功自扈跸都头拜武定军节度使,赐以姓名。扈跸东归,至凤翔,凤翔节度使 李昌符与天威都头杨守立争道,以兵相攻,昌符不胜,走陇州。僖宗遣茂贞击杀昌 符,以功拜凤翔陇右节度使。大顺元年,封陇西郡王。
二年,枢密使杨复恭得罪,奔于兴元,兴元节度使杨守亮,复恭之养子也,纳 之。茂贞乃上书言复恭父子罪皆当诛,因自请为山南招讨使。昭宗以宦者故,难之, 未许。茂贞擅发兵攻破兴元,复恭父子见杀。茂贞表其子继密权知兴元军府事,昭 宗乃徙茂贞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宰相徐彦若镇凤翔。茂贞不奉诏,上表自论曰: “但虑军情忽变,戎马难羁。徒令甸服生灵,因兹受币;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 昭宗以茂贞表辞不逊,不能忍,以问宰相杜让能,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强,而 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而难于后悔,佗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 恐不能也。”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乃责让能治兵,而以覃王嗣周 为京西招讨使。令下,京师市人皆知不可,相与聚承天门,遮宰相请无举兵,争投 瓦石击宰相,宰相下舆而走,亡其堂印,人情大恐,昭宗意益坚。覃王率扈驾军五 十四都战于盩厔,唐军败溃,茂贞遂犯京师,屯于三桥。昭宗御安福门,杀两枢密 以谢茂贞,使罢兵。茂贞素与让能有隙,因曰:“谋举兵者非两枢密,乃让能也。” 陈兵临皋驿,请杀让能。让能曰:“臣故先言之矣,惟杀臣可以纾国难。”昭宗泣 下沾襟,贬让能雷州司户参军,赐死,茂贞乃罢兵。
明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晋王李克用请立珂,茂贞与 韩建、王行瑜请立珙,昭宗不许。茂贞等怒,率三镇兵犯京师,谋废昭宗,立吉王 保。未果,而晋王亦举兵,茂贞惧,乃杀宰相韦昭度、李磎,留其养子继鹏以兵二 千宿卫而去。晋兵至河中,继鹏与行瑜弟行实等争劫昭宗出奔,京师大乱,昭宗出 居于石门。茂贞以兵至鄠县,斩继鹏自赎。晋兵已破王行瑜,还军渭北,请击茂贞。 昭宗以谓晋远而茂贞近,因欲庇之以为德,而冀缓急之可恃也;且茂贞已杀其子自 赎矣,乃诏罢归晋军。克用叹曰:“唐不诛茂贞,忧未已也!”
昭宗自石门还,益募安圣、捧宸等军万馀人,以诸王将之。茂贞谓唐将讨己, 亦治兵请觐,京师大恐,居人亡入山谷。茂贞遂犯京师,昭宗遣覃王拒之,覃王至 三桥,军溃,昭宗出居于华州。遣宰相孙偓以兵讨茂贞,韩建为茂贞请,乃已。久 之,加拜茂贞尚书令,封岐王。其后,昭宗为宦者所废,既反正,宰相崔胤欲借梁 兵诛诸宦者,阴与梁太祖谋之。中尉韩全诲等,亦倚茂贞之强,以为外援,茂贞遣 其子继筠以兵数千宿卫京师,宦者恃岐兵,益骄不可制。
天复元年,胤召梁太祖以西,梁军至同州,全诲等惧,与继筠劫昭宗幸凤翔。 梁军围之逾年,茂贞每战辄败,闭壁不敢出。城中薪食俱尽,自冬涉春,雨雪不止, 民冻饿死者日以千数。米斗直钱七千,至烧人屎煮尸而食。父自食其子,人有争其 肉者,曰:“此吾子也,汝安得而食之!”人肉斤直钱百,狗肉斤直钱五百。父甘 食其子,而人肉贱于狗。天子于宫中设小磨,遣宫人自屑豆麦以供御,自后宫、诸 王十六宅,冻馁而死者日三四。城中人相与邀遮茂贞,求路以为生。茂贞穷急,谋 以天子与梁以为解。昭宗谓茂贞曰:“朕与六宫皆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安能不 与梁和乎?”三年正月,茂贞与梁约和,斩韩全诲等二十馀人,传首梁军,梁围解。 天子虽得出,然梁遂劫东迁而唐亡,茂贞非惟亡唐,亦自困矣。
及梁太祖即位,诸侯之强者皆相次称帝,独茂贞不能,但称岐王,开府置官属, 以妻为皇后,鸣梢羽扇视朝,出入拟天子而已。茂贞居岐,以宽仁爱物,民颇安之, 尝以地狭赋薄,下令搉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诮之曰: “臣请并禁月明。”茂贞笑而不怒。
初,茂贞破杨守亮取兴元,而邠、宁、鄜坊皆附之,有地二十州,其被梁围也, 兴元入于蜀;开平已后,邠、宁、鄜、坊入于梁,秦、凤、阶、成又入于蜀;当梁 末年,所有七州而已。
庄宗已破梁,茂贞称岐王,上笺以季父行自处。及闻入洛,乃上表称臣,遣其 子从严来朝。庄宗以其耆老,甚尊礼之,改封秦王,诏书不名。同光二年,以疾 卒,年六十九,谥曰忠敬。
从严为人柔而善书画,茂贞承制拜从严彰义军节度使。茂贞卒,拜凤翔节 度使。魏王继岌征蜀,为供军转运应接使。蜀平,继岌遣从严部送王衍,行至凤 翔,监军使柴重厚拒而不纳,从严遂东至华州,闻庄宗之难乃西归。明宗入立, 闻重厚尝拒从严,遣人诛之。从严上书,言重厚守凤翔,军民无所扰,愿贷其 过。虽不许,士人以此多之。历镇宣武、天平。从严有田千顷、竹千亩在凤翔, 惧侵民利,未尝省理,凤翔人爱之。废帝起凤翔,将行,凤翔人叩马乞从严。废 帝入立,复以从严为凤翔节度使,卒年四十九。
○韩建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也。少为蔡州军校,隶忠武军将鹿晏弘。从杨复光 攻黄巢于长安,巢已破,复光亦死,晏弘与建等无所属,乃以麾下兵西迎僖宗于蜀, 所过攻劫。行至兴元,逐牛丛,据山南。已而不能守,晏弘东走许州,建乃奔于蜀, 拜金吾卫将军。僖宗还长安,建为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华州数经大兵,户口流 散,建少贱,习农事,乃披荆棘,督民耕植,出入闾里,问其疾苦。建初不知书, 乃使人题其所服器皿床榻,为其名目以视之,久乃渐通文字。见《玉篇》,喜曰: “吾以类求之,何所不得也。”因以通音韵声偶,暇则课学书史。是时,天下已乱, 诸镇皆武夫,独建抚缉兵民,又好学。荆南成汭时冒姓郭,亦善缉荆楚。当时号为 “北韩南郭”。
大顺元年,以兵属张浚伐晋,浚败,建自含山遁归。河中王重盈死,诸子珂、 珙争立,晋人助珂,建与王行瑜、李茂贞助珙。昭宗不许,建等大怒,以三镇兵犯 京师。昭宗见建等责之,行瑜、茂贞惶恐战汗不能语,独建前自陈述。乃杀宰相韦 昭度、李磎等,谋废昭宗。会晋举兵且至,建等惧,乃还。晋兵问罪三镇,兵傅华 州,建登城呼曰:“弊邑未常失礼于大国,何为见攻?”晋人曰:“君以兵犯天子, 杀大臣,是以讨也。”已而与晋和。
乾宁三年,李茂贞复犯京师,昭宗将奔太原,次渭北,建遣子允请幸华州。昭 宗又欲如鄜州,建追及昭宗于富平,泣曰:“籓臣倔强,非止茂贞,若舍近畿而巡 极塞,乘舆渡河,不可复矣!”昭宗亦泣,遂幸华州。
是时,天子孤弱,独有殿后军及定州三都将李筠等兵千馀人为卫,以诸王将之。 建已得昭宗幸其镇,遂欲制之,因请罢诸王将兵,散去殿后诸军,累表不报。昭宗 登齐云楼,西北顾望京师,作《菩萨蛮辞》三章以思归,其卒章曰:“野烟生碧树, 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酒酣,与从臣悲歌泣下,建与诸王皆属 和之。建心尤不悦,因遣人告诸王谋杀建、劫天子幸佗镇。昭宗召建,将辨之,建 称疾不出,乃遣诸王自诣,建不见。请送诸王十六宅,昭宗难之。建乃率精兵数千 围行宫,请诛李筠。昭宗大惧,遽诏斩筠,悉散殿后及三都卫兵,幽诸王于十六宅。 昭宗益悔幸华,遣延王戒丕使于晋,以谋兴复。戒丕还,建与中尉刘季述诬诸王谋 反,以兵围十六宅,诸王皆登屋叫呼,遂见杀。昭宗无如之何,为建立德政碑以慰 安之。
建已杀诸王,乃营南庄,起楼阁,欲邀昭宗游幸,因以废之而立德王裕。其父 叔丰谓建曰:“汝陈、许间一田夫尔,遭时之乱,蒙天子厚恩至此,欲以两州百里 之地行大事,覆族之祸,吾不忍见,不如先死!”因泣下歔欷。李茂贞、梁太祖皆 欲发兵迎天子,建稍恐惧,乃止。光化元年,昭宗还长安,自为建画像,封建颍川 郡王,赐以铁券。建辞王爵,乃封建许国公。
梁太祖以兵向长安,遣张存敬攻同州,建判官司马鄴以城降,太祖使鄴召建, 建乃出降。太祖责建背己,建曰:“判官李巨川之谋也。”太祖怒,即杀巨川,以 建从行。
昭宗东迁,建从至洛,昭宗举酒属太祖与建曰:“迁都之后,国步小康,社稷 安危,系卿两人。”次何皇后举觞,建蹑太祖足,太祖乃阳醉去。建出,谓太祖曰: “天子与宫人眼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公不免也。”太祖以故尤德之,表建平卢军 节度使。
太祖即位,拜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性刚暴,臣下莫敢谏诤,惟建时有 言,太祖亦优容之。太祖郊于洛,建为大礼使。罢相,出镇许州,太祖崩,许州军 乱,见杀,年五十八。
○李仁福
李仁福,不知其世家。当唐僖宗时,有拓拔思敬者,为夏州偏将,后以与破黄 巢功,赐姓李氏,拜夏州节度使。思敬卒,乾宁二年,以其弟思谏为节度使。
自唐末天下大乱,史官实录多阙,诸镇因时倔起,自非有大善恶暴著于世者, 不能纪其始终。是时,兴元、凤翔、邠宁、鄜坊、河中、同华诸镇之兵,四面并起 而交争,独灵夏未尝为唐患,而亦无大功。硃玫之乱,思敬与鄜州李思孝皆以兵屯 渭桥。其后,黄巢陷京师,王重荣、李克用等会诸镇兵讨贼,思敬与破巢复京师, 然皆未尝有所可称,故思敬之世次、功过不显而无传。
梁开平二年,思谏卒,军中立其子彝昌为留后,梁即拜彝昌节度使。明年,其 将高宗益作乱,杀彝昌。是时,仁福为蕃部指挥使,戍兵于外,军中乃迎仁福立之, 不知其于思谏为亲疏也。是岁四月,拜仁福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终梁之世, 奉正朔而已。是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数会兵攻仁福,梁辄出兵救之。仁 福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卒,其子彝超自立为留后。
自仁福时,边将多言仁福通于契丹,恐为边患。明宗因其卒,乃以彝超为延州 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而徙彰武安从进代之。恐彝超不受代,遣邠州药彦稠以兵五 万送从进之镇。彝超果不受代,从进与彦稠以兵围之,百馀日不克。夏州城壁素坚, 故老传言赫连勃勃蒸土筑之,从进等穴地道,至城下坚如铁石,凿不能入。彝超外 招党项,抄掠从进等粮道,自陕以西,民运斗粟束刍,其费数千,人不堪命,道路 愁苦。明宗遂释不攻,以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卒。
其弟彝兴,累官检校太师兼侍中,周显德中,封西平王,其后事具国史。
○韩逊
韩逊,不知其世家。初为灵武军校,当唐末之乱,据有灵盐,唐即以为节度使, 而史失不录,不见其事。梁开平三年,封朔方节度使韩逊为颍川王,始见于史。是 时,邠宁杨崇本、鄜延李周彝、凤翔李茂贞,皆与梁争战,独逊与夏州李思谏臣属 于梁,未尝以兵争。李茂贞尝遣刘知俊攻逊,不能克,逊亦善抚其部,人皆爱之, 为逊立生祠。
贞明中,逊卒,军中立其子洙为留后,梁即以为节度使。至庄宗时,又以洙兼 河西节度。天成四年,洙卒,即以洙子澄为朔方军留后。其将李宾作乱,澄乃上章 请师于朝,明宗以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以代澄,由是命吏而相代矣。韩氏自逊有 灵武,传世皆无所称述,澄后不知其所终。
○杨崇本
杨崇本,幼事李茂贞,养以为子,冒姓李,名曰继徽,茂贞表崇本静难军节度 使。梁太祖攻岐未下,乃移兵攻邠州,崇本迎降,太祖使复其姓,赐名崇本,迁其 家于河中以为质。崇本妻有美色,太祖用兵,往来河中,尝幸之。崇本妻颇愧耻, 间遣人诮崇本曰:“大丈夫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硃公妇矣,无面视君,有刀绳而 已!”崇本涕泣愤怒。其后梁兵解岐围,崇本妻得归,崇本乃复背梁归茂贞。茂贞 西连蜀兵会崇本攻雍、华,关西大震。太祖以兵西至河中,遣郴王友裕击之,友裕 至永寿而卒,梁兵乃旋。崇本屯美原,太祖复遣刘知俊、康怀英等击之,崇本大败, 自此不复东。乾化四年,为其子彦鲁所杀。崇本养子李保衡,杀彦鲁以降梁。
○高万兴
高万兴,河西人也。唐末,河西属李茂贞,茂贞将胡敬璋为延州刺史,万兴与 其弟万金俱事敬璋为骑将。敬璋死,其将刘万子代为刺史。梁开平二年,葬于州南, 万子在会,其将许从实杀万子,自为延州刺史。是时,万兴兄弟皆将兵戍境上,闻 万子死,以其部下数千人,降梁。
梁太祖兵屯河中,遣同州刘知俊以兵应万兴,攻丹州,执其刺史崔公实。进攻 延州,执许从实。鄜州李彦容、坊州李彦昱皆弃城走。梁太祖乃以万兴为延州刺史、 忠义军节度使,以牛存节为保大军节度使。已而刘知俊叛,乃徙存节守同州,以万 金为保大军节度使。万兴累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贞明四年,万金卒, 乃以万兴为鄜延节度使,进封延安郡王,徙封北平王。梁亡,庄宗入洛,万兴尝一 来朝。同光三年,卒于镇。
万兴兄弟皆骁勇,而未尝立战功,然以戍兵降梁,梁取鄜、坊、丹、延自万兴 始,故其兄弟世守其土。
万兴死,子允韬代立,长兴元年徙镇安国,又徙义成,清泰中卒。
万金子允权,开运中为肤施令,罢居于家。是时,周密为彰信军节度使,契丹 灭晋,延州军乱,逐密,密守东城,而西城之兵以允权为留后。闻汉高祖起太原, 遂归汉,即拜节度使,广顺三年卒。
○温韬
温韬,京兆华原人也。少为盗,后事李茂贞,为华原镇将,冒姓李,名彦韬。 茂贞以华原县为耀州,以韬为刺史。梁太祖围茂贞于凤翔,韬以耀州降梁,已而复 叛归茂贞。茂贞又以美原县为鼎州,建义胜军,以韬为节度使。末帝时,韬复叛茂 贞降梁,梁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为静胜军,即以韬为节度使,复其姓 温,更其名曰昭图。
韬在镇七年,唐诸陵在其境内者,悉发掘之,取其所藏金宝,而昭陵最固,韬 从埏道下,见宫室制度闳丽,不异人间,中为正寝,东西厢列石床,床上石函中为 铁匣,悉藏前世图书,钟、王笔迹,纸墨如新,韬悉取之,遂传人间,惟乾陵风雨 不可发。
其后硃友谦叛梁,取同州,晋王以兵援友谦而趋华原,韬惧,求徙佗镇,遂徙 忠武。庄宗灭梁,韬自许来朝,因伶人景进纳赂刘皇后,皇后为言之,庄宗待韬甚 厚,赐姓名曰李绍冲。郭崇韬曰:“此劫陵贼尔,罪不可赦!”庄宗曰:“已宥之 矣,不可失信。”遽遣还镇。明宗入洛,与段凝俱收下狱,已而赦之,勒归田里。 明年,流于德州,赐死。
呜呼,厚葬之弊,自秦汉已来,率多聪明英伟之主,虽有高谈善说之士,极陈 其祸福,有不能开其惑者矣!岂非富贵之欲,溺其所自私者笃,而未然之祸,难述 于无形,不足以动其心欤?然而闻温韬之事者,可以少戒也!五代之君,往往不得 其死,何暇顾其后哉!独周太祖能鉴韬之祸,其将终也,为书以遗世宗,使以瓦棺、 纸衣而敛。将葬,开棺示人,既葬,刻石以告后世,毋作下宫,毋置守陵妾。其意 丁宁切至,然实录不书其葬之薄厚也。又使葬其平生所服衮冕、通天冠、绛纱袍各 二,其一于京师,其一于澶州;又葬其剑、甲各二,其一于河中,其一于大名者, 莫能原其旨也。
译文
李茂贞是深州博野人。
原本姓宋,名叫文通,在博野军当兵,戍守凤翔。
黄巢侵犯京师,郑畋率博野军攻打贼军,李茂贞因功从队长升任军校。
光启元年,朱玫反频,唐僖宗出逃住在兴元。
朱玫派王行瑜进攻大散关,李茂贞和保銮都将李键等人在大唐峰打败王行瑜。
第二年,朱玫就战败而死。
李茂贞因功从扈跸都头拜为武定军节度使,赐给他姓名。
护从皇帝车驾束归,到凤翔,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和天威都头杨守立争路,率兵相攻,李昌符没有取胜,逃到陇州。
唐僖宗派李茂贞击杀李昌符,因功拜为凤翔陇右节度使。
大顺元年,封为陇西郡王。
二年,枢密使杨复恭犯罪,逃奔到兴元,兴元节度使杨守亮,是杨复恭的养子,收留了他。
李茂贞于是上书说按杨复恭父子的罪行都应杀掉,于是自己请求任山南招讨使。
唐昭宗由于宦官的缘故,感到为难,没有答应。
李茂贞擅自出兵攻破兴元,杨复恭父子被杀死()李茂贞上表请求任他的儿子李继密暂且主持兴元军府事,唐昭宗于是调任李茂贞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宰相徐彦若镇守凤翔。
李茂贞不遵从诏令,上表为自己辩论说:“只是忧虑军情突变,军士难以控制。
枉自让王畿附近的百姓,因此受到损害;不知道皇上流亡,从此到哪里去?”唐昭宗因李茂贞表中的话不恭敬,不能忍受,因此向宰相杜让能询问,杜让能说:“李茂贞地大兵强,而唐的实力不能够讨伐他;凤翔又靠近京师,容易给自己造成危害而难以后悔,以后即使想诛杀晁错向诸侯谢罪,恐怕都不能够了。”唐昭宗发怒说:“我不能懦弱地坐着忍受凌辱!”于是责令杜让能整治军队,而任命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
命令下达后,京师市民都知道不行,一起聚集在承天门,阻止宰相请求不要出兵,争相投掷瓦块石头打宰相,宰相下车而逃,丢失了他的印,人们心里十分恐惧,唐昭宗的主意更加坚定。
覃王率领扈驾军五十四都在盘历打仗,唐军战败溃散,李茂贞于是进犯京师,屯驻在三桥。
唐昭宗到安福门,杀掉两个枢密使向李茂贞请罪,求他罢兵。
李茂贞素来和杜让能有矛盾,于是说:“策划出兵的不是两个枢密使,而是杜让能。”在临皋驿布兵,请求杀掉杜让能。
杜让能说:“我过去说过,只有杀掉我纔能够解除国难(\”唐昭宗流泪沾湿衣襟,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参军,赐他死,李茂贞纔罢兵.第二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死,他的儿子王珂、王珙相争自立。
晋王李克用请求立王坷,李茂贞和韩建、王行瑜请求立王珙,唐昭宗不答应(\李茂贞等人发怒,率领三镇军队侵犯京师,策划废掉唐昭宗,拥立吉王李保。
没有成功,而晋王也出兵,李茂贞害怕,于是杀掉宰相韦昭度、李候,留下他的养子李继鹏率兵两千在宫中值宿警卫而离去。
晋军到河中,李继鹏和王行瑜的弟弟行实等人争相劫持唐昭宗出逃,京师大乱,唐昭宗出逃住在石门。
李茂贞率兵到鄂县,杀掉李继鹏为自己赎罪。
晋军攻破王行瑜后,返回驻扎在渭北,请求攻打李茂贞。
唐昭宗认为晋相距远而李茂贞靠得近,因而想庇护他作为恩惠,希望在危急时可以依靠;而且李茂贞已杀死他的养子赎罪了,于是诏令晋军罢兵返回。
李克用叹息说:“唐不杀掉李茂贞,忧患无穷!”唐昭宗从石门返回,增募安圣、捧宸等军一万多人,任命诸王统率。
李茂贞认为唐将要讨伐自己,也整治军队请求朝见,京师百姓大为恐惧,居民都逃到山谷中。
李茂贞于是侵犯京师,唐昭宗派覃王抵御他,覃王到三桥,军队溃散,唐昭宗出逃住在华州。
派宰相孙倔率兵讨伐李茂贞,韩建为李茂贞请求,纔作罢。
过了很久,加拜李茂贞为尚书令,封为岐王。
后来,唐昭宗被宦官废除,重新登位后,宰相崔胤打算藉助梁军诛杀宦官,暗中和梁太祖商议。
中尉韩全诲等人,也倚仗李茂贞的强大,作为外援,李茂贞派他的儿子李继筠率领几千士兵护卫京师,宦官仗恃岐州军兵,更加骄横不可控制。
天复元年,崔胤召梁太祖向西,梁军到达同州,韩全诲等人害怕,和李继筠劫持唐昭宗逃到凤翔。
梁军包围了一年多,李茂贞每次作战就败,关闭营垒不敢出来。
城中柴粮都耗尽了,从冬到春,下雪不断,饿死冻死的老百姓每天上千人()一斗米值七干钱,以至于烧人粪煮尸体来吃,父亲吃自己的儿子,有人争夺他吃的肉,就说:“这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吃!”人肉每斤值一百钱,狗肉每斤值五百钱,父亲甘愿吃儿子,而人肉不如狗肉值钱。
夭子在宫中设置了一个小磨,派宫人自己磨豆麦供应天子,从后官、诸王十六宅以下,冻死饿死的每天有三四个人。
城中人一起拦住李茂贞,请求他想办法给生路,李茂贞穷窘危急,策划把天子交给梁来换取解围。
唐昭宗对李茂贞说:“我和六宫的人都一天吃稀饭,一天吃汤饼,怎能不和梁和解呢?”三年正月,李茂贞和梁订约和解,杀死韩全诲等二十多人,把他们的人头送到梁军,梁的包围解除。
天子虽然得以出城,但梁又劫持天子束迁而唐灭亡,李茂贞不只是使唐灭亡,也困住了自己()到梁太祖登位,诸侯当中势力强大的都相继称帝,惟独李茂贞不能,只称爵岐王,开王府设置属官,封妻子作皇后,以天子仪卫上朝办事,进出模拟天子罢了。
李茂贞住在岐,由于宽厚仁慈、爱惜财物,老百姓较为安定,曾因土地窄赋税少,下令专卖油,于是禁止城门放松柴进城,因为松柴可以做火炬,有艺人讥诮说:“我请求一并禁止月亮发光。”李茂贞笑了而没有发怒。
当初,李茂贞攻破杨守亮而夺取兴元,而合、宁、郦、坊各州都依附他,共有二十个州;当他被梁包围时,兴元归属蜀;开平以后,郐、宁、郦、坊等州归属梁,秦、凤、阶、成等州又归属蜀;在梁末年,只有七个州罢了。
唐庄宗攻破梁后,李茂贞称岐王,上书以季父辈分自居。
到听说唐庄宗攻入洛阳,就上表自称臣子,派他的儿子李从暇前来朝拜。
唐庄宗因为他年老,很尊敬礼待他,改封为秦王,诏书上不称名。
同光二年,病死,六十九岁,谧号叫忠敬。
李从瞄为人温柔而擅长书画,李茂贞受权拜李从暇为彰义军节度使。
李茂贞死,拜为凤翔节度使。
魏王李继岌出征蜀,任供军转运应接使。
蜀平定后,李继岌派李从咪监押王衍,到达凤翔时,监军使柴重厚拒不接纳,李从暇于是往东到华州,听说唐庄宗遭难又西归。
唐明宗登位,听说柴重厚曾拒纳李从暇,派人杀了他。
李从哦上书,说柴重厚守凤翔时,没有骚扰军队百姓,希望宽恕他的罪过。
虽然没有准许,士人因此称赞他(\相继镇守宣武、天平。
李从瞄有一千顷田、一千亩竹子在凤翔,怕损窨百姓的利益,不曾清理租赋,凤翔人喜爱他。
唐废帝从凤翔出发,快要走时,凤翔人拉住马请求留下李从暇。
唐废帝登位,又任李从睑为凤翔节度使,死时四十九岁。
韩建字佐时,是许州长社人。
年轻时任蔡州军校,隶属忠武军将领鹿晏弘。
跟随杨复光在长安进攻黄巢,黄巢被攻破后,杨复光也死了,鹿晏弘和韩建等人无所归属,于是率领手下的士兵往西从蜀中迎唐僖宗,打劫经过的地方。
到达兴元时,驱逐牛丛,占据山南。
不久不能守,鹿晏弘束逃到许州,韩建于是逃奔到蜀,拜为金吾卫将军。
唐僖宗返回长安,韩建任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
华州多次经受大军浩劫,户口流散,韩建小时候低贱,熟习农活,于是披剂斩棘,督促百姓耕田种植,出入乡里,询问百姓疾苦。
韩建原来不识字,于是派人在他用的器物床榻上题字,写出它们的名称来看,时间长了逐渐粗通文字。
见到《玉篇》,高兴地说:“我按类推求,还有什么学不到呢。”因此而通音韵声律,有空就钻研书史。
这时,天下已乱,各镇都由武夫把持,只有韩建安抚军兵百姓,又好学。
剂南成讷这时改姓郭,也治理剂、楚有方。
当时号称“北韩南郭”。
大顺元年,以兵归属张浚攻伐晋,张浚失败,韩建从含山逃回。
河中王重盈死,儿子王珂、王珙争位,晋人支持王珂,韩建和王行瑜、李茂贞支持王珙。
唐昭宗不同意,韩建等人大怒,率三镇兵侵犯京师。
唐昭宗召见韩建等人责备他们,王行瑜、李茂贞惶恐发抖不能说话,韩建独自上前陈述理由。
于是杀掉宰相韦昭度、李蹊等人,策划废除唐昭宗。
恰逢晋出兵快要到了,韩建等人害怕,纔返回。
晋罩向三镇兴师问罪,兵临华州,韩建登城呼喊说:“我们国家对你们大国未尝失礼,为什么受到攻打?”晋人说:“你率兵冒犯天子,诛杀大臣,因此讨伐你。”不久与晋言和。
干宁三年,李茂贞又侵犯京师,唐昭宗准备逃奔到太原,停驻渭北,韩建派儿子韩允请求唐昭宗到华州。
唐昭宗又想往墉州,韩建在富平追上唐昭宗,哭泣着说:“藩臣倔强不驯,不止是李茂贞,如果舍弃靠近京师的地方而去偏远的边塞,皇上渡过黄河,就不能回来了!”唐昭宗也哭了,于是到华州。
这时,天子孤单弱小,只有殿后军和定州三都将李筠等人的士兵一千多人作护卫,以各王统率。
韩建已使唐昭宗到他镇守的地方,于是想控制他,就请求罢免各王统率的军兵,解散殿后军,多次上表都没有答复。
唐昭宗登上齐云楼,向西北顾望京师,作《菩萨蛮辞》三首表达思归的感情,最后一首写道:“野姻生碧树,陌上行人去。
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酒酣情尽,和跟随他的臣子悲歌流泪,韩建和诸王都作词与之唱和。
韩建心里尤其不高兴,于是派人诬告各王策划杀掉韩建、劫持天子去别的地方。
唐昭宗召韩建,准备辨明是非,韩建声称有病不去,于是派各王亲自前去,韩建不见,请求送各王归十六宅,唐昭宗以此为难。
韩建于是率领几千精兵包围行宫,请求杀掉李筠。
唐昭宗非常恐惧,急忙下诏杀掉李筠,全部解散殿后和三都卫兵,把各王幽禁在十六宅中。
唐昭宗更加后悔到华州,派延王李戒丕出使到晋,以便谋求复兴。
李戒丕返回,韩建和中尉刘季述诬告各王谋反,率兵包围十六宅,各王都登上屋顶呼叫,于是被杀。
唐昭宗无可奈何,为韩建立下德政碑安慰他。
韩建杀掉各王后,就营建南庄,修筑楼阁,打算邀请唐昭宗巡游,借机废除他而拥立德王李裕。
他的父亲韩叔丰对韩建说:“你不过是陈、许二州问的一个农夫罢了,碰上时代混乱,蒙受天子的大恩纔成现在这样,想要靠两个州一百里的地方做大事.被灭族的灾祸,我不忍心看见,不如先死:”于是抽泣泪下。
李茂贞、梁太祖都想出兵迎接天子,韩建稍感害怕,纔作罢。
光化元年,唐昭宗返回长安,亲自为韩建画像,封韩建为颖川郡王,赐给他铁券。
韩建推辞郡王的爵位,于是封韩建为许国公。
梁太祖率兵向长安进军,派张存敬进攻同州,韩建的判官司马邺以城投降,梁太祖派司马邺召降韩建,韩建纔出来投降。
梁太祖指责韩建背叛自己,韩建说:“这是判官李巨川策划的。”梁太祖发怒,立即杀掉李巨川,让韩建随行。
唐昭宗束迁,韩建跟随到洛阳,唐昭宗举酒敬梁太祖和韩建说:“迁都之后,国家稍微安定,国家的安危,全靠你们俩人。”其次轮到何皇后举杯,韩建踩梁太祖的脚,梁太祖于是假装喝醉离去。
韩建出来,对梁太祖说:“天子和宫人递眼色,帷幕下有兵器的声音,怕你不能幸免。”梁太祖因此很感激他,表奏韩建为平卢军节度使。
梁太祖登位,拜为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梁太祖性格刚烈暴躁,臣子们不敢进谏,只有韩建不时进谏,梁太祖也宽容他。
梁太祖在洛阳郊外祭天,韩建任大礼使。
罢宰相任,外任许州节度使,梁太祖死,许州兵变,被杀,五十八岁。
李仁福,不知道他的家世。
当唐僖宗时,有个叫托跋思敬的人,任夏州偏将,后来因参加攻破黄巢有功,赐姓李氏,拜为夏州节度使。
托跋思敬死,干宁二年,任命他的弟弟托跋思谏为节度使。
自从唐末天下大乱以来,史官的实录大多阙失,各节镇凭借时机崛起,如不是有大善大恶昭着于世的,就无法从头到尾地记述。
这时,兴元、凤翔、合宁、郦坊、河中、同华各镇的军队,四面并起而交相争斗,只有灵夏没有成为唐的祸患,但也没有大的功劳。
朱玫作乱,托跋思敬和墉州李思孝都率兵屯驻在渭桥。
后来,黄巢攻陷京师,王重荣、李克用等人会同各镇的军队讨伐贼军,托跋思敬参加攻破黄巢收复京师,但都不曾有可以称道的事情,因此托跋思敬的世次、功过都不清楚而没有传下来。
梁开平二年,托跋思谏死,军中立他的儿子托跋彝昌为留后。
随即拜托跋彝昌为节度使()第二年,他的将领高宗益作乱,杀掉托跋彝昌。
这时,李仁福任蕃部指挥使,带兵戍守在外,军中于是迎接李仁福拥立他,不知道他跟托跋思谏的亲疏关系怎样。
这年四月,拜李仁福为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
在整个梁代,奉行唐朝历法罢了。
这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多次合兵攻打李仁福,梁就出兵救他。
李仁福累官到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朔方王。
长兴四年三月死,他的儿子李彝超自任为留后。
从李仁福时起,边将多说李仁福和契丹勾结,恐怕会造成边患。
唐明宗藉他死的机会,于是任李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而调彰武军安从进代替他。
怕李彝超不接受替代,派合州药彦稠率兵五万人送安从进赴任。
李彝超果然不接受替代,安从进和药彦稠率兵包围他,一百多天不能攻克。
夏州城墙历来坚牢,老人们传说是赫连勃勃蒸土修筑的,安从进等人挖地道,挖到城下坚如铁石,凿不能入。
李彝超从关外招党项,抄掠安从进等人运粮的路,从陕州以西,老百姓运送一斗粮一束草料,花费袋千钱,人们受不了,一路上都是愁苦之声。
唐明宗于是放弃而不攻打,任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
清泰二年去世。
他的弟弟李彝兴,屡经升迁至检校太师兼侍中,周显德年间,封为西平王,以后的事载于国史。
韩逊,不知道他的家世。
最初任灵武军校,当唐末大乱时,占据灵盐,唐就任他为节度使,而史书失传没有记录,找不着这件事。
梁开平三年,封朔方节度使韩逊为颖川王,纔见于史书。
这时,邰宁杨崇本、墉延李周彝、凤翔李茂贞,都和梁争战,惟独韩逊和夏州李思谏归属梁称臣,不曾率兵相争。
李茂贞曾派刘知俊攻打韩逊,役能攻克,韩逊也善于安抚他的部下,人们都喜欢他,为韩逊修建生祠庙。
贞明年间,韩逊死,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韩洙为留后,梁就任命他为节度使。
到唐庄宗时,又任韩洙兼河西节度。
天成四年,韩洙死,就任命韩洙的儿子韩泼为朔方军留后。
他的将领李宾作乱,韩澄于是向朝廷上章请求任命军帅,唐明宗任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代替韩澄,从此由朝廷任命官吏来相替代。
韩氏自从韩逊占据灵武,流传几代都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地方,后来不知韩澄最终如何。
杨崇本,小时候侍奉李茂贞,被他收养作儿子,改姓李,名叫李继徽,李茂贞表奏杨崇本为静难军节度使。
梁太祖攻打岐没有攻克,于是移兵进攻郇州,杨崇本出迎投降,梁太祖让他恢复原姓,赐名叫崇本,把他的家迁到河中作为人质。
杨崇本的妻子有美色,梁太祖用兵打仗,往返于河中,曾经宠幸她。
杨崇本的妻子感到十分羞愧耻辱,秘密派人责备杨崇本说:“大丈夫不能庇护他的妻子,我已成为朱公的女人了,没有脸见你,只有用刀子绳子结果生命罢了!”杨崇本哭泣愤怒。
后来梁军解除对岐的包围,杨崇本的妻子得以回来,杨崇本于是又背叛梁而归附李茂贞。
李茂贞西连蜀兵会同杨崇本进攻雍、华二州,关西十分震惊。
梁太祖率兵向西到河中,派郴王朱友裕攻打他,朱友裕到达永寿而死,梁军就回师。
杨崇本屯驻在美原,梁太祖又派刘知俊、康怀英等人攻打他,杨崇本大败,从此不再东征。
干化四年,被他的儿子杨彦鲁杀死。
杨崇本的养子李保衡,杀掉杨彦鲁向梁投降。
高万兴是河西人。
唐末,河西归属李茂贞,李茂贞的大将胡敬璋任延州刺史,高万兴和他的弟弟高万金都侍奉胡敬璋任骑将。
胡敬璋死后,他的将领刘万子代任刺史。
梁开平二年,在州南安葬胡敬璋,刘万子在场,他的将领许从实杀掉刘万子,自封延州刺史。
这时,高万兴兄弟都率兵戍守在边境上,听说刘万子被杀,率领部下几千人向梁投降。
梁太祖的军队屯驻在河中,派同州刘知悛率兵接应高万兴,攻打丹州,擒获刺史崔公实。
进攻延州,擒获许从实。
墉州李彦容、坊州李彦昱都弃城逃跑。
梁太祖于是任命高万兴为延州刺史、忠义军节度使,任牛存节为保大军节度使。
不久刘知俊反叛,于是调牛存节守同州,任命高莴金为保大军节度使。
高万兴屡经升迁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
贞明四年,高万金死,于是任高万兴焉郦延节度使,进封为延安郡王,改封为北平王。
梁灭亡,唐庄宗进入洛阳,高万兴曾朝拜一次。
同光三年,死在任上。
高万兴兄弟都骁悍勇猛,却不曾立下战功,但以戍边的军队向梁投降,梁攻取郦、坊、丹、延等州是从高万兴开始的,因此他们兄弟二人世代都守护本土。
高万兴的儿子高允韬代任他的职任,长兴元年调任镇守安国,又改任义成,清泰年间死。
高万金的儿子高允权,开运中任肤施令,免职住在家中。
这时,周密任彰信军节度使,契丹消灭晋,延州兵变,驱逐周密,周密坚守束城,而西城的军队拥立高允权为留后。
听说汉高祖在太原起兵,于是归附汉,就拜为节度使,广顺三年死。
温韬是京兆府华原人。
年轻时做盗贼,后来侍奉李茂贞,任华原镇将,改姓李,名叫彦韬。
李茂贞以华原县为耀州,任温韬为刺史。
梁太祖在凤翔包围李茂贞,温韬以耀州向梁投降,不久又叛梁归附李茂贞。
李茂贞又改美原县为鼎州,建义胜军,任温韬为节度使。
梁末帝时,温韬又背叛李茂贞向梁投降,梁改耀州为崇州,改鼎州为裕州,改义胜军为静胜军,就任温韬为节度使,恢复他的姓氏温,改他的名叫昭图。
温韬在镇七年,在他境内的唐宗室各个陵墓,都被挖掘,拿走里面藏的金宝,而昭陆最牢固,温韬从墓道卜去,看见宫室规模宏伟壮丽,和人间一样,中门是正寝,东西厢陈列着石床,床上石盒中是铁匣,全部收藏着前代图书,锺繇、王羲之的笔迹,纸墨就像新的一样,温韬全部取出来,于是流传到人间,只有干陵因狂风暴雨役能打开。
后来朱友谦背叛梁,攻取同州,晋王率兵援救朱友谦而奔赴华原,温韬害怕,请求改任别的节镇,于是移任忠武,唐庄宗消灭梁,温韬从许州前来朝拜,藉乐官景进献纳贿赂刘皇后,皇后替他说话,唐庄宗待温韬很好,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冲。
郭崇韬说:“这是劫掠陵墓的盗贼,罪行不能饶恕!”唐庄宗说:“已经宽恕他了,不能失信。”于是派他回镇。
唐明宗进入洛阳,温韬和段凝一起都被收捕投入狱中,不久赦免,勒令回到乡里。
第二年,流放到德州,赐死。
唉,厚葬的弊病,自从秦、汉以来,很多聪明英伟的君主,即使有高谈阔论善于游说的士人,极力陈说厚葬的祸福利害,也有不能消除君主的迷惑的!难道不是富贵的欲望,沉溺在自己偏爱的事情中很深,而还没有显现的灾祸,难以在无形中描述,不足以震动君主的心吗?但听到温韬的事的人.可稍引以为戒了!五代的君主,常常死于非命,哪有时间顾及他们死后的事呢!祇有周太祖能从温韬的灾祸中引以为鉴,他临终时,留书给周世宗,让他用瓦棺、纸衣为自己殓尸。
要安葬时,打开瓦棺给人看,安葬后,刻石告诉后代,不建地下宫殿,不设守陵妾,反复叮咛他的意思,十分恳切,但实录没有记载他安葬的厚薄。
又以他活着时穿戴的衮冕、通天冠、绛纱袍各两套随葬,一套埋在京师,一套埋在澶州;又以他的剑、镗甲各两件随葬,一件埋在河中,一件埋在大名,没有人能推知他的用意。
杂传第二十九
○卢光稠谭全播
卢光稠、谭全播,皆南康人也。光稠状貌雄伟,无佗材能,而全播勇敢有识略, 然全播常奇光稠为人。唐末,群盗起南方,全播谓光稠曰:“天下汹汹,此真吾等 之时,无徒守此贫贱为也!”乃相与聚兵为盗。众推全播为主,全播曰:“诸君徒 为贼乎?而欲成功乎?若欲成功,当得良帅,卢公堂堂,真君等主也。”众阳诺之, 全播怒,拔剑击木三,斩之,曰:“不从令者如此木!”众惧,乃立光稠为帅。
是时,王潮攻陷岭南,全播攻潮,取其虔、韶二州,又遣光稠弟光睦攻潮州。 光睦好勇而轻进,全播戒其持重,不听,度其必败,乃为奇兵伏其归路。光睦果败 走,潮人追之,全播以伏兵邀击,大败之,遂取潮州。是时,刘岩起南海,击走光 睦,以兵数万攻虔州。光稠大惧,谓全播曰:“虔、潮皆公取之,今日非公不能守 也。”全播曰:“吾知刘岩易与尔!”乃选精兵万人,伏山谷中,阳治战地于城南, 告岩战期。以老弱五千出战,战酣,伪北,岩急追之,伏兵发,岩遂大败。光稠第 战功,全播悉推诸将,光稠心益贤之。
梁初,江南、岭表悉为吴与南汉分据,而光稠独以虔、韶二州请命于京师,愿 通道路,输贡赋。太祖为置百胜军,以光稠为防御使、兼五岭开通使,又建镇南军, 以为留后。
开平五年,光稠病,以符印属全播,全播不受。光稠卒,全播立其子延昌而事 之。延昌好游猎,其将黎求闭门拒延昌,延昌见杀。求因谋杀全播,全播惧,称疾 不出。求乃自立,请命于梁。乾化元年,拜求防御使。求暴病死,其将李彦图自立, 全播益惧,遂称疾笃,杜门自绝。彦图疑之,使人觇其动静,全播应觇为状以自免。 彦图死,州人相率诣全播第,扣门请之,全播乃起,遣使请命于梁,拜防御使。全 播治虔州七年,有善政,杨隆演遣刘信攻破虔州,以全播归广陵,卒年八十五。当 卢氏时,刘已取韶州,及全播被执,虔州遂入于吴。
○雷满
雷满,武陵人也。为人凶悍獢勇,文身断发。唐广明中,湖南饥,盗贼起,满 与同里人区景思、周岳等聚诸蛮数千,猎于大泽中,乃击鲜酾酒,择坐中豪者,补 置伍长,号土团军,诸蛮从之,推满为帅。是时,高骈镇荆南,召满隶麾下,使以 蛮军击贼。骈徙淮南,满从至广陵,逃归,杀刺史崔翥,遂据朗州,请命于唐。昭 宗以澧、朗为武贞军,拜满节度使。
是时,澧阳人向瑰杀刺史吕自牧据澧州,而溪洞诸蛮宋鄴昌、师益等,皆起兵 剽掠湖外,满亦以轻舟上下荆江,攻劫州县。杨行密攻杜洪于鄂州,荆南成汭出兵 救洪,汭战败,溺死于君山。满袭破荆南,不能守,焚掠殆尽而去。
满尝凿深池于府中,客有过者,召宴池上,指其水曰:“蛟龙水怪皆窟于此, 盖水府也。”酒酣,取坐上器掷池中,因裸而入,取器嬉水上,久之乃出,治衣复 坐,意气自若。
满居朗州,引沅水堑其城,上为长桥,为不可攻之计。天祐中,满卒,子彦恭 自立。彦恭附于杨行密,亦尝攻劫为荆、湖患。开平元年,马殷发兵攻彦恭,恃堑 为阻,逾年不能破。三年,彦恭奔于杨行密,马殷擒其弟彦雄等七人送于梁,斩于 汴市,彦恭卒于淮南,澧、朗遂入于楚。
○钟传
钟传,洪州高安人也。事州为小校,黄巢攻掠江淮,所在盗起,往往据州县。 传以州兵击贼,频胜,遂逐观察使,自称留后。唐以洪州为镇南军,拜传节度使。 江夏伶人杜洪者,亦据鄂州,杨行密屡攻之,洪颇倚传为首尾。久之,洪败死。是 时,危全讽、韩师德等分据抚、吉诸州,传皆不能节度,以兵攻之,稍听命,独全 讽不能下,乃自率兵围之。城中夜火起,诸将请急攻之,传曰:“吾闻君子不迫人 之危。”乃扫地祭天,向城再拜,祝曰:“全讽不降,非民之罪,愿天止火。”全 讽闻之,明日乃亦听命,请以女妻传子匡时。传居江西三十馀年,累拜太保、中书 令,封南平王。天祐三年,传卒,子匡时自称留后,请命于唐。全讽曰:“听钟郎 为节度使三年,吾将自为之。”已而传养子延规与匡时争立,乞兵于杨渥,渥遣秦 裴等攻匡时,匡时败,被执归广陵。开平三年,全讽等起兵江西,谋复钟氏故地, 全讽为杨隆演将周本所败,江西遂入于吴。
○赵匡凝
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也。其父德諲事秦宗权,为申州刺史。宗权反,德諲 攻下襄阳。梁太祖攻蔡州,宗权屡败,德諲乃以山南东道七州降。梁太祖初镇宣武, 尝为宗权所困,闻德諲降,大喜,表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行军 司马。会其兵以攻蔡州,破之,德諲功多。德諲卒,子匡凝自立。是时,成汭死, 雷彦恭袭取荆南,匡凝遣其弟匡明逐彦恭,太祖表匡凝荆襄节度使,以匡明为荆南 留后。是时,唐衰,籓镇不复奉朝廷,独匡凝兄弟贡赋不绝。
匡凝为人气貌甚伟,性方严,喜自修饰,颇好学问,聚书数千卷,为政有威惠。 太祖攻兗州,硃瑾求救于晋,晋遣史俨等将兵数千救瑾,瑾败,与俨等奔于淮南。 晋王李克用遣人以书币假道于匡凝,以聘于杨行密,求归俨等。晋王使者为梁得, 太祖大怒。是时,梁已破兗、郓,遣氏叔琮、康怀英等攻匡凝,叔琮取泌、随二州, 怀英取邓州,匡凝惧,请盟,乃止。
太祖弑昭宗,将谋代唐,畏匡凝兄弟不从,遣使告之,匡凝对使者流涕答曰: “受唐恩深,不敢妄有佗志。”太祖遣杨师厚攻之,太祖以兵殿汉北,匡凝战败, 以轻舟奔于杨行密。师厚进攻荆南,匡明奔于蜀。匡凝至广陵,行密见之,戏曰: “君在镇时,轻车重马,岁输于梁,今败乃归我乎?”匡凝曰:“仆世为唐臣,岁 时职贡,非输贼也。今以不从贼之故,力屈归公,惟公生死之耳!”行密厚遇之。 其后行密死,杨渥稍不礼之。渥方宴,食青梅,匡凝顾渥曰:“勿多食,发小兒热。” 诸将以为慢,渥迁匡凝海陵,后为徐温所杀。匡明卒于蜀。
译文
卢光稠、谭全播,都是南康人。
卢光稠身材高大,外貌俊伟,没有别的才能,而谭全播勇敢有胆识谋略,但谭全播常常觉得卢光稠的为人非同寻常。
唐末,众多盗贼在南方兴起,谭全播对卢光稠说:“天下喧扰,这真是我们的大好时机,木要枉自守着这贫贱过活!”于是一起招聚士兵做盗贼。
众人推举谭全播作首领,谭全播说:“各位只是做贼呢,还是想建立功业呢?如果想建立功业,应当有个好统帅,卢公仪表堂堂,确实是你们的主人。”众人假装同意,谭全播发怒,拔出剑三次击树,砍断了它,说:“不听从命令的人就像这树一样!”众人害怕,于是拥立卢光稠为统帅。
这时,王潮攻陷岭南,谭全播进攻王潮,攻取他的虔、韶二州,又派卢光稠的弟弟卢光睦攻打潮州。
卢光睦好逞勇猛而轻易进军,谭全播告诫他要稳重,他不听,谭全播估计他必定失败,于是在他返回的路上埋伏奇兵。
卢光睦果然败逃,潮州人追击他,谭全播率奇兵拦击,大败潮州人,于是攻取了潮州。
这时,刘岩在南海起兵,赶走卢光睦,率兵几万人进攻虔州。
卢光稠十分恐惧,对谭全播说:“虔、潮二州都是你夺取的,现在不是你就不能坚守。”谭全播说:“我知道刘岩容易对付!”于是挑选精兵一万人,埋伏在山谷中,假装在城南修治阵地,告诉刘岩会战的日期。
率领老弱十兵五千人出战,正打得激烈时,假装败逃,刘岩紧迫他们,伏兵突起,刘岩于是大败。
卢光稠论列战功,谭全播全部推给将领们,卢光稠心里更加觉得他贤明。
梁初,江南、嵌表全部被昊和南漠分割占据,而卢光稠只是以虔、韶二州向京师请求任命,希望疏通道路,输送赋税。
梁太祖为他设置百胜军,任卢光稠为防御使、兼五岭开通使,又建立镇南军,任命他为留后。
开平五年,卢光稠病重,把符印交付给谭全播,谭全播不接受。
卢光稠死,谭全播拥立他的儿子卢延昌而事奉他。
卢延昌喜好游猎,他的将领黎求关闭城门拒绝卢延昌回城,卢延昌被杀。
黎求于是谋划杀死谭全播,谭全播害怕,称病不出来。
黎求于是自立,向梁请求任命。
干化元年,拜黎求为防御使。
黎求暴病而死,他的将领李彦图自立,谭全播更加恐惧,于是称说病重,闭门不与人交往。
李彦图怀疑他,派人窥视他的动静,谭全播对着窥视他的人做出生病的样子纔幸免。
李彦图死,州中的人一起到谭全播的住宅去,敲门请求他,谭全播纔重新出仕,派使臣向梁请求任命,拜为防御使。
谭全播治理虔州七年,有很好的玫绩,杨隆演派刘信攻破虔州,把谭全播带回广陵,死时八十五岁。
当卢氏还在时,刘龚已攻取韶州,到谭全播被俘时,虔州就归属昊了。
雷满是武陵人。
为人凶悍骁勇,文身断发。
唐广明年问,湖南饥荒,盗贼兴起,雷满和同乡人区景思、周岳等聚集了诸南蛮几千人,在大沼泽中打猎,于是射猎斟酒,挑选座中英豪的人,补设伍长,号称土团军,蛮人们追随他,推举雷满为主帅。
适时,高骈镇守剂南,召雷满做部下,让他率领蛮军击贼。
高骈调任到淮南,雷满跟随到广陵,逃回,杀刺史崔翥,于是占据朗州,向唐请求任命。
唐昭宗以澧、朗二州为武贞军,拜雷满为节度使。
这时,澧阳人向瓖杀刺史吕自牧占据澧州,而溪洞各蛮宋邺昌、师益等人,都起兵剽掠大湖以外的地方,雷满也用轻便船只出没于剂江,攻劫州县。
杨行密在鄂州进攻杜洪,剂南成油出兵救援杜洪,成油战败,在君山被淹死。
雷满袭击攻破剂南,不能守卫,焚烧掠夺殆尽纔离去。
雷满曾在府中挖了个深池,有客人来访,就在池上设宴,指着池水说:“蛟龙水怪都栖居在这里,这里是水府。”饮酒尽兴,拿座上的器物投到水中,接着裸体进入水中,取出器物在水上嬉戏,很久纔出来,整理衣服又坐下,神态自如。
雷满住在朗州,引沅水环绕城墙,上面修筑长桥,作不能被攻破的安排。
天佑中,雷满死,儿子雷彦恭自任。
雷彦恭依附杨行密,也曾攻劫州县,成了荆、湖的祸患。
开平元年,马殷出兵攻打雷彦恭,他依靠城壕的阻隔,一年多没能攻破。
三年,雷彦恭投奔杨行密,马殷捉获他的弟弟雷彦雄等七人送到梁,在汴州街市上斩首,雷彦恭死在淮南,澧、朗二州于是归属楚。
锺传是洪州高安人。
在州中任小校,黄巢攻掠江淮,各地盗贼兴起,往往占据州县。
锺传率领州兵攻打贼军,频频取胜,于是赶走观察使,自称留棱。
唐以洪州为镇南军,拜锺传为节度使。
江夏乐人杜洪,也占据鄂州,杨行密多次攻打他,杜洪每每倚仗锺傅首尾接应。
过了很久,杜洪战败而死。
这时,危全讽、韩师德等人分别占据抚、吉各州,锺传都不能指挥他们,率兵攻打他们,纔稍稍听从命令,惟独危全讽不能攻克,于是亲自率兵包围他。
城中晚上起火,将领们请求紧急进攻,锺传说:“我听说君子不趁人之危。”于是扫地祭天,对城再拜,祝福说:“危全讽不投降,不是老百姓的罪遇,希望老天灭火。”危全讽获知后,第二天也就听从命令了,请求把女儿嫁给锺传的儿子锺匡时。
锺传占据江西三十多年,多次拜授为太保、中书令,封为南平王。
天佑三年,锺传死,其子锺匡时自称留后,向唐请求任命。
危全讽说:“听任锺郎做了三年节度使,我将自己来做了。”不久锺传的养子锺延规和锺匡时争位,向杨渥求兵,杨渥派秦裴等人进攻锺匡时,锺匡时战败,被押回广陵。
开平三年,危全讽等人在江西起兵,策划恢复锺氏旧地,危全讽被杨隆演的将领周本打败,江西于是归属昊。
趟匡凝字光仪,蔡州人。
父亲赵德湿跟随秦宗权,任申州刺史。
秦宗权反叛,趟德谨攻克襄阳。
梁太祖攻打蔡州,秦宗权多次被打败,趟德锲于是以山南柬道七州投降。
梁太祖最初镇守宣武时,曾被秦宗权围困,听说趟德护投降,十分高兴,表奏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行军司马。
会合他的军队攻打蔡州,攻破蔡州,趟德谨功劳最大。
趟德护死,儿子趟匡凝自立。
这时,成油已死,雷彦恭袭取剂南,赵匡凝派他的弟弟趟匡明驱逐雷彦恭,梁太祖表奏赵匡凝为荆襄节度使,任赵匡明为剂南留后。
逭时,唐衰落,藩镇不再尊奉朝廷,惟独赵匡凝兄弟没有停止进贡。
趟匡凝为人气度相貌很雄伟,性格正直严肃,喜欢修筛自己,颇为喜好学问,藏书几千卷,为政威严有恩。
梁太祖进攻兖州,朱瑾向晋求救,晋派史俨等人率兵几千人救援朱瑾,朱瑾失败,和史俨等人逃奔到淮南。
晋王李克用派人送书信礼物向趟匡凝借道,以出使到杨行密那里,要求放回史俨等人。
晋王的使臣被梁抓获,梁太祖大怒。
这时,梁已攻破兖、郓二州,派氏叔琮、康怀英等人攻打趟匡凝,氏叔琮攻取泌、随二州,康怀英攻取邓州,赵匡凝害怕,请求订盟誓,纔作罢。
梁太祖杀了唐昭宗,将要谋划取代唐,怕赵匡凝兄弟不从,派使臣告诉他们,赵匡凝哭泣着回答使臣说:“蒙受唐的恩德很深,不敢妄有别的打算。”梁太祖派杨师厚攻打他,梁太祖率兵在汉水以北殿后,赵匡凝战败,乘轻便小船投奔杨行密。
杨师厚进攻剂南,赵匡明逃奔到蜀。
赵匡凝到达广陵,杨行密见到他,开玩笑说:“你在节镇时,轻车重马,每年向梁输送财物,现在被打败了就回到我这里吗?”趟匡凝说:“我世代做唐的臣子,每年向朝廷贡纳财物,不是向贼人输送财物。
如今因为不顺从贼的缘故,力量尽竭纔到你这里,只有由你决定我的生死罢了!”杨行密待他很好。
后来杨行密死了,杨渥逐渐对他无礼,杨渥正在设宴,吃青梅子,趟匡凝望着杨渥说:“不要多吃,会发小儿热。”将领们认为他轻慢无礼,杨渥迁移趟匡凝到海陵,后来被徐温杀死。趟匡明死在蜀中。
杂传第三十
○硃宣弟瑾
硃宣,宋州下邑人也。少从其父贩盐为盗,父抵法死,宣乃去事青州节度使王 敬武为军校,敬武以隶其将曹全晟。中和二年,敬武遣全晟入关与破黄巢。还过郓 州,郓州节度使薛崇卒,其将崔君预自称留后。全晟攻杀君预,遂据郓州。宣以战 功,为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已而全晟死,军中推宣为留后,唐僖宗即拜宣天平军 节度使。
梁太祖镇宣武,以兄事宣。太祖新就镇,兵力尚少,数为秦宗权所困,太祖乞 兵于宣。宣与其弟瑾以兗、郓之兵救汴,大破蔡兵,走宗权。是时,太祖已袭取滑 州,稍欲并吞诸镇,宣、瑾既还,乃驰檄兗、郓,言宣、瑾多诱宣武军卒亡以东, 乃发兵收亡卒,因攻之,遂为敌国,苦战曹、濮间。是时,梁又东攻徐州,西有蔡 贼,北敌强晋,宣、瑾兄弟自相首尾,然卒为梁所灭。乾宁四年,宣败,走中都, 为葛从周所执,斩于汴桥下。
瑾,宣从父弟也。从宣居郓州,补军校。少倜傥,有大志,兗州节度使齐克让 爱其为人,以女妻之。瑾行亲迎,乃选壮士为舆夫,伏兵器舆中。夜至兗州,兵发, 遂虏克让,自称留后。僖宗即拜瑾泰宁军节度使。
瑾与宣已破秦宗权于汴州,梁太祖责瑾诱宣武军卒以归,遣硃珍攻瑾,取曹州, 又攻濮州,而太祖自攻郓。瑾兄弟往来相救,凡十馀年,大小数十战,与太祖屡相 胜败。太祖得宣将贺瑰、何怀宝及瑾兄琼,乃将琼等至兗城下,告瑾曰:“汝兄败 矣!今琼等已降,不如早自归。”瑾伪曰:“诺。”乃遣牙将胡规持书币诣军门请 降。太祖大喜,至延寿门与瑾交语,瑾曰:“愿得琼送符印。”太祖信之,遣客将 刘捍送琼往。瑾伏壮士桥下,单骑迎琼,挥手语捍曰:“请琼独来!”琼前,壮士 擒之,遂闭门,责琼先降,斩之,掷其首城外。太祖度不可下,乃留兵围之而去。
瑾婴城自守,而与葛从周等战城下,瑾兵屡败,宣亦败于郓州,乃乞兵于晋, 晋遣李承嗣、史俨等以骑兵五千救之。太祖已破宣,乃急趋兗。瑾城中食尽,与承 嗣等掠食丰、沛间,梁兵奄至,瑾将康怀英等以城降梁。瑾等将麾下兵走沂州,沂 州刺史尹处宾不纳。又走海州,梁兵急追之,乃奔于淮南。杨行密闻瑾来,大喜, 解其玉带赠之,表瑾领武宁军节度使,以为行军副使。其后,梁遣庞师古、葛从周 等攻淮南,行密用瑾,大破梁兵于清口,斩师古。行密累表瑾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 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行密死,渥及隆演相继立,皆年少,徐温与其子知训专政,畏瑾,欲除之,瑾 乃谋杀知训。尝以月旦遣爱妾候知训家,知训强通之,妾归自诉,瑾益不平。屡劝 隆演诛徐氏,以去国患,隆演不能为。既而知训以泗州建静淮军,出瑾为节度使。 将行,召之夜饮。明日,知训过瑾谢,延之升堂,出其妻陶氏,知训方拜,瑾以笏 击踣之,伏兵自户突出,杀之。初,瑾以二恶马击庭中,知训入而释马,使相踶呜, 故外人莫闻其变。瑾携其首驰示隆演曰:“今日为吴除患矣!”隆演曰:“此事非 吾敢知!”遽起入内。瑾忿然以首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阖,因逾垣,折其足。 瑾顾路穷,大呼曰:“吾为万人去害,而以一身死之!”遂自刎。润州徐知诰闻乱, 以兵趋广陵,族瑾家。瑾妻陶氏临刑而泣,其妾曰:“何为泣乎?今行见公矣!” 陶氏收泪,欣然就戮,闻者哀之。
瑾名重江淮,人畏之。其死也,尸之广陵北门,路人私共瘗之。是时,民多病 疟,皆取其墓上土,以水服之,云病辄愈,更益新土,渐成高坟。徐温等恶之,发 其尸,投于雷公塘。后温病,梦瑾挽弓射之。温惧,网其骨,葬塘侧,立祠其上。 初,瑾尝病疽,医者视之,色惧,瑾曰:“但理之,吾非以病死者。”于是果然。 卒年五十二。
○王师范
王师范,青州人也。其父敬武,为平卢军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为 盗齐、棣间,平卢节度使安师儒遣敬武率兵击破之。敬武反,兵逐师儒,自称留后, 都统王鐸承制拜敬武节度使。敬武卒,师范尚幼,其棣州刺史张蟾叛。昭宗以为师 范年少,其下不服从,乃拜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平卢节度使。师范不受代,蟾迎安潜 入棣州。师范遣其将卢洪攻蟾,洪以兵返袭青州,师范阳为好辞,遣人迎语洪曰: “吾幼未能任事,赖诸将共持之尔。不然,听公所为也。”洪以师范无能为,遽还, 不为备。师范伏兵于道,语其仆刘鄩曰:“洪来,为我斩之!用尔为牙将。”明日, 洪来,师范出迎,鄩于坐上斩之,伏兵发,尽杀其馀兵,乃急攻棣州,破张蟾,安 潜奔归于京师。昭宗乃拜师范节度使。
师范颇好儒学,聚书至万卷,为政有威爱。梁太祖围昭宗于凤翔,宦官韩全诲 等矫诏召诸镇兵以击梁。诏至青州,师范泣曰:“诸镇有兵,所以籓捍天子,今天 子危辱,而诸镇反以兵自卫;吾虽力不足,当成败以之。”乃遣使乞兵于杨行密。 是时,梁已东下兗、郓,师范乃遣刘鄩与其弟师鲁分攻兗、密诸州。遣张居厚以壮 士二百为舆夫,伏兵舆中,西驰梁军,称师范使者聘梁,因欲劫杀太祖。居厚至华 州东城,华州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见其兵。居厚遂击杀敬思,以兵攻西 城,不克而反。刘鄩逐葛从周取兗州,而平卢诸州皆起兵攻梁。
其后,梁太祖自凤翔东还,遣硃友宁攻师范,友宁战死。复遣杨师厚攻之,屯 于临朐。师范以兵迫之,师厚阳为怯不敢出,间遣人阳言曰:“梁兵少,方乞兵于 凤翔,今粮且绝,当还军。”师范以为然,乃遣师鲁悉兵攻之,师厚拒而不战。师 鲁兵却,师厚追击至圣王山,师鲁大败,遂傅其城,而梁别将刘重霸下其棣州,师 范乃请降,太祖许之。师范素服乘驴诣太祖请罪,太祖待以客礼。久之,表师范河 阳节度使。
太祖即位,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居于洛阳。太祖心欲诛之,未有以发。太祖 诸子已封王,宴于宫中,友宁妻泣谓太祖曰:“陛下化家为国,诸子人人皆得封, 而妾夫独以战死,奈何仇人犹在朝廷!”太祖奋然戟手曰:“吾亦几忘此贼!”乃 遣人就洛阳族灭之。使者至,先掘坑于外,乃入告之。师范设席为具,与诸宗族饮 酒,谓使者曰:“死,人之所不免,况有罪乎?然惧少长失序,下愧于先人。”酒 半,令少长以次起,就戮于坑所,闻者皆哀怜之。同光三年,赠师范太尉。
○李罕之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也。为人骁勇,力兼数人。少学,读书不成,去为僧,以 其无赖,所往皆不容。乃乞食酸枣市中,市中人皆不与,罕之掷器于地,裂其衣, 又去为盗。是时,黄巢起曹、濮,乃往依之。巢北渡江,罕之与其麾下走淮南,自 归于高骈,骈表光州刺史。岁馀,秦宗权急攻光州,罕之不能守,还走项城,收其 馀众,依诸葛爽于河阳,爽以罕之为怀州刺史。巢已败走,爽降唐,僖宗拜爽东南 面招讨使,以攻宗权,爽表罕之副使,以兵屯宋州,又表河南尹、东都留守。秦宗 权遣孙儒攻河南,罕之兵少,西走渑池,儒烧宫阙,剽掠而去。罕之壁渑池。
岁馀,诸葛爽死,其将刘经立爽子仲方。仲方年少,事皆任经,经虑罕之凶勇 难制,以兵攻之,罕之返击走经。罕之追至巩县,陈舟于汜水,将渡河,经遣张言 拒之河上,言反背经,与罕之合攻河阳,为经所败,退保怀州。已而孙儒陷河阳, 仲方奔于梁。梁兵击走儒,罕之袭取河阳,言取河南,皆附于梁。
罕之与言皆爽叛将,事已成,乃相与交臂为盟,誓同休戚不相忘。罕之御众无 法,性苛暴,颇失士心。而言善治军旅,教民播殖,务为积聚。罕之用兵,言尝供 给其乏。罕之求取无已,言颇苦之,不能输,罕之召言军吏笞责之,言益不平。罕 之悉兵攻晋、绛,言夜袭河阳,罕之奔晋。晋表罕之泽州刺史,使李存孝以兵三万 助罕之攻言。言求救于梁。罕之败于沇河,乃归太原,李克用延之帐中。罕之留其 子颀事晋,乃之泽州,日以兵钞怀、孟间,啖人为食。居民屯聚摩云山,罕之悉攻 杀之,立栅其上,时人号曰李摩云。是时,晋方徇地山东,颇倚罕之为捍蔽。李茂 贞等犯京师,克用以兵至渭北,僖宗以克用为邠州四面行营都统,表罕之为副。破 王行瑜,加检校太尉,食邑千户。
罕之自以功多于晋,私谓盖寓曰:“自吾脱身河阳,赖晋容我,未能有以报之; 今行老矣,无能为也。若吾王见怜,与一小镇,使休兵养疾而后归老,幸也!”寓 为言之,克用不对。佗日,诸镇择守将,未尝及罕之,罕之心益怏怏。寓告克用, 惧罕之有佗心,克用曰:“吾于罕之,岂惜一镇,然鹰鸟之性,饱则扬矣!”
光化元年,潞州薛志勤卒,罕之遽入潞州,使人启晋王曰:“志勤且死,新帅 未至,所以然者,备佗盗耳!”克用大怒,遣李嗣昭攻之。罕之执晋守将马溉、伊 镡等,遣子颢送于梁以乞兵。梁太祖遣丁会守潞州,以罕之为河阳节度使,行至怀 州,以疾卒,年五十八。
罕之初背梁而归晋,晋王以罕之守泽州,罕之留其子颀与庄宗游,甚狎。后罕 之背晋以归梁,晋王怒,欲杀颀,庄宗与之骏马,使奔于梁。太祖得颀父子大喜, 使与友伦将兵以卫昭宗,故颀当太祖时,常掌禁兵。末帝诛友珪,颀与其谋,拜右 羽林统军、澶州刺史。事唐,历卫、衍二州刺史,累迁右领军卫上将军。天福中卒, 年七十,赠太尉。
○孟方立
孟方立,邢州平乡人也。少为军卒,以勇力选为队将。唐广明中,潞州节度使 高浔攻诸葛爽于河阳,遣方立将兵出天井关为先锋。浔为其将刘广所逐,广为乱军 所杀。方立闻乱,引兵自天井入据潞州,唐因以为昭义军节度使。昭义所节制泽、 潞、邢、洺、磁五州,而治潞州。方立以谓潞州山川高险,而人俗劲悍,自刘积以 来尝逐其帅;且己邢人也,因徙其军于邢州。而潞人怨方立之徙也,因以泽、潞二 州归于晋。晋遣李克修为泽潞节度使,方立以邢、洺、磁三州自为昭义军。
晋数遣李存孝等出兵以窥山东,三州之人俘掠殆尽,赤地数千里,无复耕桑者 累年。方立以孤城自守,求救于梁,梁方东事兗、郓,不能救也。文德元年,方立 乞兵于王镕以攻晋,镕许之。方立乃遣其将奚忠信攻晋辽州,而镕以佗故不能出兵。 兵既失约,忠信大败,而晋兵乘胜攻之。
方立将石元佐者,善兵而多智,方立尝信用之。忠信之败也,元佐为晋将安金 俊所得,金俊厚遇之,问以攻邢之策,元佐曰:“方立善守而邢城坚,若攻之,必 不得志。宜急攻其磁州,方立来救,可以败也。”金俊以为然。军于滏水之西,方 立果帅兵来救,为金俊所败,驰入邢州,闭壁不复出。外无救兵,城中食且尽,方 立夜出巡城,号令守者,守者皆不应,方立知不可,乃归饮鸩而卒。
军中以其弟洺州刺史迁为留后,求救于梁。梁太祖遣王虔裕将骑兵三百助迁守, 迁执虔裕降晋。晋徙迁族于太原,以为汾州刺史,后以为泽潞节度使。天复元年, 梁遣氏叔琮攻晋,出天井关,迁开门降,为梁兵乡道以攻太原,不克。叔琮军还过 潞,以迁归于梁,梁太祖恶其返覆,杀之。
○王珂
王珂,河中人也。其仲父重荣,以河中兵破黄巢,有功于唐,拜河中节度使。 重荣无子,以其兄重简子珂为后。重荣卒,弟重盈立,重盈卒,军中乃以珂重荣子, 立之。重盈子陕州节度使珙、绛州刺史瑶,与珂争立,珙、瑶以书与梁太祖,言珂 故王氏苍头,小字忠兒,不应得立。珂亦求援于晋,晋人言之朝,昭宗以晋故,许 之。而珙、瑶亦西结王行瑜、韩建、李茂贞为援,行瑜等交章论列,昭宗报以重荣 与晋于唐尝有大功,业许之,不可易。行瑜等怒,以兵犯京师,杀宰相李磎等而去。 珙、瑶连兵攻珂河中,珂求援于晋,晋兵西讨三镇,行下绛州,斩瑶而过,至于渭 北,击破行瑜。昭宗卒以珂为河中节度使。晋以女妻之,遣李嗣昭将兵助珂攻珙陕 州。珙为人惨刻,尝斩人掷其首于前,言笑自若,其下苦之。偏将李璠因珙战败, 杀珙,自称留后。
是时,梁已下镇、定,将移兵西,而昭宗为刘季述所废,京师大乱。崔胤阴召 梁以兵西,梁太祖以珂在河中,惧为患,乃顾张存敬、侯言,以一大绳与之,曰: “为我持缚珂来!”存敬等兵出含山,破晋、绛二州,遣何絪以兵守之,绝晋援。 存敬围河中,珂告急于晋,晋以絪故不得前。珂乃遣其妻以书告晋王曰:“贼势如 此,朝夕乞食于梁矣!大人何忍而不救邪?”晋王报之曰:“梁兵为阻,众寡不敌, 救之则并晋俱亡,不若与王郎自归朝廷。”珂乃为书与李茂贞曰:“天子初返正, 诏籓镇无相侵以安王室。今硃公弃约以见攻,其势不止于弊邑;若弊邑朝亡,则西 北诸镇非诸君所能守也!愿与华州出兵潼关以为应。”茂贞不报。珂计穷,乃治舟 于河,将归于京师。珂夜登城谕守陴者,守陴者皆不应。牙将刘训夜入珂寝白事, 珂叱之曰:“兵欲反邪!”训乃解衣自索而入曰:“公苟怀疑,请先断臂!”珂曰: “事急矣!计安出乎?”训曰:“公若携家夜济,人必争舟,一夫鸱张,大事即去。 不若迟明以情谕军中,愿从者犹得其半。不然,且为款状以缓梁兵,徐图向背。” 珂以为然。
梁太祖自同州降唐,即依重荣,以母王氏,故事重荣为舅。珂乃登城呼存敬曰: “吾于梁王有家世之旧,兵当退舍,俟梁王来,吾将听命。”存敬乃退舍,使驰诣 太祖于洛阳。太祖至河中,先之城东,哭于重荣之墓而后入。珂欲面缚牵羊以见太 祖,太祖谓曰:“太师阿舅之恩何时可忘,郎君若以亡国之礼见,太师其谓我何?” 珂迎于路,握手嘘唏,乃徙珂于汴。太祖以珂晋婿也,疑其贰己,使珂西入觐,行 至华州,使人杀之传舍。
瓚,重盈之诸子也,梁太祖已执珂,自领河中节度使,以瓚为吏。瓚事梁,为 诸卫大将军,泰宁、镇国军节度使。末帝时,为开封尹。贞明五年,代贺瑰为北面 行营招讨使。是时,晋已城德胜,瓚自黎阳渡河攻澶州,不克,退屯杨村,扼河上 流,与晋人相持经年,大小百馀战,瓚卒无功,末帝遣戴思远代,瓚复为开封尹。 庄宗自郓入京师,末帝闻唐兵且至,日夜涕泣,不知所为,自持国宝,指其宫室谓 瓚曰:“使吾保此者,系卿之画如何耳!”唐兵已过宛朐,瓚驱率市人登城拒守。 唐兵攻封丘门,瓚开门迎降,伏地请死,庄宗劳而起之曰:“朕与卿家世婚姻,然 人臣各为主耳,复何罪邪!”因以为开封尹,迁宣武军节度使。已而故梁臣赵岩、 张汉杰等相次诛死,瓚以忧卒。赠太子太师。
○赵犨
赵犨,其先青州人也。世为陈州牙将。犨幼与群兒戏道中,部分行伍,指顾如 将帅,虽诸大兒皆听其节度,其父叔文见之,惊曰:“大吾门者,此兒也!”及壮, 善用弓剑,为人勇果,重气义,刺史闻其材,召置麾下。累迁忠武军马步军都虞候。 王仙芝寇河南,陷汝州,将犯东都,犨引兵击败之,仙芝乃南去。已而黄巢起,所 在州县,往往陷贼。陈州豪杰数百人,相与诣忠武军,求得犨为刺史以自保,忠武 军表犨陈州刺史。已而巢陷长安,犨语诸将吏曰:“以吾计,巢若不为长安市人所 诛,必驱其众东走,吾州适当其冲矣!”乃治城池为守备,迁民六十里内者皆入城 中,选其子弟,配以兵甲,以其弟昶、珝为将。巢败,果东走,先遣孟楷据项城, 昶击破之,执楷以归。巢从后至,闻楷被执,大怒。
既而秦宗权以蔡州附巢,巢势甚盛,乃悉众围犨,置舂磨,糜人之肉以为食。 陈人恐,犨语其下曰:“吾家三世陈将,必能保此。尔曹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建 功立业,未必不因此时。”陈人皆踊跃。巢栅城北三里为八仙营,起宫阙,置百官, 聚粮饷,欲以久弊之,其兵号二十万。陈人旧有巨弩数百,皆废坏,后生弩工皆不 识其器。珝创意理之,弩矢激五百步,人马皆洞,以故巢不敢近。围凡三百日,犨 食将尽,乃乞兵于梁。梁太祖与李克用皆自将会陈,击败巢将黄鄴于西华。西华有 积粟,巢恃以为饷,及鄴败,巢乃解围去。
梁太祖入陈州,犨兄弟迎谒马首甚恭。然犨阴识太祖必成大事,乃降心屈迹, 为自托之计。以梁援己恩,为太祖立生祠,朝夕拜谒。以其子岩尚太祖女,是谓长 乐公主。黄巢已去,秦宗权复乱淮西,陷旁二十馀州,而陈去蔡最近,犨兄弟力拒 之,卒不能下。后巢、宗权皆败死,唐昭宗即以陈州为忠武军,拜犨节度使。犨已 病,乃以位与其弟昶,后数月卒。
昶乘大寇新灭,乃休兵课农,事梁尤谨。梁兵攻战四方,昶馈輓供亿,未尝少 懈。昶卒,珝代立。
珝颇知书,乃求邓艾故迹,决翟王陂溉民田。兄弟居陈二十馀年,陈人大赖之。 梁太祖已降韩建,取同、华,徙珝为同州留后。入唐,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岁馀, 以疾免官归,卒于家,陈人为之罢市。
犨次子岩,梁末帝时为户部尚书、租庸使,与张汉杰、汉伦等居中用事。梁自 太祖以暴虐杀戮为事,而末帝为人特和柔恭谨,然性庸愚,以汉杰妇家,而岩婿也, 故亲信之,大臣老将皆切齿,末帝独不悟,以至于亡。
初,友珪杀太祖自立,以末帝为东都留守。岩如东都,末帝与之饮酒,从容以 诚款告之。岩为末帝谋,遣人召杨师厚兵起事。岩还西都,卒与袁象先以禁兵诛友 珪,取传国宝以授末帝。
末帝立,岩自以有功于梁,又尚公主,闻唐驸马杜悰位至将相,自奉甚丰,耻 其不及。乃占天下良田大宅,裒刻商旅,其门如市,租庸之物,半入其私,岩饮食 必费万钱。
故时,魏州牙兵骄,数为乱,罗绍威尽诛之。太祖崩,杨师厚逐罗氏,据魏州, 复置牙兵二千,末帝患之。师厚死,岩与租庸判官邵赞议曰:“魏为唐患,百有馀 年,自先帝时,尝切齿绍威,以其前恭而后倨。今先帝新弃天下,师厚复为陛下忧, 所以然者,以魏地大而兵多也。陛下不以此时制之,宁知后人不为师厚也?不若分 相、魏为两镇,则无北顾之忧矣。”末帝以为然,乃分相、澶、卫为昭德军。牙兵 乱,以魏博降晋,梁由是尽失河北。
是时,梁将刘鄩等与庄宗相距澶、魏之间,兵数败。岩曰:“古之王者必郊祀 天地,陛下即位犹未郊天,议者以为朝廷无异籓镇,如此何以威重天下?今河北虽 失,天下幸安,愿陛下力行之。”敬翔以为不可,曰:“今府库虚竭,箕敛供军, 若行效禋,则必赏赉;是取虚名而受实弊也。”末帝不听,乃备法驾幸西京,而庄 宗取杨刘,或传:“晋兵入东都矣!”或曰:“扼汜水矣!”或曰:“下郓、濮矣!” 京师大风拔木,末帝大惧,从官相顾而泣,末帝乃还东都,遂不果郊。
镇州张文礼杀王镕,使人告梁曰:“臣已北召契丹,愿梁以兵万人出德、棣州, 则晋兵惫矣。”敬翔以为然,岩与汉杰皆以为不可,乃止。其后黜王彦章用段凝, 皆岩力也。
庄宗兵将至汴,末帝惶惑不知所为,登建国楼以问群臣,或曰:“晋以孤军远 来,势难持久,虽使入汴,不能守也。宜幸洛阳,保险以召天下兵,徐图之,胜负 未可知也。”末帝犹豫,岩曰:“势已如此,一下此楼,何人可保!”末帝卒死于 楼上。
当岩用事时,许州温韬尤曲事岩,岩因顾其左右曰:“吾常待韬厚,今以急投 之,必不幸吾为利。”乃走投韬,韬斩其首以献。庄宗已灭梁,岩素所善段凝奏请 诛岩家属,乃族灭之。
呜呼,祸福之理,岂可一哉!君子小人之祸福异也。老子曰:“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后世之谈祸福者,皆以其言为至论也。夫为善而受福,焉得祸?为 恶而受祸,焉得福?惟君子之罹非祸者,未必不为福;小人求非福者,未尝不及祸, 此自然之理也。始,犨自以先见之明,深结梁太祖,及其子孙皆享其禄利,自谓知 所托矣,安知其族卒与梁俱灭也?犨之求福于梁,盖老氏之所谓福也,非君子之所 求也,不可戒哉!
○冯行袭
冯行袭,字正臣,均州人也。唐末,山南盗孙喜以众千人袭均州刺史吕烨,烨 不能御。行袭为州校,乃阴选勇士伏江南,独乘小舟逆喜,告曰:“州人闻公至, 皆欲归矣。然知公兵多,民惧虏掠,恐其惊扰,请留兵江北,独与腹心数人从行, 愿为前导,以慰安州民,事可立定。”喜以为然,乃留其兵江北,独与行袭渡江。 军吏前谒,行袭击喜仆地,斩之,伏兵发,尽杀从行者。馀兵在江北,闻喜死,皆 溃。山南节度使刘巨容表行袭均州刺史。
是时,僖宗在蜀,诸镇贡献行在者皆道山南,盗贼多据州西长山以邀劫之,行 袭尽破诸贼。洋州葛佐辟行袭行军司马,使以兵镇谷口,通秦、蜀道,行袭由此知 名。李茂贞兼领山南,遣子继臻守金州,行袭逐之,遂据金州。昭宗乃以金州为戎 昭军,拜行袭节度使。昭宗在岐,梁太祖引兵而西,中尉韩全诲遣中官郄文晏等二 十馀人召兵江淮,以拒太祖,行袭已附梁,乃尽杀文晏等。太祖攻赵匡凝于襄阳, 行袭遣子勖以舟兵会均、房,以功迁匡国军节度使。行袭为人严酷少恩,而所至辄 天幸,境旱有蝗,则飞鸟食之,岁凶,田中卤谷自生。唐衰,知梁必兴,尤尽心倾 附事梁,官至司空,封长乐郡王,卒赠太傅,谥曰忠敬。
译文
朱宣是宋州下邑人。
年轻时跟随他的父亲贩盐做盗贼,父亲犯法被处死,朱宣于是前往侍奉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任军校,王敬武让他隶属于他的将领曹全晟。
中和二年,王敬武派曹全晟入关参与攻破黄巢。
返回时经过郓州,郓州节度使薛崇死,他的将领崔君预自称留后。
曹全晟攻杀崔君预,于是占据郓州。
朱宣因战功。
任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
不久曹全晟死,军中推举朱宣任留后,唐僖宗随即拜朱宣为天平军节度使。
梁太祖镇守宣武,把朱宣当做哥哥对待。
梁太祖刚到任时,兵力还少,多次被秦宗欐围困,梁太祖向朱宣求兵。
朱宣和他的弟弟朱瑾率兖、鄣二州的军队救援汴州,大破蔡州军队,赶走秦宗权。
这时,梁太祖已经袭取滑州,逐渐打算吞并各镇,朱宣、朱瑾已经返回,就迅速传檄充、郸二州,称朱宣、朱瑾诱使很多宣武士兵向束逃亡,于是出兵收聚逃亡的士兵,趁机进攻他们,于是成为敌国,在曹、濮二州问苦战。
适时,梁又向东面进攻徐州,西面有蔡州贼军,北面和强大的晋对峙,朱宣、朱瑾兄弟自己首尾相应,但最终被梁消灭了。
干宁四年,朱宣被打败,逃跑到中都,被葛从周抓获,在汴桥下被斩杀。
朱瑾是朱宣的叔伯弟弟。
随朱宣住在郫州,补为军校。
年轻时风流倜傥,胸怀大志,充州节度使齐克让喜欢他的为人,把女儿嫁给他。
朱瑾将要行亲迎之礼,于是挑选强壮的士兵扮做车夫,在车中藏匿兵器。
晚上到达兖州,伏兵出击,俘虏齐克让,自称为留后。
唐僖宗就拜朱瑾为泰宁军节度使。
朱瑾和朱宣在汴州攻破秦宗权后,梁太祖指责朱瑾诱使宣武士兵回去,派朱珍进攻朱瑾,攻取曹州,又进攻濮州,而梁太祖亲自进攻郫州。
朱瑾兄弟互相往来救援,共十多年,大小几十次战斗,和梁太祖多次互有胜败。
梁太祖抓获朱宣的将领贺瓖、何怀寅和朱瑾的哥哥朱琼,于是把朱琼等人带到兖州城下,告诉朱瑾说:“你的哥哥被打败了!现在朱琼等人已经投降,不如尽早归附我们。”朱瑾假装说:“好。”于是派牙将胡规拿着降书礼物到军门请求投降。
梁太祖大喜,到延寿门和朱瑾交谈,朱瑾说:“希望能让朱琼送符书官印。”梁太祖相信了,派客将刘捍送朱琼前往。
朱瑾在桥下埋伏壮士,一人骑马迎接朱琼,挥手对刘捍说:“让朱琼独自来!”朱琼前去,埋伏的壮士抓到他,于是关闭城门,指责朱琼首先投降,杀掉他,把他的头抛到城外。
梁太祖估计不能玫下,于是留下军队包围他们而离去。
朱瑾据城自守,而和葛从周等人在城下作战,朱瑾的军队多次被打败,朱宣也在郓州被打败,于是向晋求救兵,晋派李承嗣、史俨等人率领骑兵五千人救援他们。
梁太祖攻破朱宣后,就紧急奔赴兖州。
朱瑾城中粮食耗尽,和李承嗣等人在丰、沛一带掠夺粮食,梁军忽然到来,朱瑾的将领康怀英等人以城向梁投降。
朱瑾等人率领手下的士兵急奔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他们。
又奔逃海州,梁军紧迫他们,于是逃奔到淮南。
杨行密听说朱瑾前来,十分高兴,解下他的玉带送给朱瑾,表奏朱瑾领武宁军节度使,任命为行军副使。
后来,梁派庞师古、葛从周等人进攻淮南,杨行密任用朱瑾,在清口大败梁军,斩杀庞师古。
杨行密多次上表奏朱瑾为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裼行密死后,杨渥和杨隆演相继登位,都年龄小,徐温和他的儿子徐知训专权,惧怕朱瑾,想要除掉他,朱瑾于是策划杀徐知训。
曾在每月初一派爱妾到徐知训家问候,徐知训强迫和她私通,他的爱妾回来诉苦,朱瑾更加愤愤不平()多次劝说杨隆演杀掉徐氏,以消除国家的祸患,杨隆演未能办到。
不久徐知训以泗州建立静淮军,任命朱瑾为节度使。
快要出行时,召他晚上饮酒。
第二天,徐知训到朱瑾家辞谢,朱瑾把他请进堂中,让妻子陶氏出来迎候,徐知训正下拜,朱瑾用笏板打倒他,伏兵从门内冲出,杀掉徐知训。
开始,朱瑾把两匹烈马拴在庭中,徐知训进来后就放掉马,让它们相互踢咬嘶叫,因此外面没有人听到发生的事变。
朱瑾提着徐知训的头飞奔到杨隆演处,给他看,说:“今天为昊除掉祸患了!”杨隆演说:“这事不是我敢知道的!”匆忙起身入内,,朱瑾气愤地用徐知训的头撞击柱子,提着剑出去,府门已经关闭,于是越墙而出,折断了足(\朱瑾眼见无路可去,大声呼喊说:“我替众人除去祸害,而我自己一人为此而死!”于是自杀。
润州徐知诰听说变乱,率兵奔赴广陵,把朱瑾家灭族。
朱瑾的妻子陶氏临刑时哭泣,他的妾说:“为什么哭呢?今天将要见到丈夫了!”陶氏收住眼泪,高兴地就刑,听谎此事的人都为她悲哀。
朱瑾名震长江、淮河一带,人们敬服他。
他死之后,暴尸在广陵北门,过路的人私下共同掩埋了他。
这时,老百姓多害疟疾,都取他坟墓上的土,用水服下,说病就好了,再加上新土,逐渐形成一个高坟。
徐温等人十分憎恶,挖出他的尸体,投到雷公塘中。
后来徐温患病,梦见朱瑾拉弓射他。
徐温害怕,用网打捞朱瑾的尸骨,埋在塘侧,在上面修建祠堂。
当初,朱瑾曾患瘴疽,医病的人看了,露出害怕的神色,朱瑾说:“只管治疗,我不是因病而死的人。”到这时果然应验。
死时五十二岁。
王师范是青州人。
父亲王敬武,任平卢军牙将。
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棣二州间做盗贼,平卢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率兵击破他。
王敬武回师驱逐安师儒,自称为留后,都统王铎承受制命拜王敬武焉节度使。
王敬武死,王师范年龄还小,他的棣州刺史张蟾反叛。
唐昭宗认为王师范年轻,下面不服从,于是拜太子少师崔安潜任平卢节度使。
工师范不接受替代,张蟾迎接崔安潜进入棣州。
王师范派他的将领卢洪进攻张蟾,卢洪率兵回师袭击青州,王师范假装说好话,派人迎接,告诉卢洪说:“我年轻不能承担政事,依赖将领们共同扶持我罢了。
要不是这样,就随便你做什么了。”卢洪认为王师范不能有什么作为,迅速返回,没有防备。
王师范在路上埋伏军队,告诉他的仆从剀郭说:“卢洪来时,替我杀掉他!任用你做牙将。”第二天,卢洪前来,王师范出来迎接,刘郭在座上杀掉卢洪,伏兵出动,全部杀掉其余的士兵,于是急攻棣州,攻破张蟾,崔安潜逃奔回京师。
唐昭宗于是拜王师范为节度使。
玉盐范颇为喜好儒学,藏书达万卷。
为政威严惠爱并重。
梁太祖在凤翔包围唐昭宗,宦官韩全诲等人伪造皇帝的诏书召各镇军队攻打梁。
诏书到达青州,王师范哭泣着说:“各镇有军队,是用来捍卫天子的,如今天子危急受辱,而各镇反而用军队自卫;我即使力量不够,却应当以此决定成败。”于是派使臣向杨行密求兵。
这时,梁已在东面攻克兖、郓二州,王师范于是派刘郡和他的弟弟王师鲁分别进攻兖、密各州。
派张居厚率壮士二百人扮做车夫,在车中藏下武器,向西奔赴梁军,自称王师范的使臣出使梁,打算趁机劫持杀掉梁太祖。
张居厚到达华州束城,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他们有诈,剖开车子观看,看见武器。
张居厚于是杀掉娄敬思,率兵攻打西城,未能攻克而返回。
刘郡驱逐葛从周攻取充州,而平卢各州都起兵进攻梁。
后来,梁太祖从凤翔回师向东,派朱友宁攻打王师范,朱友宁阵亡。
又派杨师厚攻打,屯驻在临朐。
王师范率兵逼近他们,杨师厚假装胆怯不敢出战,秘密派人假称说:“梁军少,正向凤翔求兵,如今粮食快要吃完了,肯定要回师。”王师范信以为真,于是派王师鲁率领全部军队进攻,杨师厚拒守而不迎战。
王师鲁退兵,杨师厚追击到圣王山,王师鲁大败,于是迫近城下,而梁别将刘重霸攻下棣州,王师范于是请求投降,梁太祖同意了。
王师范穿着素色衣服骑着驴子到梁太祖那里请罪,梁太祖用客礼接待他。
过了很久,表奏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梁太祖登位,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住在洛阳。
梁太祖心里想杀掉他,没有机会动手。
梁太祖的各个儿子都已封为王,在宫中设宴,朱友宁的妻子哭泣着对梁太祖说:“陛下把家变成国,儿子们个个都得以封王,而我的丈夫独自战死,怎么仇人还在朝廷中呢!”梁太祖猛然用食指中指指点着说:“我也几乎忘了这个贼人。”于是派人到洛阳把王师范灭族。
使臣到达,先在外面挖坑,纔进去告诉王师范。
王师范摆设酒席,和宗族的人饮酒,对使臣说:“死是人人都不能避免的,何况有罪的人呢?但害怕畏幼失去秩序,在地下愧对先人。”饮酒过半,命令依照长幼的次序起身,在坑旁就刑,听说此事的人都哀怜他们。
同光三年,赠王师范为太尉()李罕之是陈州项城人。
为人骁悍勇猛,气力胜过几个人。
年轻时求学,读书不成,去做和尚,因他强横无礼,所到的地方都不收他。
于是在酸枣街上讨饭,街上的人都不给他,李罕之把讨饭的器具扔在地上,撕裂衣服,又去做盗贼。
这时,黄巢在曹、濮二州起事,李罕之于是去依附他。
黄巢北渡长江,李罕之和他的部下逃跑到淮南,自愿归附高骈,高骈表奏他为光州刺史。
一年多后,秦宗权猛攻光州,李罕之不能守,逃回项城,收拾他的残余人马,在河阳依附诸葛爽,诸葛爽任李罕之为怀州刺史。
黄巢败逃后,诸葛爽向唐投降,唐僖宗拜诸葛爽为东南面招讨使,让他攻打秦宗权,诸葛爽表奏李罕之为副使,率兵屯驻宋州,又表奏焉河南尹、柬都留守。
秦宗权派孙儒进攻河南,李罕之兵少,向西逃到渑池,孙儒烧毁官殿,掳掠后离去。
李罕之在渑池驻守。
一年多后,诸葛爽死,他的将领刘经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
诸葛仲方年龄小,事情都托付给刘经,刘经忧虑李罕之凶猛武勇难以控制,率兵攻打他,李罕之反击打跑刘经。
李罕之追到巩县,在汜水摆开战船,将要渡过黄河,刘经派张言在黄河拒守,张言反而背叛刘经,和李罕之合攻河阳,被刘经打败,退保怀州。
不久孙儒攻陷河阳,诸葛仲方逃奔到梁。
梁兵打跑孙儒,李罕之袭击攻取河阳,张言攻取河南,都归附梁。
李罕之和张言都是背叛诸葛爽的将领,事情已成,就相互拱手结盟,发誓休戚与共永不相忘。
李罕之驾御众人没有法度,性情苛刻暴躁,很不得人心。
而张言善于整治军队,教导百姓种植,尽力积聚财富。
李罕之用兵打仗,张言曾补充他物资的不足。
李罕之求取没有限度,张言颇为苦恼,不能输送,李罕之召张言军中官吏鞭打责求,张言更加忿忿不平。
李罕之率领全部军队攻打晋、绛二州,张言趁夜晚袭击河阳,李罕之逃奔到晋。
晋表奏李罕之为泽州刺史,派李存孝率三万士兵协助李罕乏进攻张言。
张言向梁求救。
李罕之在洗河被打败,于是回到太原,李克用把他请到营帐中。
李罕之留下他的儿子李顺事奉晋,就回到泽州,每天派兵在怀、孟二州问掠夺,以人为食。
城中居民屯聚在摩云山,李罕之全部攻杀他们,在上面修建营栅,当时人称做李摩云。
这时,晋正在攻取山东的土地,颇为倚仗李罕之作屏障。
李茂贞等人侵犯京师,李克用率兵到渭河以北,唐僖宗任李克用为郇州四面行营都统,表奏李罕之为副都统。
攻破王行瑜,加检校太尉,食邑—千户。
李罕之自认为对晋功劳大,私下对盖寓说:“自从我在河阳脱身,幸赖晋收容我,没能有什么报答晋的;现在我快老了,没有作为了。
如果我王哀怜我,给我一个小镇,让我罢兵养病然后回家养老,多幸运啊!”盖寓替他上报,李克用不回答。
另一天,各镇挑选守将,未曾选到李罕之,李罕之心里更加怏怏不快。
盖寓报告李克用,怕李罕之有二心,李克用说:“我对李罕之怎会吝惜一个镇,但是鹰乌的性格,吃饱就高飞了!”光化元年,潞州薛志勤死,李罕之急速到潞州,派人向晋王陈述说:“薛志勤将要死了,新帅还没到,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防备别的盗贼罢了!”李克用大怒,派李嗣昭攻打他。
李罕之捉住晋的守将马溉、伊坛等人,派儿子李颢押送到梁求兵。
梁太祖派丁会守潞州,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走到怀州,因病而死,时年五十八岁。
李罕之当初背叛梁而归附晋,晋王派李罕之守泽州,李罕之留下他的儿子李顽和唐庄宗游玩,十分亲近。
后来李罕之背叛晋归附梁,晋王发怒,打算杀掉李顺,唐庄宗给他一匹骏马,让他逃奔到梁。
梁太祖得到李顺父子十分高兴,让他和朱友伦率兵保卫唐昭宗,因此李顺在梁太祖时,时常掌管禁兵。
梁末帝杀朱友珪,李颁参与策划,拜为右羽林统军、澶州刺史。
在唐做官,历任卫、衍二州刺史,屡经升迁为右领军卫上将军。
天福年间死,时年七十岁,追赠太尉。
孟方立是邢州平乡人。
年轻时当兵,因勇猛有力选焉队将。
唐广明年间,潞州节度使高浔在河阳攻打诸葛爽,派孟方立率兵出天井关任先锋。
高浔被他的将领刘广驱逐,刘广被乱军杀死。
孟方立听说兵变,率兵从天井关攻入并占据潞州,唐于是任命他为昭义军节度使。
昭义军管辖泽、潞、邢、沼、磁五个州,而治所在潞州。
孟方立认为潞州山高水险,而且民俗强劲剽悍,自从刘稹以来常常驱逐其军帅;而且自己是邢州人,于是迁移昭义军洽所到邢州。
而潞州人怨恨孟方立的迁移,就将泽、潞二州归附晋。
晋派李克修任泽潞节度使,孟方立以邢、沼、磁三州自立为昭义军。
晋多次派李存孝等人出兵窥伺山东,邢、溶、磁三州的百姓差不多被俘掠干净,几千里不毛之地,多年来不再耕作蚕桑。
孟方立以孤城自守,向梁求救,梁正在柬面进攻充、郓二州,不能救援他。
文德元年,孟方立向王镕求兵攻打晋,王镕答应了。
孟方立于是派他的将领奚忠信攻打晋的辽州,而王镕因别的原因不能出兵。
军队既已失约,奚忠信大败,而晋兵乘胜攻打他们。
.孟方立的将领石元佐,善于用兵而足智多谋,孟方立曾信用他。
奚忠信被打败后,石元佐被晋将安金俊捉住,安金俊待他很好,向他询问攻打邢州的策略,石元佐说:“孟方立善于据守而邢州城坚固,如果进攻,必定不能如愿。
应当猛攻他的磁州,孟方立前来救援,就可以打败他。”安金俊认为对。
驻军于滏水西面,孟方立果然率兵前来救援,被安金俊打败,奔入邢州,关闭城门不再出来。
外无援兵,城中粮食快要吃完,孟方立晚上出来巡视州城,向守城的士兵发令,守城的人都不响应,孟方立明白不行了,于是回去喝下毒酒死去。
军中推选他的弟弟沼州刺史孟迁任留后,向梁求救。
梁太祖派王虔裕率骑兵三百人协助孟迁守城,孟迁捉住壬虔裕向晋投降。
晋将孟迁的家族迁移到太原,任命他为汾州刺史,后来任泽潞节度使。
天复元年,梁派氏叔琮攻打晋,出天井关,孟迁开门投降,为梁兵引路攻打太原,没能攻克。
氏叔琮的军队返回经过潞州,带着孟迁回到梁,梁太祖讨厌他反复无常,杀了他。
王珂是河中人。
他的叔父王重荣,率河中兵攻破黄巢,对唐有功劳,拜为河中节度使。
王重荣没有儿子,把他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王珂作为继嗣。
王重荣死,弟弟王重盈继立,王重盈死,军中就因王珂是王重荣的养子,拥立他。
王重盈的儿子陕州节度使王珙、绛州刺史王瑶,和王珂争立,王珙、王瑶写书信给梁太祖,说王珂是过去王氏的奴隶,小字叫忠儿,不应继立。
王珂也向晋求援,晋人向朝廷上报,唐昭宗由于晋的缘故,答应了。
而王珙、王瑶也在西面交结王行瑜、韩建、李茂贞做后援,王行瑜等人交相上奏章争辩,唐昭宗回答说王重荣和晋对唐曾有大功,业已答应,不能改变。
王行瑜等人发怒,率兵进犯京师,杀死宰相李蹊等人而离去。
王珙、王瑶联合军队在河中攻打王珂,王珂向晋求援,晋兵往西征讨三镇,途中攻克绛州,杀掉王瑶而去,到达渭河北面,攻破王行瑜。
唐昭宗最终任王珂为河中节度使。
晋王嫁女给王珂为妻,派李嗣昭率兵在陕州协助王珂攻打王珙。
王珙为人惨酷刻薄,曾杀人后把头扔到跟前,仍然谈笑自如,他的部下深感痛苦。
副将李墦趁王珙战败,杀掉王珙,自称留后。
这时,梁已攻克镇、定二州,将要移兵往西,而唐昭宗被刘季述废除,京师大乱。
崔胤暗中召梁兵西来,梁太祖因王珂在河中,怕他成为后患,于是望着张存敬、侯言,把一根大绳子给他们,说:“替我把王珂绑来!”张存敬等人率兵出含山,攻破晋、绛二州,派何捆卒兵把守,断绝晋的援助。
张存敬包围河中,王珂向晋告急,晋因何捆的缘故不能前进。
王珂于是派他的妻子带信告诉晋王说:“贼军气势如此,我很快就要向梁讨食了!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援呢?”晋王回答说:“梁军设置屏障,寡不敌众,如果救你就连晋都要一起灭亡,你不如与王郎自己归附朝廷。”王珂于是写信给李茂贞说:“天子刚刚拨乱反正,诏令藩镇不要相互侵犯以便安定王室。
现在朱公背约攻打我们,他的矛头不止对着我们,如果我们一朝灭亡了,那么西北各镇就不是各位所能坚守的!愿意与华州出兵潼关作为接应。”李茂贞不答复。
王珂无计可施,于是在黄河造船,准备回到京师。
至型晚上登城晓谕守城墙的人,守城墙的士兵都不理睬他。
牙将刘训晚上到王珂卧室中报告事情,王珂呵斥他说:“军队要反叛了吗!”刘训于是脱下衣服捆住自己纔进来说:“你如果有怀疑,就先斩断我的手臂!”王珂说:“事情危急了!有什么办法呢?”刘训说:“你如果带着家人晚上渡河而逃,人们必定争抢渡船,一个人嚣张,大事就完了。
不如到天亮时把实情给军队讲明,愿意跟从你的还有一半人。
如不这样,就姑且作投降之状来稳住梁军,慢慢考虑投靠谁。”王珂认为行。
梁太祖自从同州向唐投降后,就依附王重荣,因为母亲姓王,因此就把王重荣当舅舅对待。
王珂于是登城对张存敬呼喊说:“我和梁王有世家旧交,你们的军队应当退避三舍,等梁王来了,我将会遵命。”张存敬于是退兵,派人驰马到洛阳禀报梁太祖。
梁太祖到河中,先到城束,在王重荣的墓旁哭泣后纔进城。
王珂想反绑两手牵着羊进见梁太祖,梁太祖对他说:“太师阿舅的恩德何时能忘记,你如果以亡国的礼仪见我,太师会怎么说我呢?”王珂在路上迎接梁太祖,握手哽咽不已,于是迁王珂到汴州。
梁太祖因王珂是晋王的女婿,怀疑他对自己有二心,派王珂西行觐见皇帝,到达华州时,派人在旅舍中把他杀了。
王瓒是王重盈的儿子,梁太祖捉住王珂后,自任河中节度使,以王瓒为吏。
王瓒在梁做官,任诸卫大将军,泰宁、镇国军节度使。
梁末帝时,任开封尹。
贞明五年,代替贺瓖任北面行营招讨使。
这时,晋已在德胜筑城,王瓒从黎阳渡过黄河攻打澶州,没能攻克,遐兵屯驻杨村,扼守黄河上流,和晋人相持一年多,大小一百多次战斗,王瓒最终无战功,梁末帝派戴思远替代他,王瓒又任开封尹。
唐庄宗从郫州进入京师,梁末帝听说唐兵快要到了,日夜哭泣,不知所措,手持国宝,指着他的宫室对王瓒说:“让我保住这些东西,就看你的计谋怎样了!”唐兵已经过了宛朐,王瓒驱使城中人登城守御。
唐兵进攻封丘门,王瓒开门投降,伏在地上请求处死,唐庄宗慰劳他,扶起他说:“我和你家世代联姻,而臣子各自为自己主人罢了,又谈什么罪呢!”于是任命他为开封尹,迁宣武军节度使。
不久过去梁的臣子赵岩、张汉杰等人相继被处死,王瓒忧虑而死,赠太子太师。
赵肇,祖先是青州人。
世代任陈州牙将。
赵孽小时候和一群孩子在道路上游戏,部署军队,像将帅一样指挥,即使大孩子们都听从他的节制,他的父亲趟叔文见了,惊奇地说:“使我家光大的人,是这个孩子!”到成年后,善于使用弓剑,为人勇猛果敢,看重义气,刺史听说他的才能,召他到军中。
屡经升迁任忠武军马步军都虞候。
王仙芝侵犯河南,攻陷汝州,将要侵犯束都,赵肇率兵打败他们,王仙芝于是向南离去。
不久黄巢起兵,所在州县,往往陷入贼军手中。
陈州豪杰几百人,一起到忠武军,求赵肇做刺史以保护自己,忠武军表奏趟肇为陈州刺史。
不久黄巢攻陷长安,趟辇对将吏们说:“按我的估计,黄巢如不被长安市人所杀,就必定会驱使众人束逃,我们州恰好在其要道上!”于是整治城池以作防守准备,把六十里以内的百姓都迁移到城中,挑选他们的子弟,配给武器镗甲,任命他的弟弟赵昶、赵翊为将。
黄巢失败,果然束逃,先派孟楷占据项城,趟昶攻破项城,抓获孟楷归来。
黄巢随后到,听说孟楷被俘,大怒。
不久秦宗权以蔡州蹄附黄巢,黄巢气势很盛,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包围趟箪,设置舂臼石磨,磨烂人肉为食物。
陈州人恐慌,赵肇对他的部下说:“我家三代都是陈州将领,一定能保住这里。
你们这些男子,应当在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在这个时候。”陈州人都踊跃振作起来。
黄巢在城北三里修寨栅称八仙营,修建官室,设置百官,堆聚粮饷,打算长期围困他们,军队号称有二十万。
陈州人过去有几百张大弩,都废壤了,年轻的弩工都不认识这些武器。
趟堋设计修复它们,弩箭远射五百步,人马都被射穿,因此黄巢不敢逼近。
包围三百天,趟肇粮食快要吃完,于是向梁求兵。
梁太祖和李克用都亲自率兵会聚陈州,在西华打败黄巢的将领黄邺。
西华有存粮,黄巢仗恃作为军饷,到黄邺被打败,黄巢纔解围离去。
梁太祖进入陈州,趟肇兄弟在马前迎接拜见,十分恭敬。
但赵肇暗中明白梁太祖必成大事,于是俯首屈心,作依托于他的打算。
因为梁援救自己的恩德,为梁太祖修建祠庙,早晚参拜。
让自己的儿子趟岩娶梁太祖的女儿,造就是长乐公主。
黄巢离去后,秦宗权又在淮西作乱,攻陷周围二十多个州,而陈州距离蔡州最近,趟肇兄弟奋力抵御,最终不能攻下。
后来黄巢、秦宗权都战败而死,唐昭宗就以陈州为忠武军,拜赵箪为节度使。
趟肇患病后,就让位给弟弟赵昶,几个月后死去。
赵昶趁刚刚消灭大寇,于是休整士兵督促农桑,事奉梁尤其恭谨。
梁兵四方攻战,赵昶运送粮饷,不曾稍稍懈怠。
趟昶死,趟堋代任。
趟堋颇为知书达理,于是寻求邓艾旧迹,疏决翟王陂灌溉民田。
兄弟俩在陈州二十多年,陈州人充分依赖他们。
梁太祖收降韩建后,攻取同、华二州,改趟堋任同州留后。
入唐,任右金吾卫上将军。
一年多后,因病罢官回家,死在家中,陈州人为他罢市。
趟孽的次子趟岩,梁末帝时任户部尚书、租庸使,和张汉杰、张汉伦等人在朝中专权。
梁从梁太祖开始以暴虐毅戮为业,而梁末帝为人特别温和恭谨,但性格庸懦愚蠢,因为张汉杰是妻子家的人,而赵岩是女婿,因此亲近信任他们,大臣老将都切齿愤恨,梁末帝偏不醒悟,以至于灭亡。
当初,朱友珪杀掉梁太祖自立,以梁末帝为束都留守。
趟岩入束都,梁末帝和他饮酒,从容自如地对他坦诚相告。
趟岩为梁末帝出谋,派人召杨师厚的军队起事。
趟岩返回西都,终于和袁象先率禁兵杀掉朱友珪,取来传国宝交给梁末帝。
梁末帝登位,赵岩自以为对梁有功,又娶公主为妻,听说唐驸马杜惊位至将相,俸禄十分丰厚,羞愧自己比不上。
于是侵占天下良田大宅,盘剥商人旅客,门庭若市,租赋财物,一半归他自己,赵岩每次饮食必定花费上万钱。
过去,魏州牙兵骄横,多次作乱,罗绍威全部杀掉他们。
梁太祖死,杨师厚驱逐罗氏,占据魏州,又设置牙兵两干人,梁末帝担忧此事。
杨师厚死,赵岩和租庸判官邵赞商议说:“魏州成为唐的祸患,一百多年了,自从先帝在时,就曾切齿愤恨罗绍威,因他先恭敬而后倨傲。
如今先帝刚死,杨师厚又成为陛下的忧患,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魏州地大兵多。
陛下不藉这个时机控制魏州,怎知后人不成为杨师厚呢?不如分相、魏二州为两个镇,那就没有北颅的忧患了。”梁末帝认为对,于是分相、澶、卫为昭德军。
牙兵作乱,以魏博向晋投降,梁因此失去全部河北。
这时,梁将刘郭等人和唐庄宗在澶、魏间相对抗,军队多次被打败。
赵岩说:“古代称王的人必定在郊外祭祀天地,陛下登位以来还没有在郊外祭天,议事的人认为朝廷和藩镇一样,像这样怎么能威重天下?如今虽然失去河北,天下幸好安定,希望陛下尽力施行。”敬翔认为不行,说:“如今府库空虚,竭力搜刮民财供给军队,如果行郊祀祭天大礼,就必须赏赐财物;这是博取虚名而遭受实际的危害。”梁末帝不听,于是准备车驾到西京,而唐庄宗攻取杨刘,有人传言:“晋兵攻入束都了!”有人传言:“扼断汜水了!”有人传言:“攻下鄣、濮二州了!”京师狂风拔起树木,梁末帝十分恐惧,随行的官吏相视而哭,梁末帝纔返回束都,于是没能在郊外祭天。
镇州张文礼杀王镕,派人告诉梁说:“我已北召契丹,希望梁率一万兵出德、棣二州,那么晋兵就疲惫了。”敬翔认为对,赵岩和张汉杰都认为不行,纔作罢。
后来贬黜王彦章任用段凝,都是趟岩出的力。
唐庄宗的军队将到汴州,梁末帝惶恐迷乱不知所措,登上建国楼询问群臣,有人说:“晋率孤军远道而来,势必难以持久,即使让他们攻入汴梁,也不能坚守。
应当前往洛阳,据守险要,召集天下军队,慢慢谋取,胜负还不能肯定。”梁末帝犹豫不决,趟岩说:“形势已经如此,一旦走下这楼,谁人可保!”梁末帝最终死在楼上。
当趟岩专权时,许州温韬特别曲意迎合赵岩,趟岩于是望着他左右的人说:“我常常待温韬很好,如今因为危急投靠他,他必定不会以我谋利。”于是投奔温韬,温韬砍下他的头进献。
唐庄宗消灭梁后,段凝历来和趟岩很好,上奏请求杀掉趟岩的家属,于是将趟岩家灭族。
唉,祸福的道理,哪能全一样呢!君子小人的祸福就不同。
老子说:“祸啊是福倚藏的地方,福啊是祸潜伏的地方。”后世谈论祸福的人,都把他的话作为至理名言。
行善而得到福,哪里会有祸?作恶而遭受祸,哪里会有福?只有君子遭受意外的祸未必就不是福;小人寻求超越本分的福,未尝就不会碰上祸,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当初,趟击靠先见之明,和梁太祖深交,到他的子孙后代都享受梁的利禄,自以为深知所托,哪里知道他的家族最终和梁一同灭亡呢?赵肇向梁求福,是老氏所说的福,不是君子所要追求的福,能不引以为戒吗?冯行袭字正臣,是均州人。
唐末,山南盗贼孙喜率领一千人袭击均川刺史吕烽,吕烽不能抵御。
冯行袭任州军校,于是暗中挑选勇士埋伏在江南,独自乘小船迎接孙喜,告诉他说:“州中人听说你到了,都想归附你!但知道你的军队多,老百姓害怕掳掠,恐怕他们惊扰,请求你把军队留在江北,独自和几个心腹前去,我愿做你们的前导,以安慰州中百姓,此事可以立即平定。”孙喜信以为然,于是把他的军队留在江北,独自和冯行袭渡江。
军吏上前拜见,冯行袭把孙喜打倒在地,杀掉他,伏兵齐发,杀掉全部随行的人。
其余的士兵在江北,听说孙喜死,都溃散了。
山南节度使刘巨容表奏冯行袭为均州刺史。
这时,唐僖宗在蜀,各个方镇向皇帝贡献财物的人都取道山南,盗贼常盘踞州西长山拦劫财物,冯行袭攻破全部盗贼。
洋州葛佐召冯行袭任行军司马,让他率兵镇守谷口,使秦、蜀道路畅通,冯行袭因此出名。
李茂贞兼领山南节度使,派儿子李继臻守金州,冯行袭驱逐他,于是占据金州。
唐昭宗就以金州为戎昭军,拜冯行袭为节度使。
唐昭宗在岐,梁太祖率兵西行,中尉韩全诲派宦官郄文晏等二十多人在江淮召兵,以抵御梁太祖,冯行袭已归附梁,于是全部杀掉郄文晏等人。
梁太祖在襄阳攻打赵匡凝,冯行袭派儿子冯勖率水军在均、房二州会合,因功升任匡国军节度使。
冯行袭为人严酷,缺少恩惠,而所到之地每每碰上好运,境内干旱有蝗灾,飞鸟就吃掉蝗虫;年成不好,田中就自己长出野稻谷。
唐朝廷衰落,他知道梁必定兴盛,尤其尽心尽力事奉梁,官做到司空,封长乐郡王,死后赠太傅,谧号忠敬。
杂传第三十一
○氏叔琮
氏叔琮,开封尉氏人也。为梁骑兵伍长,梁兵击黄巢陈、许间,叔琮战数有功, 太祖壮之,使将后院马军,从攻徐、兗,表宿州刺史。使攻襄阳,战数败,降为阳 翟镇遏使。久之,迁曹州刺史。太祖下河中,取晋、绛,晋王遣使致书太祖求成, 太祖以晋书词嫚,乃遣叔琮与贺德伦等攻之。叔琮自太行入,取泽、潞,出石会, 营于洞涡,久之粮尽,乃旋。表晋州刺史。晋人复取绛州,攻临汾,叔琮选壮士二 人深目而胡须者,牧马襄陵道旁,晋人以为晋兵,杂行道中,伺其怠,擒晋二人而 归。晋人大惊,以为有伏兵,乃退屯于蒲县。太祖遣友宁兵万人会叔琮御晋,友宁 欲休兵以待,叔琮曰:“敌闻救至必走,走则何功邪?”乃夜击之,晋人大败,逐 之至于太原。太祖大喜曰:“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已而兵大疫,叔琮班师,令曰: “病不能行者焚之。”病者惧,皆言无恙,乃以精卒为殿而还至石会,留数骑,以 大将旗帜立于高冈,晋兵疑其有伏,乃不敢追。久之,徙保大军节度使。昭宗迁洛, 拜右龙武统军。太祖遣叔琮与李彦威等弑昭宗,已而杀之。
○李彦威
李彦威,寿州人也。少事梁太祖,为人颖悟,善揣人意,太祖怜之,养以为子, 冒姓硃氏,名友恭。历汝、颍二州刺史。昭宗迁洛,拜右龙武统军。初,刘季述废 昭宗,立皇太子裕为天子。昭宗反正,以为太子幼,为贼所立,赦之,复其始封为 德王。昭宗自岐还,太祖见裕眉目疏秀,恶之,谓宰相崔胤曰:“德王尝为季述所 立,安得犹在乎?公白天子杀之。”胤奏之,昭宗不许,佗日以问太祖,太祖曰: “臣安敢及之,胤欲卖臣尔。”昭宗迁洛,谓蒋玄晖曰:“德王,朕爱子也,全忠 何为欲杀之?”因泣下,啮指流血。玄晖具以白太祖,太祖益恶之。是时,昭宗改 元天祐,迁于东都,为梁所迫,而晋人、蜀人以为天祐之号非唐所建,不复称之, 但称天复。王建亦传檄天下,举兵诛梁。太祖大惧,恐昭宗奔佗镇,以兵七万如河 中,阴遣敬翔至洛,告彦威与氏叔琮等,使行弑逆。八月壬辰,彦威、叔琮以龙武 兵宿禁中,夜二鼓,以兵百人叩宫门奏事,夫人裴正一开门问曰:“奏事安得以兵 入?”龙武牙官史太杀之,趋椒兰殿,问昭宗所在,昭宗方醉,起走,太持剑逐之, 昭宗单衣旋柱而走,太剑及之,昭宗崩。讣至河中,太祖阳为惊骇,投地号哭,骂 曰:“奴辈负我,俾我被恶名于后世邪!”太祖至洛,流彦威、叔琮岭南,使张廷 范杀之。彦威临刑大呼曰:“卖我以灭口,其如神理何?”顾廷范曰:“勉之,公 行自及。”遂见杀。已而还其姓名。
庄宗时,得故唐内人景姹,言当彦威等弑昭宗时,诸王宗属数百人皆遇害,而 同为一坑,瘗于龙兴寺北,请合为一冢而改葬之。诏以故濮王为首,葬以一品礼云。
○李振
李振,字兴绪,其祖抱真,唐潞州节度使。振为唐金吾卫将军,拜台州刺史。 盗起浙东,不果行,乃西归。过梁,以策干太祖,太祖留之。太祖兼领郓州,表振 节度副使。
振奏事长安,舍梁邸。宦官刘季述谋废昭宗,遣其侄希正因梁邸吏程岩见振曰: “今主上严急,诛杀不辜,中尉惧及祸,将行废立,请与诸邸吏协力以定中外,如 何?”振骇然曰:“百岁奴事三岁主,而敢尔邪!今梁王百万之师,方仗大义尊天 子,君等无为此不祥也!”振还,季述卒与岩等废昭宗,幽之东宫,号太上皇,立 皇太子裕为天子。是时,太祖用兵在邢、洺间,季述诈为太上皇诰告太祖,太祖犹 豫,未知所为,振曰:“夫竖刁、伊戾之乱,所以为霸者资也。今阉宦作乱,天子 危辱,此正仗义立功之时。”太祖大悟,乃囚季述使者,遣振诣京师见崔胤,谋出 昭宗。昭宗返正,太祖大喜,执振手曰:“卿谋得之矣!”
王师范以青州降梁,遣振往代师范,师范疑惧,不知所为,振曰:“独不闻汉 张绣乎?绣与曹公为敌,然不归袁绍而归曹公者,知其志大,不以私雠杀人也。今 梁王方欲成大事,岂以故怨害忠臣乎?”师范洗然自释,乃西归梁。
昭宗迁洛,振往来京师,朝臣皆侧目,振视之若无人。有所小怒,必加谴谪。 故振一至京师,朝廷必有贬降。时人目振为鸱枭。太祖之弑昭宗也,遣振至京师与 硃友恭、氏叔琮谋之。昭宗崩,太祖问振所以待友恭等宜如何?振曰:“昔晋司马 氏杀魏君而诛成济,不然,何以塞天下口?”太祖乃归罪友恭等而杀之。
振尝举进士咸通、乾符中,连不中,尤愤唐公卿,及裴枢等七人赐死白马驿, 振谓太祖曰:“此辈尝自言清流,可投之河,使为浊流也。”太祖笑而从之。
太祖即位,累迁户部尚书。友珪时,以振代敬翔为崇政院使。庄宗灭梁入汴, 振谒见郭崇韬,崇韬曰:“人言李振一代奇才,吾今见之,乃常人尔!”已而伏诛。
○裴迪
裴迪,字升之,河东闻喜人也。为人明敏,善治财赋,精于簿书。唐司空裴璩 判度支,辟为出使巡官。都统王鐸镇滑州,奏迪汴、宋、郓等州供军院使。鐸为租 庸使,辟租庸招纳使。梁太祖镇宣武,辟节度判官。太祖用兵四方,常留迪以调兵 赋。太祖乃榜门,以兵事自处,而以货财狱讼一切任迪。太祖西攻岐,王师范谋袭 汴,遣健卒苗公立持书至汴,阴伺虚实。迪召公立问东事,公立色动,乃屏人密诘 之,具得其事。迪不暇启,遣硃友宁以兵巡兗、郓,以故师范虽窃发而事卒不成。 太祖自岐还,将吏皆赐“迎銮叶赞功臣”,将吏入见,太祖目迪曰:“叶赞之功, 惟裴公有之,佗人不足当也。”迪入唐,累迁太常卿。太祖即位,召拜右仆射,居 一岁告老,以司空致仕,卒于家。
○韦震
韦震,字东卿,雍州万年人也。初名肇。为人强敏,有口辩。事梁太祖为都统 判官。申丛执秦宗权,欲送于太祖,又欲自献于京师,又欲挟宗权夺其兵。太祖遣 震入蔡州视之,丛遣骑兵三百迎震,欲杀之,震以计得免。还白太祖曰:“丛不足 虑,为其谋者牙将裴涉,妄庸人也。”丛后果为郭璠所杀。璠以宗权归于太祖,太 祖欲大其事,请献俘于唐,唐以时溥破黄巢,献馘而已,宗权不足俘,左拾遗徐彦 枢亦疏请所在斩决。太祖遣震奏事京师,往复论列,卒俘宗权。太祖德之,表为节 度副使。昭宗幸石门,太祖遣震由虢略间道奉表行在,昭宗赐其名震。太祖已破兗、 郓,遂攻吴,大败于清口。太祖惧诸镇乘间图己,乃讽杜洪、钟传、王师范、钱镠 等荐己为元帅,且求兼领郓州。昭宗初不许,震强辩,敢大言,语数不逊,昭宗卒 许梁以郓州,太祖遂兼四镇,表震郓州留后。昭宗迁洛,震入为河南尹、六军诸卫 副使,以病喑,守太子太保致仕。太祖受禅,改太子太傅。末帝即位,加太师,卒。
○孔循
孔循,不知其家世何人也。少孤,流落于汴州,富人李让阑得之,养以为子。 梁太祖镇宣武,以李让为养子,循乃冒姓硃氏。稍长,给事太祖帐下,太祖诸兒乳 母有爱之者,养循为子,乳母之夫姓赵,循又冒姓为赵氏,名殷衡。昭宗东迁洛阳, 太祖尽去天子左右,悉以梁人代之,以王殷为宣徽使,循为副使。
循与蒋玄晖、张廷范等共与弑昭宗之谋,其后循与玄晖有隙,哀帝即位,将有 事于南郊,循因与王殷谗于太祖曰:“玄晖私侍何太后,与廷范等奉天子郊天,冀 延唐祚。”太祖大怒。是时,梁兵攻寿春,大败而归,哀帝遣裴迪劳军,太祖见迪, 怒甚,迪还,哀帝不敢郊。封太祖魏王,备九锡,太祖拒而不受。玄晖与宰相柳璨 相次驰至梁自解,璨曰:“自古王者之兴,必有封国,而唐所以不即逊位者,当先 建国备九锡,然后禅也。”太祖曰:“我不由九锡作天子可乎?”璨惧,驰去。太 祖遣循与王殷弑何皇后,因杀璨及玄晖、廷范等,以循为枢密副使。
唐亡,事梁为汝州防御使、左卫大将军、租庸使,始改姓孔,名循。庄宗时, 权知汴州。明宗自魏兵反而南,庄宗东出汜水,循持两端,遣迎明宗于北门,迎庄 宗于西门,供帐牲饩,其礼如一,而戒其人曰:“先至者入之。”明宗先至,遂纳 之。
明宗即位,以为枢密使。明宗幸汴州,循留守东都,民有犯曲者,循族杀其家, 明宗知其冤,因诏天下除曲禁,许民得造曲。循为人柔佞而险猾,安重诲尤亲信之, 凡循所言,无不听用。明宗尝欲以皇子娶重诲女,重诲以问循,循曰:“公为机密 之臣,不宜与皇子婚。”重诲信之,乃止。而循阴使人白明宗,求以女妻皇子,明 宗即以宋王从厚娶循女。重诲始恶其为人,出循为忠武军节度使,徙镇横海,卒于 镇,年四十八,赠太尉。
○孙德昭
孙德昭,盐州五原人也。其父惟最,有材略。黄巢陷长安,惟最率其乡里子弟, 得义兵千人,南攻巢于咸阳,兴平州将壮其所为,益以州兵二千。与破贼功,拜右 金吾卫大将军。硃玫乱京师,僖宗幸兴元,惟最率兵击贼。累迁鄜州节度使,留京 师宿卫。鄜州将吏诣阙请惟最之镇,京师民数万与神策军复遮留不得行,改荆南节 度使,在京制置,分判神策军,号“扈驾都”。是时,京师数乱,民皆赖以为保。
德昭以父任为神策军指挥使。光化三年,刘季述废昭宗,幽之东宫,宰相崔胤 谋反正,阴使人求义士可共成事者,德昭乃与孙承诲、董从实应胤,胤裂衣襟为书 以盟。天复元年正月朔,未旦,季述将朝,德昭伏甲士道旁,邀其舆斩之,承诲等 分索馀党皆尽。昭宗闻外喧哗,大恐。德昭驰至,扣门曰:“季述诛矣,皇帝当反 正!”何皇后呼曰:“汝可进逆首!”德昭掷其首入。已而承诲等悉取馀党首以献, 昭宗信之。德昭破锁出昭宗,御丹凤楼反正,以功拜静海军节度使,赐姓李,号 “扶倾济难忠烈功臣”,与承诲等皆拜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图形凌烟阁, 俱留京师,号“三使相”,恩宠无比。
是时,崔胤方欲诛唐宦官,外交梁以为恃,而宦官亦倚李茂贞为捍蔽,梁、岐 交争。冬十月,宦者韩全诲劫昭宗幸凤翔,承诲、从实皆从,而德昭独与梁,乃率 兵卫胤及百官保东街,趣梁兵以西,梁太祖颇德其附己,以龙凤剑、斗鸡纱遗之。 太祖至华州,德昭以军礼迎谒道旁。太祖至京师,表同州留后,将行,京师民复请 留,遂为两街制置使。梁兵围凤翔,德昭以其兵八千属太祖,太祖益德之,使先之 洛阳,赐甲第一区。昭宗东迁,拜左威卫上将军,以疾免。太祖即位,以乌银带、 袍、笏、名马赐之。疾少间,以为左卫大将军。末帝立,拜左金吾大将军以卒。承 诲、从实至凤翔,与宦者俱见杀。
○王敬荛
王敬荛,颍州汝阴人也。事州为牙将。唐末,王仙芝等攻劫汝、颍间,刺史不 能拒,敬荛遂代之,即拜刺史。敬荛为人状貌魁杰,而沈勇有力,善用铁枪,重三 十斤。颍州与淮西为邻境,数为秦宗权所攻,力战拒之,宗权悉陷河南诸州,独敬 荛不可下,由是颍旁诸州民,皆依敬荛避贼。是时,所在残破,独颍州户二万。梁 太祖攻淮南,道过颍州,敬荛供馈梁兵甚厚,太祖大喜,表敬荛沿淮指挥使。其后 梁兵攻吴,庞师古死清口,败兵亡归,过颍,大雪,士卒饥冻,敬荛乃沿淮积薪为 作糜粥餔之,亡卒多赖以全活,太祖表敬荛武宁军留后,遂拜节度使。天祐三年, 为左卫上将军。太祖即位,敬荛以疾致仕,后卒于家。
○蒋殷
蒋殷,幼为王重盈养子,冒姓王氏。梁太祖取河中,以王氏旧恩录其子孙,表 殷牙将,太祖尤爱之。唐迁洛阳,殷为宣徽北院使。太祖已下襄阳,转攻淮南,还 屯正阳,哀帝遣殷劳军。是时,哀帝方卜郊,殷与枢密使蒋玄晖等有隙,因谮之太 祖,言玄晖等教天子卜郊祈天,且待诸侯助祭者以谋兴复,太祖大怒,哀帝为改卜 郊。是时,太祖将有篡弑之谋,何太后尝泣涕叩头为玄晖等言:“梁王禅位后,愿 全唐家子母。”殷乃诬玄晖尝私侍太后,太祖斩玄晖及张廷范、柳璨等,遣殷弑太 后于积善宫。哀帝下诏惭愧,自言以母后故无以奉天,乃卒不郊。庶人友珪与殷善, 友珪弑太祖自立,拜殷武宁军节度使。末帝即位,以福王友璋代殷,殷不受代。王 瓚亦王氏子,惧为殷所累,乃言殷非王氏子,本姓蒋。末帝诏削官爵,还其姓,遣 牛存节讨之,殷举族自燔死。
译文
氏叔琮是开封尉氏人。
担任梁骑兵伍长,梁兵在陈、许二州间攻打黄巢,氏叔琮作战多次立功,梁太祖认为他威武雄壮,让他统率后院马军,随梁太祖打徐、充二州,上表奏为宿州刺史。
让化攻襄阳,多次被打败,降为阳翟镇遏使。
遇了很久,迁任曹州刺史。
梁太祖攻克河中,攻取晋、绛二州,晋王派使臣致信梁太祖求和,梁太祖认为晋的书信语言轻慢,于是派氏叔琮和贺德伦等人攻晋。
氏叔琮从太行山进兵,攻取泽、潞二州,出石会,在洞涡驻营,时间长了粮食吃完,纔回师。
表奏为晋州刺史。
晋人又攻取绛州,进攻临汾,氏叔琮挑选两个眼窝深、有胡须的强壮士兵,在襄陵路旁牧马,晋人以为他们是晋兵,在路上混杂行进,等到晋人懈怠时,擒获两个晋人回来。
晋军十分惊慌,以为有伏兵,于是退兵屯驻在蒲县。
梁太祖派朱友宁军队一万人会合氏叔琮抵御晋,朱友宁想休整士兵等待,氏叔琮说:“敌人听说救兵到了必定会逃跑,跑了哪还有什么战功呢?”于是趁晚上出击晋人,晋人大败,追赶到太原。
梁太祖十分高兴地说:“攻破太原没有氏老不行。”不久军队中发生大瘟疫,氏叔琮班师,下命令说:“患病不能走的就烧死他。”患病的人害怕,都说没有病,于是率精兵殿后而返回石会,留下几个骑兵,把大将的旗帜树在高高的山冈上,晋兵疑心他们有埋伏,就不敢追击。
过了很久,移任保大军节度使。
唐昭宗迁到洛阳,拜为右龙武统军。
梁太祖派氏叔琮和李彦威等人杀唐昭宗,不久又杀了氏叔琮。
李彦威是寿州人。
年轻时跟随梁太祖,为人聪颖有悟性,善于揣摩人意。
梁太祖疼爱他,收养作儿子,冒姓朱,名叫友恭。
历任汝、颖二州刺史。
唐昭宗到洛阳,拜为右龙武统军。
当初,刘季述废黜唐昭宗,立皇太子李裕为天子。
唐昭宗恢复帝位,认为皇太子年幼无知,被贼人拥立,宽恕了他,恢复他过去的德王封爵。
唐昭宗从岐返回,梁太祖见李裕眉清目秀,讨厌他,对宰相崔胤说:“德王曾被刘季述立为天子,怎么能还活着呢?你告诉天子杀掉他。”崔胤上奏,唐昭宗不同意,有一天拿这事询问梁太祖,梁太祖说:“我怎敢说这事,崔胤想出卖我罢了/)”唐昭宗遭到洛阳,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我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想杀掉他?”于是哭起来,把指头咬出了血。
蒋玄晖全部告诉了梁太祖,梁太祖更加讨厌李裕。
这时,唐昭宗改年号为天佑,迁到柬都,这是受梁逼迫,而晋人、蜀人认为天佑这个年号不是唐建立的,不再称用它,只称天复.王建也传布檄文于天下,出兵讨伐梁。
梁太祖十分害怕,怕唐昭宗出奔到别的镇,率兵七万人到河中,暗中派敬翔到洛阳,告诉李彦威和氏叔琮等人,让他们杀掉唐昭宗。
八月壬辰,李彦威、氏叔琮率龙武兵守卫宫禁中,晚上二鼓时,率兵一百人叩官门上奏事情,夫人裴正一开门问道:“奏报事情怎能率兵进来?”龙武牙官史太杀掉裴正一,奔赴椒兰殿,问唐昭宗在哪里,唐昭宗正喝醉酒,起身逃跑,史太持剑追他,唐昭宗穿着单衣绕柱而逃,史太的剑刺中了他,唐昭宗死(:)讣告送到河中,梁太祖假装惊骇,倒在地上哭号,骂道:“你们这些奴才辜负了我,让我在后世背上恶名吗!”梁太祖到洛阳,把李彦威、氏叔琮流放到岭南,派张廷范杀了他们。
李彦威临刑时大呼道:“出卖我而杀人灭口,这合天理吗?”回头望着张廷范说:“尽力做吧,你也快赶上了。”于是被杀。
不久恢复他原来的姓名。
唐庄宗时,得到唐原来的宫人景姹,述说当李彦威等人杀唐昭宗时,各王宗属几百人都遇害,而挖了一个坑,一同埋在龙兴圭北,请求合为一个坟而改葬他们。
诏令以已故的濮王为首,按一品官礼节安葬。
李振字兴绪,他的祖父李抱真,任唐潞州节度使。
李振任唐金吾卫将军,拜台州刺史。
盗贼兴起于浙束,未能成行,于是西归。
经过梁,献计策干谒梁太祖,梁太祖留下他。
梁太祖兼领郓州,上表奏李振为节度副使。
李振到长安奏事,住在梁王在京城的官邸。
宦官刘季述策谋废黜唐昭宗,派他的侄子刘希正通过梁王府邸官吏程岩见李振说:“如今主上严酷急躁,诛杀无辜的人,中尉怕遭受灾祸,将要行废立大事,请求你和各位王府官吏同心协力安定中外,怎么样?”李振惊骇地说:“百岁奴仆也要事奉三岁的主人,你们敢这样做吗!如今梁王拥有百万军队,正依仗大义尊奉天子,你们不要做这种不吉利的事!”李振返回,刘季逑最终和程岩等人废黜唐昭宗,把他囚禁在东官,称为太上皇,立皇太子李裕为天子。
这时,梁太祖用兵于邢、沼二州问,刘季述伪造太上皇的制诰告知梁太祖,梁太祖犹豫不决,不知怎么做,李振说:“竖刁、伊戾作乱,成为想称霸的人的依托(:)如今宦官作乱,天子危急受屈辱,这是你仗义立功的时机。”梁太祖恍然大悟,于是拘囚刘季述的使臣,派李振到京师见崔胤,商量救出唐昭宗。
唐昭宗复位,梁太祖十分高兴,握着李振的手说:“你的计谋成功了!”王师范在青州向梁投降,派李振去替代王师范,王师范怀疑畏惧,不知所措,李振说:“难道不知道汉代的张绣吗?张绣和曹公为敌,但却不归附袁绍而归附曹公,是因为他知道曹公的志向远大,不因私仇杀人。
现在梁王正想成就大事业,难道会因过去的恩怨残害忠臣吗?”王师范的疑虑了然自解,于是西归梁。
唐昭宗迁到洛阳,李振往来于京师,朝臣们都对他侧目而视,李振见了他们就像无人一样。
稍有所怒,必定加以谴责贬斥。
因此李振一到京师,朝廷就必定有贬降官吏的事。
当时人把李振看作是鸥枭。
梁太祖杀唐昭宗,派李振到京师和朱友恭、氏叔琮商量。
唐昭宗死,梁太祖间李振应当怎样对待朱友恭等人,李振说:“过去晋朝司马氏杀魏的君主,同时杀掉成济,不这样,拿什么堵住天下人的嘴?”梁太祖于是归罪朱友恭等人而把他们杀了。
李振曾在咸通、干符年间举进士,连续考试不中,尤其愤恨唐的公卿,到裴枢等人被赐死于白马驿时,李振对梁太祖说:“这些人曾自称清流,可以把他们扔到黄河中,让他们变成浊流。”梁太祖笑着照办了。
梁太祖登位,累官迁户部尚书。
朱友珪时,以李振代敬翔任崇政院使。
唐庄宗灭梁入汴梁,李振拜见郭崇韬,郭崇韬说:“人称李振是一代奇才,我今天见了,不过是普通人罢了!”不久伏法被诛。
裴迪字升之,河东闻喜人。
为人聪明机敏,善于治理财赋,精通簿书。
唐司空裴璩判度支,征召他为出使巡官。
都统王铎镇守滑州,奏请裴迪任汴、宋、郓等州供军院使。
王铎任祖庸使,辟为租庸招纳使。
梁太祖镇守宣武,征召为节度判官。
梁太祖在各地用兵,常常留下裴迪调拨军需钱赋。
梁太祖于是在官府门前张榜,把军中事务留给自己处理,而把财货狱讼等一切事务交给裴迪。
梁太祖西攻岐州,王师范策谋袭击汴,派壮士苗公立送信到汴,暗中窥探虚实。
裴迪召苗公立询问束面的情况,苗公立变脸色,于是屏退旁人秘密追问他,完全了解了情况。
裴迪来不及上报,派朱友宁率兵巡视兖、郫二州,因此王师范虽然暗中作乱,但事情最终未能成功。
梁太祖从岐返回,将吏们都赐以“迎銮时赞功臣”,将吏们进见,梁太祖看着裴迪说:“‘时赞,的功劳,只有裴公具有,别的人不配承受。”裴迪入唐,累官迁太常卿。
梁太祖登位,召拜为右仆射,一年后请老归家,以司空退休,死在家中。
韦震字束卿,雍州万年人。
原名韦肇。
为人强悍机敏,能言善辩。
事奉梁太祖任都统判官。
申丛捉住秦宗权,想送到梁太祖那里,又想亲自献于京师,又想挟持秦宗权夺取他的军队。
梁太祖派韦震到蔡州察看,申丛派骑兵三百人迎接韦震,想杀掉他,韦震施计得以幸免。
回来报告梁太祖说:“申丛不值得担心,为他出谋划策的牙将裴涉,是个虚妄庸碌的人。”申丛后来果然被郭墦杀掉。
郭墦把秦宗权送到梁太祖那里,梁太祖想要张扬逭件事,请求向唐进献俘虏,唐朝廷因时溥攻破黄巢,只进献死者的左耳罢了,秦宗权不值得献俘,左拾遗徐彦枢也上疏请求就地斩决。
梁太祖派韦震到京师奏报事情,反复论争,最终把秦宗权作为俘虏献给京师,梁太祖感激他,上表举任他为节度副使。
唐昭宗到石门,梁太祖派韦震从虢州、略州由小路送表章到行宫,唐昭宗赐给他名字震。
粱太祖攻破充、郫二州后,就攻打昊,住清口大败。
梁太祖害怕各镇乘机算计自己,于是暗示杜洪、锺传、王师范、钱铿等人举荐自己任元帅,而且请求兼领郫州。
唐昭宗起初不答应,韦震极力辩白,敢于夸大言辞,语言多不恭敬,唐昭宗最终允许把郭州给梁,梁太祖于是兼领四镇,表奏韦震为郫州留后。
唐昭宗迁都洛阳,韦震入朝为河南尹、六军诸卫副使,因病成了哑巴,以太子太保辞官退休。
梁太祖接受禅让,改为太子太傅(:)梁末帝登位,加太师,死。
孔循,不知道他家世代是什么人。
从小孤苦,流落到汴州,富人李让得到他,收养作儿子。
梁太祖镇宣武,把李让作为养子,孔循于是冒姓朱。
稍稍长大后,在梁太祖营帐中供事,梁太祖儿子的乳母有喜爱他的,收养孔循作儿子,乳母的丈夫姓趟,孔循又冒姓为赵,名叫殷衡。
唐昭宗束迁到洛阳,梁太祖全部去掉天子手下的人,完全用梁王手下的人代替他们,任命王殷为宣徽使,孔循为副使。
孔循和蒋玄晖、张廷范等人共同参与杀死唐昭宗的阴谋,后来孔循和蒋玄晖有矛盾,唐哀帝登位,将要在南郊祭祀,孔循于是和王殷向梁太祖进谗言说:“蒋玄晖私下侍奉何太后,和张廷范等人事奉天子在郊外祭天,希望延长唐的国统。”梁太祖大怒。
这时,梁兵攻打寿春,大败而回,唐哀帝派裴迪犒劳军队,梁太祖见到裴迪,很愤怒,裴迪返回,唐哀帝不敢去郊外祭天。
封梁太祖焉魏王,备办九锡法物,梁太祖拒不接受。
蒋玄晖和宰相柳璨相继急驰到梁为自己开脱,柳璨说:“自古以来帝王的兴起,必定有封国,而唐之所以没有立即让位,是因为应当先建国,设九锡,然后纔禅让帝位。”梁太祖说:“我不由九锡而做天子,行吗?”柳壕害怕,飞驰离去。
梁太祖派孔循和王殷杀何皇后,又杀掉柳璨和蒋玄晖、张廷范等人,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
唐灭亡,在梁任职,为汝州防御使、左卫大将军、租庸使,方纔改姓孔,名叫循。
唐庄宗时,权知汴州。
唐明宗自从魏兵反叛后南逃,唐庄宗往东出汜水,孔循两面观望,派人在北门迎接唐明宗,在西门迎接唐庄宗,供给营帐牲口粮草,对两方礼节相同,而告诫他的人说:“先到的人让他进城。”唐明宗先到,于是接纳他进城。
唐明宗登位,任命为枢密使。
唐明宗到汴州,孔循留守东都,百姓有触犯酒曲法的,孔循杀了他的全家,唐明宗知道他们冤枉,于是诏令天下废除酒曲禁令,准许老百姓可以制造酒曲。
孔循为人表面温和谄媚而实际阴险狡猾,安重诲尤其亲近信用他,大凡孔循说的话,没有不采用的。
唐明宗曾打算让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安重诲拿这事问孔循,孔循说:“你是掌管国家机密的臣子,不宜和皇子联姻。”安重诲相信他,于是作罢。
而孔循暗中派人禀告唐明宗,请求把女儿嫁给皇子,唐明宗就让宋王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
安重诲从此开始憎恶他的为人,以孔循出任忠武军节度使,改任横海节度使,死于任上,年龄四十八岁,赠太尉。
孙德昭是盐州五原人。
父亲孙惟最,具有雄才大略。
黄巢攻陷长安,孙惟最率领乡里的子弟,得到义兵一千人,向南攻黄巢于咸阳,兴平州将认为他的行为很雄壮,把州兵两千人增派给他。
因为他参与破贼有功劳,拜为右金吾卫大将军。
朱玫在京师作乱,唐僖宗到兴元,孙惟最率兵攻击贼军。
累官升任墉州节度使,留在京师护卫。
墉州将吏到京城请求孙惟最到镇赴任,京师百姓几万人和神策军又拦路挽留他,不能出行,改为荆南节度使,在京师处理事务,分管神策军,号称“扈驾都”。
这时,京师动乱,百姓都靠他作为保障。
孙德昭因父亲恩荫被任为神策军指挥使。
光化三年,刘季述废唐昭宗,把他幽禁在束宫,宰相崔胤策谋恢复昭宗帝位,暗中派人寻求可以共同成就事业的义士,孙德昭于是和孙承诲、董从实响应崔胤,崔胤撕下衣襟书写结盟。
天复元年正月初一,还没有天亮,刘季述将要上朝,孙德昭茌路旁埋伏甲兵,拦击他的车马把他杀掉,孙承诲等人分别搜索他的全部余党。
唐昭宗听见外面喧哗,非常恐惧。
孙德昭驰马赶到,敲门说:“刘季述被杀了,皇帝应当复位!”何皇后呼唤道:“你可进献逆贼的头来!”孙德昭把刘季述的头扔进去。
不久孙承诲等人都取来刘季述余党的人头进献,唐昭宗相信了他们。
孙德昭打破门锁救出唐昭宗,登上丹凤楼复位,因功拜为静海军节度使,赐姓李,号称“扶倾济难忠烈功臣”,和孙承诲等人都拜为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凌烟合悬挂画像,都留在京师,号称“三使相”,恩宠无比。
这时,崔胤正打算诛杀唐的宦官,在外和梁交结作为依靠,而宦官也倚仗李茂贞作保护,梁、岐两方交相争斗。
冬十月,宦官韩全诲劫持唐昭宗到凤翔,孙承诲、董从实都随行,而孙德昭独亲附梁,于是率兵护卫崔胤以及百官保卫束街,催促梁兵西进,梁太祖颇为感激他亲附自己,拿龙凤剑、斗鸡纱送给他。
梁太祖到华州,孙德昭以军礼在路旁谒见。
梁太祖到京师,表奏孙德昭为同州留后,将要出行,京师百姓又请求把他留下,于是任为两街制置使。
梁兵包围凤翔,孙德昭把他的士兵八干人归属梁太祖,梁太祖更加感激他,让他先到洛阳,赐给…处上等住宅。
唐昭宗束迁,拜为左威卫上将军,因病免职。
梁太祖登位,用乌银带、官袍、笏板、名马赏赐他。
病稍痊愈,任命为左卫大将军。
梁末帝登位,拜为左金吾大将军而死。
孙承诲、董从实到凤翔,和宦官们一起都被杀死。
王敬莞是颖州汝阴人。
在州中做事,任牙将。
唐代末期,王仙芝等人在汝、颖二州间攻战劫掠,刺史不能抵御,王敬莞就替代他,拜为刺史。
王敬莞的状貌魁伟雄杰,而又沉勇有力,善于使用铁**,**重三十斤。
颖州与淮西是邻境,多次受到秦宗权进攻,奋力作战抵御秦宗权,秦宗权把河南各州全部攻陷,惟独壬敬萎不能攻克,因此颖州附近各州的百姓,都依仗王敬莞躲避贼人。
这时,各地残破,惟独颖州有二万户人口。
梁太祖进攻淮南,路经颖州,王敬莞供应梁兵十分丰厚,梁太祖非常高兴,表奏王敬莞为沿淮指挥使。
后来梁兵进攻昊,庞师古战死于清口,败兵逃回,经过颖州,大雪,士兵饥寒交迫,王敬莞于是沿淮河堆积柴草为其做粥供应他们,逃亡的士兵大多靠此活命,梁太祖表奏王敬莞为武宁军留后,又拜为节度使。
天佑三年,任左卫上将军。
梁太祖登位,王敬莞因病退休,后来死在家中。
蒋殷,小时候为王重盈的养子,冒姓王。
梁太祖攻取河中,因王氏的旧恩录用他的子孙,表奏蒋殷为牙将,梁太祖特别喜欢他。
唐迁都到洛阳,蒋殷任宣徽北院使。
梁太祖已经攻克襄阳,转而进攻淮南,还军时屯驻在正阳,唐哀帝派蒋殷犒劳军队。
这时,唐哀帝正要筹划在郊外祭天,蒋殷和枢密使蒋玄晖等人有矛盾,于是向梁太祖进谗言,说蒋玄晖等人教天子在郊外祭天,并等待助祭的诸侯以谋求复兴,梁太祖大怒,唐裒帝为此取消了郊外祭天。
这时,梁太祖将有杀君篡国的阴谋,何太后曾哭泣着叩头对蒋玄晖等人说:“梁王继位后,希望保全唐家母子。”蒋殷于是诬陷蒋玄晖等人曾私下侍候太后,梁太祖斩蒋玄晖和张廷范、柳璨等人,派蒋殷在积善宫杀掉太后。
唐哀帝下诏表示羞愧,自称因母后的缘故无法祭祀上天,于是最终没有郊祀。
平民朱友珪和蒋殷友善,朱友珪杀梁太祖自立,拜蒋殷为武宁军节度使。
梁末帝登位,以福王朱友璋代替蒋殷,蒋殷不受替代。
王瓒也是王氏的儿子,怕受蒋殷的连累,于是说蒋殷不是王氏的儿子,原本姓蒋。
梁末帝下诏削除他的官爵,恢复他的原姓,派牛存节讨伐他,蒋殷全族人自焚而死。
杂传第三十二
○刘知俊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人也。少事时溥,溥与梁相攻,知俊与其麾下二千人 降梁,太祖以为左开道指挥使。知俊姿貌雄杰,能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出诸将。 当是时,刘开道名重军中。历海、怀、郑三州刺史,从破青州,以功表匡国军节度 使。
邠州杨崇本以兵六万攻雍州,屯于美原。是时,太祖方与诸将攻沧州,知俊不 俟命,与康怀英等击败崇本,斩馘二万,获马三千匹,执其偏裨百人。李思安为夹 城攻潞州,久不下,太祖罢思安,拜知俊行营招讨使,未至潞,夹城已破,徙西路 行营招讨使,败邠、岐兵于幕谷。是时,延州高万兴叛杨崇本降梁,太祖遣知俊会 万兴,攻下丹、延、鄜、坊四州,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知俊功益高, 太祖性多猜忌,屡杀诸将,王重师无罪见杀,知俊益惧,不自安。太祖已下鄜、坊, 遣知俊复攻邠州,知俊以军食不给未行。
太祖幸河中,使宣徽使王殷召知俊。其弟知浣为亲军指挥使,间遣人告知俊以 不宜来。知俊遂叛,臣于李茂贞,以兵攻雍、华,执刘捍送于凤翔。太祖使人谓知 俊曰:“朕待卿至矣,何相负邪?”知俊报曰:“王重师不负陛下而族灭,臣非背 德,但畏死尔!”太祖复使语曰:“朕固知卿以此,吾诛重师,乃刘捍误我,致卿 至此,吾岂不恨之邪?今捍已死,未能塞责。”知俊不报,以兵断潼关。
太祖遣刘鄩、牛存节攻知俊,知俊遂奔于茂贞,茂贞地狭,无以处之,使之西 攻灵武。韩逊告急,太祖遣康怀英、寇彦卿等攻邠宁以牵之。知俊大败怀英于升平, 杀梁将许从实。茂贞大喜,以知俊为泾州节度使,使攻兴元,取兴、凤,围西县。 已而茂贞左右忌知俊功,以事间之,茂贞夺其军。知俊乃奔于蜀,王建以为武信军 节度使,使返攻茂贞,取秦、凤、阶、成四州。建虽待知俊甚厚,然亦阴忌其材, 尝谓左右曰:“吾老矣,吾且死,知俊非尔辈所能制,不如早图之!”而蜀人亦共 嫉之。知俊为人色黑,而其生岁在丑。建之诸子,皆以“宗”、“承”为名,乃于 里巷构为谣言曰:“黑牛出圈棕绳断。”建益恶之,遂见杀。
○丁会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也。少工挽丧之歌,尤能凄怆其声以自喜。后去为 盗,与梁太祖俱从黄巢。梁太祖镇宣武,以为宣武都押衙。光启四年,东都张全义 袭破河阳,逐李罕之,罕之召晋兵围河阳,全义告急。是时,梁军在魏,乃遣会及 葛从周等将万人救之。会等行至河阴,谋曰:“罕之料吾不敢渡九鼎,以吾兵少而 来远,且不虞吾之速至也。出其不意,掩其不备者,兵家之胜策也。”乃渡九鼎, 直趋河阳,战于沇水,罕之大败,河阳围解。大顺元年,梁军击魏,会及葛从周破 黎阳、临河,遂败罗弘信于内黄。梁军攻时溥于徐州,遣会别攻宿州,刺史张筠闭 城距守,会堰汴水浸其东,城坏,筠降。兗州硃瑾以兵万馀击单父,会及瑾战于金 乡,大败之。光化二年,李罕之叛晋,以潞州降梁。会自河阳攻晋泽州,下之。乃 以会为昭义军留后,会畏梁太祖雄猜,常称疾者累年。天复元年,太祖复起会为昭 义军节度使。昭宗遇弑,会与三军缟素发哀。梁军攻燕沧州,燕王守光乞师于晋, 晋人为攻潞州,会乃降晋。晋王以会归于太原,赐以甲第,位在诸将上。庄宗立, 以会为都招讨使。天祐七年,以疾卒于太原。唐兴,追赠太师。
○贺德伦
贺德伦,河西人也。少为滑州牙将。梁太祖兼领宣义,德伦从太祖征伐,以功 累迁平卢军节度使。贞明元年,魏州杨师厚卒,末帝以魏兵素骄难制,乃分相、澶、 卫三州建昭德军,以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三州仍为天雄军,以德伦为节度使。 遣刘鄩以兵六万渡河,声言攻镇定,王彦章以骑兵五百入魏州,屯金波亭以虞变; 分魏牙兵之半入昭德。租庸使遣孔目吏阅魏兵籍,检校府库。德伦促牙兵上道,牙 兵亲戚相决别,哭声盈途。效节军将张彦谋于其众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设法 残破之。况我六州旧为籓府,未尝远出河门,一旦离亲戚,去乡里,生不如死。” 乃相与夜攻金波亭,彦章走出。迟明,魏兵攻牙城,杀五百馀人,执德伦致之楼上, 纵兵大掠。
末帝遣供奉官扈异驰至魏谕彦,许以刺史。彦谓异曰:“为我报皇帝,三军不 负朝廷,朝廷负三军,割隶无名,所以乱耳。但以六州还魏,而诏刘鄩反兵,皇帝 可以高枕。”异还,言彦狂蹶不足畏,宜促鄩兵击之。末帝使人谕彦,以制置已定, 不可复易。使者三反,彦怒曰:“佣保兒敢如是邪!”乃召罗绍威故吏司空颋曰: “为我作奏,若复依违,则渡河虏之耳!”末帝优诏答之,言:“王镕死,镇人请 降,遣鄩以兵定镇州,非有佗也,若魏不便之,即召鄩还。”戒彦勿为朝廷生事。 彦乃以杨师厚镇魏州尝带招讨使,逼德伦论列之,末帝不许,谕以诏书,彦裂诏书 抵于地,曰:“愚主听人穿鼻,难与共事矣!”乃迫德伦降晋,德伦惶恐曰:“惟 将军命。乃遣牙将曹廷隐奉书庄宗。
庄宗入魏,德伦以彦逼己,遣人阴诉于庄宗,庄宗斩彦于临清而后入。徙德伦 为大同军节度使。行至太原,监军张承业留之。王檀攻太原,德伦麾下多奔檀,承 业惧德伦为变,杀之。
○阎宝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也。少为硃瑾牙将,瑾走淮南,宝降于梁。梁太祖时, 为诸军都虞候,常从诸将征伐,未尝独立战功。至末帝时,以宝为保义军节度使。 贞明三年,贺德伦以魏博降晋,晋军攻下洺、磁、相、卫,移兵围邢州。末帝遣捉 生都指挥使张温将五百骑救宝,温至内黄,遇晋军,乃降晋。晋遣温将所降梁军至 城下招宝,宝遂降晋。晋王拜宝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天平军节度使、 东南面招讨使,位在诸将上。梁、晋战胡柳,晋军败。庄宗欲引兵退保临濮,宝曰: “夫决胜料势,决战料情,情势既得,断在不疑。今梁兵窘蹙,其势可破;胜而骄 怠,其情可知。此不可失之时也。”庄宗谢曰:“微公,几败吾事。”乃整军复战, 遂败梁兵。十八年,晋军讨张文礼于镇州,以宝为招讨使。明年三月,宝战败,退 保赵州。惭愤发疽卒,追赠太师。晋天福中,追封太原王。
○康延孝
康延孝,代北人也。为太原军卒,有罪亡命于梁。末帝遣段凝军于河上,以延 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延孝见梁末帝任用群小,知其必亡,乃以百骑奔于唐。见庄 宗于朝城,庄宗解御衣、金带以赐之。拜延孝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 使。庄宗屏人问延孝梁事,延孝具言:“末帝懦弱。赵岩婿也,张汉杰妇家,皆用 事。段凝奸邪,以入金多为大将,自其父时故将皆出其下。王彦章,骁将也,遣汉 杰监其军而制之。小人进任,而忠臣勇士皆见疏斥,此其必亡之势也。”庄宗又问 梁计如何,曰:“臣在梁时,窃闻其议:期以仲冬大举,遣董璋以陕虢、泽潞之众 出石会以攻太原;霍彦威以关西、汝、洛之兵掠邢洺以趋镇定;王彦章以京师禁卫 击郓州;段凝以河上之军当陛下。”庄宗初闻延孝言梁必亡,喜,及闻其大举也, 惧,曰:“其将何以御之?”延孝曰:“梁兵虽众,分则无馀。臣请待其既分,以 铁骑五千自郓趋汴,出其不意,捣其空虚,不旬日,天下定矣。”庄宗甚壮其言。 后董璋等虽不出兵,而梁兵悉属段凝于河上,京师无备,庄宗卒用延孝策,自郓入 汴,凡八日而灭梁。以功拜郑州防御使,赐姓名曰李绍琛。二年,迁保义军节度使。
三年,征蜀,以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破凤州,取固镇,降兴州。与王衍战 三泉,衍败走,断吉柏江浮桥,延孝造舟以渡,进取绵州。衍复断绵江浮桥。延孝 谓招抚使李严曰:“吾远军千里,入人之国,利在速战。乘衍破胆之时,但得百骑 过鹿头关,彼将迎降不暇。若修缮桥梁,必留数日,使衍得闭关为备,则胜负未可 知也。”因与严乘马浮江,军士随之济者千馀人,遂入鹿头关,下汉州,居三日, 后军始至。衍弟宗弼果以蜀降。延孝屯汉州,以俟魏王继岌。
蜀平,延孝功为多。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位在延孝下,然特见重于郭崇韬。 崇韬有军事,独召璋与计议,而不问延孝,延孝大怒,责璋曰:“吾有平蜀之功, 公等仆HY相从,反俯首郭公之门,吾为都将,独不能以军法斩公邪?”璋诉于崇 韬,崇韬解璋军职,表为东川节度使,延孝愈怒曰:“吾冒白刃,犯险阻,以定两 川,璋有何功而得旄节!”因见崇韬言其不可。崇韬曰:“绍琛反邪?敢违吾节度!” 延孝惧而退。明年崇韬死,延孝谓璋曰:“公复俯首何门邪?”璋求哀以免。
继岌班师,命延孝以万二千人为殿,行至武连,闻硃友谦无罪见杀。友谦有子 令德在遂州,庄宗遣使者诏继岌即诛之。继岌不遣延孝,而遣董璋,延孝已自疑, 及璋过延孝军,又不谒,延孝大怒,谓其下曰:“南平梁,西取蜀,其谋尽出于郭 公,而汗马之劳,攻城破敌者我也。今郭公已死,我岂得存?而友谦与我俱背梁以 归唐者,友谦之祸次及我矣!”延孝部下皆友谦旧将,知友谦被族,皆号哭诉于军 门曰:“硃公无罪,二百口被诛,旧将往往从死,我等死必矣!”延孝遂拥其众自 剑州返入蜀,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驰檄蜀人,数日之间,众至五万。继 岌遣任圜以七千骑追之,及于汉州,会孟知祥夹攻之,延孝战败,被擒,载以槛车。 圜置酒军中,引槛车至坐上,知祥酌大卮从车中饮之而谓曰:“公自梁朝脱身归命, 遂拥节旄。今平蜀之功,何患富贵,而入此槛车邪?”延孝曰:“郭崇韬佐命之臣, 功在第一,兵不血刃而取两川,一旦无罪,阖门受戮。顾如延孝,何保首领。以此 不敢归朝耳!”任圜东还,延孝槛车至凤翔,庄宗遣宦者杀之。
译文
刘知俊宇希贤,是徐州沛县人。
年轻时事奉时溥,时溥和梁人相互攻战,刘知俊和他的部下二干人向梁投降,梁太祖任命他为左开道指挥使。
刘知俊容貌雄壮英迈,能够披甲上马,挥舞宝剑攻入敌阵,勇敢超出各将之上。
在这个时候,刘开道宅重军中。
历任海、坏、鄞三州刺史,跟随梁太祖攻破青州,因功表奏为匡国军节度使。
合州杨崇本率兵六万人进攻雍州,屯驻在美原。
这时,梁太祖正和各将进攻沧州,刘知俊不等命令,就和康怀英等人打败杨崇本,斩杀二万人,缴获战马三干匹,抓获偏将一百人。
李思安筑夹城进攻潞州,很久不能攻克。
梁太祖罢免李思安,拜刘知俊为行营招讨使,还未到潞州,夹城已被攻破,改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在幕谷打败郇、岐二州军队。
这时,延州高万兴背叛杨崇本向梁投降,梁太祖派刘知俊会同高万兴,攻克丹、延、墉、坊四州,加官检校太尉兼侍中,封为大彭郡王。
刘知俊的战功越来越高,梁太祖性格多猜忌,多次杀害将领们,王重师无罪被杀,刘知俊更加畏惧,不能安定。
梁太祖攻克郦、坊二州后,派刘知俊再次进攻那州,刘知俊因军粮供应不上没有成行。
梁太祖到河中,派宣徽使王殷召刘知俊。
他的弟弟刘知浣任亲军指挥使,暗中派人告诉刘知俊不宜前来。
刘知俊于是反叛,向李茂贞称臣,率兵进攻雍、华二州,抓获刘捍送到凤翔。
梁太祖派人对刘知俊说:“我待你够好了,为什么背叛我呢?”刘知俊回答说:“王重师没有对不住陛下却被灭族,我不是背叛你的恩德,只是怕死罢了!”梁太祖又派人告诉他说:“我固然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杀王重师,是刘捍误了我,致使你到这地步,我难道不悔恨此事吗?如今刘捍已死,不能搪塞责任。”刘知俊不回答,率兵截断潼关。
梁太祖派刘郡、牛存节进攻刘知俊,刘知俊于是逃奔到李茂贞处。
李茂贞的土地狭小,无处安置他,派他西攻灵武。
韩逊告急,梁太祖派康怀英、寇彦卿等人进攻郇宁来牵制他。
刘知俊在升平大败康怀英,杀梁将许从寅。
李茂贞十分高兴,任命刘知俊为泾州节度使,派他进攻兴元,攻取兴州、凤州,包围了西县。
不久李茂贞左右的人妒忌刘知俊的战功,藉事挑拨他们,李茂贞夺取了他的军队\)刘知俊于是逃奔到蜀,王建任命他为武信军节度使,派他回师进玫李茂贞,攻取秦、凤、阶、成四州。
王建虽然待刘知俊很好,但也暗中妒忌他的才能,曾对手下人说:“我老了,快死了,刘知俊不是你们所能控制的,不如尽早对付他!”而蜀人也都嫉恨他。
刘知俊脸色黑,而他的生年是丑年。
王建的各个子孙,都用“宗”、“承”取名,于是在里巷中编为歌谣说:“黑牛出圈棕绳断。”王建更加讨厌他,于是被杀。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
年轻时擅长哀挽歌辞,特别能使歌声凄怆动人而自我欣赏。
后来去做盗贼,和梁太祖一道都跟随黄巢。
梁太祖镇守宣武,任命他为宣武都押衙。
光启四年,东都张全义袭击攻破河阳,驱逐李罕之,李罕之召晋兵包围河阳,张全义告急。
这时,梁军在魏,于是派丁会和葛从周等人率领一万人救援。
丁会等人到达河阴,商议说:“李罕之预料我们不敢渡过九鼎,因为我们兵少而远道赶来,而且不会料到我们很快就到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兵家取胜的策略。”于是渡过九鼎,直奔河阳,在洗水作战,李罕之大败,河阳解围。
大顺元年,梁军攻打魏,丁会和葛从周攻破黎阳、临河,又在内黄打败罗弘信。
梁军在徐州攻击时溥,派丁会另外攻打宿州,刺史张筠关闭城门守御,丁会在汴水筑堰浸灌宿州束城,城墙垮塌,张筠投降。
充州朱瑾率兵一万多人袭击单父,丁会和朱瑾在金乡作战,大败朱瑾。
光化二年,李罕之背叛晋,在潞州向梁投降。
丁会从河阳进攻晋的泽州,攻克了它。
于是任命丁会为昭义军留后,丁会怕梁太祖多猜疑,几年来常常称病。
天复元年,梁太祖又起用丁会任昭义军节度使。
唐昭宗被杀,丁会和三军穿白衣致哀。
梁军进攻燕的沧州,燕王刘守光向晋求兵,晋人为他攻打潞州,丁会于是向晋投降。
晋王带着丁会回到太原,赐给他上等住宅,职位在诸将之上。
唐庄宗登位,任命丁会为都招讨使。
天佑七年,因病死于太原。
后唐立国,追赠太师<)贺德伦是河西人。
年轻时任滑州牙将。
梁太祖兼领宣义节度使,贺德伦随梁太祖征伐,因功累官升迁平卢军节度使。
贞明元年,魏州杨师厚死,梁末市因为魏州兵历来骄纵难以控制,于是分相、澶、卫三州建置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三州仍为天雄军,任命贺德伦为节度使。
派刘郡率兵六万人渡黄河,声称进攻镇定,王彦章率骑兵五百人进入魏州,屯驻金波亭以防变乱;分魏州牙兵一半人进入昭德军。
租庸使派孔目官审核魏州兵籍,检查核对仓库。
贺德伦催促牙兵上路,牙兵的亲属和他们相互诀别,哭声充满道路。
效节军将张彦同他的部下商议说:“朝廷因为我们军队强盛,仓库充实,设计使它残破。
何况我们六州过去是藩镇,不曾远出河门,一旦离开亲人,辞别乡里,活着不如死去。”于是一道在夜里进攻金波亭,王彦章逃出。
黎明,魏州兵进攻内城,杀死五百多人,抓获贺德伦送到楼上,放纵士兵大肆劫掠。
梁末帝派供奉官扈异驰马赶到魏州开导张彦,用刺史职位相许。
张彦对扈异说:“替我回报皇帝,三军士兵没有辜负朝廷,朝廷辜负了三军,分割六州没有道理,所以纔导致动乱。
只要把六州归还给魏,而诏令刘郡回师,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扈异返回,说张彦狂妄不值得惧怕,应催促刘郡的军队攻打他。
梁末帝派人晓谕张彦,说处置已经确定,不能再改变。
使臣多次往返,张彦发怒说:“奴仆小儿胆敢如此吗!”于是召罗绍威的旧官吏司空颁说:“替我写奏章,如果再反复不定,那就渡过黄河俘虏他们算了!”梁末帝下诏以好的言辞答复他,说:“王镕死后,镇州人请求投降,就派刘郭率兵平定镇州,没有别的原因,如果魏州觉得不便,就召刘郡回来。”告诫张彦不要给朝廷惹事。
张彦于是因杨师厚为魏州节度使时曾兼招讨使职,逼贺德伦论争这事,梁末帝不答应,用诏书向他说明,张彦撕破诏书扔到地上,说:“愚蠹的君主任人牵着鼻子走,难和他共事了!”于是逼迫贺德伦向晋投降,贺德伦惊惶恐惧地说:“谨遵将军的命令。”于是派牙将曹廷隐致书唐庄宗。
唐庄宗入魏州,贺德伦因张彦逼迫自己,派人暗中向唐庄宗诉苦,唐庄宗在临清杀掉张彦而后进入魏州。
改贺德伦任大同军节度使。
走到太原,监军张承业留下他。
王檀进攻太原,贺德伦的部下大多投奔王檀,张承业怕贺德伦变乱,杀了他。
间宝字琼美,是郓州人。
年轻时任朱瑾的牙将,朱瑾逃跑到淮南,间宝向梁投降。
梁太祖时,任诸军都虞候,常常跟随各将征伐,不曾独自立下战功。
到梁末帝时,任命合宝为堡羹里节度使。
贞明元年,贺德伦在魏博向晋投降,晋军攻克沼、磁、相、卫四州,移兵包围邢州。
梁末帝派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骑兵救援间宝,张温到达内黄,遇上晋军,于是向晋投降。
晋派张温带领投降的梁军到城下招降阎宝,间宝就向晋投降。
晋王拜间宝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职位在各将之上。
梁、晋在胡柳作战,晋军失败。
唐庄宗想退兵保守临濮,合实说:“取胜要估计形势,决战要估计军情,军情、形势已有了,决断在于不迟疑。
如今梁兵困窘危急,他的形势必可以破;打胜了就骄傲懈怠,这种军情一见可知。
这是不可失去的时机。”唐庄宗拜谢说:“要不是你,差一点坏了我的事。”于是整军再战,终于打败梁兵。
十八年,晋军在镇州讨伐张文礼,任命阎宝为招讨使。
第二年三月,合宝战败,退守趟州。
羞愧气愤引发瘫疽而死,追赠太师。
晋天福中,追封为太原王。
康延孝是代北人。
是太原的士兵,有罪逃亡到梁。
梁末帝派段凝驻军在黄河边,任命康延孝为左右先锋指挥使。
康延孝见梁末帝任用众多水人,知道他必定灭亡,于是率领一百骑兵投奔到唐。
在朝城进见唐庄宗,唐庄宗解下御衣、金带赐给他。
拜康延孝为博州刺史、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
唐庄宗屏退众人向康延孝询问梁的情况,康延孝陈述说:“銮末帝懦弱无能。
赵岩是其女婿,张汉杰是媳妇家的人,都专权用事。
段凝奸邪,因进献黄金多而任为大将,从他父亲时就有名的将领,地位反在他之下。
王彦章是骁勇的将领,派张漠杰监督他的军队而制约他。
进用小人,而忠臣勇士都被疏远排斥,这是梁必定灭亡的趋势。”唐庄宗又询问梁的计谋如何,回答说:“我在梁时,暗中听说他们的商议:约定在冬天十一月大举出兵,派董璋率领陕、虢、泽、潞的军队从石会出发以进攻太原;霍彦威率关西、汝、洛的军队掠地邢、沼以进抵镇、定;王彦章率京师禁卫军攻打鄣州;段凝率黄河边的军队抵挡陛下。”唐庄宗最初听康延孝说梁必定灭亡,很高兴。
到听说梁要大举出兵,害怕了,说:“那将怎样抵御他们呢?”康延孝说:“梁兵虽然人众,分开后就没有多余的人了。
我请求等他们分开后,率铁骑军五千人从鄣州奔赴汴州,出其不意,击其空虚无防之地,不过十天,天下就平定了。”唐庄宗觉得他的话十分豪壮。
后来董璋等人虽没有出兵,但梁兵全部归属段凝屯于黄河边,京师空虚无防,唐庄宗最终用康延孝的计策,从郓州攻入汴州,只八天就消灭了梁。
因功拜为郑州防御使,赐给姓名叫李绍琛。
二年,迁保义军节度使。
三年,征伐蜀,任命康延孝为先锋排阵斩斫使,攻破凤州,攻取固镇,降服兴州。
和王衍在三泉交战,王衍败逃,断吉柏江浮桥,康延孝造船渡河,进取绵州。
王衍又断绵江浮桥。
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们军队千里远来,进攻别人的国家,利在速战速决。
趁王衍胆破心惊的时机,只需有一百骑兵突过鹿头关,他们就会忙着迎降。
如果修缮桥梁,必定停留几天,嘻王衍得以闭关做准备,那胜负就不能预知了。”于是和李严乘马渡江,随他们渡江的军士有一下多人,于是入鹿头关,攻克汉州,住了三天,后面的军队纔赶到。
王衍的弟弟王宗弼果然在蜀投降。
康延孝屯驻在汉州,以等待魏王李继岌,,蜀平定,康延孝功劳最多。
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职位在康延孝之下,但特别受到郭崇韬的重用。
郭崇韬每有军务,单独召董璋和他商议,而不询问康延孝,康延孝大怒,斥责董璋说:“我有平定蜀的功劳,你们无能跟随后面,反而俯首于郭公门下,我是都将,难道不能按军法杀掉你吗?”董璋向郭崇韬陈诉,郭崇韬解除董璋的军职,表奏他为束川节度使,康延孝更加愤怒说:“我顶着弓矢刀刃,跋涉艰难险阻,平定两川,董璋有什么功劳能做节度使!”于是进见郭崇韬说这样不行。
郭崇韬说:“李绍琛反了吗?胆敢违背我的调度!”康延孝惧怕而退下。
第二年郭崇韬死去,康延孝对董璋说:“你又在哪家门下俯首事奉呢?”董璋请求哀怜而免祸。
李继岌回师,命令康延孝率一万二干人殿后,走到武连,听说朱友谦无罪被杀。
朱友谦有个儿子朱令德在遂州,唐庄宗派使臣诏李继岌就地杀掉化。
李继岌不派康延孝去,而派董璋去,康延孝已自起疑心,到董璋经过康延孝军旅时,又不拜见他,康延孝大怒,对他的部下说:“南面平定梁,西面攻取蜀,计谋全部出自郭公;而汗马功劳,攻城破敌的人是我。
如今郭公已死,我怎么能够活下来?而朱友谦和我都是背叛梁归附唐的人,朱友谦的祸依次轮到我了!”康延孝的部下都是朱友谦的旧将,获知朱友谦被灭族,都在军营门前号哭诉说:“朱公没有罪,二百口家人被杀,旧将往往跟着被杀死,我们死定了!”康延孝于是集合他的兵众从剑州返回蜀,自称为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
急速向蜀人传送檄文,几天之间,兵众达到五万人。
李继岌派任圜率七干骑兵追赶他们,在漠州追上,会合孟知祥夹攻他们,康延孝战败,被抓获,载于囚车上。
任圜在军中摆酒,引囚车到座上,孟知祥倒一大杯酒从车中给康延孝喝,而对他说:“你从梁朝脱身归顺唐,于是拥有军权。
如今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不怕没有荣华富贵,怎么反而被关进这个囚车了呢?”康延孝说:“郭崇韬是辅助帝王创业的臣子,功劳第一,武器没有沾血就攻取了两川,没有一点罪过,一时之间全家被杀。
至于像我康延孝,怎么能保住脑袋?因此不敢回到朝廷罢了!”任圜东回,康延孝的囚车到凤翔,唐莅宗派宦官杀了他。
杂传第三十三
○张全义
张全义,字国维,濮州临濮人也。少以田家子役于县,县令数困辱之,全义因 亡入黄巢贼中。巢陷长安,以全义为吏部尚书、水运使。巢贼败,去事诸葛爽于河 阳。爽死,事其子仲方。仲方为孙儒所逐,全义与李罕之分据河阳、洛阳以附于梁, 二人相得甚欢。然罕之性贪暴,日以寇钞为事。全义勤俭,御军有法,督民耕殖。 以故,罕之常乏食,而全义常有馀。罕之仰给全义,全义不能给,二人因有隙。罕 之出兵攻晋、绛,全义袭取河阳,罕之奔晋,晋遣兵助罕之,围全义甚急。全义乞 兵于梁,梁遣牛存节、丁会等以兵万人自九鼎渡河,击败罕之于沇水,晋军解去。 梁以丁会守河阳,全义还为河南尹。全义德梁出己,由是尽心焉。
是时,河南遭巢、儒兵火之后,城邑残破,户不满百,全义披荆棘,劝耕殖, 躬载酒食,劳民畎亩之间,筑南、北二城以居之。数年,人物完盛,民甚赖之。及 梁太祖劫唐昭宗东迁,缮理宫阙、府廨、仓库,皆全义之力也。全义初名言,唐昭 宗赐名全义。唐亡,全义事梁,又请改名,太祖赐名宗奭。太祖猜忌,晚年尤甚, 全义奉事益谨,卒以自免。
自梁与晋战河北,兵数败亡,全义辄搜卒伍铠马,月献之以补其缺。太祖兵败 蓚县,道病,还洛,幸全义会节园避暑,留旬日,全义妻女皆迫淫之。其子继祚愤 耻不自胜,欲剚刃太祖,全义止之曰:“吾为李罕之兵围河阳,啖木屑以为食,惟 有一马,欲杀以饷军,死在朝夕,而梁兵击之,得至今日,此恩不可忘也。”继祚 乃止。
尝有言全义于太祖者,太祖召全义,其意不测。全义妻储氏明敏有口辩,遽入 见,厉声曰:“宗奭,种田叟尔!守河南三十年,开荒斫土,捃拾财赋,助陛下创 业,今年齿衰朽,已无能为,而陛下疑之,何也?”太祖笑曰:“我无恶心,妪勿 多言。”全义事梁,累拜中书令,食邑至万三千户,兼领忠武陕虢郑滑河阳节度使、 判六军诸卫事、天下兵马副元帅,封魏王。
初,全义为李罕之所败,其弟全武及其家属为晋兵所得,晋王给以田宅,待之 甚厚,全义常阴遣人通问于太原。及梁亡,庄宗入汴,全义自洛来朝,泥首待罪, 庄宗劳之曰:“卿家弟侄,幸复相见。全义俯伏感涕。年老不能进趋,遣人掖扶而 登,宴犒尽欢,命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皆兄事之。全义因去梁所赐名,请复其故 名。而全义犹不自安,乃厚赂刘皇后以自托。
初,梁末帝幸洛阳,将祀天于南郊而不果,其仪仗法物犹在,全义因请幸洛阳, 白南郊仪物已具。庄宗大悦,加拜全义太师、尚书令。明年十一月,庄宗幸洛阳, 南郊而礼物不具,因改用来年二月,然不以前语责全义。以皇后故,待之愈厚,数 幸其第,命皇后拜全义为父,改封齐王。
初,庄宗灭梁,欲掘梁太祖墓,斫棺戮尸。全义以谓梁虽仇敌,今已屠灭其家, 足以报怨,剖棺之戮,非王者以大度示天下也。庄宗以为然,铲去墓阙而已。
全义监军尝得李德裕平泉醒酒石,德裕孙延古,因托全义复求之。监军忿然曰: “自黄巢乱后,洛阳园宅无复能守,岂独平泉一石哉!”全义尝在巢贼中,以为讥 己,固大怒,奏笞杀监军者,天下冤之。其听讼,以先诉者为直,民颇以为苦。
同光四年,赵在礼反于魏,元行钦讨贼无功,庄宗欲自将讨之,大臣皆谏以为 不可,因言明宗可将。是时,郭崇韬、硃友谦皆已见杀,明宗自镇州来朝,处之私 第,庄宗疑之,不欲遣也。群臣固请,不从;最后全义力以为言,庄宗乃从。已而 明宗至魏果反,全义以忧卒,年七十五,谥曰忠肃。
子继祚,官至上将军。晋高祖时,与张从宾反于河阳,当族诛。而宰相桑维翰 以其父珙尝事全义有恩,乞全活之,不许,止诛继祚及其妻子而已。
○硃友谦
硃友谦,字德光,许州人也。初名简,以卒隶渑池镇,有罪亡去,为盗石濠、 三乡之间,商旅行路皆苦之。久之,去,为陕州军校。陕州节度使王珙,为人严酷, 与其弟珂争河中,战败,其牙将李璠与友谦谋,共杀珙,附于梁,太祖表璠代珙。 璠立,友谦复以兵攻之,璠得逃去,梁太祖又表友谦代璠。梁兵西攻李茂贞,太祖 往来过陕,友谦奉事尤谨,因请曰:“仆本无功,而富贵至此,元帅之力也。且幸 同姓,愿更名以齿诸子。”太祖益怜之,乃更其名友谦,录以为子。太祖即位,徙 镇河中,累迁中书令,封冀王。
太祖遇弑,友珪立,加友谦侍中,友谦虽受命,而心常不平。已而友珪使召友 谦入觐,友谦不行,乃附于晋。友珪遣招讨使韩勍将康怀英等兵五万击友谦。晋王 出泽、潞以救之,遇怀英于解县,大败之,追至白迳岭,夜秉炬击之,怀英又败, 梁兵乃解去。友谦醉寝晋王帐中,晋王视之,顾左右曰:“冀王虽甚贵,然恨其臂 短耳!”
末帝即位,友谦复臣于梁而不绝晋也。贞明六年,友谦遣其子令德袭同州,逐 节度使程全晖,因求兼镇。末帝初不许,已而许之,制命未至,友谦复叛,始绝梁 而附晋矣。末帝遣刘鄩等讨之,鄩为李存审所败。晋封友谦西平王,加守太尉,以 其子令德为同州节度使。
庄宗灭梁入洛,友谦来朝,赐姓名曰李继麟,赐予巨万。明年,加守太师、尚 书令,赐铁券恕死罪。以其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忠武军节度使,诸子及其将 校为刺史者十馀人,恩宠之盛,时无与比。是时宦官、伶人用事,多求赂于友谦, 友谦不能给而辞焉,宦官、伶人皆怒。唐兵伐蜀,友谦阅其精兵,命其子令德将以 从军。及郭崇韬见杀,伶人景进言:“唐兵初出时,友谦以为讨己,阅兵自备。” 又言:“与崇韬谋反。”且曰:“崇韬所以反于蜀者,以友谦为内应。友谦见崇韬 死,谋与存乂为郭氏报冤。”庄宗初疑其事,群伶、宦官日夜以为言。友谦闻之大 恐,将入朝以自明,将吏皆劝其毋行。友谦曰:“郭公有大功于国,而以谗死,我 不自明,谁为我言者!”乃单车入朝。景进使人诈为变书,告友谦反。庄宗惑之, 乃徙友谦义成军节度使,遣硃守殷夜以兵围其馆,驱友谦出徽安门外,杀之,复其 姓名。诏魏王继岌杀令德于遂州,王思同杀令锡于许州,夏鲁奇族其家属于河中。 鲁奇至其家,友谦妻张氏率其宗族二百馀口见鲁奇曰:“硃氏宗族当死,愿无滥及 平人。”乃别其婢仆百人,以其族百口就刑。张氏入室取其铁券示鲁奇曰:“此皇 帝所赐也,不知为何语!”鲁奇亦为之惭。
友谦死,其将史武等七人皆坐友谦族诛,天下冤之。
○袁象先
袁象先,宋州下邑人,唐南阳王恕己之后也。父敬初,梁太府卿、驸马都尉, 尚太祖妹,是为万安大长公主。象先以梁甥为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历宿、 洺、陈三州刺史。太祖即位,累迁左龙武统军、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太祖遇弑,友珪立。末帝留守东都,以大事谋于赵岩,岩曰:“此事如反掌耳, 但得招讨杨令公一言谕禁军,则事可成。”末帝即遣人之魏州,以谋告杨师厚,师 厚遣裨将王舜贤至洛阳与象先谋,象先许诺。是时,龙骧军将刘重遇戍于怀州,以 其军作乱,友珪遣霍彦威击败于鄢陵,其馀兵奔散,捕之甚急。末帝即召龙骧军在 东京者告之曰:“上以重遇故,欲尽召龙骧军至洛而诛之。”乃伪为友珪诏书示之, 龙骧军恐惧,不知所为,因告之曰:“友珪弑父与君,天下之贼也!尔能趋洛阳擒 之,以其首祭先帝,则所谓转祸而为福也。”军士踊跃曰:“王言是也。”末帝即 驰奏,言:“龙骧军反。”象先闻之,即引禁军千人入宫攻友珪,友珪死。末帝即 位,拜象先镇南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封尹、判在京马步军诸军事。贞 明四年,为平卢军节度使,徙镇宣武。
象先为梁将,未尝有战功,徒以甥故掌亲军。及诛友珪,有功于末帝。在宋州 十馀年,诛敛其民,积贷千万。庄宗灭梁,象先来朝洛阳,辇其资数十万,赂唐将 相、伶官、宦者及刘皇后等,由是内外翕然称其为人。庄宗待之甚厚,赐姓名为李 绍安,改宣武军为归德军,曰:“归德之名,为卿设也。”遣之还镇。是岁卒,年 六十,赠太师。
象先二子,正辞官至刺史,泬周世宗时为横海军节度使。象先平生所积财产数 千万,邸舍四千间,其卒也,不以分诸子,而悉与正辞。正辞初以父任为飞龙副使。 唐废帝时,献钱五万缗,领衢州刺史。晋高祖入立,复献五万缗,求为真刺史。拜 雄州刺史,州在灵武之西,吐蕃界中。正辞惮,不欲行,复献钱数万,乃得免。正 辞不胜其忿,以衣带自经,其家人救之而止。出帝时,又献钱三万缗、银万两,出 帝怜之,欲与一内郡,未及而卒。
正辞积钱盈室,室中尝有声如牛,人以为妖,劝其散积以禳之。正辞曰:“吾 闻物之有声,求其同类尔,宜益以钱,声必止。”闻者传以为笑。
○硃汉宾
硃汉宾,字绩臣,亳州谯人也。其父元礼为军校,从梁军战,殁于清口。汉宾 为人有胆力,梁太祖以其父死战,怜之,以为养子。是时,梁方东攻兗、郓,郓州 硃瑾募其军中骁勇者,黥双雁于其颊,号“雁子都”。太祖闻之,乃更选勇士数百 人,号“落雁都”,以汉宾为指挥使。及汉宾贵,人犹以为“硃落雁”。汉宾事梁 为天威军使,历磁滑宋亳曹五州刺史、安远军节度使。庄宗灭梁,罢汉宾为右龙武 统军,待之颇薄。后庄宗因出游幸其第,汉宾妻有色而惠,因侍左右,进酒食,奏 歌舞,庄宗欢甚,留至夜漏二更而去,汉宾自此有宠。初,汉宾在梁也,与硃友谦 俱为太祖养子,而友谦年长,汉宾以兄事之。其后梁亡,汉宾数寓书友谦,友谦不 答,汉宾衔之。其后友谦见族,人皆以为汉宾有力。明宗入立,以汉宾为庄宗所厚, 恶之,以为右卫上将军。安重诲用事,汉宾依附之,相为婚姻,由是复得为昭义军 节度使。重诲死,汉宾罢为上将军,遂以太子少保致仕。汉宾为将,未尝有战功, 而临政能守法,好施惠,人颇爱之。清泰二年卒,年六十四。晋高祖时,赠太子少 傅,谥曰贞惠。
○段凝
段凝,开封人也。初名明远,后更名凝。为渑池主簿。其父事梁太祖,以事坐 徙。后凝弃官,亦事太祖,为军巡使。又以其妹内太祖,妹有色,后为美人。凝为 人憸巧,善窥迎人意,又以妹故,太祖渐亲信之,常使监诸军。为怀州刺史,梁太 祖北征,过怀州,凝献馈甚丰,太祖大悦。过相州,相州刺史李思安献馈如常礼, 比凝为薄,太祖怒,思安因以得罪死。迁凝郑州刺史,使监兵于河上。李振亟请罢 之,太祖曰:“凝未有罪。”振曰:“待其有罪,则社稷亡矣!”然终不罢也。
庄宗已下魏博,与梁相距河上。梁以王彦章为招讨使,凝为副。是时,末帝昏 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用事,凝依附岩等为奸。彦章为招讨使,三日,用奇计破 唐德胜南城。而凝与彦章各自上其功,岩等从中匿彦章功状,悉归其功于凝。凝因 纳金岩等,求代彦章,末帝惑岩等言,卒以凝为招讨使,军于王村。是时,唐已下 郓州,凝乃自酸枣决河东注郓,以隔绝唐军,号“护驾水”。庄宗自郓趋汴,汴兵 悉已属凝,京师无备,乃遣张汉伦驰驲召凝于河上,汉伦中道坠马,伤不能进。已 而梁亡,凝率精兵五万降唐,庄宗赐以锦袍、御马。明日,凝奏:“故梁奸人赵岩、 张汉杰等十馀人侮弄权柄,残害生灵,请皆族之。”凝出入唐朝无隗色,见唐将相 若倡优,因伶人景进纳赂刘皇后,以求恩宠。庄宗甚亲爱之,赐姓名曰李绍钦,以 为泰宁军节度使。居月馀,用库钱数十万,有司请责其偿,庄宗释之。郭崇韬固请, 以为不可,庄宗怒曰:“朕为卿所制,都不自由!”终释之。
庄宗遣李绍宏监诸将备契丹,凝军瓦桥关,以谄事绍宏,绍宏数荐凝可大用, 郭崇韬每以为不可。迁武胜军节度使。赵在礼反,绍宏请以凝招讨,庄宗使凝条奏 方略,凝所请偏裨,皆其故党,庄宗疑之,乃止。明宗即位,勒归田里。明年,长 流辽州,赐死。
○刘
刘,汴州雍丘人也,世为宣武军牙将。梁太祖镇宣武,以军卒补队长,稍 以战功迁牙将,为襄州都指挥使。山南节度使王班为乱军所杀,乱军推为留后, 伪许之,明日飨士于庭,伏甲幕中,酒半,擒为乱者杀之。会梁遣陈晖兵亦至, 襄州平,以功拜复州刺史,徙亳、安二州。末帝时,为晋州观察留后,凡八年,日 与晋人交战。庄宗灭梁,来朝,庄宗劳之曰:“刘侯亡恙,尔居晋阳之南鄙久矣, 不早相闻,今日见访不其晚邪?”顿首谢罪,遣还镇,遂以为节度使,徙镇安远。 天成元年,以史敬镕代之,还京师,未至,拜武胜军节度使,以疾卒于道中,赠 侍中。
○周知裕
周知裕,字好问,幽州人也。为刘仁恭骑将,仁恭为其子守光所囚,知裕去事 守光兄守文。守光又攻杀守文,乃与张万进立守文子延祚而事之。守光又杀廷祚, 以其子继威代之。万进杀继威,与知裕俱奔于梁。梁太祖得知裕喜甚,为置归化军, 以知裕为指挥使,凡与晋战所得,及兵背晋而归梁者,皆以隶知裕。梁、晋相拒河 上十馀年,其摧坚陷阵,归化一军为最,然知裕位不过刺史。庄宗入汴,知裕与段 凝军河上,闻梁已亡,欲自杀,为宾客故人止之,乃降唐。庄宗尤宠待之,诸将嫉 其宠,因猎射之,知裕走以免。庄宗为杀射者,以知裕为房州刺史。明宗时,历绛、 淄二州刺史,迁宿州团练使、安州留后。所居皆有善政。安州近淮,俗恶病者,父 母有疾,置之佗室,以竹竿系饮食委之,至死不近。知裕深患之,加以教道,由是 稍革。罢为右神武统军。应顺中卒,赠太傅。
○陆思鐸
陆思鐸,澶州临黄人也。少事梁为宣武军卒,以善射知名。累迁拱辰左厢都指 挥使,领恩州刺史。梁、晋相拒河上,思鐸镂其姓名于箭筈以射晋军,而矢中庄宗 马鞍,庄宗拔矢,见思鐸姓名,奇之。其后灭梁,思鐸谒见,庄宗出其矢以示之, 思鐸伏地请死,庄宗慰而起之,拜龙武右厢都指挥使。晋高祖时,为陈、蔡二州刺 史。卒年五十四。思鐸在陈州,有善政,临终戒其子曰:“陈人爱我,我死则葬焉。” 遂葬于陈州。
译文
张全义字国维,是濮州临濮人。年轻时以农家子弟在县里服役,县令多次侮辱他,张全义于是逃到黄巢贼军中。
黄巢攻陷长安,任命张全义为吏部尚书、水运使。
黄巢贼军被打败,逃到河阳追随诸葛爽。
诸葛爽死,事奉他的儿子诸葛仲方。
谴葛仲方被孙儒驱逐,张全义和李罕之分别占据河阳、洛阳而归附于梁,两人相处很好。
但李罕之性格贪婪暴烈,天天以劫掠为事。
张全义勤俭节约,治军有法,督促百姓耕田养殖。
因此,李罕之常常缺食,而张全义常有节余。
李罕之仰仗张全义供给他,张全义不能供给,两人因而有了矛盾。
李罕之出兵进攻晋、绛二州,张全义袭取河阳,李罕之投奔晋,晋派兵救助孪罕之,围攻张全义很急。
张全义向梁求兵,梁派牛存节、丁会等人率兵一万人从九鼎渡过黄河,在洗水打败李罕之,晋军解围离去。
梁派丁会守河阳,张全义回师任河南尹。
张全义感激梁救出自己,因此对梁尽心尽力。
这时,河南遭受黄巢、孙儒的兵火蹂躏之后,城邑残破不全,全县不到一百户,张全义披剂斩棘,鼓励耕作养殖,亲自带着酒食,在田问慰劳百姓,修筑南、北二城让他们居住。
数年后,人口兴盛物资齐备,老百姓十分信赖他。
到梁太祖劫持唐昭宗束迁,修缮治理宫殿、官府、仓库,都是张全义出的力。
张全义原名张言,唐昭宗赐名张全义。
唐灭亡,张全义事奉梁,又请求改名,梁太祖赐名张宗奭。
梁太祖性格猜忌,晚年尤其严重,张全义事奉他更加谨慎,最终以此免祸。
自从梁和晋在河北作战,军队多次败逃,张全义就收聚士兵镗甲战马,月月进献以补充不足。
梁太祖在蓓县兵败,路上患病,返回洛阳,到张全义的会节园避暑,住了十天,张全义的妻子女儿都被迫与其淫乱。
他的儿子张继祚愤恨羞耻不能控制自己,想刺死梁太祖,张全义制止他说:“我被李罕之的军队包围在河阳,以木屑为食,只有一匹马,准备杀掉作军粮,死在朝夕之间,但梁兵救出我们,得以活到现在,这种恩不能忘。”张继祚纔作罢。
曾有人对梁太祖谈起张全义,梁太祖召张全义,他的用意无法预料。
张全义的妻子储氏聪明机敏有口才,急忙进见,严厉地说:“张宗奭不过是种田老翁罢了!守河南三十年,开荒种地,聚积财赋,协助陛下创业,如今已老道无用,已经没有作为了,而陛下疑心他是为什么呢?”梁太祖笑着说:“我没右恶意,你不要多说了。”张全义在梁做官,累拜中书令,食邑达一万三干卢,兼领忠武陕虢郑滑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天下兵马副元帅,封为魏王。
当初,张全义被李罕之打败,他的弟弟张全武和他的家属被晋兵抓获,晋王供给他们田宅,待他们很好,张全义常常暗中派人到太原通消息。
到梁灭亡,唐庄宗进入汴梁,张全义从洛阳来朝见,以泥糊头等待治罪,唐庄宗安慰他说:“你家弟侄,有幸又相见了。”张全义伏地流涕。
年老不能上前跪拜,派人扶着他登廷,犒赏饮宴竭尽欢乐,命皇子李继岌、皇弟李存纪等人都把他当哥哥对待。
张全义于是不用梁赐给的姓名,请求恢复他的原名。
而张全义还不能安心,于是重金贿赂刘皇后,把自己托付给她。
当初,梁末帝到洛阳,准备在南郊祭天而未成,当时的仪仗法物还在,张全义于是请庄宗驾临洛阳,说南郊仪仗法物已准备好。
唐庄宗非常高兴,加拜张全义为太师、尚书令。
第二年十一月,唐庄宗到洛阳,在南郊祭天但礼器法物没准备好,于是改在来年二月,但不用过去的话责备张全义。
因为皇后的缘故,对他更好,多次到他的府第,命皇后拜张全义为父亲,改封为齐王。
当初,唐庄宗消灭梁,打算挖梁太祖的坟墓,开棺毁尸。
张全义认为梁虽是仇敌,但现在已经将他全家灭掉,足够报仇了,开棺戮尸,不是帝王以大度昭示天下的做法。
唐庄宗认为对,只是铲去墓前双阙罢了。
张全义的监军曾得到李德裕平泉山庄的醒酒石,李德裕的孙子李延古,于是托张全义再次索回。
监军气忿地说:“自从黄巢作乱以后,洛阳园宅不再能保,哪只是平泉山庄一个石头呢!”张全义曾在黄巢贼军中,认为这是讥讽自己,因而大怒,上奏鞭杀监军,天下的人都认为冤枉。
他处理狱讼,以首先申诉的有理,老百姓颇感痛苦。
同光四年,赵在礼在魏反叛,元行钦讨贼无功,唐庄宗想亲自率兵讨伐,大臣们都谏阻认为不行,于是说唐明宗可以率兵。
这时,郭崇韬、朱友谦都已被杀,唐明宗从镇州前来朝见,张全义将他安置在自己家中,唐庄宗怀疑他,不想派他击讨伐。
群臣坚持请求,不答应;最后张全义竭力辩说,唐庄宗纔答应。
不久唐明宗到魏后果然反叛,张全义忧虑而死,时年七十五岁,赐谧号忠肃。
其子张继祚,官做到上将军。
晋高祖时,和张从实在河阳反叛,罪该灭族。
而宰相桑维翰因他的父亲桑珙曾事奉张全义,于他有恩,请求保全他们,不答应,但只是杀掉张继祚和他的妻子儿女罢了。
朱友谦字德光,是许州人。
原名朱简,在渑池镇当兵,有罪逃离,在石濠、三乡之间做盗贼,过往的商人旅客都深受其苦。
遇了很久,离去为陕州军校。
陕州节度使王珙,为人严刻残酷,和他的弟弟王珂争夺河中,战败,他的牙将李墦和朱友谦策划,共同杀掉王珙,归附梁,梁太祖表奏李墦代替王珙。
李墦立为节度使,朱友谦又率兵进攻他,李墦得以逃离,梁太祖又表奏朱友谦代替李墦。
梁兵西攻李茂贞,梁太祖往来经过陕州,朱友谦事奉他尤其谨慎,于是请求说:“我本来没有功劳,而富贵到这步,都是元帅的力量!而且有幸和你同姓,希望更改名字以便排在你的儿子中。”梁太祖更加喜爱他,于是把他的名字改为朱友谦,收作儿子。
梁太祖即位,改任河中节度使,积官升任中书令,封为冀王。
梁太祖被杀,朱友珪即位,加封朱友谦为侍中,朱友谦虽接受任命,但心中常常不平。
不久朱友珪派人召朱友谦入朝进见,朱友谦不去,于是归附于晋。
朱友珪派招讨使韩肋率康怀英等的军队五万人攻打朱友谦。
晋王出泽、潞二州救援他,在解县遇上康怀英,大败康怀英,追到白径岭,晚上打着火炬攻打他,康怀英又被打败,梁兵纔解围离去。
朱友谦醉后睡在晋王的营帐中,晋王见了,望着他手下的人说:“冀王虽然大贵,但遣憾手臂太短了!”梁末帝即位,朱友谦又向梁称臣而不和晋绝交。
贞阴六年,朱友谦派他的儿子朱令德袭取同州,驱逐节度使程全晖,于是请求兼领同州。
梁末帝最初不答应,不久答应了,诏命还没到,朱友谦又反叛了,又和梁绝交而归附晋。
梁末帝派刘郭等人讨伐他,刘郭被李存审打败。
晋封朱友谦为西平王,加官守太尉,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同州节度使。
唐庄宗消灭梁入洛阳,朱友谦前来朝见,赐姓名叫李继麟,赏赐财物不计其数。
第二年,加官守太师、尚书令,赐给铁券赦免死罪。
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遂州节度使,朱令锡为忠武军节度使,其余儿子和他的将校们做刺史的有十多人,恩宠之盛,当时无人可比。
这时,宦官、乐官专权,多向朱友谦索求财物,朱友谦不能满足而推辞,宦官、乐官都生气了。
唐兵伐蜀,朱友谦检阅他的精兵,令他的儿子朱令德率兵从军。
到郭崇韬被杀,乐官景进说:“唐兵最初出征时,朱友谦以为是讨伐自己,检阅军队作防备。”又说:“和郭崇韬谋反。”进而说:“郭崇韬之所以在蜀反叛,是把朱友谦作为内应。
朱友谦见郭崇韬死了,谋划和李存火一道替郭氏报仇。”唐庄宗最初怀疑逭事,乐官、宦官们经常说他的坏话。
朱友谦听说后十分恐惧,准备进朝为自己辩明是非,将吏们都劝他不要去。
朱友谦说:“郭公对国家有大功,却因别人说坏话而死,我不替自己辩白,谁为我说话!”于是单车进朝。
景进派人伪造叛变的书信,诬告朱友谦谋反。
唐庄宗疑惑,于是改朱友谦任义成军节度使,派朱守殷晚上率兵包围他的住所,把朱友谦赶出徽安门外,杀了他,恢复他的姓名。
诏魏王李继岌在遂州杀死朱令德,王思同在许州杀死朱令锡,夏鲁奇在河中把他的家属杀掉。
夏鲁奇到朱友谦家,朱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他的宗族雨百多人见夏鲁奇说:“朱氏宗族应当处死,希望不要滥杀平民。”于是和奴婢仆人一百人告别,率领宗族一百人就刑。
张氏进屋敢出铁券给夏鲁奇看,说:“这是皇帝颁赐的,不知写的什么话!”夏鲁奇也为此羞愧。
朱友谦死后,他的将领史武等七人都因朱友谦牵连被灭族,天下的人都认为他们冤枉。
袁象先是宋州下邑人,唐南阳王袁恕己的后代。
父亲袁敬初,是梁太府卿、驸马都尉,娶梁太祖的妹妹,这就是万安大长公主。
袁象先因为是梁王的外甥,任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历任宿、沼、陈三州刺史。
梁太祖即位,屡经升迁至左龙武统军、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梁太祖被杀,朱友珪即位。
梁末帝留守东都,以大事和趟岩商量,赵岩说:“这事易如反掌,只须有招讨使杨令公一句话晓谕禁军,就可成事。”梁末帝就派人到魏州,把计谋告诉杨师厚,杨师厚派副将王舜贤到洛阳和袁象先商议,袁象先答应了。
这时,龙壤军大将刘重遇在怀州戍守,率领他的军队作乱,朱友珪派霍彦威在鄢陵打败他,其残余的士兵逃散,追捕他们很紧。
梁末帝于是召集在束京的龙壤军告诉他们说:“皇上因刘重遇的缘故,打算全部召龙酿军到洛阳杀掉他们。”于是伪造朱友珪的诏书给他们看,龙骏军恐惧,不知所措,就告诉他们说:“朱友珪杀害父亲和君主,是天下的叛贼!你们如能赴洛阳擒获他,拿他的头祭祀先帝,那就是人们说的转祸为福了。”军士们欢呼踊跃,说:“你的话说得对。”梁末帝随即驰马上奏,说:“龙骏军反了。”袁象先听说后,就率禁军一千人造宫攻打朱友珪,朱友珪死。
梁末帝即位,拜袁象先为镇南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封尹、兼在京马步军诸军事。
贞明四年,任平卢军节度使,改宣武节度使。
袁象先任梁将,不曾有战功,只因为是梁王外甥的缘故掌管禁军。
到诛杀朱友珪时,对梁末帝有功。
在宋州十多年,搜刮他的百姓,积聚财货上千万。
唐庄宗消灭梁,袁象先来洛阳朝见,用车载着数十万家产,贿赂唐的将相、乐官、宦官和刘皇后等人,从此朝廷内外都同声称赞他的为人。
唐庄宗待他很好,赐姓名叫李绍安,改宣武军为归德军,说:“归德这个名称,是为你取的。”派他返回节镇。
这年死去,年龄六十岁,赠太师。
袁象先有两个儿子,袁正辞官做到刺史,袁义在周世宗时任横海军节度使。
袁象先平生积聚的财产数千万,房舍四千间,他死时,不拿来分给各个儿子,而全部给了袁正辞。
袁正辞最初以父亲恩荫被任为飞龙副使。
唐废帝时,献钱五万缉,兼任衢州刺史。
晋高祖入京师即位,又献钱五万缙,求做真刺史。
拜为雄州刺史,州城在灵武西面,吐蕃界内。
袁正辞害怕,不想去,又献钱数万,纔得以免职。
袁正辞忿恨到极点,用衣带上吊自杀,直至家人来救他,纔作罢。
晋出帝时,又献钱三万缙、银一万两,晋出帝可怜他,想给他一个内地州郡,没来得及赴任就死了。
袁正辞积钱满屋,屋中曾有声音如牛叫一样,人们以为是妖怪,劝他散财以消灾。
袁正辞说:“我听说物类发出声音,不过是在寻求它的同类罢了,应当增加钱财,声音就必定停止。”听到的人都传为笑话。
朱汉宾字绩臣,毫州谯县人。
父亲朱元礼任军校,跟随梁军作战,在清口阵亡。
朱漠宾为人有胆量勇力,梁太祖因他的父亲战死,哀怜他,把他收作养子。
这时,梁正东攻充、郫二州,郓州朱瑾招募军中骁悍勇猛的人,在他们脸上刻上两只雁,号称“雁子都”。
梁太祖获知后,就重新挑选数百勇士,号称“落雁都”,任朱漠宾为指挥使。
到朱汉宾显贵后,人们还叫他“朱落雁”。
朱漠宾在梁任天威军使,历任磁、滑、宋、毫、曹五州刺史,安远军节度使。
唐庄宗消灭梁,罢朱漠宾为右龙武统军,对他很不看重。
后来唐庄宗因出游到他的府第,朱汉宾的妻子有美色而又贤惠,趁机在左右侍奉,送进酒食,演奏歌舞,唐庄宗很高兴,逗留到晚上二更天纔离开,朱漠宾从此受宠。
当初,朱汉宾在梁,和朱友谦都是梁太祖的养子,而朱友谦年长,朱汉宾把他当哥哥对待。
后来梁灭亡,朱汉宾多次致书朱友谦,朱友谦不答复,朱汉宾对此怀恨在心。
后来朱友谦被灭族,人们都认焉朱漠宾出了力。
唐明宗即位,因朱汉宾受唐庄宗厚待,讨厌他,任命他为右卫上将军。
安重诲专权,朱汉宾依附于他,结为亲家,因此又得以担任昭义军节度使。
安重诲死后,朱汉宾被罢为上将军,于是以太子少保退休。
朱漠宾为将,不曾有战功,而处理政事能够守法,喜好施舍,人们颇为喜爱他。
清泰二年死,六十四岁。
晋高祖时,赠太子少傅,赐谧号贞惠。
段凝是开封人。
原名段明远,后来改名叫段凝。
任渑池主簿。
父亲事奉梁太祖,因事治罪被调职。
后来段凝弃官不做,也事奉梁太祖,任军巡使。
又把他的妹妹献给梁太祖,他的妹妹有美色,后来封为美人。
段凝为人奸佞乖巧,善于窥视迎合人意,又因他妹妹的缘故,梁太祖逐渐亲近信任他,常派他监理各军。
任怀州刺史,梁太祖北征,经过怀州,段凝进献镘赠十分丰厚,梁太祖大喜。
经过相州,相州刺史李思安按常礼进献饺赠,比段凝菲薄,梁太祖发怒,李思安因而得罪被处死。
升迁段凝为郑州刺史,派他在黄河边监军。
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梁太祖说:“段凝没有罪。”李振说:“等他有罪时,国家就亡了!”但最终没有罢免他。
唐庄宗攻克魏博,和梁在黄河边相对抗。
梁派王彦章为招讨便,段凝为副使。
这时,梁末帝昏庸惑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专权,段凝依附赵岩等人为奸。
王彦章任招讨使三天,就用奇计攻破唐的德胜南城。
而段凝和王彦章各自上奏报功,赵岩等人从中隐瞒王彦章的报功奏状,把功劳全部归于段凝。
段凝趁机向赵岩等人献纳金银,请求代替王彦章,梁末帝被赵岩等人迷惑,最终任段凝为招讨使,驻扎在王村。
这时,唐已攻克郓州,段凝于是从酸枣决黄河水柬灌郓州,以隔绝唐军,号称“护驾水”。
唐庄宗从郸州奔赴汴梁,汴梁兵已全部归属段凝,京师没有防备,于是派张汉伦乘驿车飞驰到黄河边召段凝,张漠伦半路上从马上摔下,受伤不能前进。
不久梁灭亡,段凝率五万精兵向唐投降,唐庄宋赐给他锦袍、御马。
第二天,段凝上奏:“故梁的奸人赵岩、张漠杰等十多人玩弄权柄,残害百姓,请一并将他们灭族。”段凝在唐的朝廷中出入面无愧色,见到唐的将相就像歌舞艺人,通过乐官景进贿赂刘皇后,来求得恩宠。
唐庄宗很亲近喜欢他,赐姓名叫李绍钦,任命他为泰宁军节度使。
在任一个多月,花费库钱数十万,有关官府请求责令他赔偿,唐庄宗未追究。
郭崇韬坚持请求要他赔偿,认为不能宽恕,唐庄宗发怒说:“我被你控制,全不能自由!”最终开脱了他。
唐庄宗派李绍宏监督诸将防备契丹,段凝驻扎在瓦桥关,谄媚事奉李绍宏,李绍宏多次荐举段凝可以重用,郭崇韬每每认为不行。
调任武胜军节度使。
趟在礼反叛,李绍宏请求以段凝为招讨使,唐庄宗令段凝分条奏报作战计划,段凝请求任用的将佐,都是他的旧党,唐庄宗怀疑他,纔作罢。
唐明宗即位,勒令他回到乡里。
第二年,流放到辽州,赐死。
刘圮是汴州雍丘人,世代任宣武军牙将。
梁太祖为宣武节度使,刘圮从士兵补为队长,逐渐以战功升为牙将,任襄州都指挥使。
山南节度使王班被乱军杀死,乱军推举刘圮任留后,刘圮假装答应他们,第二天在庭中宴请士卒,在帷幕中埋伏甲兵,酒宴中间,擒获作乱的人杀掉。
恰逢梁派遣陈晖的军队也到了,襄州平定,因功拜为复州刺史,改任亳、安二州刺史。
梁末帝时,任晋州观察留后,一共八年,天天和晋人交战。
唐庄宗消灭梁,刘圮前来朝拜,唐庄宗慰劳他说:“刘侯没有疾病吧?你住在晋阳的南郊很久了,不早通消息,今天来拜访我,不是晚了吗?”刘圮叩头谢罪,遣送他回镇,于是任命为节度使,改镇安远。
天成元年,以史敬镕代替他,刘圮返回京师,还没有到,拜为武胜军节度使,因病死在途中,赠侍中。
同知裕字好问,是幽州人。
为刘仁恭的骑将,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囚禁,周知裕离去,事奉刘守光的哥哥刘守文。
刘守光又攻杀刘守文,于是和张万进拥立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而事奉他。
刘守光又杀刘延祚,让他的儿子刘继威代替。
张万进杀掉刘继威,和周知裕都逃奔到梁。
梁太祖得到周知裕很高兴,为他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和晋作战所俘获的人,以及背叛晋归附梁的士兵,都归属周知裕。
梁、晋在黄河边相拒十多年,梁军摧毁坚城攻陷阵地,归化一军功劳最大,但周知裕的官位没有超过刺史。
唐庄宗入汴,周知裕和段凝驻扎在黄河上,听说梁已灭亡,想要白杀,被宾客旧友劝阻,于是向唐投降。
唐庄宗尤其宠爱优待他,诸将嫉恨他受到的恩宠,藉打猎之机射杀他,周知裕逃跑而幸免。
唐庄宗替他杀掉射他的人,任命周知裕为房州刺史。
唐明宗时,历任绛、淄二州刺史,迁宿州团练使、安州留后。
所在之地都有善政。
安州靠近淮河,民俗讨厌患病的人,父母有病,就被安置在别的房屋中,用竹竿系着饮食投给他们吃,到死也不靠近他们。
周知裕对此很忧虑,加以教导,从此逐渐革除这一风俗。
罢为右神武统军。
应顺年问死,赠太傅。
陆思铎是澶州临黄人。
年轻时在梁宣武军当兵,以善于射箭出名。
屡经升迁至拱辰左厢都指挥使,领恩州刺史。
梁、晋在黄河边相拒,陆思铎把他的姓名刻在箭末射击晋军,而箭射中唐庄宗的马鞍,唐庄宗拔下箭,看见陆思铎的姓名,觉得他非同寻常。
后来消灭梁,陆思铎拜见,唐庄宗拿出箭给他看,陆思铎伏在地上请求处死,唐庄宗安慰扶起他,拜为龙武右厢都指挥使。
晋高祖时,任陈、蔡二州刺史。
死时五十四岁。
陆思铎在陈州,有善政,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说:“陈州人爱戴我,我死了就埋在那里。”于是安葬在陈州。
杂传第三十四
○赵在礼
赵在礼,字干臣,涿州人也。少事刘仁恭为军校,仁恭遣佐其子守文袭取沧州, 其后守文为其弟守光所杀,在礼乃奔于晋。庄宗时,为效节指挥使,将魏兵戍瓦桥 关。还至贝州,军士皇甫晖作乱,推其将杨仁晟为首,仁晟不从,杀之;又推一小 校,小校不从,又杀之;乃携二首诣在礼。在礼闻乱,衣不及带,方逾垣而走,晖 曳其足而下之,环以白刃,示之二首,曰:“不从我者如此首!”在礼从之,遂反。
在礼自贝州还攻魏,纵军大掠。是时,兴唐尹王正言年老病昏,闻在礼至,呼 吏草奏,吏已奔散,正言犹不知,方据案大怒,左右告曰:“贼已市中杀人,吏民 皆走,欲谁呼邪?”正言大惊曰:“吾初不知此。”即索马将去,厩吏曰:“公妻 子为虏矣,安得马乎?”正言惶恐,步出府门,见在礼,望而下拜,在礼呼正言曰: “公何自屈之甚邪!此军士之情,非予志也。”在礼即自称兵马留后。
庄宗遣元行钦讨之,行钦攻魏不克,乃遣明宗代行钦。明宗至鄴,军变,因入 城与在礼合。明宗兵反向京师,在礼留于魏。明宗即位,拜在礼义成军节度使,在 礼不受命,遂拜鄴都留守、兴唐尹。久之,皇甫晖等皆去,在礼独在魏,患魏军之 骄,惧及祸,乃求徙镇横海。历镇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 所至邸店罗列,积赀巨万。
晋出帝时,以在礼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以击契丹,未尝有战功。在礼在宋 州,人尤苦之;已而罢去,宋人喜而相谓曰:“眼中拔钉,岂不乐哉!”既而复受 诏居职,乃籍管内,口率钱一千,自号“拔钉钱。”晋亡,契丹入汴,在礼自宋驰 至洛阳,遇契丹拽剌等,拜于马首,拽剌等兵共侵辱之,诛责货财,在礼不胜其愤。 行至郑州,闻晋大臣多为契丹所锁,中夜惶惑,解衣带就马枥自经而卒,年六十二。 汉高祖立,赠中书令。
○霍彦威
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也。少遭兵乱,梁将霍存掠得之,爱其俊爽,养 以为子。尝从存战,中矢,眇其一目。后事梁太祖,太祖亦爱之,稍迁左龙骧军使、 右监门卫上将军。预诛友珪,以功拜洺州刺史,迁邠宁节度使。李茂贞遣梁叛将刘 知俊攻邠州,彦威固守逾年,每获知俊兵,必纵还之,知俊德之,后不复攻。徙镇 义成,又徙天平,兼北面行营招讨使,与晋军相持河上,彦威屡败,降为陕州留后。
庄宗灭梁,彦威自陕来朝,庄宗置酒故梁崇元殿,彦威与梁将段凝、袁象先等 皆在。庄宗酒酣,指彦威等举酒属明宗曰:“此皆前日之勍敌,今侍吾饮,乃卿功 也。”彦威等惶恐伏地请死,庄宗劳之曰:“吾与总管戏尔,卿无畏也。”赐姓名 曰李绍真。明年,徙镇武宁,从明宗击契丹,明宗爱其为人,甚亲厚之。
其后赵在礼反,彦威别讨赵太于邢州,破之,还以兵属明宗讨在礼。明宗军变, 从马直军吏张破败率众杀将校,纵火焚营噪呼,明宗叱之曰:“自吾为帅十有馀年, 何负尔辈!今贼城破在旦夕,乃尔辈立功名、取富贵之时。况尔天子亲军,返效贼 耶!”军士对曰:“城中之人何罪,戍卒思归而不得耳!天子不垂原宥,志在巢除。 且闻破魏之后,欲尽坑魏博诸军,某等初无叛心,直畏死耳!今宜与城中合势,击 退诸镇之兵,请天子帝河南,令公镇河北。”明宗涕泣谕之,乱兵环列而呼曰: “令公不欲帝河北,则佗人有之,我辈狼虎,岂识尊卑!”彦威与安重诲劝明宗许 之,乃拥兵入城,与在礼合,彦威独不入。明宗入城,与在礼置酒大会,而部兵在 外者闻明宗反,皆溃去,独彦威所将五千人营城西北隅不动。居二日,明宗复出, 得彦威兵,乃之魏县,谋欲还镇州,彦威、重诲劝明宗以兵南向。
庄宗崩,彦威从明宗入洛阳,首率群臣劝进,内外机事,皆决彦威。彦威素与 段凝、温韬有隙,因擅捕凝、韬下狱,将杀之,安重诲曰:“凝、韬之恶,天下所 知,然主上方平内难,以恩信示人,岂公报仇之时?”彦威乃止。明宗即位,乃赦 凝、韬,放归田里,已而卒赐死。
彦威徙镇平卢。硃守殷反,伏诛,彦威遣使者驰骑献两箭为贺,明宗赐两箭以 报之。夷狄之法,起兵令众,以传箭为号令,然非下得施于上也。明宗本出夷狄, 而彦威武人,君臣皆不知礼,动多此类。然彦威客有淳于晏者,登州人也,少举明 经及第,遭世乱,依彦威,自彦威为偏裨时已从之。彦威尝战败脱身走,麾下兵无 从者,独晏徒步以一剑从之榛棘间以免。彦威高其义,所历方镇,常辟以自从,至 其家事无大小,皆决于晏,彦威以故得少过失。当时诸镇辟召寮属,皆以晏为法。
天成三年冬,彦威卒于镇。是时,明宗方猎于近郊,青州驰骑奏彦威卒,明宗 涕泣还宫,辍朝,仍终其月不举乐,赠彦威太师,谥曰忠武。
○房知温
房知温,字伯玉,兗州瑕丘人也。少以勇力为赤甲都官健,后隶魏州马斗军, 稍迁亲随军指挥使。庄宗取魏博,得知温,赐姓李氏,名曰绍英,以为澶州刺史, 历曹、贝二州刺史,戍瓦桥关。明宗自魏反兵南向,知温首驰赴之。天成元年,拜 泰宁军节度使。明年,为北面招讨使,屯于卢台。明宗遣乌震往代知温还镇,其戍 卒效节军将龙晊等攻震杀之。效节,魏州军也。魏州自罗绍威诛衙军,杨师厚为节 度使,复置银枪效节军。当梁末帝时,师厚几为梁患。师厚卒,以贺德伦代之。末 帝患魏军强难制,与赵岩等谋分相、魏为两镇,魏军由此作乱,劫德伦叛梁而降晋, 梁遂失河北。庄宗自得魏兵,与梁战河上,数有功,许其军以灭梁而厚赏。及梁亡, 魏军虽数赐与,而骄纵无厌,常怀怨望;皇甫晖之乱,劫赵在礼入魏,皆此军也。 明宗入立,在礼镇天雄军,以魏军素骄,常惧祸,不遑居,阴遣人诉于明宗,求解 去。明宗乃以皇子从荣代在礼,而遣魏效节九指挥北戍卢台。军发之日,不给兵甲, 惟以长竿系旗帜以表队伍,军士颇自疑惑。明年,明宗遣乌震代知温戍,而知温意 尤不乐。卢台戍军夹水东西为两寨,震初至,与知温会东寨,方博,效节军乱,噪 于门外,知温即乘马而出。乱军击杀震,执辔留知温,知温绐曰:“骑兵皆在西寨, 今独步军,恐无能为也。”知温即跃马登舟渡河入西寨,以骑军尽杀乱者。明宗下 诏,悉诛其家属于魏州,凡九指挥三千馀家数万口,驱至漳水上杀之,漳水为之变 色。魏之骄兵,于是而尽。明宗知变自知温起,释而不问,徙镇武宁,加兼侍中, 历镇天平、平卢。
初,明宗为北面招讨使,而知温为副使,废帝时以裨将事知温甚谨,后因杯酒 失意。及废帝起兵凤翔,愍帝出奔,知温乘间有窥觎之意,谓其司马李冲曰:“吾 有钱数屋,养兵数千,因时建义,功必有成。”冲曰:“今天子孱弱,上下离心, 潞王兵威甚盛,事未可知,冲请怀表而西以觇之。”及冲至京师,废帝已入立,冲 即奉表称贺,还劝知温入朝,废帝慰劳之甚厚。知温还镇,封东平王。太常上言: “策拜王公,皇帝临轩遣册。其在外者,正衙命使,而卤簿、鼓吹、辂车、法物不 出都城,考之故事无明文。今北平王德钧、东平王知温受封遣策,请下兵部、太常、 太仆,给卤簿、鼓吹、辂车、法物赴本道,礼毕还有司。”知温在镇,常厚敛其民, 积赀巨万,治第青州南城,出入以声妓,游嬉不恤政事。天福元年卒于宫,赠太尉。
知温卒后,其子彦儒献其父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金百两、银千两、茶千五 百斤、丝十万两,拜沂州刺史。其将吏分其馀赀者,皆为富家云。
○王晏球
王晏球,字莹之,洛阳人也。少遇乱,为盗所掠,汴州富人杜氏得之,养以为 子,冒姓杜氏。梁太祖镇宣武,选富家子之材武者置之帐下,号“子都”。晏球 为人倜傥有大节,为子都指挥使。太祖即位,为右千牛卫将军。友珪立,龙骧戍 卒反,自怀州趣京师,遣晏球击败之于河阳,以功迁龙骧第一指挥使。
末帝即位,迁龙骧四军指挥使。梁遣捉生军将李霸将千人戍杨刘,霸夜作乱, 自水门入,纵火大噪,以长竿缚布沃油,仰烧建国门。晏球闻乱,不俟命,率龙骧 五百骑击之,贼势稍却。末帝登楼见之,呼曰:“此非吾龙骧军邪!”晏球奏曰: “乱者,李霸一部尔,陛下严守宫城,而责臣破贼。”迟明尽杀之,以功拜澶州刺 史。
梁、晋军河上,以晏球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庄宗入汴,晏球以兵追之,行 至封丘,闻末帝已崩,即解甲降唐,庄宗赐姓名曰李绍虔,拜齐州防御使,戍瓦桥 关。明宗兵变,自鄴而南,遣人招晏球,晏球从至洛阳,拜归德军节度使。定州王 都反,以晏球为招讨使,与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讨之。都遣人北招契丹,契丹遣秃 馁将万骑救都。晏球闻秃馁等兵且来,留张延朗屯新乐,自逆于望都。而契丹从他 道入定州,与都出不意击延朗军,延朗大败,收馀兵会晏球趋曲阳,都乘胜追之。 晏球先至水次,方坐胡床指麾,而都众掩至,晏球与左右十馀人连矢射之,都众稍 却,而后军亦至。晏球立高冈,号令诸将皆橐弓矢、用短兵,回顾者斩。符彦卿以 左军攻其左,高行珪以右军攻其右,中军骑士抱马项驰入都军,都遂大败,自曲阳 至定州,横尸弃甲六十馀里。都与秃馁入城,不敢复出。契丹又遣惕隐以七千骑益 都,晏球遇之唐河,追击至满城,斩首二千级,获马千匹。契丹自中国多故,强于 北方,北方诸夷无大小皆畏伏,而中国之兵遭契丹者,未尝少得志。自晏球击败秃 馁,又走惕隐,其馀众奔溃投村落,村落之人以锄櫌白梃所在击杀之,无复遗类。 惕隐与数十骑走至幽州西,为赵德钧擒送京师。明宗下诏责诮契丹。契丹后数遣使 至中国,求归惕隐等,辞甚卑逊,辄斩其使以绝之。于是时,中国之威几于大震, 而契丹少衰伏矣,自晏球始也。
晏球攻定州,久不克,明宗数遣人促其破贼,晏球以谓未可急攻。其偏将硃弘 昭、张虔钊等宣言曰:“晏球怯耳!”乃驱兵以进,兵果败,杀伤三千馀人,由是 诸将不敢复言攻。晏球乃休养士卒,食其三州之赋,悉以俸禄所入具牛酒,日与诸 将高会。久之,都城中食尽,先出其民万馀人,数与秃馁谋决围以走,不果,都将 马让能以城降,都自焚死。
晏球为将有机略,善抚士卒。其击秃馁,既因败以为功,而诸将皆欲乘胜取都, 晏球返,独不动,卒以持久弊之。自天成三年四月都反,明年二月始克之,军中未 尝戮一人。以破都功,拜天平军节度使。又徙平卢,累官至兼中书令。是岁卒,年 六十二,赠太尉。
○安重霸
安重霸,云州人也,初与明宗俱事晋王。重霸得罪奔于梁,又奔于蜀。重霸为 人狡谲多智,善事人。蜀王建以为亲将。王衍立,少年,宦者王承休用事,重霸深 结承休以自托。梁末,蜀取李茂贞秦、成、阶三州,重霸劝承休求镇秦州,衍以承 休为节度使,重霸为其副使。重霸与承休多取秦州花木献衍,请衍东游。唐魏王兵 伐蜀,承休大恐,以问重霸,重霸曰:“剑门天下之险,虽有精兵,不可过也。然 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愿与公俱西。”承休素亲信之,以为然。承休整军将发, 秦人送之,帐饮城外。酒罢,承休上道,重霸立承休马前,辞曰:“秦、陇不可失, 愿留为公守。”承休业已上道,无如之何。唐军已破蜀,重霸亦以秦、成、阶三州 降唐,明宗以为阆州团练使。罢为左卫大将军。久之,以为匡国军节度使。废帝时, 为京兆尹、西京留守,徙镇大同,以病罢还,卒于潞州。
○王建立
王建立,辽州榆社人也。唐明宗为代州刺史,以建立为虞候将。庄宗尝遣女奴 之代州祭墓,女奴侵扰代人,建立捕而笞之。庄宗怒,欲杀之,明宗为庇让之以免。 明宗自魏反,犯京师,曹皇后、王淑妃皆在常山,建立杀常山监军并其守兵,明宗 家属因得无患,由是明宗益爱之。明宗即位,以为成德军节度副使,已而拜节度使、 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建立与安重诲素不协,定州王都有二志,数以书通建立,约为兄弟,重诲知之 以为言。明宗不欲伤建立,亟召还京师。建立入见,亦多言重诲过失。明宗大怒, 欲亟罢重诲,群臣左右讽解之,乃止。然卒以建立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判三司事。居岁馀,自言不识文字,愿解三司,明宗不许。久之,建立称疾,明宗 笑曰:“人固有诈疾而得疾者。”乃出为平卢节度使,又徙上党。建立怏怏不得志, 遂求解职,乃以太子少保致仕。
建立数请朝见,不许,乃自诣京师,阑至后楼见明宗,涕泣言己无罪,为重诲 所摈,明宗曰:“汝为节度使,不作好事,岂独重诲谗汝邪!”赐以茶药而遣之。 废帝立,复起为天平军节度使。晋高祖时,徙镇平卢。天福五年来朝,高祖劳之曰: “三十年前老兄,可毋拜!”赐以肩舆入朝,给二宦者掖而升殿,宴见甚渥。又徙 昭义,赐以玉斧、蜀马。累封韩王。建立好杀人,其晚节始惑浮图法,戒杀生,所 至人稍安之。卒年七十,赠尚书令。
子守恩,以廕补,稍迁诸卫将军。建立已卒,家于潞,守恩自京师得告归,而 契丹灭晋。昭义节度使张从恩与守恩姻家,乃以守恩权巡检使,以守潞州,而从恩 入见契丹。从恩既去,守恩因剽劫从恩家赀,以潞州降汉。汉高祖即位,以守恩为 昭义军节度使,徙镇静难、西京留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守恩性贪鄙,人甚苦之。时周太祖以枢密使将白文珂等军西平三叛,还过洛阳, 守恩以使相自处,肩舆出迎。太祖怒,即日以头子命文珂代守恩为留守,而守恩方 诣馆谒,坐于客次以俟见,而吏驰报新留守视事于府矣。守恩大惊,不知所为,遂 罢去,奉朝请于京师。
后隐帝杀史弘肇等,召群臣上殿慰谕之,群臣恐惧,无敢言者,独守恩前对曰: “陛下始睡觉矣。”闻者皆缩头。显德中,为左金吾卫上将军以卒。
呜呼!道德仁义,所以为治,而法制纲纪,亦所以维持之也。自古乱亡之国, 必先坏其法制而后乱从之。乱与坏相乘,至荡然无复纲纪,则必极于大乱而后返, 此势之然也,五代之际是已。若文珂、守恩皆位兼将相,汉大臣也,而周太祖以一 枢密使头子易置之,如更戍卒。是时,太祖与汉未有间隙之端,其无君叛上之志, 宜未萌于心,而其所为如此者,何哉?盖其习为常事,故特发于喜怒颐指之间,而 文珂不敢违,守恩不得拒。太祖既处之不疑,而汉廷君臣亦置而不问,其上下安然 而不怪者,岂非朝廷法制纲纪坏乱相乘,其来也远,既极而至于此欤!是以善为天 下虑者,不敢忽于微,而常杜其渐也,可不戒哉!
○康福
康福,蔚州人也,世为军校。福以骑射事晋王为偏将。庄宗尝曰:“吾家以羊 马为生,福状貌类胡人而丰厚,胡宜羊马。”乃令福牧马于相州,为小马坊使,逾 年马大蕃滋。明宗自魏反,兵过相州,福以小坊马二千匹归命,明宗军势由是益盛。 明宗入立,拜飞龙使,领磁州刺史、襄州兵马都监。从刘训讨荆南,无功而还。福 为将无佗能,善诸戎语,明宗尝召入便殿,访以外事,福辄为蕃语以对。枢密使安 重诲恶之,常戒福曰:“无妄奏事,当斩汝!”福惧,求外任。
灵武韩洙死,第六澄立,而偏将李从宾作乱。澄表请朝廷命帅,而重诲以谓灵 武深入夷境,为帅者多遇害,乃拜福凉州刺史,朔方、河西军节度使。福入见明宗, 涕泣言为重诲所挤。明宗召重诲为福更佗镇,重诲曰:“福为刺史无功效而建节旄, 其敢有所择邪!”明宗怒,谓福曰:“重诲遣汝,非吾意也。吾当遣兵护汝,可无 忧。”乃令将军牛知柔以兵卫福。行至方渠,而羌夷果出邀福,福以兵击走之。至 青冈峡,遇雪,福登山望见川谷中烟火,有吐蕃数千帐,不觉福至,福分其兵马三 道,出其不意袭之。吐蕃大骇,弃车帐而走,杀之殆尽,获其玉璞、绫锦、羊马甚 众,由是威声大振。
福居灵武三岁,岁常丰稔,有马千驷,蕃夷畏服。言事者疑福有异志,重诲亦 言福必负朝廷。明宗遣人谓福曰:“我何少汝而欲负我!”福言:“受国恩深,有 死无二。”因乞还朝,不许。福章再上,即随而至,明宗不之罪,徙镇彰义。历静 难、雄武,充西面都部署。晋高祖时,徙镇河中,代还,卒于京师,赠太师,谥曰 武安。
福世本夷狄,夷狄贵沙陀,故常自言沙陀种也。福尝有疾卧阁中,寮佐入问疾, 见其锦衾,相顾窃戏曰:“锦衾烂兮!”福闻之,怒曰:“我沙陀种也,安得谓我 为奚?”闻者笑之。
○郭延鲁
郭延鲁,沁州绵上人也。父饶,以骁勇事晋,数立军功,为沁州刺史者九年, 为政有惠爱,州人思之。延鲁以善槊为将,累迁神武都知兵马使。硃守殷反,从攻 汴州,以先登功为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累迁复州刺史。延鲁叹曰:“吾先君为沁 州者九年,民到于今思之。吾今幸得为刺史,其敢忘吾先君之志!”由是益以廉平 自励,民甚赖之。秩满,州人乞留,不许,皆遮道攀号。天福中,拜单州刺史,卒 于官。
当是时,刺史皆以军功拜,言事者多以为言,以谓方天下多事,民力困敝之时, 不宜以刺史任武夫,恃功纵下,为害不细。而延鲁父子特以善政著闻焉。
呜呼,五代之民其何以堪之哉!上输兵赋之急,下困剥敛之苛。自庄宗以来, 方镇进献之事稍作,至于晋而不可胜纪矣。其“添都”、“助国”之物,动以千数 计。至于来朝、奉使、买宴、赎罪,莫不出于进献。而功臣大将,不幸而死,则其 子孙率以家赀求刺史,其物多者得大州善地。盖自天子皆以贿赂为事矣,则为其民 者其何以堪之哉!于此之时,循廉之吏如延鲁之徒者,诚难得而可贵也哉!
译文
赵在礼字干臣,是涿州人。
年轻时事奉刘仁恭任军校,刘仁恭派他辅佐他的儿子刘守文袭取沧州。
后来刘守文被他的弟弟刘守光杀死,赵在礼就逃奔到晋。
唐庄宗时,任效节指挥使,率魏州兵戍守瓦桥关。
回师走到贝州时,军士皇甫晖作乱,推选他们的将领杨仁晟为首领,杨仁晟不从命,被杀死;又推举一个小校,小校不从命,也被杀掉;于是皇甫晖提着两人的头到趟在礼那儿去。
赵在礼听说有人作乱,来不及系上衣带,正要越墙而逃,皇甫晖拉着他的脚把他从墙上拖下来,用刀围着他,拿两个人头给他看,说:“不顺从我就像这两个人头。”趟在礼服从了他,于是也反叛了。
趟在礼从贝州回军攻打魏州,放纵军队大肆劫掠。
这时,兴唐尹王正言年老多病而昏惑,听说赵在礼到了,呼唤官吏起草奏书,官吏已经逃散,王正言还不知道,正靠着案桌大怒,手下人告诉他说:“贼军已在街市上杀人,官吏百姓都跑了,想叫谁呢?”王正言大惊失色,说:“我原不知道这样。”随即索要马匹准备逃去,马厩的官吏说:“你的妻子儿女都成了俘虏,还找什么马呢?”王正言惊惶恐惧,走出府门,一看到趟在礼,就望着他下拜,赵在礼向王正言喊道:“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这样做是军十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趟在礼就自称兵马留后。
唐庄宗派元行钦讨伐他,元行钦没有攻克魏州,于是派唐明宗代替元行钦。
唐明宗到达邺都,军队变乱,于是进城和赵在礼合军。
唐明宗的军队反叛,向京师进军,赵在礼留在魏州。
唐明宗即位,拜趟在礼为义成军节度使,趟在礼不接受任命,于是拜为邺都留守、兴唐尹。
遇了很久,皇甫晖等人都离去了,趟在礼独自在魏州,以魏军的骄悍为患,怕遭祸,于是请求改任横海节度使。
相继任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节镇,所到之地大开店舍,积聚财产上万。
晋出帝时,任命赵在礼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让他攻打契丹,不曾立下战功。
趟在礼在宋州,人们尤其深感痛苦;不久罢职离去,宋州人高兴地相互称快说:“拔去眼中钉,难道不快乐吗!”不久又受命在宋州任职,于是登?*芟角蚰诘娜丝冢咳耸涨磺В猿莆鞍味で薄?br />
晋灭亡后,契丹入汴州,赵在礼从宋州飞驰到洛阳,遇上契丹拽刺等人,趟在礼拜于马前,拽刺等人的士兵一齐凌辱他,索讨钱财,赵在礼十分愤怒。
走到郑州时,听说晋的大臣大多被契丹拘囚,半夜惶惑不安,解下衣带在马槽上吊自杀而死,六十二岁。
汉高祖即位,赠中书令。
霍彦威字子重,是沼州曲周人。
少午时遇到战乱,被梁将霍存掠去,霍存喜欢他英俊聪明,收为养子。
曾随霍存打仗,中箭,瞎了一只眼。
后来事奉梁太祖,梁太祖也喜欢他,逐渐升迁为左龙壤军使、右监门卫上将军。
参与诛杀朱友珪,因功拜为溶州刺史,迁任郇宁节度使。
李茂贞派梁叛将刘知俊攻打郇州,霍彦威坚守一年多,每次俘获刘知俊的士兵,必定放他们回去,刘知俊感激他,后来就不再进攻了。
改任义成军节度使,又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兼北面行营招讨使,和晋军在黄河边相持,霍彦威多次被打败,降为陕州留后。
唐庄宗灭梁,霍彦威从陕州来朝拜,唐庄宗在故梁的崇元殿摆酒,霍彦威和梁将段凝、袁象先等人都在座。
唐庄宗饮酒正在兴头上,指着霍彦威等人举酒对唐明宗说:“这些人都是以前的强敌,今天陪我饮酒,乃是你的功劳。”霍彦威等人惶恐不安地伏在地上请求处死,唐庄宗安慰他们说:“我和总管开玩笑罢了,你们不要怕。”赐予姓名叫李绍真。
第二年,改任武宁节度使,随唐明宗攻打契丹,唐明宗喜欢他的为人,对他十分亲近优待。
后来,趟在礼反叛,霍彦威在邢州单独讨伐趟太,攻破趟太,回军归属于唐明宗讨伐趟在礼。
明宗的军队叛乱,跟随马直军吏张破败率士兵杀死将校,放火焚烧军营,高声喧哗,唐明宗呵叱他们说:“自从我当统帅十多年,有什么对不起你们!如今很快就可攻破贼城,是你们树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时机。
何况你们是天子的亲军,反而向贼军效力吗!”军士回答说:“城中的人有什么罪,戍守的士兵想回家却回不去!天子不加宽恕,立志剿除他们。
而且听说攻破魏州之后,打算全部活埋魏博各军,我们原本无心反叛,只是怕死而已!如今要和城中军队会合,打退各镇的军队,请求天子在黄河以南称帝,令公你镇守黄河以北。”唐明宗流着泪开导他们,乱兵环绕着他呼喊说:“今公你不愿在黄河以北称帝,那别的人就会占据它,我们这些人是虎狼之辈,哪里懂得尊卑贵贱!”霍彦威和安重诲劝唐明宗答应他们,于是率兵进城,和趟在礼会合,霍彦威一人没进城。
唐明宗进城,和趟在礼摆酒大宴,而唐明宗所率的军士还有在城外的,听说明宗反叛,都溃散而去,只有霍彦威率领的五千人驻扎在州城西北角按兵不动。
过了两天,唐明宗又出城,得到霍彦威的军兵,于是前往魏县,打算返回镇州,霍彦威、安重诲劝唐明宗率兵向南。
唐庄宗驾崩,霍彦威随唐明宗进入洛阳,首先率领群臣劝进,朝廷内外机要大事,都取决于霍彦威。
霍彦威素来和段凝、温韬有矛盾,于是擅自抓捕段凝、温韬投入狱中,准备杀掉他们,安重诲说:“段凝、温韬的罪恶,天下人都知道,但主上正平定内难,以恩信昭示天下,哪里是你报私仇的时候呢?”霍彦威纔作罢。
唐明宗即位,就赦免段凝、温韬,放回乡里,随后终于被赐死。
霍彦威改任平卢节度使。
朱守殷反叛,被诛杀,霍彦威派使臣驰马献上两支箭庆贺,唐明宗赐给他两支箭作回报。
蛮夷的法规,起兵指挥军众,以传箭作为号令,但在下的不能施于在上的人。
唐明宗原本出身蛮夷,而霍彦威是武人,君臣都不懂礼,常有这类事发生。
但霍彦威的门客有个叫淳于晏的,是登州人,年轻时考上明经科,遭逢乱世,依附霍彦威,从霍彦威任偏将时就已跟随他了。
霍彦威曾战败脱身逃跑,手下的兵没有人跟随他,只有淳于晏徒步拿着一把剑跟着他逃到荆棘林中纔幸免于难。
霍彦威赞赏他的节义,所到方镇,常征召他跟着自己,以至于他家事无大小,都由淳于晏决定,霍彦威因此得以减少过失。
当时各个节镇征辟幕僚,都拿淳于晏作榜样。
天成三年冬,霍彦威死于方镇。
这时,唐明宗正在近郊打猎,青州派人驰马报告霍彦威死讯,唐明宗哭泣着回宫,停止上朝,并整月不奏乐,赠霍彦威为太师,赐谧号忠武。
房知温字伯玉,是兖州瑕丘人。
年轻时因勇猛有力被任为赤甲都官健,后来归属魏州骂斗军,逐渐升迁为亲随军指挥使。
唐庄宗攻取魏博,得到房知温,赐姓为李氏,名叫绍英,任命为澶州刺史,历任曹、贝二州刺史,防守瓦桥关。
唐明宗从魏州返兵向南,房知温首先赶去投奔他。
天成元年,拜为泰宁军节度使。
第二年,任北面招讨使,屯驻在卢台。
唐明宗派乌震前去接替房知温返镇,守军效节军将龙晖等人攻杀乌震。
效节,是魏州的军队。
魏州自从罗绍威诛杀衙军,杨师厚任节度使,又设置银**效节军。
在梁末帝时,杨师厚几乎成了梁的祸患。
杨师厚死,以贺德伦代替他。
梁末帝担忧魏州军队强大难以控制,和赵岩等人策划分相、魏为两个镇,魏州军队由此作乱,劫持贺德伦背叛梁而向晋投降,梁于是失去黄河以北的土地。
唐庄宗自从得到魏州兵后,和梁在黄河边作战,多次立下战功,向他的军队许诺灭梁而给予重赏。
到梁灭亡时,魏州军队虽然多次受到赏赐,但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常常心怀怨恨,皇甫晖作乱,劫持赵在礼到魏州,都是这支军队干的。
唐明宗即位,赵在礼为天雄军节度使,因魏州军队素来骄横,他常常惧怕灾祸,居不安身,暗中派人向唐明宗陈诉,请求解职离去。
唐明宗于是任命皇子李从荣代替赵在礼,而派魏州效节军九指挥赴北防守卢台。
军队出发那天,不供给兵器锁甲,只是在长竿上系着旗子作队伍的标志,士兵们十分疑惑不解。
第二年,唐明宗派乌震代替房知温戍守,而房知温尤其不乐意。
戍守卢台的军队在河的东西两岸修筑两寨,乌震刚到,和房知温在束寨会见,正在玩赌输蠃的游戏,效节军士动乱,在门外喧哗,房知温就骑马奔出。
乱军击杀乌震,拉着马笼头挽留房知温,房知温骗他们说:“骑兵都在西寨,今天只有步军,恐怕无所作为。”房知温随即跃马登船渡河进入西寨,率骑兵把作乱的入全部杀死。
唐明宗下诏,在魏州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诛杀,共有九指挥三千多家数万人,被赶到漳水边杀掉,漳水因此变了颜色。
魏州骄横的军队,从此绝迹。
唐明宗知道动乱因房知温而起,开释而不追问,把他改任武宁节度使,加兼侍中,历任天平、平卢节度使。
当初,唐明宗任北面招讨使,而房知温任副使,唐废帝当时为副将,事奉房知温1-分恭谨,后来因喝醉酒而失去欢心。
到唐废帝在凤翔起兵,唐愍帝出逃,房知温乘机有窥伺皇位之意,对他的司马李冲说:“我有几屋子钱,养兵数千人,凭借时机举义兵,必定会成功。”李冲说:“如今天子懦弱,上下离心离德,潞王的军队声威很盛,事情不可预知,我李冲请求带着奏表去西面窥探情况。”等李冲到京师,唐废帝已入京师即位,李冲就奉表祝贺,回来劝说房知温入朝,唐废帝慰劳他赏赐十分丰厚。
房知温返镇,被封为束平王。
太常上言说:“策拜王公,皇帝亲临殿前槛栀颁发诏册。
在外任职的人,在前殿委派使臣,而仪仗、鼓吹乐器、车驾、器物不出都城,考察旧例没有明文规定。
如今北平王德钧、束平王知温接受策封,送发诏册,请求下诏兵部、太常寺、太仆,供给仪仗、鼓吹乐器、车驾、器物,送至他们的所在地,礼仪完成后送还官府。”房知温在方镇,常常残酷地搜刮百姓,积聚家财上万,在青州南城修建宅第,出入有歌舞妓相随,游乐嬉戏不问政事。
天福元年死于任上,赠太尉。
房知温死后,他的儿子房彦儒进献他父亲的钱三万缉、绢布三万匹、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茶叶一千五百斤、丝十万两,被拜授为沂州刺史。
他的将吏分得他剩余家产,都成了富豪人家。
王晏球字莹之,是洛阳人。
年轻时遭逢动乱,被盗贼劫去,汴州富人杜氏得到他,收作养子,改姓杜。
梁太祖为宣武节镇,挑选有才略武艺的富家子弟安置在身旁,号称“厅子都”。
王晏球为人倜傥不俗有大节,担任厅子都指挥使。
梁太祖即位,任右干牛卫将军。
朱友珪即位,龙骥戍兵反叛,从怀州奔赴京师,朝廷派王晏球在河阳打败他们,王晏球因功升迁龙驻第一指挥使。
梁末帝即位,王晏球升任龙壤四军指挥使。
梁派捉生军将李霸率一千人戍守杨刘,李霸夜晚作乱,从水门攻入,放火太呼,用长竿裹着布浇上油,往上焚烧建国门。
王晏球听说有人作乱,不等命令,率领龙脓军五百骑兵攻打他们,贼人气势稍有收敛。
梁末帝登楼看见,呼喊说:“这不是我的龙嚷军吗!”王晏球奏报说:“作乱之人,不过是李霸一都的军兵罢了,陛下严守宫城,而责令我破贼。”天明,杀掉全部乱军,因功拜为澶州刺史。
梁、晋驻扎在黄河岸上,任王晏球焉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
唐庄宗入汴州,王晏球率兵追击他,赶到封丘,听说梁末帝已死,就放下武器向唐投降,唐庄宗赐姓名HU李绍虔,拜为齐州防御使,戍守瓦桥关。
唐明宗兵变,从邺都向南,派人招王晏球,王晏球跟随到洛阳,被拜为归德军节度使。
定州王都反叛,唐明宗任命王晏球为招讨使,和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人讨伐他。
王都派人去北面招引契丹人,契丹派秃馁率一万骑兵救援王都。
王晏球听说秃馁等人的军队快来了,留下张延朗屯驻于新乐,自己在望都迎击契丹。
而契丹从别的路进入定州,和王都出其不意地攻打张延朗,张延朗大败,收拾残兵会同王晏球奔赴曲阳,王都乘胜追击他们。
王晏球先到水边,正坐在胡床上指挥,而王都兵众突然到来,王晏球和手下十多人接连发箭向他们射击,王都兵众稍稍退却,而后面的军队也到了。
王晏球站立在高冈上,命令将领们都把弓箭装在袋子里,使用短兵器,回头看的人杀头。
符彦卿率左军攻打敌军左面,高行珪率右军攻打敌军右面,中军骑兵抱着马颈驰入王都军中,王都于是大败,从曲阳到定州,死尸横陈,丢弃甲仗有六十多里地。
王都和秃馁躲进城中,不敢再出来。
契丹又派惕隐率七干骑兵增援王都,王曼球在唐河和他们相遇,追击到满城,斩杀二千人,缴获战马一千匹。
契丹自从中原多战事以来,在北方称强,北方各种族无论大小都畏惧服从他,而中原的军队碰上契丹军队的时候,不曾稍稍得志过。
自从王晏球打败秃馁,又赶走惕隐,契丹剩下的兵众溃逃到村落,村落的百姓用锄头棍棒到处击杀他们,不留有活口。
惕隐和数十个骑兵逃到幽州西面,被趟德钧抓获送到京师。
唐明宗下诏斥责讥讽契丹。
契丹后来多次派使臣到中原,请求归还惕隐等人,言辞十分谦卑恭敬,而唐总是斩杀契丹使臣拒绝他们的请求。
在这时,中原几乎声威大震,而契丹气势稍稍衰落驯服,这是从王晏球开始的。
王晏球攻打定州,很久没有攻克,唐明宗多次派人催他破贼,王晏球认为不能急攻。
他的副将朱弘昭、张虔钊等人扬言说:“王晏球胆怯了!”于是驱使军队进攻,军队果然被打败,被杀伤三千多人,从此将领们不敢再谈进攻。
王晏球于是让士兵休养,靠三州赋税为食,他拿出全部俸禄置办牛肉酒食,天天和将领们大办宴会。
过了很久,王都城中粮食吃完,先放出城中百姓一万多人,多次和秃馁商议突围逃跑,没有成功,王都的将领马让能以城投降,王都自焚而死。
王晏球为将有机智谋略,善于安抚士兵。
他攻打秃馁,既扭转败势而取得成功,而各个大将都想乘胜攻取王都,王晏球回军,独自按兵不动,终于靠持久战使王都崩溃。
从天成三年四月王都反叛,到第二年二月纔攻克王都,军中不曾杀戮一个人。
他因攻破王都有功,被拜为天平军节度使。
又改任平卢节度使,屡经升迁到兼中书令。
当年死去,享年六十二岁,赠太尉。
安重霸是云州人,最初和唐明宗都事奉晋王。
安重霸获罪逃奔到梁,又逃奔到蜀。
安重霸为人狡猾诡谲,多智多谋,善于事奉人。
蜀王建任命他为亲将。
王衍即位,年龄小,宦官王承休专权,安重霸和王承休深交以把自己托付给他。
梁代末年,蜀攻取李茂贞的秦、成、阶三州,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为秦州节度使,王衍任王承休为节度使,安重霸为他的副使。
安重霸和王承休大量收取秦州花木献给王衍,邀请王衍柬游。
唐魏王的军队伐蜀,王承休十分恐惧,向安重霸问计,安重霸说:“剑门是天下险关,即使有精锐的军队,也不能通过.但你受国家的恩德,听说国家有难不能不去,愿意和你一道西去。”王承休历来亲近信任他,以为是这样。
王承休整理军队将要出发,秦州人送别他们,在城外营帐中畅饮。
酒宴结束,王承休上路,安重霸站在王承休马前,辞别说:“秦、陇不能失去,愿意留下来为你把守。”王承休已经上路,拿他没办法。
唐军攻破蜀后,安重霸也献秦、成、阶三州向唐投降,唐明宗任命他为板州团练使。
罢职,为左卫大将军。
过了很久,任焉匡国军节度使。
唐废帝时,任京兆尹、西京留守,改任大同节度使,因病罢官返回,死在潞州。
王建立是辽州榆社人。
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以王建立为虞候将。
唐庄宗曾派女奴到代州祭墓,女奴侵扰代州人,王建立抓捕女奴鞭打她们。
唐庄宗发怒,想杀掉他,唐明宗庇护他纔幸免于难。
唐明宗从魏州返回,侵犯京师,曹皇后、王淑妃都在常山,王建立杀常山监军和守兵,唐明宗的家属因而得以免除灾患,因此唐明宗更加宠爱他。
唐明宗即位,任命为成德军节度副使,不久拜为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建立和安重诲历来不和,定州王都有二心,多次写信给王建立,相约为兄弟,安重诲获知后向皇帝论奏。
唐明宗不愿伤害王建立,急召他回京师。
王建立进见,也多谈安重诲的过失。
唐明宗大怒,想立即罢免安重诲,群臣多方劝解,纔作罢。
然而最终以王建立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事。
过了一年多,王建立自称不识文字,希望解除三司职务,唐明宗不许。
遇了很久,王建立称病,唐明宗笑着说:“人确实有谎称有病而真得病的。”王建立于是出任平卢节度使,又改上党节度使(…)王建立怏怏不得志,就请求免职,于是以太子少保退休。
王建立多次谪求朝见,皇上不同意,于是自己到京师,擅自到后楼谒见唐明宗,哭诉自己没有罪,被安重诲排挤,唐明宗说:“你是节度使,不做好事,哪里只是安重诲诬陷你!”赐给他茶药送他回去。
唐废帝即位,又起任他为天平军节度使。
晋高祖时,改任平卢节度使。
天福五年来朝见,晋高祖慰劳他说:“三十年前的老兄,可以不下拜!”特许他乘轿入朝,派两个宦官扶着他登殿,宴请接见礼仪非常隆重。
他又改任昭义节度使,赐给玉斧、蜀中产的马。
屡经升迁封为韩至。
王建立喜好杀人,他在晚年开始信奉佛法,戒杀生,所到之地人们稍稍安定。
死时七十岁,儿子王守恩,因父亲的恩荫补官,逐渐升迁为诸卫将军。
王建立死后,在潞州安家,王守恩从京师得假归家,而契丹消灭了晋。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和王守恩是亲家,欣是任王守恩代理巡检使,让他守潞州,而张从恩去见契丹人。
张从恩离去后,王守恩借机剽掠劫夺张从恩的家财,献潞州向汉投降。
漠高祖即位,任命王守恩焉昭义军节度使,改任静难军节度使、西京留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守恩生性贪婪粗鄙,人们深感痛苦。
当时周太祖以枢密使身份率领白文珂等军队往西平定三个反叛的节镇,回车经过洛阳,王守恩以节度使宰相自居,坐轿子迎接。
周太祖发怒,当天以札子命白文珂代替王守恩为留守,而王守恩正往馆舍拜见,坐在客位等候接见,而官吏急速来禀报新留守到府中办事了。
王守恩大惊失色,不知所措,于是罢官离去,在京师奉朝请。
后来汉隐帝杀史弘肇等人,召群臣上殿安慰开导,群臣恐惧,没有敢说话的人,只有王守恩上前对答说:“陛下纔睡醒了吧。”听的人都吓碍缩颈无言。
显德年间,任左金吾卫上将军而死。
唉!道德仁义,是用来治理国家的,而法制纲纪,也是用来维持国家的。
自古以来动乱灭亡的国家,必定首先破坏它的法制,然后跟着产生动乱。
动乱和毁坏相继,以至于纲纪荡然无存,那就必定要达到大乱然后纔能反正,这是事势发展的必然,五代的时候就是如此。
像白文珂、王守恩都位兼将相,是汉的大臣,而周太祖以一个枢密使的札子就改换了他们的职务,就像更换防守的士兵一样。
这时,周太祖与汉还没有裂痕的端倪,那种无君叛上的想法,应当还没有在心中萌发,而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他们已习以为常,所以只是发生在一时喜怒、颐指气使之间,而白文珂不敢违背,王守恩不能抗拒。
周太祖既已处之不疑,而汉廷君臣也置之不理,这样上下心安理得不以为怪,难道不是朝廷的法制纲纪坏乱相继,它的由来久远,已达到极点而纔到这地步吗!因此善于为天下考虑的人,不敢忽视细微的事,而常常杜绝不好的苗头,能不引以为戒吗!康福是蔚州人,世代为军校。
康福以骑马射箭事奉晋王,任副将。
唐庄宗曾说:“我家靠养羊牧马为生,康福的相貌像胡人而又肥胖,胡人应去养羊牧马。”于是令康福在相州牧马,任小马坊使,一年后马匹繁殖得很快。
唐明宗从魏州返回,军队经过相州,康福献上小坊马二千匹归顺明宗,明宗的军势因此更加强盛。
唐明宗即位,拜他为飞龙使,领磁州刺史、襄州兵马都监。
随从刘训讨伐剂南,无功而回。
康福为将没有别的才能,擅长各种蕃夷语言,唐明宗曾召他进便殿,向他打听外族的情况,康福就用蕃语回答。
枢密使安重诲讨厌他,常常警告康福说:“不要随意奏报事情,我会杀掉你的!”康福害怕,请求出外任职。
灵武韩洙死后,他的弟弟韩澄继位,而偏将李从宾作乱。
韩澄上表请求朝廷任命将帅,而安重诲认为灵武深入蛮夷境土,任军帅的人大多遇害,于是拜康福为凉州刺史,朔方、河西军节度使。
康福进见唐明宗,哭诉被安重诲排挤。
唐明宗召安重诲替康福更改别的节镇,安重诲说:”康福做刺史没有功劳而任节度使,还敢有所选择吗!”唐明宗发怒,对康福说:“安重诲派你去,不是我的意思。
我会派兵保护你,别担心。”于是派将军牛知柔率兵护卫康福。
走到方渠时,羌人果然出兵拦击康福,康福派兵打跑他们。
走到青冈峡,遇上大雪,康福登山望见河谷中的姻火,有吐蕃数干个营帐,没有发觉康福到来,康福把他的兵分成三路,出其不意袭击他们。
吐蕃人非常惊骇,丢下车马营帐逃跑,把他们差不多全部杀尽,缴获很多玉器、绫罗锦帛、羊马,因此声威大震。
康福在灵武三年,常常丰收,有马四千匹,蕃夷部族敬畏服从。
论事的人怀疑康福有二心,安重诲也说康福必定会背叛朝廷。
唐明宗派人对康福说:“我有什么亏了你而想背叛我!”康福说:“蒙受国家大恩,誓死没有二心。”于是乞请回朝,唐明宗不答应。
康福再次上奏章,就随奏书而回,唐明宗不加罪于他,改任他为彰义节度使。
历任静难、雄武节度使,充任西面都部署。
置高祖时,康福改任河中节镇。
被替代返回京城,死在京师,赠太师,赐谧号武安。
康福世世代代本为蛮夷人,蛮夷中以沙陀族为高贵,因此常自称为沙陀种。
康福曾因病躺在阁中,部属幕僚进来探病,见他盖着锦衾,相视低声开玩笑说:“锦衾烂兮!”康福听见,发怒说:“我是沙陀种,怎能说我是奚族?”听见的人都笑话他。
郭延鲁是沁州绵上人。
父亲郭饶,以骁悍勇猛效力于晋,多次立下军功,任沁州刺史九年,当政有恩惠于百姓,州中人思念他。
郭延鲁因擅使长矛而为将,屡经升迁为神武都知兵马使。
朱守殷反叛,跟随攻汴州,因率先登城之功任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屡经升迁为复州刺史。
郭延鲁感叹地说:“我父亲在沁州九年,百姓至今想念他。
我现在有幸能做刺史,怎敢忘记我父亲的志愿。”因此更以廉正公平自励,百姓很信赖他。
任官期满,州中人请求他留下,皇上不许,都拦路攀住车子号哭。
天福年间,拜为单州刺史,死在任上。
在当时,刺史都凭借军功拜授,论事的人常论及此事,认为天下正多变故,民力困敝的时候,不应任用武夫为刺史,他们仗恃军功放纵部下,为害不水。
而郭延鲁父子,特以善政著称于时。
唉,五代的百姓怎么能够忍受啊!向上要交纳急需的兵赋,在下又受到苛刻盘剥聚敛的困扰。
自从唐庄宗以来,方镇进献的事情逐渐兴起,到了晋就记不胜记了。
那时“添都”、“助国”的财物,动辄以千敷计算。
至于来朝、奉使、买酒宴、赎罪,没有不出于进献的。
而功臣大将,不幸而死,他们的子孙都相率用家财谋求刺史之职,进献财物多的人得到大州肥地。大概从天子开始都以贿赂为能事,那么作为他们的百姓又怎能忍受呢!在这个时候,像郭延鲁这样的遵守法纪、公正廉洁的官吏,确实难得而可贵啊!
杂传第三十五
○华温琪
华温琪,字德润,宋州下邑人也。世本农家。温琪身长七尺。少从黄巢为盗, 巢陷长安,以温琪为供奉官都知。巢败,温琪走滑州,顾其状貌魁伟,惧不自容, 乃投白马河,流数十里,不死,河上人援而出之。又自经于桑林,桑辄枝折。乃之 胙县,有田父见之曰:“子状貌堂堂,非常人也!”乃匿于家。后岁馀,闻濮州刺 史硃裕募士为兵,乃往依之。
后事梁,为开道指挥使,累以战功为绛、棣二州刺史。棣州苦河水为患,温琪 徙于新州以避之,民赖其利。历齐、晋二州。庄宗攻晋州,逾月不能破,梁末帝嘉 温琪善守,升晋州为定昌军,以温琪为节度使。坐掠部民妻,为其夫所讼,罢为金 吾卫大将军、左龙武统军。硃友谦以河中叛附于晋,末帝拜温琪汝州防御使、河中 行营排阵使。迁耀州观察留后。
庄宗灭梁,见温琪,曰:“此为梁守平阳者也。”嘉之,因以耀州为顺义军, 拜温琪节度使,徙镇雄武。明宗时来朝,愿留阙下,以为左骁卫上将军。逾年,明 宗谓枢密使安重诲曰:“温琪旧人,宜与一重镇。”重诲意不欲与,对以无员阙。 佗日,明宗语又及之,重诲曰:“可代者惟枢密使耳。”明宗曰:“可。”重诲不 能答。温琪闻之惧,称疾不出者累月。已而以为镇国军节度使。废帝时,以太子太 保致仕。天福元年卒,赠太子太傅。
○苌从简
苌从简,陈州人也。世本屠羊。从简去事晋为军校,力敌数人,善用槊。庄宗 用兵攻城,从简多为梯头,庄宗爱其勇,以功累迁步军都指挥使。庄宗与梁军对阵, 梁军有执大旗出入阵间者,庄宗登高丘望见之,叹曰:“彼猛士,谁能为我取之者?” 从简因前请往,庄宗惜之,不许。从简潜率数骑,驰入梁军,夺其旗而还,军中皆 鼓噪,庄宗壮之,赐与甚厚。
从简尝中流矢,镞入髀骨,命工取之。工无良药,欲凿其骨,人皆以为不可。 从简遽使凿之,工迟疑不忍下,从简叱其亟凿,左右视者,皆若不胜其毒,而从简 言笑自若。然其为人刚暴难制,庄宗每屈法优容之。累迁蔡州防御使。明宗时,历 麟、汝、汾、金四州防御使。明宗尝戒之曰:“富贵可惜,然汝不能守也。先帝能 贷尔,吾恐不能。”从简性不可悛,明宗亦不之责。
废帝举兵于凤翔,从简与诸镇兵围之,已而兵溃,从简东走,被执。废帝责其 不降,从简曰:“事主不敢二心。”废帝释之,拜颍州团练使。晋高祖起兵太原, 废帝将亲征,召为招讨副使,从至河阳,拜河阳三城节度使。废帝还洛阳,从简即 降晋。历镇忠武、武宁,入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卒年六十五,赠太师。
从简好食人肉,所至多潜捕民间小兒以食。许州富人有玉带,欲之而不可得, 遣二卒夜入其家,杀而取之。卒夜逾垣,隐木间,见其夫妇相待如宾,二卒叹曰: “吾公欲夺其宝,而害斯人,吾必不免。”因跃出而告之,使其速以带献,遂逾垣 而去,不知其所之。
○张筠 弟抃
张筠,海州人也。世以赀为商贾。筠事节度使时溥为宿州刺史。梁兵攻溥取宿 州,得筠,爱其辩惠,以为四镇客将、长直军使,累拜宣徽使。末帝分相、澶、卫 三州为昭德军,以筠为节度使,由是魏博军叛附于晋。晋王攻相州,筠弃城走。后 以为永平军节度使。梁亡事唐,仍为京兆尹。从郭崇韬伐蜀,为剑南两川安抚使。 蜀平,拜河南尹,徙镇兴元。筠尝有疾,不见将吏,副使符彦琳入问疾,筠又辞不 见。彦琳疑筠已死,即请出牌印。筠怒,命左右收彦琳下狱,以其反闻。明宗知彦 琳无反状,召彦琳释之,阳徙筠为西京留守,戒守者不内,筠至长安不得入,乃朝 京师,以为左骁卫上将军。
筠弟抃,当筠为京兆尹时,以为牙内指挥使、三白渠营田制置使。筠西伐蜀, 留抃守京兆。蜀平,魏王继岌班师,至兴平,而明宗自魏起,京师大乱,抃乃断咸 阳浮桥以拒继岌,继岌乃自杀。初,筠代康怀英为永平军节度使,而怀英死,筠即 掠其家赀。又于唐故宫掘地,多得金玉。有偏将侯莫陈威者,尝与温韬发唐诸陵, 分得宝货,筠因以事杀威而取之。魏王继岌死渭南,抃悉取其行橐。而王衍自蜀行 至秦川,庄宗遣宦者向延嗣杀之,延嗣因尽得衍蜀中珍宝。明宗即位,即遣人捕诛 宦者,延嗣亡命,而蜀之珍宝抃又取之。由是兄弟赀皆巨万。然筠为人好施予,以 其富,故所至不为聚敛,民赖以安。而抃嗜酒贪鄙,历沂、密二州刺史。晋出帝时, 以将军市马于回鹘,坐马不中式,有司理其价直,抃性鄙,因郁郁而卒。
筠居洛阳,拥其赀,以酒色声妓自娱足者十馀年,人谓之“地仙。”天福二年, 徙居长安。是岁,张从宾作乱,入洛阳,筠遂以免。卒,赠太子太师。
呜呼,五代反者多矣,吾于明宗独难其辞。至于魏王继岌薨,然后终其事也。 庄宗遇弑,继岌以元子握重兵,死于外而不得立,此大事也,而前史不书其所以然。 夫继岌之存亡,于张抃无所利害,抃何为而拒之不使之东乎?岂其有所使而为之乎? 然明宗于符彦超深以为德,而待抃无所厚,此其又可疑也。不然,好乱之臣,望风 而飨应乎?使抃不断浮桥,而继岌得以兵东,明宗未必能自立。则继岌之死,由抃 之拒,其所系者岂小哉!
○杨彦询
杨彦询,字成章,河中宝鼎人也。少事青州王师范,师范好学,聚书万卷,使 彦询掌之。彦询为人聪悟,遂见亲信。师范降梁,后见杀,彦询无所归,乃之魏, 事杨师厚为客将。魏博叛梁入于晋,彦询因留事晋。庄宗灭梁,以彦询为引进副使, 奉使吴、蜀,常称旨。历德州刺史、羽林将军晋高祖镇太原,废帝疑其有贰志,择 诸将之谨厚者佐之,乃以彦询为太原节度副使。其后晋高祖以疑见徙,欲拒命不行, 以问彦询,彦询不敢正言,因曰:“太原之力,能与唐敌否?公其审计之!”高祖 反意已决,彦询亦不复敢言。高祖左右以彦询异议,欲杀之,高祖遽止之,曰: “惟副使一人,我自保之。”乃免。是时,高祖乞兵于契丹,契丹耶律德光立高祖 于太原,以兵送至河上。彦询为宣徽使,数往来虏帐中,德光亦爱其为人。明年, 拜威德军节度使,复入为宣徽使,又拜安国军节度使。天福七年,徙镇镇国,遭岁 大饥,为政有惠爱。以病风罢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太师。
○李周
李周,字通理,邢州内丘人,唐昭义军节度使抱真之后也。父矩,遭世乱不仕, 尝谓周曰:“邯鄣用武之地,今世道未平,汝当从军旅以兴吾门。”周年十六,为 内丘捕贼将,以勇闻。是时,梁、晋兵争山东,群盗充斥道路,行者必以兵卫。内 丘人卢岳将徙家太原,舍逆旅,傍徨不敢进,周意怜之,为送至西山。有盗从林中 射岳,中其马,周大呼曰:“吾在此,孰敢尔邪?”盗闻其声,曰:“此李周也。” 因各溃去。周送岳至太原,岳谓之曰:“吾少学星历,且工相人。子方颐隆准,眉 目疏彻,身长七尺,真将相也。吾占天象,晋必有天下,子宜留事晋,以图富贵。” 周以母老辞归。
是时,梁遣葛从周攻下邢、洺,晋王栅兵青山口,周未知所归,乃思岳言,至 青山归晋,晋王以周为万胜黄头军使。后从征伐常有功。从战柏乡,先登,迁匡霸 指挥使,守杨刘。周为将甚勇,其于用兵,善守,能与士卒同甘苦。梁兵攻周,周 坚守。久之,周闻母丧奔归,庄宗遣佗将代周守,几为梁兵所破,庄宗遽追周还守 之,乃得不破。其后梁人已破德胜,因东击杨刘,以巨舰绝河,断晋饷援。周遣人 驰趋庄宗求救,请日行百里以赴急,庄宗笑曰:“周为我守,何忧!”日行六十里, 且行且猎,曰:“周非梁将可敌也。”比至,周已绝粮三日。庄宗以巨筏积薪沃油, 顺流纵火焚梁舰,梁兵解去。庄宗见周劳曰:“微公,诸将为梁擒矣!”历相、蔡 二州刺史。明宗时,拜武信军节度使,徙镇静难,历武宁、安远、永兴、宣武四镇, 所至多善政。晋高祖时,复镇静难,罢还。出帝幸澶渊,以周留守东京,还,拜开 封尹。卒年七十四,赠太师。
○刘处让
刘处让,字德谦,沧州人也。少为张万进亲吏,万进入梁,为泰宁军节度使, 以处让为牙将。万进叛梁附晋,梁遣刘鄩讨之。万进遣处让求救于晋,晋王方与梁 相拒,未能出兵,处让乃于军门截耳而诉曰:“万进所以见围者,以附晋故也,奈 何不顾其急?苟不出兵,愿请死!”晋王壮之,曰:“义士也!”为之发兵。未渡 河,而万进为梁兵所败,处让因留事晋。庄宗即位,为客省使,常使四方,多称旨。 天成中,迁引进使,累迁左骁卫大将军。废帝时,魏州军乱,逐其帅刘延皓,遣范 延光招讨,以处让为河北都转运使。晋高祖立,历宣徽南院使。范延光反,高祖命 杨光远为招讨使,以处让参其军事。已而副招讨使张从宾叛于河阳,处让分兵击破 从宾。还,与光远攻鄴,逾年不能下。其后延光有降意而迟疑,处让入城,譬以祸 福,延光乃出降。
唐制,枢密使常以宦者为之,自梁用敬翔、李振,至庄宗始用武臣,而权重将 相,高祖时,以宰相桑维翰、李崧兼枢密使,处让与诸宦者心不平之。光远之讨延 光也,以晋重兵在己掌握,举动多骄恣,其所求请,高祖颇裁抑之。处让为光远言: “此非上意,皆维翰、崧等嫉公耳!”光远大怒。及兵罢,光远见高祖,诉以维翰 等沮己,高祖不得已,罢维瀚等,以处让为枢密使。处让在职,凡所陈述,多不称 旨。处让丁母忧,高祖遂不复拜枢密使,以其印付中书而废其职。处让居丧期年, 起复为彰德军节度使、右金吾卫上将军。以疾卒,年六十三,累赠太师。
○李承约
李承约,字德俭,蓟门人也。少事刘仁恭,为山后八军巡检使,将骑兵二千人。 仁恭为其子守光所囚,承约以其骑兵奔晋,晋王以为匡霸指挥使。从破夹寨,战临 清,以功累迁洺汾二州刺史、颍州团练使。天成中,邠州节度使毛璋有异志,明宗 拜承约泾州节度副使,使往伺璋动静。承约见璋,谕以祸福。后明宗遣人代璋,璋 即时受代。明宗大喜,即拜承约黔南节度使。承约以恩信抚诸夷落,劝民农桑,兴 起学校。居数年,当代,黔南人诣京师乞留,为许留一年。召为左卫上将军,改左 龙武统军,拜昭义军节度使,复为左龙武统军。天福二年,迁左骁卫上将军。数请 老,不许。卒年七十五,赠太子太师。
○张希崇
张希崇,字德峰,幽州蓟人也。少好学,通《左氏春秋》。刘守光不喜儒士, 希崇因事军中为偏将,将兵戍平州。其后契丹攻陷平州,得希崇,知其儒者也,以 为卢龙军行军司马。明宗时,卢文进自平州亡归,契丹因以希崇代文进为平州节度 使,遣其亲将以三百骑监之。居岁馀,虏将喜其为人,监兵稍怠,希崇因与其麾下 谋走南归。其麾下皆言兵我,不可俱亡,惧不得脱,因劝希崇独去。希崇曰:“虏 兵守我者三百骑尔,烹其将,其兵必散走。且平州去虏帐千馀里,使其闻乱而呼兵, 则吾与汝等在汉界矣!”众皆曰善。乃先为阱,置以石灰。明日,虏将谒希崇,希 崇饮之以酒,杀之阱中,兵皆溃去,希崇率其麾下,得生口二万南归。明宗嘉之, 拜汝州防御使。迁灵武节度使。灵州地接戎狄,戍兵饷道,常苦抄掠,希崇乃开屯 田,教士耕种,军以足食,而省转馈,明宗下诏褒美。希崇抚养士卒,招辑夷落, 自回鹘、瓜、沙皆遣使入贡。居四岁,上书求还内地,徙镇邠宁。晋高祖入立,复 拜灵武节度使,希崇叹曰:“吾当老死边徼,岂非命邪!”希崇事母至孝,朝夕母 食,必侍立左右,彻馔乃敢退。为将不喜声色。好读书,颇知星历。天福三年,月 掩毕口大星,希崇叹曰:“毕口大星,边将也,我其当之乎!”明年正月卒,赠太 师。有子仁谦。
○相里金
相里金,字奉金,并州人也。为人勇悍,而能折节下士。事晋王,为五院军队 长。梁、晋战柏乡、胡柳,皆有功,迁黄甲指挥使。同光中,拜忻州刺史。是时诸 州皆用武人,多以部曲主场务,渔蠹公私,以利自入,金独禁部曲不与事,厚其给 养,使掌家事而已。迁陇州防御使。废帝起兵凤翔,驰檄四邻,四邻未有应者,独 金首遣判官薛文遇见废帝,往来计事。废帝即位,德之,拜保义军节度使。晋高祖 起太原,废帝以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高祖入立,徙镇建雄,罢为上将军。 天福五年卒,赠太师。
○张廷蕴
张廷蕴,开封襄邑人也。少为宣武军卒,去事晋,稍迁军校。常从庄宗征伐, 先登力战,金疮满体,庄宗壮之,以为帐前黄甲二十指挥步军都虞候、魏博三城巡 检使。是时,庄宗在魏,以刘皇后从行,刘氏多纵其下扰人为不法,人无敢言者, 廷蕴辄收而斩之。李继韬叛于潞州,庄宗遣明宗为招讨使,元行钦为都部署,廷蕴 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将兵为前锋。廷蕴至潞,日已暮,即率兵百馀逾濠登城,城守 者不能御,遂破潞州。明旦,明宗与行钦后至,明宗心颇慊之。廷蕴以功迁羽林都 指挥使、申怀沂三州刺史、金颍陇绛四州防御团练使、左监门卫上将军。开运中, 以疾卒。
廷蕴武人,所识不过数字,而平生重文士。尝从明宗破梁郓州,获判官赵凤, 廷蕴谓曰:“吾视汝貌必儒人,可无隐也。”凤以实对,廷蕴亟荐于明宗。后凤贵 为相,数荐廷蕴于安重诲,重诲屡言之,明宗以廷蕴破潞之隙,终恨之,故终不秉 髦节。廷蕴素廉,历七州,卒之日,家无余赀。
○马全节
马全节,字大雅,大名元城人也。唐同光中,全节为捉生指挥使。赵在礼反鄴 都,以全节为马步军指挥使。明宗即位,历博单郢沂四州刺史、金州防御使。废帝 时,蜀人攻金州,州兵才数百,全节散家财,与士卒坚守,蜀人去,废帝召全节, 以为沧州留后。晋高祖入立,即拜全节横海军节度使,徙镇安远,代李金全。金全 叛附于李昪,高祖发兵三万,使全节与安审晖讨之,金全南奔。昪将李承裕守安州, 全节与承裕战州南,大败承裕,斩首三千级,生擒千馀人。承裕弃城去,审晖追至 云梦,执承裕及其兵二千人,全节斩千五百人,以其馀兵并承裕献于京师。承裕谓 全节曰:“吾掠城中,所得百万计,将军皆取之矣。吾见天子,必诉此而后就刑。” 全节惧,因杀承裕,高祖置而不问,徙全节镇昭义。又徙安国。从杜重威讨安重荣, 以功徙镇义武。自出帝与契丹交恶,全节未尝不在兵间。开运元年,为行营都虞候, 契丹与晋大军相距澶、魏之间,全节别攻白团城,破之,虏七百人。克泰州,虏二 千人,降其守将晋廷谦。四月,契丹败于戚城,引兵分道而北,全节败之于定丰, 执其将安晖。七月,徙广晋尹,留守鄴都。十月,杜重威为招讨使,以全节为副, 大败契丹于卫村。
全节为人谦谨,事母至孝,其临政决事,必问法如何。初,徙广晋,过元城, 衣白襕谒其县令,州里以为荣。开运二年,徙镇顺国,未至而卒,年五十五,赠中 书令。
○皇甫遇
皇甫遇,常山真定人也。为人有勇力,虬髯善射。少从唐明宗征伐,事唐为武 胜军节度使,所至苛暴,以诛敛为务,宾佐多解官逃去,以避其祸。晋高祖时,历 义武、昭义、建雄、河阳四镇,罢为神武统军。契丹入寇,陷贝州,出帝以高行周 为北面行营都部署,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是时,青州杨光远据城反,出帝乃遣李 守贞及遇分兵守郓州。遇等至马家渡,契丹方将渡河助光远,遇等击败之,以功拜 义成军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
开运二年,契丹寇西山,遣先锋赵延寿围镇州,杜重威不敢出战。延寿分兵大 掠,攻破栾城、柏乡等九县,南至邢州。是时岁除,出帝与近臣饮酒过量,得疾, 不能出征,乃遣北面行营都监张从恩会马全节、安审琦及遇等御之。从恩等至相州, 阵安阳河南,遣遇与慕容彦超率数千骑前视虏。遇渡漳河,逢虏数万,转战十馀里, 至榆林,为虏所围,遇马中箭而踣,得其仆杜知敏马,乘之以战。知敏为虏所擒, 遇谓彦超曰:“知敏,义士也,岂可失之!”即与彦超跃马入虏,取之而还。虏兵 与遇战,自午至未,解而复合,益出生兵,势甚盛。遇戒彦超曰:“今日之势,战 与走尔,战尚或生,走则死也。等死,死战,犹足以报国。”张从恩与诸将怪遇视 虏无报,皆谓遇已陷虏矣。已而有驰骑报遇被围,安审琦率兵将赴之,从恩疑报者 诈,不欲往,审琦曰:“成败天也,当与公共之,虽虏不南来,吾属失皇甫遇,复 何面目见天子!”即引骑渡河,诸军皆从而北,拒虏十馀里,虏望见救兵来,即解 去。遇与审琦等收军而南,契丹亦皆北去。是时,契丹兵已深入,人马俱乏,其还 也,诸将不能追,而从恩率遇等退保黎阳,虏因得解去。
三年冬,以杜重威为都招讨使,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屯于中渡。重威已阴 送款契丹,伏兵幕中,悉召诸将列坐,告以降虏,遇与诸将愕然不能对。重威出降 表,遇等俯首以次自画其名,即麾兵解甲出降。契丹遣遇与张彦泽先入京师,遇行 至平棘,绝吭而死。
呜呼,梁亡而敬翔死,不得为死节;晋亡而皇甫遇死,不得为死事,吾岂无意 哉!梁之篡唐,用翔之谋为多,由子佐其父而弑其祖,可乎?其不戮于斧钺,为幸 免矣。方晋兵之降虏也,士卒初不知,及使解甲,哭声震天,即降岂其欲哉!使遇 奋然攘臂而起,杀重威于坐中,虽不幸不免而见害,犹为得其死矣,其义烈岂不凛 然哉!既俯首听命,相与亡人之国矣,虽死不能赎也,岂足贵哉!君子之于人,或 推以恕,或责以备。恕,故迁善自新之路广;备则难得,难得,故可贵焉。然知其 所可恕,与其所可贵,岂不又难哉!
○安彦威
安彦威,字国俊,代州崞县人也。少以军卒隶唐明宗麾下。彦威善射,颇知兵 法。明宗镇天平、宣武、成德,以彦威常为牙将,以谨厚见信。明宗入立,皇子从 荣镇鄴,彦威为护圣指挥使。以从荣判六军,彦威迁捧圣指挥使,领宁国军节度使。 晋高祖入立,拜彦威北京留守,徙镇归德。是时,河决滑州,命彦威塞之,彦威出 私钱募民治堤。迁西京留守,遭岁大饥,彦威赈抚饥民,民有犯法,皆宽贷之,饥 民爱之,不忍流去。丁母忧,哀毁过制。出帝与契丹隳盟,拜彦威北面行营副都统, 彦威悉以家财佐军用。以疾卒于京师。
彦威与安太妃同宗,出帝事以为舅,彦威未尝以为言。及卒,太妃临哭,人始 知同宗也,当时益称其慎重。
○李琼
李琼,沧州饶安人也。少为骑将,与晋高祖隶唐明宗麾下。同光二年,契丹犯 塞,明宗出涿州,遇契丹,与战不胜,诸将各稍引去,而晋高祖独战不已,契丹渐 合而围之。琼引高祖衣与俱遁,至刘李河而追兵且及,琼浮水先至南岸,高祖至河 中流,马踣,琼以长矛援出之,又以所乘马与高祖,而步护之,走十馀里,乃得免。 明宗兵变于魏而南,琼从高祖以三百骑先趋汴州。高祖为保义军节度使,以为牙队 指挥使。高祖建国,以为护圣都虞候,赐与金帛甚厚,而不与之官爵,琼亦郁郁。 久之,拜相、中二州刺史。出帝时,为棣州刺史。杨光远反,以书招琼,琼拒而不 纳。迁洺州团练使,又为护圣右厢都指挥使。晋亡,契丹入京师,以琼为威州刺史, 行至郑州,遇盗见杀。
○刘景岩
刘景岩,延州人也。其家素富,能以赀交游豪俊。事高万金,为部曲,其后为 丹州刺史。晋高祖起兵太原,唐废帝调民七户出一卒为义兵。延州节度使杨汉章发 乡民赴京师,将行,景岩遣人激怒之,义兵乱,杀汉章,迎景岩为留后。晋高祖即 位,即拜景岩节度使。景岩从事熊皦,为人多智,阴察景岩跋扈难制,惧其有异心, 欲以利愚之,因语景岩,以谓边地不可以久安,为陈保名享利之策,言邠、泾多善 田,其利百倍,宜多市田射利以自厚。景岩信之,岁馀,其获甚多。景岩使皦朝京 师,皦乃言:“景岩不宜在边,可徙之内地。”乃移景岩邠州,皦入拜补阙,而景 岩又徙镇保义,居未几,又徙武胜。景岩乃悟皦为卖己,遂诬奏皦隐己玉带,皦坐 贬商州上津令。皦惧景岩邀害之,道亡,匿山中。开运三年,景岩罢武胜,以太子 太师致仕,居华州。契丹犯京师,以周密镇延州,景岩乃还故里。而州人逐密,立 高允权,允权妻刘氏,景岩孙女子也。景岩良田甲第、僮仆甚盛,党项司家族畜牧 近郊,尤富强,景岩与之往来,允权颇患之。允权妻岁时归省,景岩谓曰:“高郎 一县令,而有此州,其可保乎?”允权益恶之,而心又利其田宅,乃诬其反而杀之, 年八十馀。
长子行琮,德州刺史,罢,留京师,亦被诛。次子行谦,允权妇翁也,为奏言 非刘氏子,遂免不诛。
译文
华温琪字德润,是宋州下邑人。世世代代本为农家。华温琪身高七尺。年轻时跟随黄巢做盗贼,黄巢攻陷长安,任命华温琪为供奉官都知。
黄巢失败,华温琪逃到滑州,眼看自己相貌魁伟,害怕不能容身,于是自投白马河,漂流了几十里,没有死,河边的人把他从河中救出。
又在桑树林中上吊自杀,桑枝折断。
于是前往胙县,有农夫见到他说:“你相貌堂堂,不是寻常人!”于是把他藏在家中。
后来过了一年多,听说濮州刺史朱裕招募士兵,于是前去依附他。
后来在梁效力,任开道指挥使,积累战功任绛、棣二州刺史。
棣州苦于黄河成灾,华温琪迁到新的州以避水患,老百姓靠他得利。
历任齐、晋二州刺史。唐庄宗攻晋州,一个月不能攻破,梁末帝嘉奖华温琪善于坚守,升晋州为定昌军,任命华温琪为节度使。
因为抢占所在地百姓的妻子,被她丈夫告了一状,罢为金吾卫大将军、左龙武统军。
朱友谦据有河中反叛归附晋,梁末帝拜华温琪为汝州防御使、河中行营排阵使。
迁耀州观察留后。
唐庄宗消灭梁,见到华温琪,说:“这就是为梁守平阳的人!”赞赏他,于是以耀州为顺义军,拜华温琪为节度使,移任雄武节度使。
唐明宗时来朝见,希望留在京城,任命为左骁卫上将军。
遇了一年,唐明宗对枢密使安重诲说:“华温琪是老朋友了,该给他一个重镇。”安重诲不愿给他,回答说没有缺员。
有一天,唐明宗又谈到这事,安重诲说:“能替代的职官只有枢密使了。”唐明宗说:“行。”安重诲不能作答。
华温琪听说后害怕,有几个月称病不出。
不久任命为镇国军节度使。
唐废帝时,以太子太保辞官退休。
天福元年死,赠太子太傅。
苌从简是陈州人。
世代以宰羊为生。
苌从简离家在晋做军校,力敌数人,擅长使用长矛。
唐庄宗用兵攻城,苌从简大多为梯头,唐庄宗喜爱他的勇武,因功屡迁至步军都指挥使。
唐庄宗和梁军对阵,梁军中有拿着大旗在阵地中出入的人,唐庄宗登上高丘望见那人,感叹说:“那是个猛士,谁能替我夺取他的旗帜呢?”苌从简于是上前请求前往,唐庄宗舍不得他,不同意。
苌从简暗中率领几个骑兵,飞驰奔入梁军阵地,夺下那人的旗子返回,军中都击鼓喧呼,唐庄宗认为他很勇敢,赏赐十分丰厚。
苌从简曾中飞箭,箭头射入股骨中,令医师取出箭头。
医师没有好药,打算凿他的骨头,人们都认为不行苌从简就让他凿骨,医师迟疑不忍下手,苌从简叱令他快凿,手下人见了,都好像受不了这样狠毒的疗法,而苌从筒谈笑自如。
但他为人刚烈暴躁难以控制,唐庄宗每每枉法宽容他。
多次升迁到蔡州防御使。
唐明宗时,历任麟、汝、汾、金四州防御使。
唐明宗曾告诚他说:“富贵当爱惜,但你却不能保持。
先帝能宽恕你,我恐怕不能。”苌从简本性难改,唐明宗也不责求他。
唐废帝在凤翔举兵,苌从简和各镇军队包围他,不久军队溃散,苌从简柬逃,被抓获。
唐废帝斥责他不投降,苌从简说:“事奉君主不敢有二心。”唐废帝放了他,拜为颖州团练使。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将亲征,召他为招讨副使,他跟随到河阳,废帝拜授他为河阳三城节度使。
唐废帝返回洛阳,苌从简就向晋投降(\历任忠武、武宁节镇,入朝为左金吾卫上将军。
死时六十五岁,赠太师。
苌从简喜好吃人肉,所到之地常暗中收捕民间小孩来吃。
许州一富人家有玉带,想得到它却不能,派两个兵晚上去富人家中杀人取玉带。
士兵晚上跳过墙头,隐藏在树丛中,看见那夫妇俩相敬如宾,那两个士兵感叹说:“我公想夺他们的珍宝,而杀这样的人,我们必定逃不脱。”因而跳出来告诉夫妇俩,让他们赶快献上玉带,接着越墙离去,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张筠是海州人。
世代以家资经商。
张筠事奉节度使时溥为宿州刺史。
梁兵攻打时溥夺取宿州,俘获张筠,喜欢他善辩聪慧,任为四镇客将、长直军使,屡经升迁为宣徽使。
梁末帝分相、澶、卫三州为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由于这个原因魏博军反叛归附于晋。
晋王攻取相州,张筠弃城逃跑。
后来被任命为永平军节度使。
梁灭亡后事奉唐,仍然仟京兆尹。
随郭崇韬伐蜀,为剑南两川安抚使。
蜀平定后,拜为河南尹,移任兴元节度使。
张筠曾患病,不见将吏,副使符彦琳进来探病,张筠又推辞不见。
符彦琳怀疑张筠已死,就请求交出牌印。
张筠发怒,令手下人收捕符彦琳投入狱中,以反叛的罪名上报。
唐明宗知道符彦琳没有反叛,召符彦淋并放了他,假装调任张筠任西京留守,诫令守城门的人不让进城,张筠到长安不能进去,于是朝拜京师,被任命为左骁卫上将军。
张筠的弟弟张钟,当张筠任京兆尹时,被任命为牙内指挥使、三白渠营田制置使。
张筠西伐蜀,留张铸守京兆。
蜀平定后,魏王李继岌回师,到达兴平,而唐明宗从魏州起兵,京师大乱,张签就截断咸阳浮桥抗拒李继岌,李继岌于是自杀。
当初,张筠代康怀英任永平军节度使,而康怀英一死,张筠就掠夺他的家产。
又在唐的旧宫挖掘,得到很多金玉。
有个偏将侯莫陈威,曾和温韬发掘唐的各座陵墓,分得财宝,张筠因而藉事杀掉侯莫陈威而夺取财宝。
魏王李继岌死在渭南,张箩夺取他的全部行李。
而王衍从蜀到达秦川,唐庄宗派宦官向延嗣杀掉他,向延嗣乘机得到王衍在蜀中的全部珍宝。
唐明宗登位,随即派人捕捉诛杀宦官,向延嗣逃命,而蜀地珍宝又被张锾夺取。
因此兄弟两人的家资都上万数。
但张筠为人喜好施舍,因他很富有,因此所到之地不聚敛财富,百姓靠此安定。
而张镂嗜酒贪婪鄙陋,历任沂、密二州刺史。
晋出帝时,带领军队到回鹳买马,因为马不合要求,官府审查马的价钱,张钱性格贪鄙,因此郁郁而死。
张筠住在洛阳,拥有巨额家资,以酒色声妓自娱自乐多年,人们称他为“地仙”。
天福二年,移居长安。
这年,张从宾作乱,进入洛阳,张筠因而幸免。
死后,赠太子少师。
唉,五代反叛的人很多了,我对于唐明宗惟独难以评价!直至魏王李继岌死,然后唐明宗纔完成自己的帝业。
唐庄宗被杀,李继岌以嫡长子身份手握重兵,死在外面而没能登位,这是件大事,而以前的史书不记载为什么会这样。
李继岌的死活,对张签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张钟为什么要抗拒他不让他束进呢?难道他受到指使纔这样做吗?然而唐明宗对符彦超深深感激,而对张镂没有什么优待,这又是可疑的事。
要不然,是軎好作乱的臣子,观望风声而响应吗?假使张笺不截断浮桥,而李继岌得以率兵束进,唐明宗就未必能够登位。
那么李继岌的死,出于张钱的抗拒,他所关联的事难道还小吗!杨彦询字成章,是河中宝鼎人。
年轻时事奉青州王师范,王师范好学,藏书万卷,让杨彦询管理。
杨彦询为人聪颖通达,于是受到亲近信任。
王师范向梁投降,后来被杀,杨彦询无所归依,于是到魏州,事奉杨师厚任客将。
魏博背叛梁归入晋,杨彦询因而留下事奉晋。
唐庄宗灭梁,任命杨彦询为引进副使,杨彦询奉命出使昊、蜀,常常符合旨意。
历任德州刺史、羽林将军。
晋高祖镇守太原,唐废帝怀疑他有二心,挑选恭谨忠厚的将领辅佐他,于是任杨彦询为太原节度副使。
后来晋高祖因受到怀疑被调任,想要拒命不去,拿这事询问杨彦询,杨彦询不敢正面回答,就说:“太原的实力,能和唐抗衡吗?您自己考虑吧!”晋高祖反叛的主意已打定,杨彦询也不敢再说。
晋高祖手下人因杨彦询有不同意见,想杀掉他,晋高祖急忙制止他们,说:“只有副使一人,我自愿担保他。”纔幸免。
这时,晋高祖向契丹求兵,契丹耶律德光在太原册立晋高祖,率兵送到黄河边。
杨彦询任宣徽使,多次在敲帐中出入,耶律德光也喜欢他的为人。
第二年,拜为感德军节度使,又入朝为宣徽使,又拜安国军节度使。
天福七年,改镇国节度使,碰上大饥荒年,为政对百姓有恩惠。
因患风湿病罢为右金吾街上将军。
死时年七十四岁,赠太子太师。
李周字通理,是邢州内丘人,唐昭童泾节度使李抱真的后代。
父亲李矩,遭逢乱世不做官,曾对李周说:“邯郫是用兵打仗的地方,如今世道不平,你应从军以振兴我们家族。
’李周十六岁时为内丘捕贼将,以勇敢闻名。
这时,梁、晋军队争夺山东,盗贼们充斥道路,出行的人必须以兵器自卫。
内丘入卢岳将要迁家到太原,住在旅舍中,彷徨不敢前行,李周可怜他,把他送到西山。
有个盗贼从树林中用箭射卢岳,射中了他的马,李周大叫道:“我在这里,谁敢这样?”盗贼听见他的声音,说:“这是李周。”于是各自散去。
李周送卢岳到太原,卢岳对他说:“我年轻时学星象历法,而且擅长相面。
你的长相方脸形高鼻梁,眉目疏朗,身高七尺,确实是将相的面相。
我占卜天象,晋必定据有天下,你应留下事奉晋,以求富贵。”李周以母亲年老辞别回去。
这时,梁派葛从周攻克邢、沼二州,晋王在青山口筑栅寨驻兵,李周不知该去哪里,纔想起卢岳的话,到青山归附晋,晋王任命李周为万胜黄头军使。
后来跟随征伐常常立功。
跟随在柏乡作战,首先登城,升为匡霸指挥使,驻守杨刘。
李周作为将领很勇敢,他对于用兵,善于防守,能和士兵同甘共苦。
梁兵进攻李周,李周坚守。
过了很久,李周获知母亲去世,回家奔丧,唐庄宗派别的将领代替李周把守,几乎为梁兵攻破,唐庄宗于是追李周回来坚守,纔得以不被攻破。
后来梁人攻破德胜后,趁机束攻杨刘,用巨舰隔绝黄河,截断晋的军饷供应。
李周派人驰马奔赴唐庄宗求救,请求每天行军一百里奔赴急难,唐庄宗笑着说:“李周替我坚守,担忧什么!”每天行军六十里,一面走一面打猎,说:“李周不是梁将能对付的。”等赶到时,李周已断粮三天。
唐庄宗用大木筏堆上柴草浇上油,顺流而下放火焚烧梁舰,梁兵解围散去。
唐庄宗见到李周慰劳说:“要不是你,将领们就被梁军擒去了!”李周历任相、蔡二州刺史。
唐明宗时,拜为武信军节度使,改任静难节度使,历任武宁、安逮、永兴、宣武四镇,所到之地多善政。
晋高祖时,又镇静难,罢官回家。
晋出帝到达澶渊,派李周臼守束京,返回,拜为开封尹。
死时七十四岁,赠太师。
刘处让字德谦,是沧州人。
年轻时是张万进亲近的官吏,张万进入梁,任泰宁军节度使,以刘处让为牙将()张万进背叛梁归附晋,梁派刘郡讨伐他<…)张万进派刘处让向晋求救,晋王正和梁军相对抗,役能出兵,刘处让于是在车门前割下耳朵陈诉说:“张万进之所以被围,是因为归附普,怎么不管他的危急呢?如果不出兵,希望求得一死。”晋王认为他很豪壮,说:“义士啊!”为他出兵(,还没渡过黄河,而张万进已被梁兵打败,刘处让于是留下为晋效力。
唐庄宗登位,刘处让任客省使,常常出使四方,大多符合旨意。
天成中,升任引进使,屡次升迁左骁卫大将军。
唐废帝时,魏州军作乱,驱逐将帅刘延皓,派范延光招讨,以刘处让为黄河北都转运使。
晋高祖登位,刘处让历任宣徽南院使。
范延光反叛,晋高祖命杨光速任招讨使,任刘处让参谋军事。
不久副招讨使张从宣在周阳反叛,刘处让分兵攻破张从宾。
回军,和杨光速攻打邺都,一年多不能攻克。
后来范延光有投降的想法而又迟疑不决,刘处让进城,用祸福利害开导他,范延光于是出来投降。
唐的制度,枢密使常常以宦官担任,自从梁用敬翔、李振,到唐庄宗纔开始以武臣担任,权势超过将相。
晋高祖时,以宰相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刘处让和宦官们对此心怀不满。
杨光速讨伐范延光,因为晋的重兵掌握在自己手中,举动十分骄横放肆,他请求的事,晋高祖颇有删减压制。
刘处让对杨光速说:“这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因为桑维翰、李崧等人妒忌你而已!”杨光远大怒。
罢兵后,杨光远见晋高祖,申诉桑维翰等人败坏自己,晋高祖迫不得已,罢免桑维瀚等人,任刘处让为枢密使。
刘处让在职,大凡陈述的事情,多不符合旨意。
刘处让为母亲服丧,晋高祖就不再授他任枢密使,把枢密使的官印交给中书,废除了枢密使的职位。
刘处让居丧一年,复官,又任彰德军节度使、右金吾卫上将军。
因病而死,六十三岁,累赠太师。
李承约字德俭,蓟闩人。
年轻时事奉刘仁恭,任山后八军巡检使,统领骑兵二干人。
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拘囚。
李承约率领他的骑兵逃奔到晋,晋王任命他为匡霸指挥使。
跟随晋王攻破夹寨,在临清打仗,因功多次升任沼、汾二州刺史、绩州团练使。
天成年问,郇州节度使毛璋有二心,唐明宗拜授李承约为泾州节度副使,派他前去窥伺毛璋的动静。
李承约见到毛璋,用祸福利害开导他。
后来唐明宗派人代替毛璋,毛璋实时接受了。
唐明宗十分高兴,于是拜李承约为黔南节度使。
李承约用恩情信义安抚各蕃夷部落,鼓励百姓种田栽桑,兴办学校。
过了几年,应当替换,黔南人到京师请求留下他,为此准许再留一年。
后召入朝为左卫上将军,改任左龙武统军,拜为昭义军节度使,又任左龙武统军。
天福二年,升任左骁卫上将军。
多次告老,不准许。
死时七十五岁,赠太子太师。
张希崇字德峰,幽州蓟县人。
从小好学,精通《左氏春秋》。
刘守光不喜欢儒生,张希崇于是在军中效力任副将,率兵戍守平州。
后来契丹攻陷平州,俘获张希崇,知道他是儒生,任命他为卢龙军行军司马。
唐明宗时,卢文进从平州逃回,契丹于是以张希崇代替卢文进任平州节度使,派亲将率三百骑监视他。
过了一年多,契丹将领喜欢他的为人,监视的士兵逐渐松懈,张希崇趁机和他的部下策谋逃回南方。
他的部下都说兵太多,不能都逃,怕不能脱身,于是劝张希崇独自逃离。
张希崇说:“监守我们的契丹兵不过三百骑兵罢了,杀掉他们的将领,他的士兵必定逃散。
何况平州距离契丹大营一千多里,即使他们获知作乱而呼援兵,我和你们也都在汉人领土上了!”众人都说好。
于是先挖了个陷阱,填上石灰。
第二天,契丹将领拜见张希崇,张希崇拿酒给他喝,把他杀死扔在陷阱中,他的骑兵都溃逃而去,张希崇率领他的部下,得马二万匹南归。
唐明宗嘉奖他,拜为汝州防御便。
升任灵武节度使。
灵州地界和蕃夷相连,供应戍守士兵军饷的通道,常苦于受蕃夷劫掠,张希崇于是开垦土地,教士兵耕种,军队因此粮食自足,而节省运送的花费,唐明宗下诏赞赏他。
张希崇抚养士兵,招抚蕃夷部落,回鹊、瓜、沙各国都派使臣入朝上贡。
过了四年,上书请求回内地,改任郇宁节度使。
晋高祖登位,又拜为灵武节度使,张希崇叹息说:“我当老死在边疆,难道不是天命吗!”张希崇事奉母亲很孝敬,早晚母亲进食,必定站在一旁侍候,撤下饮食后纔敢退下。
为大将不喜欢音乐女色。
喜好读书,很懂星象历法。
天福三年,月亮遮蔽毕宿上端的大星,张希崇感叹说:“毕宿上端的大星主边将,大概要应在我身上吧!”第二年正月死,追赠太师。
有儿子张仁谦。
相里金字奉金,并州人。
为人勇猛强悍,而又能屈己礼待士人。
事奉晋王,任五院军队长。
梁、晋在柏乡、胡柳交战,他都有战功,迁黄甲指挥使。
同光年间,拜忻州刺史。
这时,各州州守都任用武人,多用自己家仆主管仓场事务,侵吞公私财物,利益落入私人,相里金独自禁止家仆参与这事,供给他们丰厚的给养,只让他们管理家事罢了。
升任陇州防御使。
唐废帝在凤翔起兵,驰马传送檄书给四邻,四方没有响应,只有相里金第一个派判官薛文遇去见唐废帝,往来商议事情。
唐废帝登位,感激他,拜为保义军节度使。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任相里金焉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
晋高祖登位,改任建雄节度使,罢为上将军。
天福五年死,赠太师。
张廷蕴是开封襄邑人。
年轻时在宣武军当兵,离去后事奉晋,逐渐迁任军校。
常随唐庄宗征伐,勇往直前,奋力作战,满身伤痕,唐庄宗认为他很勇敢,任为帐前黄甲二十指挥步军都虞候、魏博三城巡检使。
这时,唐庄宗在魏州,带刘皇后随行,刘氏常放任她手下的入侵扰百姓无法无天,没有人敢说什么,张廷蕴则把他们抓来杀掉。
杨立在潞州反频,唐庄宗派唐明宗任招讨使,元行钦任都部署,张廷蕴任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为前锋。
张廷蕴到达潞州,天色已晚,就率领一百多士兵越过城濠登上城墙,守城的人不能抵抗,于是攻破潞州。
第二天天亮,唐明宗和元行钦后到,唐明宗心里对他很不满。
张廷蕴因功迁羽林都指挥使、申怀沂三州刺史、金颖陇绛四州防御团练使、左监门卫上将军。
开运年问,因病而死。
张廷蕴是个武人,认得的不过几个字,而平生看重文人。
曾随唐明宗攻破梁的郫州,抓获判官赵凤,张廷蕴对他说:“我看你的样子必定是个儒生,不必隐瞒了。”趟凤如实回答,张廷蕴急忙把他推荐给唐明宗。
后来赵凤贵为宰相,多次向安重诲推荐张廷蕴,安重诲也多次为他说话,唐明宗因对张廷蕴攻破潞州不满,始终忌恨他,因此最终没有让他执掌节镇大权。
张廷蕴素来清廉,历任七州,死的时候,家中没有留下多余财产。
马全节字大雅,大名元城人。
唐同光年间,马全节任捉生指挥使。
赵在礼在邺都反叛,任马全节为马步军指挥使。
唐明宗登位,历任博单郢沂四州刺史、金州防御使。
唐废帝时,蜀军攻打金州,州兵纔几百人,马全节疏散家财,和士兵一道坚守,蜀人离去后,唐废帝召马全节,任命为沧州留后。
晋高祖登位,就拜授马全节为横海军节度使,改任安远节度使,接替李金全。
李金全反叛归附李升,晋高祖出兵三万人,派马全节和安审晖讨伐他,李金全南逃。
李升的将领李承裕守安州,马全节与李承裕在州南作战,大败李承裕,杀敌三千人,活捉一千多人。
李承裕弃城而逃,安审晖追到云梦,抓获李承裕和他的士兵二干人,马全节杀掉一千五百人,把其余的士兵和李承裕献到京师。
李承裕对马全节说:“我在城中掠夺,得到敷纵百万计的财物,将军你都拿去了。
我见到天子,必定这样申诉然后就刑。”马全节害怕,于是杀了李承裕,晋高祖置之不理,改任马全节为昭义节度使。
又改任安国节度使。
跟随杜重威讨伐安重荣,因功移任义武节镇。
自从晋出帝和契丹关系恶化,马全节一直在军中。
开运元年,任行营都虞候,契丹和晋的大军在澶、魏问相抗衡,马全节另外攻白团城,攻破了,俘虏七百人。
攻克泰州,俘虏二千人,收降守将晋廷谦。
四月,契丹在戚城被打败,引兵分道北逃,马全节在定丰打败他们,抓获他们的将领安晖。
七月,调任广晋尹,留守邺都。
十月,杜重威任招讨使,任马全节为副使,在卫村大败契丹。
马全节为人谦虚谨慎,侍奉母亲很孝顺,他当政决断事情,必依法而行。
当初,调任到广晋,经过元城,穿着白色长衫拜见当地县令,州里引以为荣。
开运二年,改任顺圃节度使,没到任而死,时年五十五岁,赠中书令。
皇甫遇是常山真定人。
为人勇猛有力,胡须蜷曲,擅长射箭。
年轻时随唐明宗征伐,在唐效力任武胜军节度使,所到之地苛刻残暴,以搜刮为能事,宾客僚佐大多弃官逃离,以躲避他的祸害。
晋高祖时,历任义武、昭义、建雄、河阳四镇节度使,罢为神武统军。
契丹进犯,攻陷贝州,晋出帝任命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皇甫遇任马军右厢排阵使。
适时,青州杨光速据城反叛,晋出帝于是派李守贞和皇甫遇分兵把守郫州。
皇甫遇等人到达马家渡,契丹正要渡黄河援助杨光速,皇甫遇等人打败他们,因功拜为义成军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
开运二年,契丹侵犯西山,派先锋趟延寿包围镇州,杜重威不敢出战。
趟延寿分兵大肆劫掠,攻破乐城、柏乡等九个县,南到邢州。
这年年终,晋出帝和近臣饮酒过量,患病,不能出征,于是派北面行营都监张从恩会同骂全节、安审琦以及皇甫遇等人抵御契丹军。
张从恩等人到达相州,在安阳河南面摆开战阵,派皇甫遇和慕容彦超率几千骑兵前去探视敌情。
皇甫遇渡过漳河,遇上契丹兵几万人,转战十多里,到达榆林,被契丹军包围,皇甫遇的战马中箭倒地,得到他的仆从杜知敏的战马,骑上再战。
杜知敏被契丹兵抓获,皇甫遇对慕容彦超说:“杜知敏是个义士,怎能失去他!”随即和慕容彦超跃马冲入契丹阵,夺得杜知敏而返回。
契丹军和皇甫遇作战,从午时到未时,晋军解围后又被包围,敌军不断增添精兵,气势很盛。
皇甫遇告诫慕容彦超说:“今天的形势,只有决战和逃跑两种选择而已,决战或许还能活命,逃跑就死定了。
同样是死,誓死决战,还足以报效国家。”张从恩和将领们奇怪皇甫遇探视军情没有回音,都说皇甫遇已陷入契丹军中了。
不久有人飞马报告皇甫遇被围,安审琦率兵准备前往,张从恩怀疑报信的人有诈,不想去,安审琦说:“成败在天,应当和你共同承担责任,即使契丹军不南来,我们如果失去皇甫遇,又有什么脸面见天子!”于是率骑兵渡河,各军都跟随北进,距离契丹军兵十多里时,契丹军望见救兵赶来,就解围离去。
皇甫遇和安审琦等人收兵南回,契丹也都北去。
这时,契丹兵已深入内地,人马都很困乏,他们返回时,将领们不能追击,而张从恩率皇甫遇等人退保黎阳,契丹军因而得以逃离。
三年冬,任命杜重威为都招讨使,皇甫遇任马军右厢都指挥使,屯驻在中渡。
杜重威已暗中向契丹投诚,在帐幕后埋下伏兵,召全部将领就座,告诉说向契丹军投降,皇甫遇和将领们惊愕不能回答。
杜重威拿出降表,皇甫遇等人低头依次写上自己的名字,随即命令士兵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契丹派皇甫遇和张彦泽先到京师,皇甫遇走到平棘,断喉而死。
唉,梁灭亡而敬翔死去,不能列为为节义而死之士;晋灭亡而皇甫遇死去,不能列为为国丽死之士,我难道没有用意吗!梁篡夺唐,用敬翔的计谋最多,由儿子帮助父亲杀掉他的祖父,行吗?他不受斧铁之诛,就是幸免了。
当晋兵向契丹军投降时,士兵们原本不知道,到命令他们放下武器时,哭声震天,那么投降难道是他们的愿望吗!假使皇甫遇奋力伸臂而起,在座中杀掉杜重威,即使不幸不免被害,那还算得上死得其所,他的节义功业难道不令人凛然起敬吗!既然俯首从命,使君主的国家一道灭亡,即使死了也不能够赎罪,哪里值得珍视呢!君子对艇人,或者推己及人予以宽恕,或求全责备。
宽恕,因而向善自新的道路宽广;求全责备就很难得了,因为难得,因此纔可贵。
然而要懂得哪些是可以宽恕的,和哪些是可贵的,难道不又是一件难事吗!安彦威字国俊,是代州崞县人。
年轻时在唐明宗的手下当兵。
安彦威擅长射箭,很懂兵法。
唐明宗为天平、宣武、成德节度使,常任安彦威为牙将,因恭谨忠厚受到信任。
唐明宗登位,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安彦威任护圣指挥使。
任命李从荣判六军,安彦威升任捧圣指挥使,兼任宁国军节度使。
晋高祖登位,拜安彦威为北京留守,改任归德节度使。
这时,滑州河水决堤,命令安彦威堵塞,安彦威拿出自己的钱招募百姓修堤。
升任西京留守,碰上大饥荒年,安彦威救济安抚饥民,有犯法的百姓,都受到宽大,饥民很爱戴他,不愿流亡。
他为母亲服丧,悲戚哀痛超过礼制要求。
晋出帝与契丹毁约,拜安彦威为北面行营副都统,安彦威拿出全部家财佐助军需。
因病死在京师。
安彦威和安太妃是同一宗族,晋出帝把他当国舅对待,安彦威不曾以此炫耀。
到他死时,太妃临丧哭泣,人们纔知道他们同宗,当时人更加称赞他的谨慎持重。
李琼是沧州饶安人。
年轻时任骑将,和晋高祖隶属于唐明宗军中。
同光二年,契丹侵犯边塞,唐明宗出军涿州,遇上契丹军队,和他们交战不能取胜,将领们各自逐渐退去,而晋高祖孤罩作战不停,契丹军逐渐合拢包围他。
李琼拉着晋高祖的衣服和他一起逃跑,到达刘李河追兵快赶上,李琼浮水先到南岸,晋高祖走到河水中流,马跌倒,李琼用长矛拉出他,又把自己骑的马让给晋高祖,而步行保护他,跑了十多里,纔得以逃脱。
唐明宗在魏州兵变而南进,李琼随晋高祖率三百骑兵先赴汴州。
晋高祖任保义军节度使,任命李琼焉牙队指挥使。
晋高祖建国,任命他为护圣都虞候,赐给他很多的金银绸帛,而不封给他官爵,李琼郁郁不乐。
过了很久,拜为相、申二州刺史。
晋出帝时,任棣州刺史。
杨光速反叛,写信招李琼,李琼拒不接受。
升任沼州团练使,又任护圣右厢都指挥使。
晋灭亡,契丹攻入京师,任李琼为威州刺史,到达郑州,遇上盗贼被杀。
刘景岩是延州人。
他家历来富有,能以家财和豪杰贤俊交游。
在高万金手下当兵,后来任丹州刺史。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征调百姓七家出一个人当义兵。
延州节度使杨汉章发乡民赴京师,快出发时,刘景岩派人激怒他,义兵作乱,杀掉杨漠章,迎接刘景岩为留后。
晋高祖登位,就拜刘景岩任节度使。
刘景岩的从事熊暾,为人多智多谋,暗中察觉刘景岩蛮横跋扈难以控制,怕他有二心,想使他利令智昏,于是告诉刘景岩,认为边地不能长久安身,替他陈述保护声名享受利益的计策,说郇、泾二州有很多好田,将获利百倍,应当多买田追求财利使自己富有。
刘景岩相信了他,一年多,获利很多。
刘景岩派熊嗷去京师朝拜,熊暾于是说:“刘景岩不宜留在边地,可调他到内地。”于是调刘景岩到合州,熊暾入朝拜为补阙,而刘景岩又改任保义节度使,没过多久,又移镇武胜。
刘景岩纔明白熊嗷出卖了自己,于是诬告熊暾隐藏了自己的玉带,熊暾因此被贬焉商州上津令。
熊嗷怕刘景岩拦截谋害他.途中逃跑,躲进山中。
开运三年,刘景岩罢去武胜节度使,以太子太师辞官,住在华州。
契丹侵犯京师,以周密镇守延州,刘景岩纔返回故乡。
而州中人驱逐周密,拥立高允权,高允权的妻子刘氏,是刘景岩的孙女。
刘景岩有良田、上等宅第、僮仆很多,党项人司家族在近郊畜牧,尤其富强,刘景岩和他们来往,高允权对此很担心。
高允权的妻子逢年节时回家探望,刘景岩对她说:“高郎是一县令,而拥有这个州,他能保住吗?”高允权更加讨厌他,而心中又贪图他的田产宅第,于是诬陷他谋反而杀掉他,死时八十多岁。
畏子刘行琮,任德州刺史,罢官,留在京师,也被诛杀。
次子刘行谦,是高允权妻子的父亲,替他上奏说他不是刘氏的儿子,遂免于被诛杀。
杂传第三十六
○卢文进
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也。为刘守光骑将。唐庄宗攻范阳,文进以先降拜寿 州刺史,庄宗以属其弟存矩。存矩为新州团练使,统山后八军。庄宗与刘鄩相拒于 莘,召存矩会兵击鄩。存矩募山后劲兵数千人,课民出马,民以十牛易一马,山后 之人皆怨,而兵又不乐南行,行至祁沟关,聚而谋为乱。文进有女幼而美,存矩求 之为侧室,文进以其大将不敢拒,虽与,心常歉之也,因与乱军杀存矩反。攻新州, 不克,攻武州,又不克,遂奔于契丹,契丹使守平州。
明宗即位,文进自平州率众数万归唐,明宗得之,喜甚,以为义成军节度使。 居岁馀,徙镇威胜,加同平章事,入为上将军,出镇昭义,徙安远。晋高祖立,与 契丹约为父子,文进惧不自安。天福元年冬,杀其行军司马冯知兆、副使杜重贵, 送款于李昪,昪遣兵迎之。文进居数镇,颇有善政,兵民爱之。其将行也,从数骑, 自至营中别其将士,告以避契丹之意,将士皆再拜为诀,乃南奔。昪以文进为天雄 统军、宣润节度使。
文进身长七尺,状貌伟然。自其奔契丹也,数引契丹攻掠幽、蓟之间,虏其人 民,教契丹以中国织纴工作无不备,契丹由此益强。同光中,契丹数以奚骑出入塞 上,攻掠燕、赵,人无宁岁。唐兵屯涿州,岁时馈运,自瓦桥关至幽州,严兵斥候, 常苦钞夺,为唐患者十馀年,皆文进为之也。及其南奔,始屈身晦迹,务为恭谨, 礼接文士,谦谦若不足,其所谈论,近代朝廷仪制、台阁故事而已,未尝言兵。后 以左卫上将军卒于金陵。
○李金全
李金全,其先出于吐浑。金全少为唐明宗厮养,以骁勇善骑射,常从明宗战伐, 以功为刺史。天成中,为彰义军节度使,在镇务为贪暴。罢归,献马数十匹,居数 日,又以献,明宗谓曰:“卿患马多邪,何进献之数也?且卿在泾州治状如何,无 乃以马为事乎?”金全惭不能对。徙镇横海。久之,罢为右卫上将军。
晋高祖时,安州屯防指挥使王晖杀节度使周瑰,高祖遣金全将骑兵千人以往, 下诏书招晖曰:“晖降,以为唐州刺史。”又以信箭谕安州,不戮一人,且戒金全 曰:“无失吾信。”金全未至,襄州安从进意晖必走江南,以精兵遮其要路。晖闻 金全来,果南走,为从进兵所杀。金全后至,得晖馀党数百人,皆送京师。晖之乱 也,大掠城中三日,金全利其所掠赀,因擒其将武克和等十馀人杀之,克和呼曰: “王晖首乱,犹赐之信誓,以为刺史;我等何罪,反见杀邪?若朝廷之命,何以示 信?苟将军违诏而杀降,亦将不免也!”高祖不能诘。即以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
金全左都押衙明汉荣用事,所为不法,高祖患之,不欲因汉荣以累功臣,为选 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荣。汉荣教金全留己而不遣,金全客庞令图谏曰:“仁沼 昔事王晏球,晏球攻王都于中山,都遣善射者登城射晏球,中兜牟,仁沼从后引弓, 射善射者,一发而毙,晏球求其人,欲厚赏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 都败,晏球遣仁沼献捷于京师,凡所赐与甚厚,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此天下 之廉士也。为人如此,岂有为人谋而不善者乎?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 夜使人杀令图而CG仁沼,仁沼舌坏而死。
天福五年夏,高祖以马全节代金全。而仁沼二子欲诣京师诉其父冤,汉荣大惧, 绐金全曰:“前日天子召汉荣,公违诏而不遣。仁沼之死,其二子将诉于朝。今以 全节代公,是召公对狱也。”金全信之,遂叛,送款于李昪。高祖发兵三万授全节 讨之。昪遣其将李承裕入安州,金全遂南奔,行至泌川,引颈北望,涕泣而去。昪 以金全为天威统军。汉隐帝时,李守贞反河中,乞兵于昪,金全为昪润州节度使, 与查文徽等出沐阳。昪之诸将皆锐于攻取,金全独以谓远不相及,不可行,乃止。 其后亦不复用,不知其所终。
○杨思权
杨思权,邠州新平人也。事梁为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灭梁,以为夹马都指 挥使。明宗时,秦王从荣为河东节度使,以冯赟为副,思权为北京步军都指挥使以 佐佑之。从荣素骄,所为多不法。是时,宋王从厚为河南尹。从厚年少,谦恭好礼。 明宗阴遣人从容语从厚之善,以讽勉之。从荣不悦,告思权曰:“天下共贤河南而 非我,我将废矣,奈何?”思权曰:“公有甲士,而思权在,何患也!”乃劝从荣 招募死士、增利器械以为备。冯赟患之,以其事闻。明宗召思权还京师,以从荣故, 亦不之责也。后为右羽林都指挥使,将兵戍兴元。潞王从珂反凤翔,兴元张虔钊会 诸镇兵讨贼。诸镇兵围凤翔,思权攻城西,严卫指挥使尹晖攻城东,破其两关城。 从珂登城呼外兵,告以己非反者,其语甚哀,外兵闻者皆悲之,而虔钊督战甚急, 军士反兵逐虔钊,思权因呼其众曰:“潞王真吾主也!”即拥军士入城降。晖闻思 权已降,亦麾其军使解甲,由是诸镇之兵皆溃。思权与晖入见从珂,思权前曰: “臣以赤心奉殿下,殿下事成,愿不以防御、团练使处臣。”乃出一纸于怀中曰: “愿志臣姓名以为验。”从珂即书曰:“可邠宁节度使。”废帝入立,拜思权静难 军节度使。后为右龙武统军、左卫上将军。天福八年,卒于京师,赠太傅。
○尹晖
尹晖者,魏州大名人也。从废帝入洛阳,而晋高祖来朝,与晖遇于道。晖时犹 为严卫指挥使,恃先降功,不为高祖屈,马上横鞭揖之,高祖怒,白废帝晖不可与 名籓。乃以为应州节度使。晋高祖入立,罢为右卫大将军。范延光反,以书招晖, 晖惧,出奔淮南,为人所杀,有子勋。
○王弘贽
王弘贽,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唐明宗时,为合阶二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卫 州刺史。潞王从珂反于凤翔,拥兵东至陕。愍帝惧,夜以百馀骑出奔,至卫州东七 八里,遇晋高祖将朝于京师,驺呵前导者不避,愍帝遣左右叱之,对曰:“成德军 节度使石敬瑭也。”愍帝即下马恸哭,谓敬瑭曰:“潞王反,康义诚等皆叛我,我 无所依,长公主教我逆尔于路。”高祖曰:“卫州刺史王弘贽,宿将也,且多知时 事,请就图之。”即驰骑前见弘贽曰:“主上危迫,吾戚属也,何以图全?”弘贽 曰:“天子避狄,自古有之,然将相大臣从乎?”曰:“无也。”“国宝、乘舆、 法物从乎?”曰:“无也。”弘贽叹曰:“所谓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今万乘之 主,以百骑出奔,而将相大臣无一人从者,则人心去就可知也。虽欲兴复,其可得 乎!”即从高祖上谒于驿舍。高祖且以弘贽语白愍帝。弓箭库使沙守荣、奔弘进前 谓高祖曰:“主上,明宗爱子,公,爱婿也,公于此时不能报国,而反问大臣、国 宝所在,公亦助贼反邪?”乃抽佩刀刺高祖,高祖亲将陈晖捍之,守荣与晖战死, 弘进亦自刎。高祖因尽杀帝从兵,独留帝于驿而去。弘贽奉帝居于州廨。弘贽有子 峦,为殿直,废帝入立,遣峦持鸩与弘贽。初,愍帝在卫州,弘贽令市中酒家献酒, 愍帝见之,大惊,遽殒于地,久而苏,弘贽曰:“此酒家也,愿献酒以慰无憀。” 愍帝受之,由是日献一觞。及峦持鸩至,因使酒家献之,愍帝饮而不疑,遂崩。弘 贽后事晋为凤翔行军司马,以光禄卿致仕,卒,赠太傅。
○刘审交
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也。少略知书,通于吏事,为唐兴令,补范阳牙 校。刘守光僭号,以审交为兵部尚书,守光败,归于太原,唐庄宗以为从事。其后 赵德钧镇范阳,北面转运使马绍宏辟审交判官。王晏球讨王都,以为转运供军使。 定州平,拜辽州刺史。复为北面转运使,改慈州刺史,以母老去官。母丧,哀毁过 礼,不调累年。晋高祖即位,杨光远讨范延光于魏州,审交复为供军使。是时,晋 高祖分户部、度支、盐铁为三使,岁馀,三司益烦弊,乃复合为一,拜审交三司使。 议者请检天下民田,宜得益租,审交曰:“租有定额,而天下比年无闲田,民之苦 乐,不可等也。”遂止不检,而民赖以不扰。迁右卫上将军、陈州防御使。出视民 田,见民耕器薄陋,乃取河北耕器为范,为民更铸。安从进平,徙审交襄州,又徙 青州,皆有善政。罢还。契丹犯京师,留萧翰而去,翰复以审交为三司使。已而翰 召许王从益守京师。汉高祖起义太原,从益召高行周以拒高祖,行周不至。从益母 王淑妃与群臣谋迎高祖,或以谓燕兵在京师者犹数千,可以城守而待行周,淑妃不 从,议未决。审交进曰:“余燕人也,今为燕守城,当为燕谋,然事势不可为也。 太妃语是。”从益乃罢不设备,遣人西迎高祖。高祖至,罢审交不用。隐帝时,为 汝州防御使,有能名。乾祐三年卒,年七十四。州人聚哭柩前,上疏乞留葬近郊, 使民得岁时祠祭。诏特赠太尉,起祠立碑。
○王周
王周,魏州人也。少以勇力从军,事唐庄宗、明宗,为裨校,以力战有功拜刺 史。晋天福中,从杨光远讨范延光于魏州,又从杜重威讨安重荣于镇州,皆有功。 历贝州、泾州节度使。泾州张彦泽为政苛虐,民多流亡,周乃更为宽恕,问民疾苦, 去其苛弊二十馀事,民皆复归。历迁武胜、保义、义武、成德四镇,皆有善政。定 州桥坏,覆民租车,周曰:“桥梁不修,刺史过也。”乃偿民粟,为治其桥。杜重 威降契丹,契丹兵过镇州,临城呼周使出降,周泣曰:“受晋厚恩,不能死战而以 城降,何面目面行见人主与士大夫乎!”乃剧饮,求刀欲自引决,家人止之,迫以 出降。契丹以周为武胜军节度使。汉高祖入立,徙镇武宁。卒于镇,赠中书令。
○高行周 行珪附
高行周,字尚质,妫州人也。世为怀戎戍将。父思继。思继兄弟皆以武勇雄于 北边,为幽州节度使李匡威戍将。匡威为其弟匡俦所篡,晋王将讨其乱,谋曰: “高思继兄弟在孔领关,有兵三千,此后患也,不如遣人招之。思继为吾用,则事 无不成。”克用遣人招思继兄弟。燕俗重气义,思继等闻晋兵为匡威报仇,乃欣然 从之,为晋兵前锋。匡俦闻思继兄弟皆叛,乃弃城走。克用以刘仁恭守幽州,以其 兄某为先锋都指挥使,思继为中军都指挥使,弟某为后军都指挥使,高氏兄弟分掌 燕兵。克用临决谓仁恭曰:“思继兄弟,势倾一方,为燕患者,必高氏也,宜善为 防。”克用留晋兵千人为仁恭卫。而晋兵多犯法,思继等数诛杀之。克用以责仁恭, 仁恭以高氏为诉,由是晋尽诛思继兄弟。
仁恭以其兄某之子行珪为牙将,而思继子行周年十馀岁,亦收之帐下,稍长, 补以军职。仁恭被囚,守光立,以行珪为武州刺史。其后守光背晋,晋兵攻之。守 光将元行钦牧马山后,闻守光且见围,即率所牧马赴援,而麾下兵叛于道,推行钦 为幽州留后,行钦曰:“吾所惮者行珪也。”乃遣人之怀戎,得行珪子系之。兵过 武州,招行珪曰:“守光可取而代也。当从我行,不然,且杀公子。”行珪谢曰: “与君俱刘公将,而忍叛之?吾当为刘氏也,尚何顾吾子耶!”行钦即以兵围行珪。 月馀,行珪城中食尽,召其州人告曰:“吾非不为父老守也,今刘公救兵不至,奈 何?可杀吾以降晋。”父老皆泣,愿以死守。是时,行周适从行珪在武州,即夜缒 行周驰入晋见庄宗,庄宗因遣明宗救武州。比至,行钦已解去,行珪乃降晋。庄宗 时,历朔忻岚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明宗入立,徙镇威胜、安远。
行珪性贪鄙,所为多不法,副使范延策,为人刚直,数规谏之,行珪不听,衔 之。已而戍兵有谋叛者,行珪先觉之,因潜徙库兵于佗所。戍兵叛,趋库劫兵无所 得,乃溃去,行珪追而杀之。因诬奏延策同反,并其子皆见杀,天下冤之。行珪卒 于镇,赠太尉。
当行珪之降晋也,行周隶明宗帐下,初为裨将,赵德钧识之,谓明宗曰:“此 子貌厚而小心,佗日必大贵,宜善待之。”梁、晋军河上,庄宗遣明宗东袭郓州, 行周将前军,夜遇雨,军中皆欲止不进,行周曰:“此天赞我也!郓人恃雨,不备 吾来,宜出其不意。”即夜驰涉济,入其城,郓人方觉,遂取之。庄宗灭梁,以功 领端州刺史,迁绛州。明宗时,从平硃守殷,克王都,迁颍州团练使、振武军节度 使。历镇彰武、昭义。晋高祖时,为西京留守,徙镇天雄。安从进叛,以行周为襄 州行营都部署,讨平之,徙镇归德。出帝时,代景延广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是时, 李彦韬、冯玉等用事,乃求归镇。契丹灭晋,留萧翰守汴,翰又弃去,召唐故许王 从益入汴。而汉高祖起太原,从益遣人召行周,将以拒汉,行周叹曰:“衰世难辅, 况兒戏乎!”乃不从。汉高祖入京师,加行周守中书令,徙镇天平军,封临清王。 周太祖入立,封齐王。卒,赠尚书令,追封秦王。有子怀德。
○白再荣
白再荣,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少为军卒。唐、晋之间,为护圣指挥使。契丹犯 京师,再荣从契丹北归,至镇州,契丹留麻荅守镇州而去,晋人从者多留焉。居未 几,李筠、何福进等谋逐麻荅,使人召再荣,再荣迟疑不欲往,军士迫之,乃往, 共攻之。麻荅走,诸将以再荣名次最高,乃推为留后。再荣出于行伍,贪而无谋。 是时,李崧、和凝等皆随契丹留镇州,再荣以兵环其居,迫而求物,又欲害崧取其 赀。李穀谓曰:“公等亲被契丹之苦,忧死不暇,然逐麻荅者,乃众人所为,非独 公力也。今才得生路,而遽杀宰相,此契丹尚或不为,然它日至京师,天子问宰相 何在,何以对之?”再荣默然,乃止。而悉拘尝事麻荅者取其财,镇人谓之“白麻 荅”。汉高祖即位,拜再荣为留后,迁义成军节度使。罢还京师。周太祖以兵入京 师,军士攻再荣于第,悉取其财。已而前启曰:“士卒尝事公隶麾下,一旦无礼如 此,亦复何面见公乎!”乃斩之,携其首而去,家人以帛赎而葬之。
○安叔千
安叔千,字胤宗,沙陀三部落人也。少善骑射,事唐庄宗,以为奉安指挥使。 明宗时与讨王都,拜秦州刺史。从击契丹,为先锋都指挥使,以功拜昭武军节度使。 历静难、横海、安国、建雄四镇。叔千状貌堂堂,而不通文字,所为鄙陋,人谓之 “没字碑。”晋出帝时,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契丹犯京师,晋百官迎见耶律德光于 赤冈,叔千出班夷言,德光劳曰:“是安没字否?汝在邢州,已通诚款,吾今至此, 当与汝一吃饭处。”叔千再拜。乃以为镇国军节度使。汉高祖入立,罢归京师,自 以常私附契丹,颇怀愧惧。以太子太师致仕。周太祖兵入京师,军士大掠,叔千家 赀已尽,而军士意其有所藏者,箠掠不已。伤重,归于洛阳,卒,年七十二。
译文
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为刘守光的骑将。
唐庄宗进攻范阳,卢文进因先投降被任命为寿州刺史,唐庄宗让他隶属于自己的弟弟李存矩。
李存矩任新州团练使,统率山后八军。
唐庄宗和刘郡在莘州对抗,召李存矩会师攻打刘郡。
李存矩招募山后精兵几千人,督促百姓献出马匹,百姓用十头牛换一匹马,山后的人都抱怨,而士兵又不愿南去,走到祁沟关时,相聚谋划作乱。
卢文进有个女儿年少貌美,李存矩要娶她做偏房,卢文进因他是大将不敢抗拒,虽然把女儿给了他,但却时常心怀不满,因而和乱军一道杀掉李存矩反叛。
进攻新州,没能攻克,进攻武州,又没能攻克,于是投奔契丹,契丹派他守平州。
唐明宗登位,卢文进从平州率领几万人归附后唐,唐明宗得到他,很高兴,任命他为义成军节度使。
过了一年多,调任镇守威胜,加同平章事,入朝任上将军,出外镇守昭义,调任镇守安远。
晋高祖登位,和契丹相约为父子,卢文进惧怕不能自安。
天福元年冬,杀死行军司马冯知兆、副使杜重贵,向李升-投诚,李升派兵迎接他。
卢文进在几地任职,很有政绩,士兵和百姓都爱戴他。
他要出发时,带着几骑随从,来到军营中和将士们告别,讲逃避契丹的打算,将士们都再拜诀别,于是南逃。
李升-任命卢文进焉天雄统军、宣润节度使。
卢文进身高七尺,相貌堂堂。
自从他投奔契丹,多次引导契丹骚扰幽、蓟一带地方,掳掠那里的百姓,将中原的纺织技术全部教给契丹,契丹因此更加强盛。
同光年间,契丹多次派遣奚族骑兵在塞上出入,攻掠燕、趟,人们没有安宁的年岁。
后唐兵驻守涿州,一年四季运送军需,从瓦桥关到幽州,重兵侦察,常常苦于契丹的袭击,成为后唐的祸患十多年,都是卢文进的作为。
直到南逃后,他纔伏身匿迹,力求恭谨,礼待文士,惟恐谦恭得不够。
他所谈论的,不过是近代朝廷仪制、台合旧事而已,从不谈论军事。
最后,任左卫上将军,在金陵去世。
李金全,祖先出自吐谷浑。
李金全年轻时被唐明宗收养,因为骁悍勇猛擅长骑马射箭,时常跟随唐明宗征战,因功拜为刺史。
天成年问,任彰义军节度使,任职期间一味贪婪残暴。
罢职归来,贡献战马几十匹,遇了几天,又进献战马,唐明宗对他说:“你担心马太多吗,为什么多次进献呢?而且你在泾州的政绩如何,莫不是拿养马当政事吧?”李金全羞惭得不能回答。
调任镇守横海。
遇了很久,罢为右卫上将军。
晋高祖时,安州屯防指挥使王晖杀掉节度使周瓖,晋高祖派李金全率兵一千人前往,下韶书招降王晖说:“王晖如果投降,就任命为唐州刺史。”又把信射进城晓谕安州,不杀一人,又告诫李金全说:“不要让我失信。”李金全还没赶到,襄州安从进估计王晖必定逃往江南,率精兵拦截要路。
王晖听说李金全要来,果然南逃,被安从进的军队杀死。
李金全后到,捉得王晖余党几百人,都送到京师。
王晖作乱,在城中大肆劫掠三天,李金全贪图他劫掠的资财,因而擒获他的将领武克和等十多人把他们杀掉,武克和呼叫说:“王晖为首作乱,还向他真诚发誓,任命为刺史;我们有什么罪,反而要杀害呢?如果是朝廷的命令,拿什么表示诚信?如果是将军违背诏书而杀掉投降的人,你也将不免一死!”晋高祖没有追究,随即任命李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
李金全属下左都押衙明汉荣操纵大权,所作所为多违法,晋高祖为此很担忧,不希望因明汉荣而连累功臣,因此挑选廉正的官吏贾仁沼代替他,而且召回明汉荣。
明汉荣唆使李金全留住自己不放,李金全的门客庞令图谏阻说:“贾仁沼过去跟随王晏球,王晏球在中山进攻王都,王都派擅长射箭的人登上城墙射王晏球,射中头盔,贾仁沼在后面拉弓,射那擅长射箭的人,一箭射死了他,王晏球寻找这个人,准备重赏他,贾仁沼默默退下而不声张,这是天下的忠臣啊。
王都失败,王晏球派遣贾仁沼到京师报捷,赏赐的财物很丰厚,他全部分给贫穷的故友、亲戚,这是天下的廉洁之士啊。
为人如此,难道会为人出谋划策而心怀不善吗?应当接纳贾仁沼而派明漠荣去。”明漠荣听说此事,连夜派人杀掉庞令图并让贾仁沼饮毒酒,贾仁沼中毒身亡。
天福五年夏,晋高祖任命墨全笪代替李金全。
而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打算去京师为父亲申冤,明汉荣十分恐惧,欺骗李金全说:“过去天子召我明汉荣,你违背诏书而不派我去。
贾仁沼的死,他的两个儿子将要到朝廷申欣。
如今让马全节取代你,这是召你去打官司。”李金全听信他的话,于是反叛,向李升投诚,晋高祖出兵三万,命令马全节讨伐他。
李升派遣将领李承裕进入安州,李金全于是南逃,到达议川时,引颈北望,哭泣着离去。
李升任命李金全为天威统军。
汉隐帝时,李守贞在河中反叛,请求李升,出兵,李金全为李升的润州节度使,和查文徽等兵出沭阳。
李界.的将领们都主张迅速攻取,惟独李金全认为鞭长莫及,不能前去,于是作罢。
后来也不再用他,不知他最后怎样。
杨思权,郇州新平人。
事奉梁任控鹤右第一军使。
唐庄宗消灭后梁,任命他为夹马都指挥使。
唐明宗时,秦王李从荣任河东节度使,以冯赞为副使,杨思权为北京步军都指挥使以便辅佐他。
李从荣素来骄横,做的事多违法。
这时,宋王李从厚任河南尹。
李从厚年轻,谦恭好礼。
唐明宗暗中派人从容不迫地说李从厚的优点,以便讽示鼓励他。
李从荣不高兴,告诉杨思权说:“天下人都认为宋王贤良而我不好,我即将被废黜了,怎么办呢?”杨思权说:“你有兵,又有我杨思权在,担心什么呢!”于是劝说李从荣招募誓死忠诚的士兵,增添锋利的兵器作为防备。
冯簧为此担忧,将这事报告朝廷。
唐明宗召杨思权回京师,因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斥责他。
后来任他右羽林都指挥使,率兵戍守兴元。
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兴元张虔钊会同各镇兵讨伐叛军。
各镇军队包围凤翔,杨思权攻打西城,严卫指挥使尹晖攻打束城,攻破两个城关。
李从珂登上城楼对外面的军队呼叫,说自己不是反叛的人,话语很悲哀,城外的士兵听了都为他悲伤,而张虔钊督战很紧,士兵们反戈攻击张虔钊,杨思权乘机招呼他的部队说:“潞王真是我们主人啊!”随即率士兵进城投降。
尹晖听说杨思权已经投降,也命令他的军队放下武器,因此各镇的军队都溃散了。
杨思权和尹晖进见李从珂,杨思权上前说:“我用赤诚之心事奉殿T,殿下事成之后,希望不要用防御、团练使打发我。”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说:“希望写下我的姓名作为凭据。”李从珂立即写道:“可为郇宁节度使。”唐废帝登位,拜任杨思权为静难军节度使。
后来任右龙武统军、左卫上将军。
天福八年,在京城去世,赠太傅。
尹晖,魏州大名人。追随唐废帝进入洛阳,而晋高祖前来朝见,和尹晖在路上相遇。
尹晖当时任严卫指挥使,仗恃先投降的功劳,不爵晋高祖屈身敬礼,在马上横鞭拜揖,晋高祖发怒,告诉唐废帝不可将有名的藩镇交给尹晖。
于是任命他为应州节度使。
晋高祖登位,罢焉右卫大将军。
范延光反叛,写信招纳尹晖,尹晖害怕,出逃到淮南,被人杀死,有个儿子叫尹勋。
王弘蛰,不知他的祖先是谁。
唐明宗时,任合阶二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卫州刺史。
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率兵束到陕州。
唐愍帝害怕,连夜领一百多骑兵出逃,到达卫州束面七八里时,正赶上晋高祖将去京师朝拜,引马开道的人毫不避让,唐愍帝派手下人呵叱他,回答说:“这是成德军节度使石敬瑭。”唐愍帝随即下马痛哭,对石敬瑭说:“潞王造反,康义诚等都背叛了我,我无所依靠,长公主教我在路上迎接你。”晋高祖说:“卫州刺史王弘蛰,是个老将,而且很懂时事,请去和他商计。”随即驰马前去见王弘贽说:“主人危急困迫,又是我的亲戚,怎样求得保全?”王弘贽说:“天子避难,自古就有,但将相大臣跟着他吗?”回答说:“没有。”“国宝、车驾、法物跟着他吗?”回答说:“没有。”王弘赞叹息说:“所谓大树将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的。
如今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率领一百骑兵出逃,而没有一个将相大臣跟随,那么人心去就由此可知了()即使想要复兴,哪能行呢!”就随晋高祖到驿舍拜谒唐愍帝。
晋高祖准备把王弘黄的语告诉唐憋帝。
弓箭库使沙守荣、奔弘进上前对晋高祖说:“主上,是唐明宗的爱子,您,是爱婿,您在这时不能报国,而反问大臣、国宝在哪里,您也助贼造反吗?”于是抽出佩/J刺杀晋高祖,晋高祖的亲将陈晖和他们格斗,沙守荣和陈晖战死,奔弘进也抹颈自杀。
晋高祖因而把皇帝的随从兵士全部杀掉,留下皇帝一人在驿舍而离去。
王弘贽事奉皇帝住在州署。
王弘贽有儿子王峦,任殿直,唐废帝登位,派王峦拿毒酒给王弘贽。
当初,唐愍帝在卫州时,王弘赞命令街市酒家献酒,唐愍帝看见后,大惊失色,突然倒在地上,很久纔苏醒,王弘贽说:“这人是酒家,希望献酒以解无聊。”唐愍帝接受了,从此每天献一觞酒。
等到王峦带着毒酒来时,于是让酒家献酒,唐愍帝毫无疑心地饮卜,于是死去。
王弘贽后来在晋任凤翔行军司马,以光禄卿辞官居家,死,赠太傅。
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
年轻时读遇一些书,精通官吏事务,任唐兴令,补为范阳牙校。
刘守光越位称帝,任命刘审交为兵部尚书,刘守光失败,回到太原,唐庄宗任命他为从事。
从来趟德钧镇守范阳,北面转运使马绍宏举荐刘审交为判官。
王晏球讨伐王都,任为转运供军使。
定州平定,拜任辽州刺史。
又任北面转运使,改任慈州刺史,因母亲年老离职。
母亲去世,悲伤哀痛超过礼制要求,多年没有调任。
晋高祖登位,杨光速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刘审交又任供军使。
这时,晋高祖分户部、度支、盐铁焉三使,一年多后,三司更加繁琐多弊,于是又合而为一,拜任刘审交为三司使。
议事的人请求查检天下百姓的田地,应该能增加租税,刘审交说:“租税有定额,而天下近年没有闲田,老百姓的苦乐,不可能齐一。”于是作罢,没有查检,老百姓赖此不受困扰。
升任右卫上将军、陈州防御使。
外出察看民田,见百姓耕作的农具简陋,于是取来河北的农具作范模,替百姓重新铸造农具。
安从进被平定,调任刘审交到襄州,又调到青州,部有政绩。
罢任返回。
契丹侵犯京城,留下萧翰离去,萧翰又让刘审交任三司使。
不久萧翰征召许王李从益守卫京师。
漠高祖在太原起义,李从益征召高行周抵抗漠高祖,高行周没有来。
李从益的母亲王淑妃和群臣商量迎接漠高祖,有人认为在京师的燕兵还有几千人,可以守城等待高行周,淑妃不同意,商议没有结果。
刘审交上前说:“我是燕人,现在为燕守城,应当为燕打算,但事态如此,无能为力了。
太妃的话对。”李从益于是罢兵不设防备,派人往西边迎接汉高祖。
漠高祖到来,罢免刘审交而不加任用。
汉隐帝时,刘审交担任汝州防御使,有能干的声名。
天佑三年死,七十四岁。
州人聚集在灵柩前哭泣,上疏请求留葬在近郊,让百姓每年能够祭祀。
下诏特赠太尉,建祠立碑。
王周,魏州人。
年轻时凭勇猛有力从军,事奉唐庄宗、唐明宗,任副校,因奋力作战有功拜为刺史。
晋天福年间,随杨光速在魏州讨伐范延光,又随杜重威在镇州讨伐安重荣,都有功。
历任贝州、泾州节度使。
泾州张彦泽为政苛暴残虐,老百姓大多流亡,王周于是改为宽恕,询问百姓的疾苦,废除苛刻有害的二十多件事,老百姓又都回来了。
历任武胜、保义、义武、成德四镇,都有政绩。
定州桥坏了,老百姓的租车翻下桥去,王周说:“不整修桥梁,是刺史的过失。”于是赔偿百姓粮食,为他们修治桥梁。
杜重威向契丹投降,契丹军队经过镇州,兵临城下呼叫王周出来投降,王周哭泣着说:“蒙受晋朝的大恩,不能死战而献城投降,有什么脸面南行见君主和士大夫呢!”于是豪饮,索刀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他,逼他出去投降。
契丹任命王周为武胜军节度使。
汉高祖登位,调任镇守武宁。
死在任上,赠中书令,,高行周字尚质,妈州人。
世代为怀戎守将。
父亲高思继()高思继兄弟都以武勇在北边称雄,任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守将。
李匡威被他的弟弟李匡俦篡权,晋王打算讨伐作乱的人,商议说:“高思继兄弟在孔领关,有三干士兵,这是后患,不如派人招纳他们。
高思继为我们所用,那就没有什么事不能成功。”李克用派人招纳高思继兄弟。
燕地风俗重义气,高思继等人得知晋兵为李匡威报仇,于是欣然从命,担当晋兵的前锋。
李匡俦得知高思继兄弟都反叛了,于是弃城逃跑。
李克用让刘仁恭守幽州,任命他的一个哥哥为先锋都指挥使,高思继任中军都指挥使,一个弟弟任后军都指挥使,高氏兄弟分别掌管燕兵。
李克用临别对刘仁恭说:“高思继兄弟,势力压倒一方,成为燕地祸患的,必定是高氏,应好好提防。”李克用留下晋兵一千人作为刘仁恭的护卫。
而晋兵常常犯法,高思继等人多次诛杀他们。
李克用责问刘仁恭,刘仁恭控告高氏,因此后晋把高思继兄弟全部杀死。
刘仁恭让高思继哥哥的儿子高行珪担任牙将,而高思继的儿子高行周年龄十多岁,也收养在手下,长大些后,补任军职。
刘仁恭被囚禁,刘守光登位,任命高行珪为武州刺史。
后来刘守光背叛晋,晋兵攻打他。
刘守光的将领元行钦在山后放马,听说刘守光即将被包围,立即率放牧的马前去援救,而手下的士兵在路上反叛,推举元行钦为幽州留后,元行钦说:“我怕的人是高行珪。”于是派人去怀戎,抓到高行珪的儿子囚禁起来。
军队经过武州,招纳高行珪说:“刘守光可取而代之。
你应当随我前去,不然,将杀掉你的儿子。”高行珪婉言拒绝说:“我和你都是刘公的将领,而忍心背叛他吗?我应当为刘氏出力,哪里还能顾及我的儿子呢!”元行钦就率兵包围高行珪。
一个多月,高行珪城中粮食吃完,他召集州人告诉说:“我不是不替父老乡亲守城,现在刘公的救兵不来,怎么办?你们可以杀掉我向晋投降。”父老们都哭起来,愿意死守。
这时,高行周恰随高行珪在武州,就连夜把高行周系在绳子上放下城,驰马到晋去见唐庄宗,唐庄宗就派唐明宗救援武州。
等赶到时,元行钦已解围离去,高行珪于是向晋投降。
唐庄宗时,高行珪历任朔忻岚三州刺史、大同军节度使。
唐明宗登位,调任镇守威胜、安远。
高行珪性格贪婪鄙劣,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副使范延策,为人刚直,多次规劝他,高行j耘不听,对他街恨在心。
不久有守兵策划叛乱,高行珪事先有所觉察,因而暗中把兵库中的武器转移到别的地方。
守兵叛乱,赶到兵库抢武器却一无所得,于是溃散逃去,高行珪追杀他们。
乘机诬奏范延策一同反叛,连他的儿子都被杀,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冤枉。高行胖死在任上,赠太尉。
当高行珪向晋投降时,高行周在唐明宗手下,最初任副将,赵德钧知道他有本事,对唐明宗说:“这人外貌厚道而又小心谨慎,以后必定大富大贵,应当好好对他。”梁、晋军驻扎在黄河边,唐庄宗派唐明宗束袭郓州,高行周率领前军,晚上遇雨,军中将士都想停止不前,高行周说:“这是老天帮助我们!鄣州人仗恃有雨,不会防备我们进攻,应当出其不意。”随即连夜驰马渡过济河,进入郫州城,郫州人纔发觉,高行周于是攻占了鄣州。
唐庄宗减梁,高行周因功任端州刺史,升任绛州刺史。
唐明宗时,参与平定朱守殷,打败王都,升任颖州团练使、振武军节度使。
历任彰武、昭义节度使。
晋高祖时,任西京留守,调任镇守天雄。
安从进叛乱,任命高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讨平叛乱,调任镇守归德。
晋出帝时,代景延广担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
这时,李彦韬、冯至等专权,高行周于是请求回到藩镇。
契丹减晋,留下萧翰守汴京,萧翰又弃逃,召后唐原许王李从益进入汴京。
而汉高祖在太原起兵,李从益派人召见高行周,打算让他抵抗汉兵,高行周叹息说:“衰乱的世道难以辅助,何况是儿戏呢!”于是没有奉命前去。
汉高祖进入京师,加封高行周守中害令,调任镇守天平军,封为临清王。周太祖登位,封为齐王。
去世,赠尚书令,追封为秦王,、有个儿子叫高怀德c)白再荣,不知他的祖先是谁。
年轻时当兵,、唐、晋之际,任护圣指挥使。
契丹侵犯京师,白再荣随契丹北归,到达镇州时,契丹留下麻答驻守镇州而离去,随行的晋人大多留在那里。
役过多久,李筠、何福;住等人商议赶走麻苔,派人召白再荣,白再荣迟疑不决不愿去,军上逼迫他,于是赶去,共同进攻麻晋。
麻苔逃跑,将领们因白再荣名位最高,于是推举他为留后(:)白再荣出身于军队,贪婪而没有计谋()这时,李崧、和凝等人都随契丹留在镇州,白再荣率兵包围他们的住所,逼求财物,又想害死李崧夺取他的家资。
李谷对他说:“你们亲受契丹的苦楚,担忧死都来不及。
然而赶走麻苔,是大家一起做的,不只是你的功劳c)如今刚求得生路,就急忙杀掉宰相,这或许是契丹都不做的事。
假便以后回到京师,天子问宰相在哪里,拿什么回答呢?”白再荣默默不语,于是作罢。
进而全部拘囚曾事奉麻苔的人,夺取他们的财物,镇州人称他为“白麻苔”。
汉高祖登位,拜任白再荣为留后,升任义成里节度使。罢任回到京师。
周太祖率兵进入京师,士兵攻打白再荣的家,夺走他的全部财产。
随后上前说:“士兵们曾在你手下事奉你,一旦如此无礼,又有什么脸见你呢!”于是杀了白再荣,提着他的头离去,家人用丝绸赎回他的头安葬。
安叔干字胤宗,沙陀三部落人。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事奉唐庄宗,任为奉安指挥使。唐明宗时参与讨伐王都,拜任秦州刺史。
跟随攻打契丹,任先锋都指挥使,因功拜为振武军节度使。
历任静难、横海、安国、建雄四镇节度使。
安叔干相貌堂堂,但不通文字,做的事很鄙陋,人们叫他“役字碑”。
晋出帝时,任左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侵犯京师,后晋众官员到赤冈迎见耶律德光,安叔干走出班列用夷语说话,耶律德光慰劳说:“你是安设字吗?你在邢州时,已经向我传达了诚恳的心意,我如今到这里,应当给你一个吃饭的地方。”安叔千再拜。
于是任为镇国军节度使。汉高祖登位,罢任回到京师,自己因常暗中依附契丹,很羞愧畏惧。以太子太师辞官家居。周太祖的军队进入京师.士兵大肆劫掠,安叔千家资已尽,而士兵猜测他有隐瞒,不停地鞭打他。伤势严重,回到洛阳,去世,七十二岁。
杂传第三十七
○翟光鄴
翟光鄴,字化基,濮州鄄城人也。其父景珂,倜傥有胆气。梁、晋相距于河上, 景珂率聚邑人守永定驿,晋人攻之,逾年不能下,景珂卒战死。光鄴时年十岁,为 晋兵所掠,明宗爱其颖悟,常以自随。光鄴事唐,官至耀州团练使。晋高祖时,历 棣沂二州刺史、西京副留守。出帝已破杨光远,以光鄴为青州防御使。光鄴招辑兵 民,甚有恩意。契丹灭晋,遣光鄴知曹州。许王从益入汴,以为枢密使。汉高祖入 京师,改右领军卫大将军、左金吾大将军,充街使。周太祖入立,拜宣徽使、枢密 副使,出知永兴军,卒于官。
光鄴为人沈默多谋,事继母以孝闻。虽贵,不营财产,常假官舍以居,萧然仅 蔽风雨。雍睦亲族,粗衣粝食,与均有无,而光鄴处之晏然,日与宾客饮酒聚书为 乐。其所临政,务以宽静休息为意。病亟,戒其左右,气绝以尸归洛,无久留以烦 军府。既卒,州人上书乞留葬立祠,不许。
○冯晖
冯晖,魏州人也。为效节军卒,以功迁队长。唐庄宗入魏,与梁相距于河上, 晖以队长亡入梁军,王彦章以晖骁勇,隶之麾下。梁亡,庄宗赦晖不问。从明宗讨 杨立、魏王继岌平蜀,累迁夔、兴二州刺史。董璋反东川,晖从晋高祖讨璋,军至 剑门,剑门兵守,不得入,晖从佗道出其左,击蜀守兵殆尽。会晋高祖班师,拜晖 澶州刺史。
天福中,范延光反魏州,遣晖袭滑州,不克,遂入于魏,为延光守。已而出降, 拜义成军节度使,徙镇灵武。灵武自唐明宗已后,市马籴粟,招来部族,给赐军士, 岁用度支钱六千万,自关以西,转输供给,民不堪役,而流亡甚众。青冈、土桥之 间,氐、羌剽掠道路,商旅行必以兵。晖始至,则推以恩信,部族怀惠,止息侵夺, 然后广屯田以省转饷,治仓库、亭馆千馀区,多出俸钱,民不加赋,管内大治,晋 高祖下诏书褒美。
党项拓拔彦超最为大族,诸族向背常以彦超为去就。晖之至也,彦超来谒,遂 留之,为起第于城中,赐予丰厚,务足其意。彦超既留,而诸部族争以羊马为市易, 期年有马五千匹。晋见晖马多而得夷心,反以为患,徙镇静难,又徙保义。岁中, 召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河阳节度使,晖于是始觉晋有患己意。是时,出帝昏乱, 冯玉、李彦韬等用事,晖曲意事之,因得复镇灵武。时王令温镇灵武,失夷落心, 大为边患。晖即请曰:“今朝廷多事,必不能以兵援臣,愿得自募兵以为卫。”乃 募得兵千馀人,行至梅戍,蕃夷稍稍来谒,晖顾首领一人,指其佩剑曰:“此板桥 王氏剑邪?吾闻王氏剑天下利器也。”俯而取诸腰间,若将玩之,因击杀首领者, 其从骑十馀人皆杀之。裨将药元福曰:“今去灵武尚五六百里,奈何?”晖笑曰: “此夷落之豪,部族之所恃也,吾能杀之,其馀岂敢动哉!”已而诸族皆以兵扼道 路,晖以言譬谕之,独所杀首领一族求战,即与之战而败走,诸族遂不敢动。晖至 灵武,抚绥边部,凡十馀年,恩信大著。官至中书令,封陈留王。广顺三年卒,追 封卫王。子继业。
○皇甫晖
皇甫晖,魏州人也。为魏军卒,戍瓦桥关,岁满当代归,而留屯贝州。是时, 唐庄宗已失政,天下离心。晖为人骁勇无赖,夜博军中,不胜,乃与其徒谋为乱, 劫其部将杨仁晟曰:“唐能破梁而得天下者,以先得魏而尽有河北兵也。魏军甲不 去体、马不解鞍者十馀年,今天下已定,而天子不念魏军久戍之劳,去家咫尺,不 得相见。今将士思归不可遏,公当与我俱行。不幸天子怒吾军,则坐据一州,足以 起事。”仁晟曰:“公等何计之过也!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精甲锐兵,不下数 十万,公等各有家属,何故出此不祥之言?”军士知不可强,遂斩之,推一小校为 主,不从,又斩之,乃携二首以诣裨将赵在礼,在礼从之,乃夜焚贝州以入于魏, 在礼以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晖拥甲士数百骑,大掠城中,至一民家,问其姓,曰: “姓国。”晖曰:“吾当破国!”遂尽杀之。又至一家,问其姓,曰:“姓万。” 晖曰:“吾杀万家足矣。”又尽杀之。及明宗入魏,遂与在礼合谋,庄宗之祸自晖 始。明宗即位,晖自军卒擢拜陈州刺史,终唐世常为刺史。
晋天福中,以卫将军居京师。在礼已秉旄节,罢镇来朝,晖往候之曰:“与公 俱起甘陵,卒成大事,然由我发也,公今富贵,能恤我乎?不然,祸起坐中!”在 礼惧,遽出器币数千与之,而饮以酒,晖饮自若,不谢而去。久之,为密州刺史。 契丹犯阙,晖率其州人奔于江南,李景以为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镇江州。周 师征淮,景以晖为北面行营应援使,屯清流关,为周师所败,并其都监姚凤皆被擒。 世宗召见,晖金疮被体,哀之,赐以金带、鞍马,后数日卒。拜凤左屯卫上将军。
○唐景思
唐景思,秦州人也。幼善角牴,以屠狗为生。后去为军卒,累迁指挥使。唐魏 王继岌伐蜀,景思为蜀守固镇。继岌兵至,景思以城降,拜兴州刺史。晋高祖时, 为贝州行军司马。出帝时,契丹攻陷贝州,景思为赵延寿所得,以为壕砦使。契丹 灭晋,拜景思亳州防御使。汉高祖时,为邓州行军司马,后为沿淮巡检。
汉法酷,而史弘肇用事,喜以告讦杀人。景思有奴,尝有所求不如意,即驰见 弘肇,言景思与李景交通,而私畜兵甲。弘肇遣吏将三十骑往收景思,奴谓吏曰: “景思勇者也,得则杀之,不然将失之也。”吏至,景思迎前,以两手抱吏呼冤, 请诣狱自理。吏引奴与景思验,景思曰:“我家在此,请索之。有钱十千,为受外 赂。有甲一属,为私畜兵。”吏索之,惟一衣笥,军籍、粮簿而已。吏闵而宽之, 景思请械送京师以自明。景思有仆王知权在京师,闻景思被告,乃见弘肇,愿先下 狱明景思不反,弘肇怜之,送知权狱中,日劳以酒食。景思既械就道,颍、亳之人 随至京师共明之。弘肇乃鞫其奴,具伏,即奏斩奴而释景思。后从世宗战高平,世 宗以所得汉降兵数千为效顺指挥,以景思为指挥使,复戍淮上。周师伐淮南,以功 领饶州刺史,迁濠州刺史,兵攻濠州,以战伤重卒,赠武清军节度使。
○王进
王进,幽州良乡人也。为人勇悍,走及奔马。少聚徒为盗,乡里患之,符彦超 遣人以赂招置麾下。彦超镇安远军,军中有变,遣进驰奏京师,明宗怪其来速,嘉 其足力,以隶宁卫指挥。汉高祖为侍卫亲军指挥使,以进为军校。高祖镇河东,因 以之从,每有急,遣进驰至京师,往返不过五六日,由是愈亲爱之,累迁奉国军都 指挥使。从周太祖起魏,迁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历汝、郑二州防御使、彰德军节度 使。显德元年秋,以疾卒,赠太师。
呜呼!予述旧史,至于王进之事,未尝不废书而叹曰:甚哉,五代之君,皆武 人崛起,其所与俱勇夫悍卒,各裂土地封侯王,何异豺狼之牧斯人也!虽其附托遭 遇,出于一时之幸,然犹必皆横身阵敌,非有百夫之勇,则必一日之劳。至如进者, 徒以疾足善走而秉旄节,何其甚欤!岂非名器之用,随世而轻重者欤?世治则君子 居之而重,世乱则小人易得而轻欤?抑因缘侥幸,未始不有,而尤多于乱世,既其 极也,遂至于是欤?岂其又有甚于是者欤?当此之时,为国长者不过十馀年,短者 三四年至一二年。天下之人,视其上易君代国,如更戍长无异,盖其轻如此,况其 下者乎!如进等者,岂足道哉!《易》否泰消长,君子小人常相上下,视在上者如 进等,则其在下者可知矣。予书进事,所以哀斯人之乱,而见当时贤人君子之在下 者,可胜道哉!可胜道哉!
○常思
常思,字克恭,太原人也。初从唐庄宗为卒,后为长剑指挥使。历唐、晋为六 军都虞候。汉高祖为河东节度使,以思为牢城指挥使。高祖入立,领武胜军节度使, 徙镇昭义。思起军卒,未尝有战功,徒以幸会汉兴,遂秉旄节。在潞州五年,以聚 敛为事,而性鄙俭。初,思微时,周太祖方少孤无依,衣食于思家,以思为叔,后 思与周太祖俱遭汉以取富贵。周太祖已即位,每呼思为常叔,拜其妻,如家人礼。 广顺三年,徙镇归德,居三年来朝,又徙平卢,思因启曰:“臣居宋,宋民负臣丝 息十万两,愿以券上进。”太祖颔之,即焚其券,诏宋州悉蠲除之。思居青州,逾 年得疾,归于洛阳,卒,赠中书令。
○孙方谏
孙方谏,郑州清苑人也。初,定州西北有狼山堡,定人常保以避契丹,有尼深 意居其中,以佛法诱民,民多归之。后尼死,堡人言其尸不朽,因奉而事之。尼姓 孙氏,方谏自以为尼族人,即继行其法,堡人推以为主。晋出帝时,义武军节度使 恶方谏聚徒山中,恐为边患,因表以为游奕使。方谏因有所求不得,乃北通契丹。 契丹后灭晋,以方谏为义武军节度使。已而徙方谏于云中,方谏不受命,率其徒复 入狼山。汉高祖起,契丹纵火烧定州,虏其人民北去。方谏闻之,自狼山入,据之 以归汉,高祖嘉之,即拜方谏义武军节度使。周太祖时,徙镇镇国,以其弟行友为 定州留后。世宗攻太原,方谏朝于行在,从还京,至洛得疾,徙镇匡国,卒于洛阳, 年六十二,赠太师。
译文
翟光邺字化基,濮州鄄城人。
他的父亲翟景珂,风流倜傥有胆量有气魄。
梁、晋在黄河相对抗,翟景珂召集并率领邑人守卫永定驿,晋人攻打他们,一年多不能攻克,翟景珂最终战死。
翟光邺当时十岁,被晋兵抢去,唐明宗喜欢他聪明颖悟,常常让他跟着自己。
翟光邺事奉棱唐,官做到耀州团练使。
晋高祖时,历任棣沂二州刺史、西京副留守。
晋出帝打败杨光速后,以翟光邺为青州防御使。
翟光邺招聚兵民,很有恩德<)契丹灭晋,委派翟光邺管理曹州。
许王李从益进入汴京,任命他为枢密使。
漠高祖进入京师,改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左金吾大将军,充街使。
周太祖登位,拜任宣徽使、枢密副使,出知永兴军,死在任上。
翟光邺为人沉默寡言、足智多谋,事奉继母以孝顺出名。
虽然显贵,但不积聚财产,常借官舍居住,萧索得仅能遮蔽风雨。
为使亲族和睦,粗衣粗食,同甘共苦,翟光邺处之泰然,天天和宾客们以饮酒聚书为乐事。
处理政事,务必以宽松平静、休养生息为本。
病危,告诫他手下的人,死后即把尸体送回洛阳,不要久留以免拖累军府。
死后,州人上书请求留下安葬,建立祠庙,没有准许。
冯晖,魏州人。
在效节军当兵,因功升任队长。
唐庄宗进入魏州,和梁在黄河边相拒抗,冯晖作为队长逃到梁军中,王彦章认为冯晖骁悍勇猛,把他收归部下。
梁灭亡,唐庄宗宽恕冯晖没有追究,让他跟随唐明宗讨伐杨立。
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后,冯晖多次升迁任夔、兴二州刺史。
董璋在束川反叛,冯晖跟随晋高祖讨伐董璋,军队到达剑门,创门有兵把守,不能进关,冯晖从别的路迂回到剑门关左翼,将蜀地守兵消灭殆尽。
恰逢晋高祖回师,拜任冯晖为澶州刺史。
天福年间,范延光在魏州反叛,晋高祖派冯晖袭击滑州,没能攻克,冯晖于是进入魏州,为范延光守城。
不久出城投降,被拜任义成军节度使,调任镇守灵武。
灵武自从唐明宗以后,买马买粮,招徕部族,供应赏赐军士,每年花费度支钱六千万,自关以西,辗转运输供给,老百姓承受不了劳役,因此流亡的人很多。
青冈、土桥一带,氐、羌族拦路抢劫,商人旅客出行必须有军队保护。
冯晖一到任,就广施恩信,部族感激他的恩惠,停止了侵夺,然后推广屯田以便节省运送军饷的花费,修整仓库、亭馆一千多处.大多出自俸钱,不增加百姓的赋税,辖区内太平无事,晋高祖下诏书表彰他。
党项拓拔彦超是最大的部族头领,各族的顺逆常常看拓拔彦超的去留(/冯晖来到后,拓拔彦超前来拜见,于是留下他,为他在城中修建府宅,给予丰厚的赏赐,务求满足他的心意。
拓拔彦超既已留下,各部族争相用羊马来贸易,一年就有马五千匹。
后晋见冯晖马多而且得到各部族拥戴,反而认为是祸患,调任他镇守静难,又调到保义。
年内,又召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河阳节度使,冯晖到此时纔发觉后晋有猜忌自己的意思。
这时,晋出帝昏庸迷乱,冯玉、李彦韬等人专权,冯晖违心地事奉他们,因而得以再次镇守灵武。
当时王令温镇守灵武,失去各部族的人心,成为很大的边患。
冯晖就请求说:“如今朝廷事务繁多,必定不能用兵支持我。
希望能够自己招募士兵作为护卫。”于是招募士兵一千多人,抵达梅戍,各部族渐渐来拜见,冯晖望着一名首领,指着他的佩剑说:“这是板桥王氏的剑吗?我听说王氏剑是天下的利剑。”俯身从首领腰中取出剑,好像要玩赏,乘机杀死首领,跟随首领的十多个骑兵也都被杀了。
副将药元福说:“现在到灵武还有五六百里速,怎么办?”冯晖笑着说:“此人是部落中的豪杰,是部族所依靠的人,我能够杀他,其余的人难道敢动弹吗!”不久各部族都率兵卡住道路,冯晖用言语开导他们,只有首领被杀的一个部族请战,于是交战并赶走了他们,各部族于是不敢妄动。
冯晖来到灵武,安抚边境各部,经历十多年,恩信大显。
官做到中书令,封为陈留王。
广顺三年去世,追封为卫王。
儿子叫冯继业。
皇甫晖,魏州人。
在魏州当兵,戍守瓦桥关,期满应当换回,而留下屯守贝州。
适时,唐庄宗已失政,天下离心。
皇甫晖为人骁悍勇猛而又强横无耻,夜晚在军中博戏,没有取胜,于是和同党阴谋作乱,劫持都将杨仁晟说:“唐能够攻破梁而得到天下,是因为先取得魏州进而拥有河北全部军队昀。
魏州军队镗甲不离身、战马不卸鞍已有十多年。
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可是天子不顾念魏州将士长期戍守的辛劳,离家很近,却不能和家人相见。
现在将士想回家之心不可阻止,你应当和我们一起走。
如果不幸天子对我军发怒,就占据一州,足以起兵夺权。”杨仁晟说:“你们的打算多么错误!如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精锐的甲兵,不下几十万,诸君都有家属,为什么要说这样不祥的话?”军士们知道不能逼他就范,就杀了他,推举一个小校做首领,小校不答应,又斩杀了他,随即提着两颗首级拜见副将赵在礼,趟在礼从命,于是连夜焚毁贝州,进入魏州,赵在礼任命皇甫晖焉马步军都指挥使。
皇甫晖领着全副武装的几百骑兵,在城中大肆劫掠,到一百姓家,问他的姓氏,回答说:“姓国。”皇甫晖说:“我当破国!”于是杀他全家。
又到一家,问他们的姓氏,回答说:“姓万。”皇甫晖说:“我杀一万家就够了。”又杀他全家。
等到唐明宗进入魏州,他就和趟在礼合谋,唐庄宗的灾祸就出自皇甫晖。
唐明宗登位,皇甫哩从士兵升任陈州刺史,在唐朝时他常担任刺史。
晋天福中,皇甫晖以卫将军的身份住在京师。
趟在礼已掌握军权,解除地方职务来到朝廷,皇甫晖前去迎候他说:“我和你都在甘陵起家,终成大事,但这是由我发起的,你如今富贵了,能照顾我吗?要不然,灾祸就会在座中发生!”趟在礼害怕,急忙拿出器物钱币几千给他,用酒款待他,皇甫晖神态自如地饮完酒,不辞而别。
遇了很久,任密州刺史。
契丹侵犯京师,皇甫晖率领密州人逃到江南,李景任命他为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镇守江州。
后周军队征讨淮地,李景任命皇甫晖为北面行营应援使,驻守清流关,被后周军队打败,连同手下都监姚凤一起被抓获。
周世宗召见他们,见皇甫晖满身伤口,很可怜他,赐给金带、鞍马,几天后去世。
拜任姚凤为左屯卫上将军。
唐景思,秦州人。
小时候擅长摔跤,以宰狗为生。
后来去当兵,积官升任指挥使。
唐魏王李继岌伐蜀,唐景思为蜀守卫固镇。
李继岌的军队到来,唐景思献城投降,拜任兴州刺史。
晋高祖时,任贝州行军司马。
晋出帝时,契丹攻陷贝州,唐景思被趟延寿俘获,被任爵壕寨使。
契丹灭晋,拜任唐景思为亳州防御使。
汉高祖时,任邓州行军司马,后来任沿淮巡检。
后汉法令残酷,而史弘肇专权,喜好以诬告杀人。
唐景思有个奴仆,曾有所求而没有如愿,就驰马去见史弘肇,说唐景思和李景勾结,并私藏武器。
史弘肇派小吏率三十名骑兵去收捕唐景思,奴仆对小吏说:“唐景思是个勇猛的人,抓到就杀掉他,不然会让他逃掉。”小吏到来,唐景思上前迎候,用两手抱着小吏喊冤,请求到狱司自我申辩。
小吏传来奴仆和唐景思对证,唐景思说:“我家就在这里,请你搜查。
如果有十千钱,就是接受别人的贿赂。
有镗甲一副,就是私藏武器。”官吏搜索他家,祇有一个衣筐,内装军人登记簿、粮簿而已。
小吏同情而宽免了他,唐景思请求戴上枷锁到京师为自己辩白。
唐景思有个仆从王知权在京师,听说唐景思被告发,就去见史弘肇,希望先把自己关进狱中来表明厦量思没有反叛,史弘肇哀怜他,把王知权送到狱中,每天用酒食款待。
唐景思戴枷上路后,颖、毫二州的人跟随到京师共同为他辩白。
史弘肇于是审讯那个奴仆,他完全认罪,于是上奏处死奴仆,放了唐景思。
后来唐景思随周世宗在高平作战,周世宗把所得到的漠降兵几千人编为效顺指挥,任命唐景思为指挥使,又在淮河戍守。
周军攻伐淮南,唐景思因功兼任饶州刺史,升任濠州刺史,周军攻打濠州,唐景思因伤重而死,追赠为武清军节度使。
王进,幽州良乡人。
马人勇猛强悍,跑起来赶得上奔驰的马。
年轻时聚众做盗贼,乡里认为他是祸患,符彦超派人用钱财将他收编为部下。
符彦超镇守安速军,军中发生叛乱,他派王进疾速奏报京师,唐明宗因他来得快而惊奇,赞赏他的足力,把他归属宁卫指挥。
汉高祖任侍卫亲军指挥使时,任王进为军校。
汉高祖镇守河束,就让他跟随,每有急事,就派王进急行到京师,往返不过五六天,因此更加亲信喜欢他,屡经升迁为奉国军都指挥使。
随从周太祖在魏州起兵,升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
历任汝、郑二州防御使、彰德军节度使。
显德元年秋,因病去世,追赠为太师。
唉!我撰述过去的历史,写到王进的事,未尝不放下书而感叹说:太遇分了,五代的君主,都是由武人崛起的,和他们共事的都是勇士强兵,各自瓜分土地分封侯王,和豺狼牧养着这些人有什么不同!虽然他们的依托遭遇,出于一时的幸运,然而必定都还是横身战阵、面临敌人,即使没有可敌百人的英勇,也必定有一朝的辛劳。
至于像王进这样的人,只是以快步善跑而执掌军权,多么过分啊!难道不是代表等级的爵号车服的作用,随着世道的不同而轻重不同吗?在治世君子得到它就重要,在乱世小人易于得到它就不重要吗?抑或因机缘、因侥幸,以前未尝役有,而乱世尤多,到了极点,就成了这样吗?难道还有超过这种情况的吗?当这时,统治国家的,长的不过十几年,短的三四年到一二年。
天下的人,见上面改朝换代,与更换戍长没有什么不同,改朝换代都易如反掌,何况君主以下的人呢?像王进等人,哪里值得称道呢?《易经》的否极泰来、此消彼长,君子小人常常相互上下,见了在上的如王进等人,那么在他们之下的就可想而知了。
我记载王进的事,是用以哀怜这一代人的混乱,可见当时身居下位的贤人君子,能说得完吗?能说得完吗?常思字克恭,太原人。
最初追随唐庄宗当兵,后来任长剑指挥使。
历任唐、晋六军都虞候。
汉高祖任河东节度使,任命常思为牢城指挥使。
汉高祖登位,常思兼任武胜军节度使,调任镇守昭义()常思行伍出身,不曾有战功,只因侥幸碰上汉的兴立,于是执掌帅权。
在潞州五年,以聚敛财富为能事,生性鄙劣吝啬。
当初,常思微贱时,周太祖还小,孤苦无依,寄食在常思家,认常思为叔父.后来常思和周太祖都遇汉而取得富贵。
周太祖登位后,每每叫常思为常叔,拜见他的妻子,礼节如同自家人一样。
广顺三年,常思调任镇守归德,过了三年前来朝拜,又调任平卢,常思因而禀告说:“我在宋州,宋州百姓欠我丝息十万两,愿把债券进献()”周太祖点头同意,随即烧掉债券,下诏给宋州全部免除。
常思住在青州,一年后患病,回到洛阳,去世,赠中书令。
孙方谏,郑州清苑人。
当初,定州西北有个狼山堡,定州人常占据它来躲避契丹,有个尼姑深意住在其中,用佛法诱惑百姓,老百姓多归依她。
后来尼姑死了,堡中人说她的尸体不朽,因而祭奉她。
尼姑姓孙,孙方谏自认为是尼姑同族的人,就继续施行佛法,堡中人推举他做首领。
置出帝时,义武里节度使厌恶孙方谴在山中聚众,怕成为边患,因而表奏他为游奕使。
孙方谏因有所求而不能如愿,于是北通契丹。
后来契丹灭晋,任命孙方谏为义重墨节度使。
不久调孙方谏到云中,孙方谏不接受任命,率领他的门徒又进入狼山堡。
汉高祖兴立,契丹放火焚烧定州,掳掠定州百姓北去。
孙方谏听说后,从狼山进入定州,占据定州归附汉,汉高祖表彰他,就拜授孙方谏为义武军节度使。
周太祖时,调任镇守镇国,任命他的弟弟孙行友为定州留后。
周世宗进攻太原,孙方谏到皇帝行营朝拜,随同回到京师,到洛阳时患病,调任镇守匡国,死在洛阳,享年六十二岁,赠太师。
杂传第三十八
○王峻
王峻,字秀峰,相州安阳人也。父丰,为乐营将。峻少以善歌事梁节度使张筠。 唐庄宗已下魏博,筠弃相州,走归京师。租庸使赵岩过筠家,筠命峻歌佐酒,岩见 而悦之。是时岩方用事,筠因以峻遣岩。梁亡,岩族诛,峻流落民间。久之,事三 司使张延朗,延朗不甚爱之。晋高祖灭唐,杀延朗,是时汉高祖从晋起兵,因悉以 延朗赀产赐之,峻因得事汉高祖。高祖镇河东,峻为客将。高祖即位,拜峻客省使。 汉遣郭从义讨赵思绾,以峻监其军。累迁宣徽北院使。
周太祖镇天雄军,峻为监军。汉隐帝已杀大臣史弘肇等,又遣人杀周太祖及峻 等,峻等遂与太祖举兵犯京师。太祖监国,以汉太后命拜峻枢密使。太祖将兵北出, 至澶州,返军向京师。是时,太祖已遣冯道迎湘阴公赟于徐州,而汉宗室蔡王信在 许州。峻与王殷谋,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兵之宋州、前申州刺史马鐸之许州以 伺变,崇、鐸遂幽赟而杀信。
太祖入立,拜峻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刘旻攻晋 州,峻为行营都部署,得以便宜从事。别遣陈思让、康延沼自乌岭出绛州与峻会。 峻至陕州,留不进。太祖遣使者翟守素驰至陕州,谕峻欲亲征。峻屏左右谓守素曰: “晋州城坚不可近,而刘旻兵锐亦未可当,臣所以留此者,非怯也,盖有待尔。且 陛下新即位,四方籓镇,未有威德以加之,岂宜轻举!而兗州慕容彦超反迹已露, 若陛下出汜水,则彦超入京师,陛下何以待之?”守素驰还,具道峻言。是时,太 祖已下诏西幸,闻峻语,遽自提其耳曰:“几败吾事!”乃止不行。峻军出自绛州, 前锋报过蒙坑,峻喜,谓其属曰:“蒙坑,晋、绛之险也,旻不分兵扼之,使吾过 此,可知其必败也。”峻军去晋州一舍,旻闻周兵大至,即解去。诸将皆欲追之, 峻犹豫不决。明日,遣骑兵追旻,不及而还。从讨慕容彦超,为随驾都部署,率众 先登。
峻与太祖俱起于魏,自谓佐命之功,以天下为己任。凡所论请,事无大小,期 于必得,或小不如志,言色辄不逊,太祖每优容之。峻年长于太祖二岁,往往呼峻 为兄,或称其字,峻由是益横。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皆太祖故时偏裨,太祖 初即位,谦抑未欲进用,而峻心忌之。自破慕容彦超还,即求解枢密以探上意,太 祖慰劳之。峻多发书诸镇,求为保荐,居数日,诸镇皆驰骑上峻书,太祖大骇。峻 连章求解,因不视事,太祖遣近臣召之曰:“卿若不出,吾当自往候卿。”峻曰: “车驾若来,是致臣有不测也。”然殊无出意。枢密直学士陈同与峻相善,太祖即 遣同召峻。同还奏曰:“峻意少解,然请陛下声言严驾,若将幸之,则峻必出矣。” 太祖僶俛从之。峻闻太祖且来,遂驰入谒。
峻于枢密院起事,极其华侈,邀太祖临幸,赐予甚厚。太祖于内园起一小殿, 峻辄奏曰:“宫室已多,何用此为?”太祖曰:“枢密院屋不少,卿亦何必有作?” 峻惭不能对。峻为枢密使兼宰相,又求兼领平卢。已受命,暂之镇,又请借左藏库 绫万匹,太祖皆勉从之。又请用颜衎、陈同代李谷、范质为相,太祖曰:“进退宰 相,岂可仓卒?当徐思之。”峻论请不已,语渐不逊。日亭午,太祖未食,峻争不 已,是时寒食假,太祖曰:“俟假开,当为卿行。”峻乃退。太祖遂不能忍,明日 御便殿,召百官皆入,即幽峻于别所。太祖见冯道,泣曰:“峻凌朕,不能忍!” 即贬商州司马,卒于贬所。
峻已被黜,太祖以峻监修国史,意其所书不实,因召史官取日历读之,史官以 禁中事非外所知,惧以漏落得罪。峻贬后,李穀监修,因请命近臣录禁中事付史馆, 乃命枢密直学士就枢密院录送史馆,自此始。
○王殷
王殷,大名人也。少为军卒,以军功累迁灵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唐废帝时,从 范延光讨张令昭于魏,以功拜祁州刺史。晋天福中,徙原州刺史。
殷事母以孝闻,欲与人游,必先白母,母所不可者,未尝取往。及为刺史,政 事有小失,母责之,殷即取杖授婢仆,自笞于母前。母亡服丧,晋高祖诏殷起复, 以为宪州刺史,殷乞终丧。服除,出帝以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
后从汉高祖讨杜重威,先登力战,矢中其脑,镞自口出而不死,高祖嘉之,以 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宁江军节度使。契丹犯边,汉遣殷以兵屯澶州。隐帝已杀 杨邠等,诏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杀殷于澶州,又诏郭崇杀周太祖于魏。诏书至澶州, 弘义恐事不果,反以告殷,殷遣人驰至魏告周太祖,遂起兵反。太祖入立,拜侍卫 亲军都指挥使,出为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领亲军,自河以北皆受 殷节度。殷颇务聚敛,太祖闻而恶之,遣人谓之曰:“吾起魏时,帑廪储畜岂少邪? 汝为国家用,足矣。”殷不听。
殷与王峻俱从太祖起自魏,后峻得罪,殷不自安。广顺三年秋九月永寿节,殷 求入为寿,太祖许之,而惧其疑也,复遣使止之。明年,太祖有事于南郊。是冬, 殷来朝,殷握兵柄,职当警卫,出入多以兵从,又求兵甲,以备非常。是时,太祖 卧疾,疑殷有异志,乃力疾御滋德殿,殷入起居,即命执之,削夺在身官爵,长流 登州。已而杀之,徙其家属于登州。
○刘词
刘词,字好谦,大名元城人也。少事杨师厚,以勇悍知名。唐庄宗下魏博,与 梁战夹河,词以军功为效节军使,迁长剑指挥使,坐事左迁汝州十馀年。废帝时, 诏诸州镇选骁勇者充禁军,词得选为禁军校。从破张从宾、杨光远,以功迁奉国第 一军都虞候。从马全节破安州,以功迁指挥使。从杜重威破镇州,以先登功拜泌州 刺史。晋军讨安从进,为襄州行营都虞候,以功迁泌州团练使。徙房州,岁馀,为 政不苛挠,人颇便之。词居暇日,常被甲枕戈而卧,谓人曰:“我以此取富贵,岂 可一日辄忘之?且人情易习,若一堕其筋力,有事何以报国!”汉高祖时,复为奉 国右厢都指挥使。汉军讨李守贞于河中,词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宁江军节度使, 为行营都虞候,以功拜镇国军节度使。周太祖入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历镇安 国、河阳三城。世宗战高平,樊爱能等军败南走,遇词而止之曰:“军败矣,可无 前也。”词不听,辄趣兵以进,世宗嘉之,以为随驾都部署。及班师,以为河东行 营副都部署,徙镇永兴。明年卒于镇,年六十五,赠侍中,谥忠惠。
○王环
王环,镇州真定人也。以勇力事孟知祥为御者,及知祥僭号于蜀,使典卫兵。 晋开运之乱,秦、凤、阶、成入于蜀,孟昶以环为凤州节度使。周世宗即位,明年, 遣王景、向训攻秦、凤州,数为环所败,大臣皆请罢兵。世宗曰:“吾欲一天下以 为家,而声教不及秦、凤,今兵已出,无功而返,吾有惭焉。”乃决意攻之。周兵 粮道颇艰,昶遣兵五千出堂仓抵黄花谷以争粮道。景、训先知其来,命排阵使张建 雄以兵二千当谷口,别遣裨将以劲兵千人出其后,伏堂仓以待其归。蜀兵前遇建雄, 战不胜,退走堂仓,伏发,尽殪之,由是蜀兵守诸城堡者皆溃。
初,昶遣其秦州节度使高处俦以兵援环,未至,闻堂仓兵败,亦溃归,处俦判 官赵玭闭城不内,处俦遂奔成都,玭乃以城降,成、阶二州相继亦降,独环坚守百 馀日,然后克之。世宗召见环,叹曰:“三州已降,环独坚守,吾数以书招之,而 环不答,至于力屈就擒,虽不能死,亦忠其所事也,用之可劝事君者。”乃拜环右 骁卫将军。是时,周师已征淮,即以环佐侯章为攻取贼城水砦副部署。初,周师南 征,李景陈兵于淮,舟楫甚盛,周师无水战之具,世宗患之,乃置造船务于京城之 西,为战舰数百艘,得景降卒,教之水战。明年,世宗再征淮,使环将水战卒数千, 自蔡河以入淮。环居军中,未尝有战功。蜀卒与环俱擒者,世宗不杀,悉以从军, 后多南奔于景,世宗待环益不疑。已而景将许文缜、边镐等皆被擒,世宗悉以为将 军,与环等列第京师,岁时赐与甚厚。明年又幸淮南,又以环从,遇疾,卒于泗州。
○折从阮
折从阮,字可久,初名从远,避汉高祖名,改为阮,云中人也。其父嗣伦,为 麟州刺史。从阮为人,温恭长者,居父丧,以孝闻。唐庄宗镇太原,以为牙将,后 以为府州刺史。晋出帝与契丹败盟,从阮以兵攻契丹,取其城堡十馀,迁本州团练 使,兼领朔州刺史、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契丹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汉 高祖入立,于府州建永安军,以从阮为节度使。明年,以其族朝京师,徙镇武胜, 即拜从阮子德扆为府州团练使。周太祖入立,从阮历徙宣义、保义、静难三镇。显 德二年,罢还京师,行至洛阳卒,赠中书令。
译文
王峻字秀峰,相州安阳人。
父亲王丰,为乐营将。
王峻年轻时靠擅长唱歌事奉梁节度使张筠<)唐庄宗攻克魏博后,张筠放弃相州,逃回京师。
租庸使趟岩经过张筠家,张筠让王峻唱歌助酒,趟岩见了很喜欢他()这时赵岩正专权,张筠因而把王峻送给赵岩。
梁灭亡,趟岩被灭族,王峻流落到民间()过了很久,事奉三司使张延朗,张延朗不很喜欢他。
晋高祖灭唐,杀掉张延朗,这时汉高祖随着晋起兵,晋高祖就把张延朗的资产全部赏赐给汉高祖,王峻因此得以事奉汉高祖。
漠高祖镇守河束,王峻为客将。
汉高祖登位,拜任王峻为客省使c)汉派郭从义讨伐赵思绾,派王峻监督军队。
屡经升迁为宣徽北院使。
周太祖镇守天雄军,王峻任监军。
汉隐帝已杀大臣史弘肇等人,又派人杀周太祖和王峻等人,王峻等人于是和周太祖出兵进犯京师。
周太祖监国,假藉汉太后的命令拜任王峻为枢密使。
周太祖率兵北出,到达澶州,回师杀向京城。
这时,周太祖已派冯道在徐州迎接湘阴公刘簧,而汉的宗室蔡王刘信在许州。
王峻和王殷商计,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兵到宋州、前申州刺史马铎到许州窥伺事变,郭崇、马铎于是杀掉刘赞、刘信。
周太祖登位,拜任王峻为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
刘曼进攻晋州,王峻任行营都部署,得以全权相机行事。
另派陈思让、康延沼从乌岭出绛州和王峻会师。
王峻到达陕州,停留不前。
周太祖派遣使臣翟守素驰马赶到陕州,告诉王峻说周太祖要亲自出征。
王峻屏退手下人对翟守素说:“晋州城坚牢不可接近,而刘曼的军队也锐不可挡,我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胆怯,是有所等待罢了。
而且陛下刚登位,对四方藩镇,还没有施以威严和恩德,哪里能够轻举妄动!而充州慕容彦超反叛的迹象已经表露,如果陛下出汜水,慕容彦超就会进入京师,陛下拿什么对付他?”翟守素驰马返回,把王峻的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周太祖。
适时,周太祖已下诏宣布西去,听了王峻的话,赶紧拉着自己的耳朵说:“差点壤了我的事!”于是停止前进。
王峻的军队从绛州出发,前锋报告说已过蒙坑,王峻心喜,对他的僚属说:“蒙坑,是晋、绛二州的天险,刘曼不派兵扼守,让我们过去了,可知他必败无疑。”王峻的军队距晋州三十里时,刘曼获知周兵大批到来,就撤军离去。
将领们都想追击,王峻犹豫不决。
第二夭,派骑兵追赶刘曼,没有追上而返回。
王峻跟随讨伐慕容彦超,任随驾都部署,率领众兵抢先登城。
王峻和周太祖都在魏州起家,自认为有辅佐皇帝创业的功劳,以天下马己任。
凡是议论请求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期望必能如愿,有时稍不如意,言语脸色就不恭敬,周太祖每每宽容他。
王峻的年龄比周太祖大雨岁,周太祖往往称王峻为兄,有时称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横。
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人,都是周太祖旧时的副将,周太祖刚登位,谦退不愿进用,而王峻心中忌恨他们。
自从攻破慕容彦超回来,就请求解除枢密使的职务以便试探皇帝的心意,周太祖慰劳他。
王峻发出许多信给各藩镇,请求保荐他,过了几天,各藩镇都驰马献上王峻的信,周太祖大惊。
王峻接连上书请求解职,因而不管事,周太祖派近臣召见他说:“你如果不出来,我含亲自前来恭候你。”王峻说:“皇帝的车驾如果前来,这是让我有不测之祸。”但根本没有出来的意思。
枢密直学士陈同和王峻很友好,周太祖就派陈同去宣召王峻。
陈同回来奏报说:“王峻的主意稍有松动,但请求陛下声称要准备车驾,像是要去请他的样子,那么王峻必定出来。”周太祖尽力照办。
王峻听说周太祖要来,于是驰马进见。
王峻在枢密院修建厅堂,非常奢华,邀周太祖临幸,周太祖赐予十分丰厚。
周太祖在内院建一小殿,王峻就上奏说:“官室已经很多,修小殿做什么?”周太祖说:“枢密院的房屋不少,你又何必修建?”王峻羞惭不能回答。
王峻任枢密使兼宰相,又请求兼任平卢节度使。
已经接受任命,刚到任所又请求借左藏库丝绸一万匹,周太祖都尽量顺从他。
又请求任用颜衍、陈同取代李谷、范质担任宰相,周太祖说:“任用和辞退宰相,难道能仓猝行事?应当慢慢考虑。”王峻不断议论请求,言语渐渐不恭敬。
中午时分,周太祖还未进食,王峻争执不停,这时正是寒食假,周太祖说:“等到寒食过去,会替你办,,”王峻纔退下/)周太祖于是不能忍受,第二天到便殿,召百官都进殿,随即把王峻凶禁在别的处所。
周太祖见到冯道,哭泣着说:“王峻欺凌我,不能忍了!”王峻随即被贬为商州司马,死在贬所()王峻被废黜后,周太祖因王峻监修国史,估计他记载木实,因而宣召史官取来按日记录政事的册f查看,史官推托说官禁中的事不是外人可以知道的,害怕因泄漏而获罪。
王峻被贬官后,李谷监修国史,因而请求命令近臣记录宫禁中的事交付史馆,于是命令枢密直学士到枢密院誊录并送交史馆,从此开始这样做。
王殷,大名人。
年轻时当兵,因军功屡升为灵武马步军都指挥使。
唐废帝时,随范延光在魏州讨伐张令昭,因功拜任祁州刺史。
晋天福中,调任原州刺史。
王殷事奉母亲以孝顺出名,想和人出游,必定事先告诉母亲,母亲不认可的,不曾敢去。
等到任刺史时,政事小有过失,母亲责备他,王殷就取来刑杖交给婢仆,在母亲面前捶打自己。
母亲死后服丧,晋高祖下诏书让王殷起复,任命为宪州刺史,王殷请求服完丧。
完丧后,晋出帝任命他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
后来随汉高祖讨伐杜重威,首先登城,奋力作战,箭射中他的头,箭头从他口中穿出而没有死,汉高祖表彰他,任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宁江军节度使。
契丹侵犯边境,汉派王殷率兵屯驻澶州。
漠隐帝已杀掉杨郇等人,下韶让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在澶州杀掉王殷,又下诏命令郭崇在魏州杀掉周太祖。
诏书到达澶州,李弘义怕不能成事,反而把事情告诉王殷,王殷派人驰马到魏州告诉周太祖,于是起兵反叛。
周太祖登位,拜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出任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照旧统领亲军,从黄河以北都受王殷指挥。
王殷致力于聚敛财富,周太祖听说后厌恶此事,派人对他说:“我在魏州起兵时,库存的钱粮难道少吗?你为国为家而用,够了。”王殷不听。
壬殷和王峻都随周太祖在魏州起兵,后来王峻获罪,王殷心中不安。
广顺三年秋九月永寿节,壬殷请求进朝祝寿,周太祖同意了,而怕他疑心,又派使臣阻止他《)第二年.周太祖在南郊祭祀,、这年冬天,王殷前来朝见,王殷手握兵权,职当警卫,进出常常带兵相随,又请求给他武器,以防万一。
这时,周太祖因病卧床,怀疑土殷有二心,于是带病驾临滋德殿,王殷进来问候起居,周太祖就命令抓捕他,削夺在身官爵,长期流放登州()不久杀掉他,把他的家属迁到登州。
刘词字好谦,大名元城人。
年轻时追随杨师厚,以勇猛强悍出名。
唐庄宗攻克魏博,和梁在黄河两岸交战,刘词因军功任效节军使,升任长剑指挥使,因事降职到汝州十多年。
唐废帝时,下诏让各州镇挑选骁悍勇猛的人充实禁军,刘词得以被选为禁军校。
参与打败张从宾、杨光速,因功升任奉国第一军都虞候。
跟随马全节攻克安州,因功升任指挥使。
随同杜重威攻克镇州,因首先登城之功拜任泌州刺史。
晋军讨伐安从进,他担任襄州行营都虞候,因功升任泌州团练使。
调任到房州,一年多,为政不骚扰百姓,人人都觉得便利。
刘词空闲时,常常穿着镗甲,头枕戈戟而卧,对人说:“我靠它们取得富贵,难道能一天忘了它们吗?而且人的性情容易积习难改,如果一旦筋力怠惰,有战事时拿什么报国!”汉高祖时,又任奉国右厢都指挥使。
汉军在河中讨伐李守贞,刘词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宁江军节度使,任行营都虞候,因功拜任镇国军节度使。
周太祖登位,加同中害门下平章事。
相继镇守安国、河阳三城。
周世宗在高平作战,樊爱能等军战败南逃,碰上刘词并劝阻他说:“军队败了,可以不前进了()”刘词不听,反而催兵前进,周世宗嘉奖他,任命为随驾都部署。
到回师后,任命为河东行营副都部署,调任镇守永兴。
第二年死在任上,享年六十五岁,追赠为侍中,谧号忠惠。
王环,镇州真定人,,因勇猛有力为孟知祥驾车,到孟知祥在蜀越分称帝时,让他拳管卫兵。
晋开运年间动乱时,秦、凤、阶、成四州都归入蜀,孟昶任命王环为凤州节度使。
周世宗登位,第二年,派王景、向训攻打秦、凤二州,多次被王环打败,大臣们都请求停战。
周世宗说:“我想统一天下成一家,而风声教化不能到达秦、凤二州,如今已出兵,无功而回,我对此感到羞惭。”于是决意进攻。
周兵运粮的路很艰险,孟昶派兵五千人出堂仓到达黄花谷争夺粮道。
王景、向训事先知道他们前来,命令排阵使张建雄率兵二干人把守谷口,另派副将率强兵一千人绕到他们后面,埋伏在堂仓等待他们返回。
蜀兵在前面遇上张建雄,交战不胜,退逃到堂仓,伏兵出动,把他们全部杀死,因此把守各城堡的蜀兵都溃散了(,当初,孟昶派遣秦州节度使高处俦率兵援助王环,还没到,获知堂仓兵败,也溃逃而回,高处俦属下判官赵砒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去,高处俦于是逃奔成都,趟砒于是献城投降,成、阶二州相继也投降了,惟独王环坚守一百多天,然后纔被攻克。
周世宗召见壬环,感叹说:“三个州郡都已投降,王环独力坚守,我多次写信招降他,而王环不理睬,以至于力尽被擒,虽然未能以死殉职,也还忠于他所事奉的君主,起用他可以鼓励那些事奉君主的人。”于是拜任王环为右骁卫将军。
适时,后周军队已经出征淮地,就让王环协助侯章为攻取贼城水寨副部署。
当初,周军南征,李景在淮河陈兵,战船很多,周军没有打水仗的战船,周世宗为此担忧,于是在京城西面设置造船务,制造几百艘战舰,又得到李景的降兵,教他们水战/)第—:年,周世宗再次征伐淮地,派遣王环率领水兵几千人,从蔡河进入淮河,,壬环在军中,不曾有战功;、和王环一道被抓获的蜀兵,周世宗小杀他们,让他们全部随军作战,后来很多人都大南方投奔李景,周世宗对王环更加深信不疑,,不久李景部将许文缜、边镐等人部被抓获,周世宗全部任命他们为将军,和王环等人在京师成排修建府宅,一年四时赏赐十分鲎厚,,第:年周世宗又到淮南,又让王环随行,王环患病,死在泗州。
折从阮字可久,原名折从速,避汉高祖的名讳,改名阮,云中人。
他的父亲折嗣伦,担任麟州刺史+,折从阮约为人,像一个潍和恭谨的长者,为父亲服丧,以孝顺出名/\唐庄宗镇守太原,让他做牙将,后来任命他为府州刺史,、晋出帝和契丹毁弃盟约,折从阮率兵攻打契丹,攻取契丹城堡十多处,升任本州岛团练使,兼任朔州刺史、安北部护、振武军节度使、契丹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c/汉高祖登位,在府州建置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节度使()第二年,折从阮率领他的族人到京师朝拜,调任镇守武胜,随即任命折从阮的儿子折德康为府州团练使。
周太祖登位,折从阮依次调任宣义、保义、静难三镇节度使。
显德二年,罢任回到京师,走到洛阳时去世,赠官为中书令。
杂传第三十九
○硃守殷
硃守殷,少事唐庄宗为奴,名曰会兒。庄宗读书,会兒常侍左右。庄宗即位, 以其厮养为长直军,以守殷为军使,故未尝经战阵之用。然好言人阴私长短以自结, 庄宗以为忠,迁蕃汉马步军都虞候,使守德胜。王彦章攻德胜,守殷无备,遂破南 城,庄宗骂曰:“驽才,果误予事!”明宗请以守殷行军法,庄宗不听。同光二年, 领镇武军节度使。是时,庄宗初入洛,守殷巡检校京师,恃恩骄恣,凌侮勋旧,与 伶人景进相为表里。魏王继岌已杀郭崇韬,进诬硃友谦与崇韬谋反,庄宗遣守殷围 其第而杀之。是时,明宗自镇州来朝,居于私第。庄宗方惑群小,疑忌大臣,遣守 殷伺察明宗动静。守殷阴使人告明宗曰:“位高人臣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 可谓位高而功著矣。宜自图归籓,无与祸会也!”明宗曰:“吾洛阳一匹夫尔,何 能为也!”既而明宗卒反于魏。庄宗东讨,守殷将骑军阵宣仁门外以俟驾。郭从谦 作乱,犯兴教门以入,庄宗亟召守殷等军,守殷按军不动。庄宗独与诸王宦官百馀 人射贼,守殷等终不至,方移兵憩北邙山下,闻庄宗已崩,即驰入宫中,选载嫔御、 宝货以归,纵军士劫掠,遣人趣明宗入洛。
明宗即位,拜守殷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明年,迁宣武 军节度使。九月,明宗诏幸汴州,议者喧然,或以为征吴,或以为东诸侯有屈强者, 将制置之。守殷尤不自安,乃杀都指挥使马彦超,闭城反。明宗行至京水,闻守殷 反,遣范延光驰兵傅其城。汴人开门纳延光,守殷自杀其族,乃引颈命左右斩之。 明宗至汴州,命鞭其尸,枭首于市七日,传徇洛阳。
守殷之将反也,召都指挥使马彦超与计事,彦超不从,守殷杀之。明宗怜彦超 之死,以其子承祚为洺州长史。
○董璋
董璋,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少与高季兴、孔循俱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太祖 镇宣武,养让为子,是为硃友让。其僮奴以友让故,皆得事梁太祖,璋以军功为指 挥使。晋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末帝遣璋攻下泽州,即以璋为刺史。
梁亡,璋事唐为邠宁节度使,与郭崇韬相善。崇韬伐蜀,以璋为行营右厢马步 军都虞候,军事大小,皆与参决。蜀平,以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孟知祥镇西川。其 后,二人有异志。安重诲居中用事,议者多言知祥必不为唐用,而能制知祥者璋也, 往往称璋忠义,重诲以为然,颇优宠之,以故璋益横。
天成四年,明宗祀天南郊,诏两川贡助南郊物五十万,使李仁矩赍安重诲书往 谕璋,璋诉不肯出,只出十万而已。又因事欲杀仁矩,仁矩涕泣而免,归言璋必反。 其后使者至东川,璋益倨慢,使者还,多言璋欲反状。重诲患之,乃稍择将吏为两 川刺史,以精兵为其牙卫,分布其诸州。又分阆州置保宁军,以仁矩为节度使,遣 姚洪将兵千人从仁矩戍阆州。璋及知祥觉唐疑己,且削其地,遂连谋以反。璋因为 其子娶知祥女以相结。又遣其将李彦钊扼剑门关为七砦,于关北增置关,号永定。 凡唐戍兵东归者,皆遮留之,获其逃者,覆以铁笼,火炙之,或刲肉钉面,割心而 啖。长兴元年九月,知祥攻陷遂州,璋攻陷阆州执李仁矩、姚洪,皆杀之。
初,璋等反,唐独诛璋家属,知祥妻子皆在成都,其疏属留京师者皆不诛。石 敬瑭讨璋等,兵久无功,而自关以西馈运不给,远近劳敝,明宗患之。安重诲自往 督军,敬瑭不纳,重诲遂得罪死,敬瑭亦还。明宗乃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 刘澄西归,谕璋等使改过。知祥遣人告璋,欲与俱谢过自归,璋曰:“唐不杀孟公 家族,于西川恩厚矣。我子孙何在?何谢之有!”璋由此疑知祥卖己。三年四月, 以兵万人攻知祥,战于弥牟,璋大败,还走梓州。初,唐陵州刺史王晖代还过璋, 璋邀留之。至是,晖执璋杀之,传其首于知祥。
○范延光
范延光,字子瑰,相州临漳人也。唐明宗为节度使,置延光麾下,而未之奇也。 明宗破郓州,梁兵方扼杨刘,其先锋将康延孝阴送款于明宗。明宗求可以通延孝款 于庄宗者,延光辄自请行,乃怀延孝蜡丸书,西见庄宗致之,且曰:“今延孝虽有 降意,而梁兵扼杨刘者甚盛,未可图也,不如筑垒马家口以通汶阳。”庄宗以为然。 垒成,梁遣王彦章急攻新垒。明宗使延光间行求兵,夜至河上,为梁兵所得,送京 师,下延光狱,搒掠数百,胁以白刃,延光终不肯言晋事。系之数月,稍为狱吏所 获。庄宗入汴,狱吏去其桎梏,拜而出之。庄宗见延光,喜,拜检校工部尚书。
明宗时,为宣徽南院使。明宗行幸汴州,至荥阳,硃守殷反,延光曰:“守殷 反迹始见,若缓之使得为计,则城坚而难近。故乘人之未备者,莫若急攻,臣请骑 兵五百,驰至城下,以神速骇之。”乃以骑兵五百,自暮疾驰至半夜,行二百里, 战于城下。迟明,明宗亦驰至,汴兵望见天子乘舆,乃开门,而延光先入,犹巷战, 杀伤甚众,守殷死,汴州平。
明年,迁枢密使,出为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复召延光与赵延寿并为枢密 使。明宗问延光马数几何,对曰“骑军三万五千。”明宗抚髀叹曰:“吾兵间四十 年,自太祖在太原时,马数不过七千,庄宗取河北,与梁家战河上,马才万匹。今 有马三万五千而不能一天下,吾老矣,马多奈何!”延光因曰:“臣尝计,一马之 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十五万兵之食也。”明宗曰:“肥战马而瘠吾 人,此吾所愧也!”
夏州李仁福卒,其子彝超自立而邀旄节。明宗遣安从进代之,彝超不受代。以 兵攻之,久不克。隰州刺史刘遂凝驰驿入见献策,言绥、银二州之人,皆有内向之 意,请除二刺史以招降之。延光曰:“王师问罪,本在彝超,夏州已破,绥、银岂 足顾哉!若不破夏州,虽得绥、银,不能守也。”遂凝又请自驰入说彝超使出降, 延光曰:“一遂凝,万一失之不足惜,所惜者朝廷大体也。”是时,王淑妃用事, 遂凝兄弟与淑妃有旧,方倚以蒙恩宠,所言无不听,而大臣以妃故,多不敢争,独 延光从容沮止之。明宗有疾,不能视朝,京师之人,汹汹异议,藏窜山谷,或寄匿 于军营,有司不能禁。或劝延光以严法制之,延光曰:“制动当以静,宜少待之。” 已而明宗疾少间,京师乃定。
是时,秦王握兵骄甚,宋王弱而且在外,议者多属意于潞王。延光惧祸之及也, 乃求罢去。延寿阴察延光有避祸意,亦遽求罢。明宗再三留之,二人辞益恳至,继 之以泣。明宗不得已,乃皆罢之,延光复镇成德,而用硃弘昭、冯赟为枢密使。已 而秦王举兵见诛,明宗崩,潞王反,杀愍帝,唐室大乱,弘昭、赟皆及祸以死。末 帝复诏延光为枢密使,拜宣武军节度使。天雄军乱,逐节度使刘延皓,遣延光讨平 之,即以为天雄军节度使。
延光常梦大蛇自脐入其腹,半入而掣去之,以问门下术士张生,张生赞曰: “蛇,龙类也,入腹内,王者之兆也。”张生自延光微时,言其必贵,延光素神之, 常置门下。言多辄中,遂以其言为然,由是颇畜异志。当晋高祖起太原,末帝遣延 光以兵二万屯辽州,与赵延寿掎角。既而延寿先降,延光独不降。高祖即位,延光 贺表又颇后诸侯至,又其女为末帝子重美妃,以此遂怀反侧。高祖封延光临清王以 慰其心。
有平山人秘琼者,为成德军节度使董温其衙内指挥使,后温其为契丹所虏,琼 乃悉杀温其家族,瘗之一穴,而取其家赀巨万计,晋高祖入立,以琼为齐州防御使, 橐其赀装,道出于魏。延光阴遣人以书招之,琼不纳,延光怒,选兵伏境上,伺琼 过,杀之于夏津,悉取其赀,以戍逻者误杀闻。由是高祖疑其必为乱,乃幸汴州。 天福二年六月,延光遂反,遣其牙将孙锐、澶州刺史冯晖,以兵二万距黎阳,掠滑、 卫。高祖以杨光远为招讨使,引兵自滑州渡胡梁攻之。锐轻脱无谋,兵行以娼女十 余自随,张盖操扇,酣歌饮食自若。军士苦大热,皆不为用。光远得谍者,询得其 谋,诱锐等渡河,半济而击之,兵多溺死,锐、晖退走入魏,闭壁不复出。
初,延光反意未决,而得暴疾不能兴,锐乃阴召晖入城。迫延光反,延光惶惑, 遂从之。高祖闻延光用锐等以反,笑曰:“吾虽不武,然尝从明宗取天下,攻坚破 强多矣。如延光已非我敌,况锐等兒戏邪?行取孺子尔!”乃决意讨之。
延光初无必反意,及锐等败,延光遣牙将王知新赍表自归,高祖不见,以知新 属武德司。延光又附杨光远表请降,不报,延光遂坚守。晋以箭书二百射城中,悉 赦魏人,募能斩延光者。然魏城坚难下,攻之逾年不克,师老粮匮。宗正丞石帛上 书极谏,请赦延光,愿以单车入说而降之。高祖亦悔悟。三年九月,使谒者入魏赦 延光,延光乃降,册封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铁券。居数月来朝,因惭请老, 以太子太师致仕。
初,高祖赦降延光,语使者谓之曰:“许卿不死矣,若降而杀之,何以享国?” 延光谋于副使李式,式曰:“主上敦信明义,许之不死,则不死矣。”乃降。乃致 仕居京师,岁时宴见,高祖待之与群臣无间,然心不欲使在京师。岁馀,使宣徽使 刘处让载酒夜过延光,谓曰:“上遣处让来时,适有契丹使至,北朝皇帝问晋魏博 反臣何在,恐晋不能制,当锁以来,免为中国后患。”延光闻之泣下,莫知所为。 处让曰:“当且之洛阳,以避契丹使者。”延光曰:“杨光远留守河南,吾之仇也。 吾有田宅在河阳,可以往乎?”处让曰:“可也。”乃挈其帑归河阳。其行辎重盈 路,光远利其赀,果图之。因奏曰:“延光反覆奸臣,若不图之,非北走胡则南走 吴越,请拘之洛阳。”高祖犹豫未决。光远兼镇河阳,其子承勋知州事,乃遣承勋 以兵胁之使自裁。延光曰:“天子赐我铁券,许之不死,何得及此?”乃以壮士驱 之上马,行至浮桥,推堕水溺死,以延光自投水死闻,因尽取其赀。高祖以适会其 意,不问,为之辍朝,赠太傅。水运军使曹千获其流尸于缪家滩,诏许归葬相州。 已葬,墓辄崩,破其棺椁,头颅皆碎。初,秘琼杀董温其取其赀,延光又杀琼而取 之,而终以赀为光远所杀,而光远亦不能免也。
当延光反时,有李彦珣者,为河阳行军司马,张从宾反河阳,彦珣附之,从宾 败,彦珣奔于魏,延光以为步军都监,使之守城。招讨使杨光远知彦珣邢州人也, 其母尚在,乃遣人之邢州,取其母至城下,示彦珣以招之,彦珣望见,自射杀之。 及延光出降,晋高祖拜彦珣房州刺史,大臣言彦珣杀母当诛,高祖以谓赦令已行, 不可失信。后以坐赃诛。
呜呼,甚哉,人性之慎于习也!故圣人于仁义深矣,其为教也,勤而不怠,缓 而不迫,欲民渐习而自趋之,至于久而安以成俗也。然民之无知,习见善则安于为 善,习见恶则安于为恶。五代之乱,其来远矣。自唐之衰,干戈饥馑,父不得育其 子,子不得养其亲。其始也,骨肉不能相保,盖出于不幸,因之礼义日以废,恩爱 日以薄,其习久而遂以大坏,至于父子之间,自相贼害。五代之际,其祸害不可胜 道也。夫人情莫不共知爱其亲,莫不共知恶于不孝,然彦珣弯弓射其母,高祖从而 赦之,非徒彦珣不自知为大恶,而高祖亦安焉不以为怪也,岂非积习之久而至于是 欤!《语》曰:“性相近,习相远。”至其极也,使人心不若禽兽,可不哀哉!若 彦珣之恶,而恬然不以为怪,则晋出帝之绝其父,宜其举世不知为非也。
○娄继英
娄继英,不知何许人也。历梁、唐,为绛、冀二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耀 州团练使。晋高祖时,为左监门卫上将军。继英子妇,温延沼女也,自明宗时诛其 父韬,延沼兄弟废居于许,心常怨望。及范延光反,继英有弟为魏州子城都虞候, 延光遣人以蜡书招继英,继英乃遣延沼入魏见延光,延光大喜,与之信箭,使阴图 许。延沼与其弟延浚、延衮募不逞之徒千人,期以攻许。而许州节度使苌从简以延 光之反,疑有应者,为备甚严。延沼未及发,延光蜡书事泄于京师,继英惶恐不自 安,乃出奔许。高祖下诏招慰之,使复位,继英惧不敢出。温氏兄弟谋杀继英以自 归,延沼以其女故不忍。张从宾反于洛阳,延沼兄弟乃与继英俱投从宾于汜水。继 英知温氏之初欲杀己也,反谮延沼兄弟于从宾,从宾杀之。从宾败,继英为杜重威 所杀。
○安重荣
安重荣,小字铁胡,朔州人也。祖从义,利州刺史。父全,胜州刺史、振武马 步军都指挥使。重荣有力,善骑射,为振武巡边指挥使。晋高祖起太原,使张颖阴 招重荣,其母与兄皆以为不可,重荣业已许颖,母、兄谋共杀颖以止之,重荣曰: “未可,吾当为母卜之。”乃立一箭,百步而射之,曰:“石公为天子则中。”一 发辄中;又立一箭而射之,曰:“吾为节度使则中。”一发又中,其母、兄乃许, 重荣以巡边千骑叛入太原。高祖即位,拜重荣成德军节度使。
重荣虽武夫,而晓吏事,其下不能欺。有夫妇讼其子不孝者,重荣拔剑授其父, 使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从傍诟骂,夺其剑而逐之,问之,乃继母 也,重荣叱其母出,后射杀之。
重荣起于军卒,暴至富贵,而见唐废帝、晋高祖皆自籓侯得国,尝谓人曰: “天子宁有种邪?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虽怀异志,而未有以发也。是时,高祖与 契丹约为父子,契丹骄甚,高祖奉之愈谨,重荣愤然,以谓“诎中国以尊夷狄,困 已敝之民,而充无厌之欲,此晋万世耻也!”数以此非诮高祖。契丹使者往来过镇 州,重荣箕踞慢骂,不为之礼,或执杀之。是时,吐浑白氏役属契丹,苦其暴虐, 重荣诱之入塞。契丹数遣使责高祖,并求使者,高祖对使者鞠躬俯首,受责愈谨, 多为好辞以自解,而姑息重荣不能诘。乃遣供奉官张澄以兵二千搜索并、镇、忻、 代山谷中吐浑,悉驱出塞。吐浑去而复来,重荣卒纳之,因招集亡命,课民种稗, 食马万匹,所为益骄。因怒杀指挥使贾章,诬之以反。章女尚幼,欲舍之,女曰: “吾家三十口皆死于兵,存者特吾与父尔,今父死,吾何忍独生,愿就死!”遂杀 之。镇人于是高贾女之烈,而知重荣之必败也。重荣既僭侈,以为金鱼袋不足贵, 刻玉为鱼佩之。娶二妻,高祖因之并加封爵。
天福六年夏,契丹使者拽剌过镇,重荣侵辱之,拽剌言不逊,重荣怒,执拽剌, 以轻骑掠幽州南境之民,处之博野。上表曰:“臣昨据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德等 领本族三万馀帐自应州来奔,又据生吐浑、浑、契苾、两突厥三部南北将沙陀、安 庆、九府等各领其族、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来奔,具言契丹残害,掠取生口羊 马,自今年二月已后,号令诸蕃,点阅强壮,办具军装,期以上秋南向。诸蕃部诚 恐上天不祐,败灭家族,愿先自归,其诸部胜兵众可十万。又据沿河党项、山前后 逸越利诸族首领皆遣人送契丹所授告身、敕牒、旗帜来归款,皆号泣告劳,愿治兵 甲以报怨。又据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节度使刘山,以城来归。窃以诸蕃不招呼而自 至,朔州不攻伐而自归,虽系人情,尽由天意。又念陷蕃诸将等,本自勋劳,久居 富贵,没身虏塞,酷虐不胜,企足朝廷,思归可谅,苟闻传檄,必尽倒戈。”其表 数千言。又为书以遗朝廷大臣、四方籓镇,皆以契丹可取为言。高祖患之,为之幸 鄴,报重荣曰:“前世与虏和亲,皆所以为天下计,今吾以天下臣之,尔以一镇抗 之,大小不等,无自辱焉!”重荣谓晋无如我何,反意乃决。重荣虽以契丹为言, 反阴遣人与幽州节度使刘晞相结。契丹亦利晋多事,幸重荣之乱,期两敝之,欲因 以窥中国,故不加怒于重荣。
重荣将反也,其母又以为不可,重荣曰:“为母卜之。”指其堂下幡竿龙口仰 射之,曰:“吾有天下则中之。”一发而中,其母乃许。饶阳令刘岩献水鸟五色, 重荣曰:“此凤也。”畜之后潭。又使人为大铁鞭以献,诳其民曰:“鞭有神,指 人,人辄死。”号“铁鞭郎君”,出则以为前驱。镇之城门抱关铁胡人,无故头自 落,铁胡,重荣小字,虽甚恶之,然不悟也。其冬,安从进反襄阳,重荣闻之,乃 亦举兵。是岁,镇州大旱、蝗,重荣聚饥民数万,驱以向鄴,声言入觐。行至宗城 破家堤,高祖遣杜重威朔之,兵已交,其将赵彦之与重荣有隙,临阵卷旗以奔晋军, 其铠甲鞍辔皆装以银,晋国不知其来降,争杀而分之。重荣闻彦之降晋,大惧,退 入于辎重中,其兵二万皆溃去。是冬大寒,溃兵饥冻及见杀无孑遗,重荣独与十馀 骑奔还,以牛马革为甲,驱州人守城以待。重威兵至城下,重荣裨将自城西水碾门 引官军以入,杀守城二万馀人。重荣以吐浑数百骑守牙城,重威使人擒之,斩首以 献,高祖御楼受馘,命漆其首送于契丹。改成德军为顺德,镇州曰恒州,常山曰恒 山云。
○安从进
安从进,振武索葛部人也。祖、父皆事唐为骑将。从进初从庄宗于兵间,为护 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为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未尝将兵征伐。 李彝超自立于夏州,从进尝一以兵往,卒亦无功。愍帝即位,徙领顺化,为侍卫马 军都指挥使。潞王反凤翔,从进巡检京城,杀枢密使冯赟,送款于从珂。愍帝出奔, 从珂将至京师,从进率百官班迎于郊。清泰中,徙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
高祖取天下不顺,常以此惭,籓镇多务,过为姑息,而籓镇之臣,或不自安, 或心慕高祖所为,谓举可成事,故在位七年,而反者六起,从进最后反,然皆不免 也。自范延光反鄴,从进已畜异志,恃江为险,招集亡命,益置军兵。南方贡输道 出襄阳者,多擅留之,邀遮商旅,皆黥以充军。与安重荣阴相结托,期为表裹。高 祖患之,谋徙从进,使人谓曰:“东平王建立来朝,愿还乡里,已徙上党。朕虚青 州以待卿,卿诚乐行,朕即降制。”从进报曰:“移青州在汉江南,臣即赴任。” 高祖亦优容之。其子弘超为宫苑副使,居京师,从进请赐告归,遂不遣。王令谦、 潘知麟者,皆从进牙将也,常从从进最久,知其必败,切谏之。从进遣子弘超与令 谦游南山,酒酣,令人推堕崖死。
天福六年,安重荣执杀契丹使者,反迹见,高祖为之幸鄴,郑王重贵留守京师。 宰相和凝曰:“陛下且北,从进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奈何?”凝曰: “臣闻兵法,先人者夺人,愿为空名宣敕十数通授郑王,有急则命将以往。”从进 闻高祖北,遂杀知麟以反。郑王以空名敕授李建崇、郭金海等讨之,从进引兵攻邓 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 以数十骑奔还襄阳。高祖遣高行周围之,逾年粮尽,从进自焚死。执其子弘受及其 将佐四十三人送京师,高祖御楼受俘,徇于市而斩之。降襄阳为防御,赠令谦忠州 刺史,知麟顺州刺史。
○杨光远
杨光远,字德明,其父曰阿噔啜,盖沙陀部人也。光远初名阿檀,为唐庄宗骑 将,从周德威战契丹于新州,折其一臂,遂废不用。久之,以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 使,戍瓦桥关。光远为人病秃折臂,不通文字,然有辨智,长于吏事。明宗时,为 妫、瀛、冀、易四州刺史,以治称。
初,唐兵破王都于中山,得契丹大将荝剌等十馀人。已而契丹与中国通和,遣 使者求荝剌等,明宗与大臣议,皆欲归之,独光远不可,曰:“荝剌皆北狄善战者, 彼失之如去手足;且居此久,熟知中国事,归之岂吾利也!”明宗曰:“蕃人重盟 誓,已与吾好,岂相负也?”光远曰:“臣恐后悔不及尔!”明宗嘉其说,卒不遣 荝剌等。光远自易州刺史拜振武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徙镇中山,兼北面行营都虞 候,御契丹于云、应之间。
晋高祖起太原,末帝以光远佐张敬达为太原四面招讨副使,为契丹所败,退守 晋安寨。契丹围之数月,人马食尽,杀马而食,马尽,乃杀敬达出降。耶律德光见 之,靳曰:“尔辈大是恶汉兒。”光远与诸将初不知其诮己,犹为谦言以对,德光 曰:“不用盐酪,食一万匹战马,岂非恶汉兒邪!”光远等大惭伏,德光问曰: “惧否?”皆曰:“甚惧。”曰:“何惧?”曰:“惧皇帝将入蕃。”德光曰: “吾国无土地官爵以居汝,汝等勉事晋。”晋高祖以光远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 步军都指挥使。光远进见,佯为悒悒之色,常如有所恨者,高祖疑其有所不足,使 人问之,对曰:“臣于富贵无不足也,惟不及张生铁死得其所,此常为愧尔!”由 是高祖以为忠,颇亲信之。
范延光反,以为魏府都招讨使,久之不能下,高祖卒用佗计降延光。而光远自 以握重兵在外,谓高祖畏己,始为恣横。高祖每优容之,为选其子承祚尚长安公主, 其次子承信等皆超拜官爵,恩宠无比。枢密使桑维翰恶之,数以为言。光远自魏来 朝,屡指维翰擅权难制。高祖不得已,罢出维翰于相州,亦徙光远西京留守,兼镇 河阳,夺其兵职。光远始大怨望,阴以宝货奉契丹,诉己为晋疏斥。所养部曲千人, 挠法犯禁河、洛之间,甚于寇盗。天福五年,徙镇平卢,封东平王。光远请其子以 行,乃拜承祚单州刺史,承勋莱州防御使,父子俱东,车骑连属数十里。出帝即位, 拜太师,封寿王。
是时,晋马少,括天下马以佐军,景延广请取光远前所借官马三百匹,光远怒 曰:“此马先帝赐我,安得复取,是疑我反也!”遂谋为乱。而承祚自单州逃归, 出帝即以承祚为淄州刺史,遣使者赐以玉带、御马以慰安之,光远益骄,乃反。召 契丹入寇,陷贝州。博州刺史周儒亦叛降契丹。
是时,出帝与耶律德光相距澶、魏之间,郓州观察判官窦仪计事军中,谋曰: “今不以重兵大将守博州渡,使儒得引契丹东过河与光远合,则河南危矣!”出帝 乃遣李守贞、皇甫遇以兵万人沿河而下。儒果引契丹自马家渡济河,方筑垒,守贞 等急击之,契丹大败,遂与光远隔绝。德光闻河上兵大败,与晋决战戚城,亦败。
契丹已北,出帝复遣守贞、符彦卿东讨,光远婴城固守,自夏至冬,城中人相 食几尽。光远北望契丹,稽首以呼德光曰:“皇帝误光远耶!”其子承勋等劝光远 出降,光远曰:“我在代北时,尝以纸钱祭天池,投之辄没,人言我当作天子,宜 且待时,毋轻议也。”承勋知不可,乃杀节度判官丘涛、亲将杜延寿、杨瞻、白延 祚等,劫光远幽之,遣人奉表待罪。承信、承祚皆诣阙自归,而光远亦上章请死。 出帝以其二子为侍卫将军,赐光远昭书,许以不死,群臣皆以为不可,乃敕李守贞 便宜处置。守贞遣客省副使何延祚杀之于其家。延祚至其第,光远方阅马于厩,延 祚使一都将入谓之曰:“天使在门,欲归报天子,未有以藉手。”光远曰:“何谓 也?”曰:“愿得大王头尔!”光远骂曰:“我有何罪?昔我以晋安寨降契丹,使 尔家世世为天子,我亦望以富贵终身,而反负心若此!”遂见杀,以病卒闻。
承勋事晋为郑州防御使,德光灭晋,使人召承勋至京师,责其劫父,脔而食之, 乃以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汉高祖赠光远尚书令,封齐王,命中书舍人张正撰光远碑 铭文赐承信,使刻石于青州。碑石既立,天大雷电,击折之。
阿噔啜初非姓氏,其后改名瑊而姓杨氏。光远初名檀,清泰二年,有司言明宗 庙讳犯偏傍者皆易之,乃赐名光远云。光远既病秃,而妻又跛其足也,人为之语曰: “自古岂有秃疮天子、跛脚皇后邪?”相传以为笑。然而召夷狄为天下首祸,卒灭 晋氏,疮痍中国者三十馀年,皆光远为之也。
译文
朱守殷,年轻时事奉唐庄宗为奴仆,名叫会儿,唐庄宗读书,会儿常在一旁侍奉。
唐庄宗即位,把他收养的人编为长直军,任命朱守殷焉军使,因此不曾经历战阵的考验。
但他喜好谈论别入的隐私长短来取信庄宗,唐庄宗认为他忠诚,升任蕃汉马步军都虞候,派他守德胜。
王彦章攻打德胜,朱守殷没有防备,于是南城失守,唐庄宗骂他说:“蠢才,果然误了我的事!”唐明宗请求对朱守殷施行军法,唐庄宗不接受。
同光二年,朱守殷兼任镇武军节度使。
这时,唐庄宗刚进洛阳,朱守殷巡逻检查京师,仗恃恩宠骄横放肆,凌辱功臣元老,与伶人景进里外相应。
魏王李继岌杀掉郭崇韬后,景进诬陷朱友谦和郭崇韬谋反,唐庄宗派遣朱守殷包围朱友谦的家把他杀掉。
适时,唐明宗从镇州前来朝拜,住在自己家中。
唐庄宗正受众多小人的蛊惑,猜忌大臣,就派朱守殷窥视唐明宗的动静。
朱守殷暗中派人告诉唐明宗说:“职位太高的臣子自身危险,功劳倾盖天下的人受不到奖赏,你可说是位高功颢了。
应当自己谋划返回藩镇,不要去碰灾祸!”了。
应当自己谋划返回藩镇,不要去碰灾祸!”能做什么!”不久唐明宗终于在魏州反叛。
唐庄宗去柬面讨伐,朱守殷率骑兵在宣仁门外候驾。
郭从谦作乱,攻破兴教门入城,唐庄宗急召朱守殷等军,朱守殷按兵不动。
唐庄宗独自和各位王子宦官一百多人射杀贼军,朱守殷等人始终没去。
朱守殷正移兵在北邙山下休息,听说唐庄宗已死,随即驰马到宫中,选载嫔妃、财宝而回,放纵士兵劫掠,派人催唐明宗进入洛阳。
唐明宗登位,拜授朱守殷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第二年,升任宣武军节度使。
九月,唐明宗下韶临幸汴州,议事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认为是征昊,有的认为是束面的诸侯有太倔强的,将要处置他们。
朱守殷尤其不安,于是杀掉指挥使马彦超,关闭城门反叛。
唐明宗走到京水,听说朱守殷反叛,派范延光率兵飞驰逼近城下,汴州人开门放进范延光,朱守殷亲手杀掉他的族人,于是伸长脖子命令手下人杀掉他。
唐明宗到达汴州,下令鞭打他的尸体,割下头颅在街上示众七天,送回洛阳示众。
朱守殷将要反叛时,召都指挥使马彦超和他商议,马彦超不从命,朱守殷杀掉他。
唐明宗哀怜马彦超的死,任命他的儿子马承柞为沼州长史。
董璋,不知他的祖先是谁。
小时候和高季兴、孔循都是汴州富人李让的家僮。
梁太祖镇守宣武,收养李让作儿子,造就是朱友让。
他的僮奴因朱友让的缘故,都得以事奉梁太祖。
董璋因军功担任指挥使。
晋李继韬以潞州反叛向梁投降,梁末帝派董璋攻克泽州,就任董璋为刺史。
梁灭亡,董璋在唐任郇宁节度使,和郭崇韬相友善。
郭崇韬伐蜀,任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军中事无论大小,都和他商量。
蜀平定,任他为剑南束川节度使,孟知祥镇守西川。
后来,两人有二心。
安重诲在朝中专权,议事的人多说孟知祥必定不能替唐出力,而能制服孟知祥的人是董璋,常常称赞董璋的忠义,安重诲认为是那样,很优宠他,因此董璋更加骄横。
天成四年,唐明宗在南郊祭天,下韶书让两川进贡用于南郊的财物五十万,派李仁矩带着安重诲的信前去告诉董璋,董璋诉苦不愿拿出财物,只肯出十万而已。
又因事想杀掉李仁矩,李仁矩哭泣哀求得以幸免,回去说董璋必定反叛。
后来使臣到东川,董璋更加傲慢,使臣回去,大多讲述董璋想要反叛的情况。
安重诲对此担忧,于是逐渐挑选将吏担任两川刺史,以精兵为刺史牙卫,分布在各州。
又分割板州设置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兵一千人随李仁矩戍守阀州。
董璋和孟知祥察觉唐疑心自己,而且割削他们的土地,于是合谋反叛。
董璋因而替他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以便相互结交。
又派遣部将李彦钊扼守剑门关,建七个寨子,在关北增设关卡,号称永定。
凡是束归的唐守兵,都拦留他们,抓获逃跑的人,用铁笼关起来,用火烤他们,或者割肉钉脸,挖心来吃。
长兴元年九月,孟知祥攻陷遂州,董璋攻陷阗州,抓获李仁矩、姚洪,把他们全部杀掉。
当初,董璋等人反叛,唐只是诛杀董璋的家属,孟知祥的妻子儿女都在成都,他留在京师的速亲都没有被杀。
石敬瑭讨伐董璋等人,很久没有建功,而剑门关以西运送军需不足,远近劳困,唐明宗对此很忧虑。
安重诲亲自前去督军,石敬瑭不接纳,安重诲于是获罪被处死,石敬瑭也返回了。
唐明宗于是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西归,开导董璋等人让他们改过。
孟知祥派人告诉董璋,想和他一起向朝廷负剂请罪,董璋说:“唐没有杀你孟公的家属,对西川的恩德深厚啊。
我的子孙在哪里?有什么可告罪的!”董璋因此跹心孟知祥出卖自己。
三年四月,率兵一万人进攻孟知祥,在弥牟交战,董璋大败,逃回梓州。
当初,唐陵州刺史王晖被人代职回朝途中拜访董璋,董璋拦留他。
到适时,王晖抓获董璋杀掉,把他的头送给孟知祥。
范延光字子坏,相州临漳人。
唐明宗任节度使,把范延光安置在手下,但并未觉得他有非凡之处。
唐明宗攻破郫州,梁兵正扼守杨刘,梁的先锋将康延孝暗中向唐明宗投诚。
唐明宗寻求能够把康延孝的诚意送达唐庄宗的人,范延光主动请求前往,于是怀揣康延孝的蜡丸书,往西拜见唐庄宗将书呈上,并且说:“如今康延孝虽有投降的打算,但扼守杨刘的梁兵很强大,不可打他的主意。
不如在马家口修筑堡垒以便联络汶阳。”唐庄宗同意他的看法。
堡垒建成,梁派王彦章急攻新垒。
唐明宗派范延光从小路去求援兵,晚上到达黄河,被梁兵抓获,送到京师,投进狱中,拷打几百次,用)》威胁,范延光始终不肯吐露晋的情况。
拘囚几个月后,他逐渐受到狱吏的保护。
唐庄宗进入汴州,狱吏去掉他的枷锁,迎拜并放了他。
唐庄宗见到范延光,很高兴,拜任检校工部尚书。
唐明宗时,范延光担任宣徽南院使。
唐明宗去汴州,到达荣阳时,朱守殷反叛,范延光说:“朱守殷反叛的事刚刚暴露,如果不赶紧攻击,让他作好了准备,那么城池坚固将难以靠近。
因此趁人没有防备时攻击,没有比急攻更好的,我请求给我五百骑兵,飞驰到城下,以神速震骇他。”于是率骑兵五百人,从傍晚急驰到半夜,行军二百里,在朱守殷的城下交战。
黎明,唐明宗也飞驰而到,汴州军队望见天子的卓驾,于是打开城门,而范延光先进城,还在巷战,杀伤很多,朱守殷死,汴州平定。
第二年,升任枢密使,出任成德军节度使。
安重诲死,又召范延光和赵延寿同任枢密使。
唐明宗问范延光马匹有多少c)回答说:“骑兵有三万五千匹马。”唐明宗摸着腿感叹说:“我在军队中四十年,唐太祖在太原时,马匹不过七千,唐庄宗攻取河北,和梁家在黄河交战,马纔一万匹。
如今有马三万五千匹却不能统一天下,我老了,马多又怎么样呢!”范延光乘机说:“我曾计算遇,一匹马的花费,能养步兵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吃掉十五万士兵的粮食。”唐明宗说:“喂肥了战马而饿瘦了我的士兵,这是我感到羞愧的!”夏州李仁福死,他的儿子李彝超自立而希望做节度使。
唐明宗派安从进代替他,李彝超不接受代任的命令。
用兵攻打他,很久不能攻克。
隰州刺史刘遂凝驾着驿马进见献策,说绥、银二州的人,都有归顺朝廷的意思,请求任命两个刺史以便招降他们。
范延光说:“朝廷大军问罪,原本针对李彝超,夏州被攻破后,绥、银二州难道值得担忧!如不攻破夏州,即使得到绥、银二州,也不能够把守。”刘遂凝又请求亲自驰马去说服李彝超让他出来投降,范延光说:“一个刘遂凝,万一失去,不值得可惜,可惜的是朝廷的体统。”这时,王淑妃专权,刘遂凝兄弟和淑妃有旧交,正依仗她蒙受恩宠,所有建议无不采纳,而大臣们因淑妃的缘故,大多不敢争执,只有范延光从容自如地阻止他。
唐明宗患病,不能管理朝政,京师的人,各种议论喧扰不安,有的逃窜到山谷中,有的寄藏在军营裹,官府不能禁止。
有人劝范延光用严厉的刑法制止他们,范延光说:“应当以静制动,可以稍作等待。”不久唐明宗的病势有所缓解,京师纔安定下来。
适时,秦王手握兵权十分骄横,宋王软弱而且不在京师,议事的人多归心于潞王。
范延光担心大祸临头,于是请求罢职离去。
趟延寿暗中窥察范延光有避祸的想法,也急忙请求罢职。
唐明宗再三挽留他们,两人的言辞更加恳切,跟着哭起来。
唐明宗迫不得已,就把他们两人都罢免了。
范延光又镇守成德,而任命朱弘昭、冯赞做枢密使。
不久秦王起兵被杀,唐明宗死,潞王反叛,杀掉唐愍帝,唐室大乱,朱弘昭、冯宝都遇祸而死。
唐末帝又下诏书让范延光担任枢密使,拜任宣武军节度使。
天雄军作乱,驱逐节度使刘延皓,朝廷派范延光讨伐平定了他们,就任命他焉天雄军节度使。
范延光曾经梦见大蛇从肚脐钻进他腹中,进去一半而拉出它,拿这事问他手下的术士张生,张生颂扬说:“蛇,和龙同类,进入你的腹中,这是称王的预兆。”张生自从范延光微贱时,就预言他必定富贵,范延光素来觉得他神奇,常把他安置在身边,预言大多说中,因此认为他的话正确,从此颇有二心。
当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唐末帝派范延光率兵二万人屯驻辽州,和赵延寿相应夹击敌人。
不久趟延寿率先投降,范延光偏不投降。
晋高祖登位,范延光的贺表又远在诸侯之后到达,而且他的女儿又是唐末帝儿子李重美的妃子,因此就心怀不安。
晋高祖加封范延光为临清王以使他安心。
有个平山人秘琼,担任成德军节度使董温其的衙内指挥使,后来董温其被契丹俘虏,秘琼就把董温其的家族全部杀掉,埋在一个坑裹,夺得他的家财以万计。
晋高祖登位,任命秘琼为齐州防御使,秘琼带着他夺得的财产,取道魏州出来。
范延光暗中派人致信招纳他,秘琼不接受,范延光发怒,挑选士兵埋伏在疆界上,等秘琼经过,在夏津杀掉他,夺了他的全部资财,以戍守巡逻的士兵误杀了他上报。
因此晋高祖怀疑他势必作乱,于是前往汴州。
天福二年六月,范延光终于反叛,派遣牙将孙锐、澶州刺史冯晖,率兵二万人到黎阳,征战滑、卫二州。
晋高祖任命杨光速为招讨使,率兵从滑州渡过胡梁攻打他。
孙锐轻佻没有计谋,行军中随身带着十多个娼妓,打着伞拿着扇,一面酣唱,一面饮食,神态自如,士兵苦于天热,都不为他出力。
杨光速捉到一个探子,探听到他们的情况,就引诱孙锐等人横渡黄河,渡了一半时攻打他们,士兵很多被沲死,孙锐、冯晖逃进魏州,关闭营垒不再出战。
当初,范延光还未决意反叛时,而得暴病不能起来,孙锐于是暗中召冯晖进城,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惶惑小安,就听从了他们。
晋高祖听说范延光用孙锐等人反叛,笑着说:“我虽说不会打仗,也曾随唐明宗夺取天下,攻坚破强的事经历很多了。
像范延光已不是我的对手,何况孙锐等人的儿戏呢?很快就要捕获逭小子了!”于是决意讨伐他们。
范延光当初并没有必定反叛的打算,孙锐等人被打败,范延光派牙将王知新带着奏表自愿归顺,晋高祖不接见,把王知新交付武德司。
范延光又依附杨光速上表请求投降,没有答复,范延光于是坚守。
晋用两百支箭射信到城中,全部赦免魏州人,招募能斩杀范延光的人。
但魏州城坚尽,宗正丞石昂上书极力谏阻,请求赦免范延光,希望驾单车进城说服他投降。
晋高祖也悔悟了。
三年九月,派人进入魏州城赦免范延光,范延光于是投降,册封为柬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给铁券。
遇了几个月前来朝见,因羞惭告老回家,以太子太师的职位辞官。
当初,晋高祖赦免范延光让他投降,告诉使臣对他说:“许你不死,如果投降而又杀掉你,我怎么能享有帝位?”范延光和他的副使李式商议,李式说:“主上敦厚诚信明了大义,许诺不杀你,就不会杀你。”于是投降。
等到辞官住在京师时,一年四时宴见宾客,晋高祖对他和对群臣一样,但心里不愿让他留在京师。
一年多后,派宣徽使刘处让带着酒在晚上拜访范延光,对他说:“皇上派我刘处让来时,恰逢契丹的使臣到来,北朝皇帝询问晋魏博的反臣在哪里,怕晋不能控制他,应当锁上送来,以免成为中原的后患。”范延光听了哭起来,不知所措。
刘处让说:“你应当暂且去洛阳,藉以避开契丹使臣。”范延光说:“杨光速留守河南,他是我的仇人。
我有田:乞在河旸,可以去那里吗?”刘处让说:“可以,,”于是带着他的钱财回河阳,回去时包裹行李满路,杨光速贪图他的资财,果然算计他。
因而上奏说:“范延光是反复无常的奸臣,如果不除掉他,那他不是北逃到胡地就是南逃到昊越,请求把他拘囚在洛阳()”普高祖犹豫不决。
杨光速兼镇河阳,他的儿子杨承勋知州事,于是派杨承勋率兵胁迫他自杀。
范延光说:“天子赐给我铁券,许诺不杀我,怎么能这样?”杨承勋就让强壮的士兵逼他上马,走到浮桥上时,把他推落到河中淹死,以范延光投水自杀上报,因而夺得他的全部财产。
晋高祖因正合心意,并不追间,为他的去世停止上朝,赠官为太傅。
水运军使曹干在缪家滩找到范延光漂流的尸体,下诏准许送回相州安葬,安葬后,墓就塌了,砸破了棺材,头颅全被砸碎了。
当初,秘琼杀死董温其夺取他的资财,范延光又杀死秘琼夺取资财,而最终因资财被杨光速杀死,而杨光速也不能幸免。
当范延光反叛时,有个叫李彦殉的人,担任河阳行军司马,张从宾在河阳反叛,李彦殉归附他,张从宾失败,李彦殉逃奔到魏州,范延光任命他为步军都监,派他守城。
招讨使杨光速知道李彦殉是邢州人,他的母亲还在邢州,就派人到邢州,抓来他的母亲带到城下,让李彦殉看,以便招降他,李彦殉望见母亲,亲自把母亲射死。
等到范延光出城投降时,晋高祖拜任李彦殉为房州刺史,大臣们说李彦殉杀死母亲应当处死,晋高祖认为赦令已传出,不能失信。
后来李彦殉犯贪污罪被杀。
啊,人的本性必须警惕流于习俗是多么重要啊!因此圣人对于仁义有很深的理解,他们进行教化,勤勉而不懈怠,舒缓而不急迫,想使百姓逐渐习惯而自己趋向仁义,以至于时间一久就相安成俗。
但百姓无知,经常见到善就安于行善,经常见到恶就安于作恶。
五代的动乱,由来已速。
自从唐朝衰落,兵祸饥荒不断,父亲不能养育儿子,儿子不能赡养他的父母。
开始的时候,骨肉之间不能互相保护,大概是事出不幸,因此礼义日益废弃,恩爱日益浅薄,这种习俗长久了就导致风气大坏,纵致父子之间自相残害。
五代的时候,这样的祸害说都说不完。
人之常情没有人不懂得爱他的亲人,没有人不懂得憎恶不孝,但李彦殉弯弓射死他的母亲,晋高祖随后又赦免了他,不只是李彦殉自己不懂得这是最大的罪恶,而晋高祖也对此心安理得不以为怪,难道不是积习太久纔导致这样的吗!《论语》说:“性相近,习相速。”到达极点,使得人心不如禽兽,能不悲哀吗!像李彦殉这样的罪恶,而心安理得不以为怪,那么晋出帝杀死父亲,也难怪普天下都不知道这是大逆不道了。
娄继英,不知是哪里人。
在梁、唐做官,任绛、冀二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耀州团练使。
晋高祖时,任左监门卫上将军。
娄继英的儿媳,是温延沼的女儿,自从唐明宗诛杀他的父亲温韬,温延沼兄弟就被免官居住在许州,心中常怀怨恨。
等到范延光反叛时,娄继英有个弟弟任魏州子城都虞候,范延光派人带着蜡书招纳娄继英,娄继英于是派温延沼进魏州见范延光,范延光非常高兴,让他暗中谋取许州。
温延沼和弟弟温延浚、温延衮招募一千不得志的人,期望用他们攻取许州。
而许州节度使苌从简因范延光的反叛,担心有响应的人,防备很严。
温延沼还没来得及出兵,范延光蜡书的事泄露到京师,娄继英惶恐不安,于是出逃到许州。
酱高祖下诏招降抚慰他,让他官复原位,娄继英害怕而不敢出来。
温氏兄弟谋划杀掉娄继英而主动归顺,温延沼因他女儿的缘故不忍心。
张从实在洛阳反叛,温延沼兄弟于是和娄继英都去汜水投奔张从宾。
娄继英得知温氏最初想杀掉自己,就向张从宾诬告温延沼兄弟,张从宾就把他们杀掉了。
张从宾失败,娄继英被杜重威杀死。
安重荣,小字铁胡,朔州人。
祖父安从义,利州刺史。
父亲安全,胜州刺史、振武马步军都指挥使。
安重荣有力气,擅长骑马射箭,任振武巡边指挥使。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派张颖暗中招纳安重荣,安重荣的母亲和兄弟都认为不行,安重荣已经答应了张颖,母亲、兄弟商量一同杀掉张颖以便阻止安重荣,安重荣说:“不行,我应当为母亲占卜。”于是竖起一支箭,距离一百步射它,说:“石公做天子就射中。”一箭就中;又立一支箭来射,说:“我做节度使就射中。”一箭又中。
他的母亲、兄弟纔同意,安重荣率一千巡边骑兵反叛进入太原。
晋高祖登位,拜任安重荣为成德军节度使。
安重荣虽是武夫,但通晓做官吏的事务,下面的人不能骗他。
有一对夫妇控告他们的儿子不孝,安重荣拔出剑交给那位父亲,让他自己杀掉儿子,那位父亲哭着说:“不忍心!”他的母亲在一旁大骂,夺下他的剑追杀儿子,问她,纔知道是继母,安重荣呵斥他的继母出去,随后把她射死。
安重荣出身行伍,突然富贵,又见唐废帝、晋高祖都从藩侯夺得国家,曾对人说:“天子难道有种吗?兵强马壮的人就能做天子!”虽然怀有二心,但没有表露出来。
这时,晋高祖和契丹约定为父子,契丹很骄横,晋高祖对他们更加谨慎,安重荣愤愤不平,认为“委屈中原而尊奉夷狄,使已经穷困的百姓更加贫乏,而满足契丹贪得无厌的欲望,这是晋的万世耻辱”!多次拿逭些话指责讥诮晋高祖。
契丹使臣往来经过镇州,安重荣张开两腿坐着护骂他们,不给他们行礼,有时还捕杀他们。
这时,吐潭白氏臣服归属契丹,受契丹残暴虐待,安重荣引诱他们入塞。
契丹多次派使臣责问晋高祖,并索求被杀的使巨,晋高祖对使臣鞠躬低头,受到责备却更加恭谨,多说好话替自己开脱,而姑息安重荣不加责问。
于是派供奉官张澄率兵雨千搜索并、镇、忻、代四州山谷中的吐浑人,把他们全部驱逐出塞。
吐潭离去后又来,安重荣最终接纳了他们,乘机招聚逃命的人,督促百姓种稗草,养马一万匹,所作所为更加骄横/)因发怒杀死指挥使贾章,诬陷他反叛,贾章的女儿还年幼,想放过她,她说:“我家三十口都死于兵乱,活着的只有我和父亲,如今父亲已死,我怎忍心独自活着,情愿去死!”于是杀了她()镇州人因此赞赏贾章女儿的刚烈,而知道安重荣必定失败。
安重荣很不安分地追求享乐,认为金鱼袋不够珍贵,就把玉刻成鱼形来佩戴。
娶两个妻子,晋高袒顺从他并加以封爵。
玉福六年夏,契丹使臣拽刺经过镇州,安重荣威逼羞辱他,拽刺出言不逊,安重荣恼怒,抓住拽刺,率领轻骑掠夺幽州南境的百姓,安置在博野。
上表说:“我在昨天得悉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德等人率领本族三万多帐从应州前来投奔,又得悉生吐浑、浑、契蕃、两突厥三部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率本族、牛羊、车帐、甲马分七八路前来投奔,都说契丹残害他们,掠夺他们的奴隶羊马,从今年二月以后,号令各蕃部,点阅身强力壮的人,备办军装,约定初秋向南来。
各蕃部确实惧怕上天不保佑,导致家族败灭,希望先来归附,他们各部的强兵可连十万。
又得悉黄河沿岸的党项、山前山后的逸、越利各族的首领都派人送上契丹授给他们的告身、敕牒、旗帜前来投诚,都哭泣诉苦,希望整治武器报仇。
又得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掉节度使刘山,以城归附。
我认为各蕃部不招自来,朔州不攻自归,虽然出自人们的愿望,但也都出白天意。
又考虑到身陷蕃地的将领们,原本都各有功劳,久处富贵,陷身敌境,受不了残酷虐待,企足盼望朝廷,思归之心可以理解,假使听到朝廷讨伐契丹的檄文,必定全部倒戈相助。”他的表文有几千字。
又写信给朝廷大臣、四方藩镇,都说可以攻取契丹。
晋高祖对此担忧,为此驾临邺都,回答安重荣说:“前代和契丹和亲,都是为天下考虑,如今我以天下向他们称臣,你以一个藩镇抗拒他们,大小不称,不要自取羞辱!”安重荣认为晋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决意反叛,,安重荣虽拿契丹作借口,但暗中派人和幽州节度使刘晞相勾结,、契丹也认为后晋多事对自己宥利,庆幸安重荣作乱,希望他们两败俱伤,想借机窥伺中原,因此没有对安重荣发怒。
安重荣将要反叛时,他的母亲又认为不行,安重荣说:“为母亲占卜。”指着他堂下幡竿上的龙口仰首射箭,说:“我据有天下就射中。”一箭射中,他的母亲就同意了。
饶阳令刘岩进献五色水鸟,安重荣说:“这是凤。”把它养在后潭中。
又派人铸造大铁鞭进献,诳骗他的百姓说:“鞭有神,指着人,人就死。”号称“铁鞭郎君”,外出就拿铁鞭作前驱。
镇州城门守关的铁制胡人,无缘无故掉下头来,铁胡,是安重荣的小名,虽然他很忌讳此事,但没有醒悟<)这年冬天,安从进在襄阳反叛,安重荣获知,于是也举兵反叛。
这年,镇州大旱,又阀蝗灾。
安重荣招聚饥民几万人,驱迫他们去邺都,声称朝见天子。
走到宗城破家堤,晋高祖派杜重威迎战,交战后,部将趟彦之和安重荣有矛盾,临阵卷旗投奔晋军,他的镗甲、马鞍、马缰绳都用银装饰,晋军不知他前来投降,都争着砍杀瓜分银子。
安重荣听说趟彦之向晋投降,十分恐惧,退入辎重中,他的士兵二万人都四散逃走。
这年冬天大寒,溃逃的士兵饥寒而死及被杀,没有留下一个。
安重荣独自和十多个骑兵逃回,用牛马皮做镗甲,逼迫州人守城而待敌。
杜重威兵临城下,安重荣的副将从城西水碾门引官军进城,杀死守城的二万多人。
安重荣率吐浑几百名骑兵守牙城,杜重威派人抓获他,斩下他的头进献,晋高祖登楼接受他的左耳,下令将首级漆好送给契丹。
改成德军为顺德,镇州为恒州,常山为恒山。
安从进,振武索葛部人。
祖父、父亲都在唐任骑将。
安从进最初随唐庄宗在军中,任护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
唐明宗时,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不曾率兵征伐。
李彝超在夏州自立,安从进曾一人率兵前去,最终也没有战功/)唐愍帝登位,调任顺他,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潞王在凤翔反叛,安从进巡检京师,杀掉枢密使冯餮,向李从珂投诚()唐愍帝出逃,李从珂将到京师,安从进率领百官在郊外列队迎接。
清泰中,调任镇守山南柬道。
晋高祖登位,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晋高祖攻取天下不顺利,常因此感到羞愧,藩镇多事,对他们过于放纵,而藩镇的臣子,有的心怀不安,有的羡慕晋高祖的作为,认为反叛就能成大业,因此在位匕年,而反叛的事发生六次,安从进最后反叛,但都不能幸免。
自从范延光在邺都反叛,安从进就已有二心,依仗江河天险,招集亡命之徒,增置军队武器。
南方运送进贡的财物途经襄阳的,多擅自留用,阻截商人行客,把他们都刺脸充军。
和安重诲暗中勾结相互依托,约定里外相应。
晋高祖对此担忧,考虑调动安从进,派人对他说:“束平王建立前来朝拜,希望回到乡里,已经调他去上党。
我空出青州的职位等你去,你如果确实愿去,我就下制诏。”安从进回答说:“把青州移到汉江南面,我就赴任。”晋高祖也宽容他。
他的儿子安弘超任官苑副使,住在京师,安从进请求赐他休假,回来后就不让他再去。
王令谦、潘知麟,都是安从进的牙将,跟随安从进最久,知道他必定失败,恳切地劝阻他。
安从进让儿子安弘超和王令谦游南山,酒兴正浓时,让人把王令谦推下山崖摔死。
天福六年,安重荣捕杀契丹使臣,反叛的迹象表露,晋高祖因此驾临邺都,郑王石重贵留守京师。
宰相和凝说:“陛下将要北去,安从进必定反叛,拿什么制服他?”晋高祖说:“你的意见如何呢?”和凝说:“我从兵法上得知,先于他人的就能取胜于人()希望用空白敕书十多道交给郑王,有危急就指派将领前去讨伐。”安从进获知晋高祖北去,就杀掉潘知麟反叛。
郑王以空白敕书命令李建崇、郭金海等人讨伐他,安从进率兵进攻邓州,没有攻克,行进到湖阳,碰上李建崇等人,十分惊骇,认为太神速,又被野火焚烧,于是大败。
安从进率几十个骑兵逃回襄阳,,晋高祖派高行周包围他,过了一年粮食耗尽,安从追自焚而死(\抓获他的儿子安弘受及其将佐四十三人送到京师,晋高祖登楼接受献俘,在街上示众后杀掉他们(\降襄阳为防御州,赠:f令谦忠州刺史,潘知麟顺州刺史()杨光速字德明,父亲叫阿噎啜,大概是沙陀部人。
杨光速原名阿檀,任唐庄宗的骑将,跟随周德威在新州和契丹交战,断了一只手臂,于是被废置不用。
过了很久,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戍守瓦桥关。
杨光速秃头断臂,不识文字,但明辨多智,长于吏事。
唐明宗时,任蚂、瀛、冀、易四州刺史,以善于治理著称()当初,唐兵在中山攻破王都,抓获契丹大将蓟剌等十多人。
不久契丹和中原和好,派使臣索求蓟剌等人,唐明宗和大臣们商议,都打算把他们归还契丹,惟独杨光速不同意,说:“荆剌等都是北狄善战的人,他们失去蓟剌等人就像失去了手脚一样;而且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熟知中原的情况,送他们回去难道对我们有利吗?”唐明宗说:“蕃人看重盟约,既然已跟我们和好,难道会对不住我们?”杨光速说:“我怕后悔来不及啊!”唐明宗赞赏他的意见,最终没有送回蓟刺等人。
杨光速从易州刺史升任振武军节度使。
清泰二年,调任镇守中山,兼北面行营都虞候,在云、应二州之间抵御契丹c\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末帝派杨光速协助张敬达,任太原四面招讨副使,被契丹打败,退守晋安寨。
契丹包围他们几个月,人食马料都光了,就杀马来吃,马杀光了,就杀掉张敬达出来投降。
耶律德光见到了他们,奚落说:“你们真是恶漠儿。”杨光速和将领们开始不懂得他在讥诮他们,还用谦恭的话回答他,耶律德光说:“不吃盐和奶酪,吃了一万匹战马,难道不是恶汉儿吗!”杨光速等人羞惭得低下头,耶律德光阀道:“怕不怕?”都说:“很怕。”问:“怕什么?”网答说:“怕你带我们进入蕃地(\”耶律德光说:“我的国家没有土地官爵安置你们,你们盎力事奉晋吧,,”晋高祖任命杨光速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甲都指挥使,、杨光速进见,假装问闷不乐的样子,像足有所追憾,晋高祖疑心他有什么不满足的,派人间他,回答说:“我对富贵没有什么不满足,只是不如张生铁死得其所,为此我常常羞愧罢了!”因此晋高祖认为他忠诚,十分亲近信任他。
,范延光反叛,任命他为魏府部招讨使,很久不能攻克,晋高祖就用别的计策降服范延光()而杨光速自己觉得手握重兵在外,以为晋高祖惧怕自己,开始放肆骄横,,晋高祖每每宽容他,挑选他的儿子杨承祚娶长安公主,他的次子杨承信等都越级拜授官爵,恩宠无比。
枢密使桑维翰讨厌他,多次谈论他的不是(\杨光速从魏府前来朝拜,一再指责桑维翰专权难以控制。
晋高祖迫不得已,将桑维翰免职外放相州,也将杨光速调任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剥夺他的军权()杨光速开始十分怨恨起来,暗中用财宝笼络契丹,诉说自己被晋疏远排斥/)他养的军队一千人,在河、洛间违法犯禁,比寇盗还厉害。
天福五年,调任镇守平卢,封为束平王。
杨光速请求让他的儿子随行,于是拜任杨承柞为单州刺史,杨承勋为莱州防御使,父子一起束去,车骑相连几十里。
晋出帝登位,拜为太师,封为寿王。
这时,晋的马少,靠搜括天下马匹充实军队,景延广请求取回杨光速以前借的官马三百匹,杨光速发怒说:“这些马是先帝赐给我的,怎能又拿回去,这是怀疑我反叛!”于是策划作乱。
而杨承祚从单州逃回,晋出帝就任命杨承祚为淄州刺史,派使臣赐给玉带、御马安慰他,杨光速更加骄横,于是反叛。
招引契丹进犯,攻陷贝州。
博州刺史周儒也叛降契丹。
这时,晋出帝和耶律德光在澶、魏二州间相拒,郸州观察判官窦仪在军中商计事情,出谋说:“现在不用重兵大将把守博州渡,假使周儒得以引契丹束遇黄河和杨光速会合,河南就危险了!”晋出帝于是派李守贞、皇甫遇率兵一万沿黄河而下。
周儒果然引契丹军从马家渡横渡黄河,正在修筑营垒,李守贞等人猛攻他们,契丹大败,龄是和杨光远隔绝。
耶律德光听说黄河上军队大败,就和晋在戚城决战,也被打败。
契丹北去后,晋真,:帝又派李守贞、符彦卿束讨杨光速,杨光速据城坚守,从夏到冬,城中人吃人差不多快吃完了。
杨光速北望契丹,叩头呼叫耶律德光说:“皇帝误了我杨光速啊:”他的儿子杨承勋等劝他出去投降,杨光速说:“我在代北时,曾用纸钱祭天池,投进去就沉了,人们说我该做天子,姑且等待时机,不要随便议论。”杨承勋知道不行,于是杀掉节度判官丘涛、亲将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人,劫持杨光速把他幽禁起来,派人送降表等待治罪。
杨承信、杨承祚都到京城自己请罪,杨光速也上章请求一死。
晋出帝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侍卫将军,赐给杨光速诏书,许诺不处死他,臣子们都认为不行,于是下令让李守贞随意处置。
李守贞派客省副使何延祚把他杀死在家中。
何延祚到他家时,杨光速正在马厩察看马匹,何延祚派一个都将进去对他说:“天子的使臣在门口,想回去报告天子,但没有进贡的东西。”杨光速说:“什么意思?”回答说:“希望得到你的头而已!”杨光速骂道:“我有什么罪?过去我献晋安寨向契丹投降,使得你家代代做天子,我也希望终身富贵,反而如此负心!”于是被杀.以病死上报。
杨承勋在晋任郑州防御使,耶律德光灭晋,派人召杨承勋到京师,斥责他劫持父亲,把他切成肉块吃了,于是任命杨承信焉平卢节度使。
漠高祖追赠杨光速为尚书令,封为齐王,命令中书舍人张正撰写杨光速墓碑铭文赐给杨承信,让他在青州刻石。
石碑立起后,天降大雷,击断了石碑。
阿瞪啜原本不是姓氏,后来改名城而姓杨。
杨光速原名檀,清泰二年,官府建议把犯唐明宗庙名讳偏旁的都改名,于是赐名光速。
杨光速既是秃头,而他的妻子又是跛子,人们因此说:“从古到今难道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吗?”相传为笑柄。
然而招来夷狄成为天下最大的灾祸,最终消减晋氏,创伤中原三十多年,都是杨光速造成的。
杂传第四十
○杜重威
杜重威,朔州人也。其妻石氏,晋高祖之女弟。高祖即帝位,封石氏为公主, 拜重威舒州刺史,以典禁兵。从侯益攻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拜潞州节度使。范延 光反于鄴,重威从高祖攻降延光,徙领忠武,加同平章事。又徙领天平,迁侍卫亲 军都指挥使。
安重荣反,重威逆战于宗城,重荣为偃月阵,重威击之不动。重威欲少却以伺 之,偏将王重胤曰:“两兵方交,退者先败。”乃分兵为三,重威先以左右队击其 两翼,战酣,重胤以精兵击其中军,重荣将赵彦之来奔,重荣遂大败,走还镇州, 闭壁不敢出。重威攻破之,以功拜重威成德军节度使。
重威出于武卒,无行而不知将略。破镇州,悉取府库之积及重荣之赀,皆没之 家,高祖知而不问。及出帝与契丹绝好,契丹连岁入寇,重威闭城自守,属州城邑 多所屠戮。胡骑驱其人民千万过其城下,重威登城望之,未尝出救。
开运元年,加重威北面行营招讨使。明年,引兵攻泰州,破满城、遂城。契丹 已去至古北,还兵击之,重威等南走,至阳城,为虏所困,赖符彦卿、张彦泽等因 大风奋击,契丹大溃。诸将欲追之,重威为俚语曰:“逢贼得命,更望复子乎?” 乃收马驰归。
重威居镇州,重敛其民,户口凋敝,又惧契丹之至,乃连表乞还京师。未报, 亟上道,朝廷莫能止,即拜重威为鄴都留守。而镇州所留私粟十馀万斛,殿中监王 钦祚和市军储,乃录以闻,给绢数万匹以偿之,重威大怒曰:“吾非反者,安得籍 没邪!”
三年秋,契丹高牟翰诈以瀛州降,复以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是秋,天下大 水,霖雨六十馀日,饥殍盈路,居民拆木以供爨,剉藁席以秣马牛,重威兵行泥潦 中,调发供馈,远近愁苦。重威至瀛州,牟翰已弃城去,重威退屯武强。契丹寇镇、 定,重威西趋中渡桥,与虏夹滹沱河而军。偏将宋彦筠、王清渡水力战,而重威按 军不动,彦筠遂败,清战死。转运使李穀教重威以三脚木为桥,募敢死士过河击贼, 诸将皆以为然,独重威不许。
契丹遣骑兵夜并西山击栾城,断重威军后。是时,重威已有异志,而粮道隔绝, 乃阴遣人诣契丹请降。契丹大悦,许以中国与重威为帝,重威信以为然,乃伏甲士, 召诸将告以降虏。诸将愕然,以上将先降,乃皆听命。重威出降表使诸将书名,乃 令军士阵于栅外,军士犹喜跃以为决战,重威告以粮尽出降,军士解甲大哭,声震 原野。契丹赐重威赭袍,使衣以示诸军,拜重威太傅。
契丹犯京师,重威以晋兵屯陈桥,士卒饥冻,不胜其苦。重威出入道中,市人 随而诟之,重威俯首不敢仰顾。契丹据京师,率城中钱帛以赏军,将相皆不免,重 威当率万缗,乃诉于契丹曰:“臣以晋军十万先降,乃独不免率乎?”契丹笑而免 之,遣还鄴都。明年,契丹北归,重威与其妻石氏诣虏帐中为别。
汉高祖定京师,拜重威太尉、归德军节度使,重威惧,不受命。遣高行周攻之, 不克,高祖乃自将攻之。遣给事中陈同以诏书召之,重威不听命,而汉兵数败,围 之百馀日。初,契丹留燕兵千五百人在京师,高祖自太原入,告者言其将反,高祖 悉诛于繁台,其亡者奔于鄴。燕将张琏先以兵二千在鄴,闻燕兵见杀,乃劝重威固 守。高祖已杀燕兵,悔之,数遣人招琏等,琏登城呼曰:“繁台之诛,燕兵何罪? 既无生理,请以死守!”重威食尽,屑麹而食,民多逾城出降,皆无人色。重威乃 遣判官王敏及其妻相次请降,高祖许之。重威素服出见高祖,高祖赦重威,拜检校 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悉诛琏及重威将吏,而录其私帑,以重威归京师。
高祖病甚,顾大臣曰:“善防重威!”高祖崩,秘不发丧,大臣乃共诛之,及 其子弘璋、弘璨、弘璲尸于市,市人蹴而诟之,吏不能禁,支裂蹈践,斯须而尽。
○李守贞
李守贞,河阳人也。晋高祖镇河阳,以为客将,其后尝从高祖,高祖即位,拜 客省使。监马全节军破李金全于安州,以功拜宣徽使。
出帝即位,杨光远反,召契丹入寇。守贞领义成军节度使,为侍卫亲军都虞候, 从出帝幸澶州。麻荅以奇兵入郓州,渡马家口,栅于河东。守贞驰往破之,契丹兵 多溺死,获马数百匹,裨将七十馀人。徙领泰宁军节度使,以兵二万讨之。光远降, 其故吏宋颜悉取光远宝货、名姬、善马献之守贞,守贞德之,阴置颜麾下。是时, 凡出师破贼,必有德音赦其馀类。而光远党与十馀人皆亡命,捕之甚急,枢密使桑 维翰缓其制书,久而不下。言事者告颜匿守贞所,诏取颜杀之,守贞大怒,乃与维 翰有隙。
贼平行赏,守贞悉以黦茶染木给之,军中大怒,以帛裹之为人首,枭于木间, 曰:“守贞首也。”守贞以功拜同平章事,赐以光远旧第,守贞取旁官民舍大治之, 为京师之甲。出帝临幸,燕锡恩礼,出于诸将。
契丹入寇,出帝再幸澶州,杜重威为北面招讨使,守贞为都监。晋兵素骄,而 守贞、重威为将皆无节制,行营所至,居民豢圉一空,至于草木皆尽。其始发军也, 有赐赉,曰“挂甲钱”,及班师,又加赏劳,曰“卸甲钱”,出入之费,常不下三 十万,由此晋之公私重困。守贞与重威等攻下泰州,破满城,杀二千馀人。还,为 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领天平军节度使,又领归德。
是时,出帝遣人以书招赵延寿使归国,延寿诈言思归,愿得晋兵为应,而契丹 高牟翰亦诈以瀛州降,出帝以为然,命杜重威等将兵应之。初,晋大臣皆言重威不 忠,有怨望之心,不可用,乃用守贞。是时,重威镇魏州,守贞尝将兵往来过魏, 重威待之甚厚,多以戈甲金帛奉之。出帝尝谓守贞曰:“卿常以家财散士卒,可谓 忠于国者乎!”守贞谢曰:“皆重威与臣者。”因请与重威俱北。于是卒以重威为 招讨使,守贞为都监,屯于武强。契丹寇镇、定,守贞等军于中渡,遂与重威降于 契丹。契丹以守贞为司徒。契丹犯京师,拜守贞天平军节度使。
汉高祖入京师,守贞来朝,拜太保、河中节度使。高祖崩,杜重威死,守贞惧, 不自安,以谓汉室新造,隐帝初立,天下易以图,而门下僧总伦以方术阴干守贞, 为言有非常之相,守贞乃决计反。而赵思绾先以京兆反,遣人以赭黄衣遗守贞,守 贞大喜,以为天人皆应,乃发兵西据潼关,招诱草寇,所在窃发。汉遣白文珂、常 思等出军击之。已而王景崇又以凤翔反,景崇与思绾遣人推守贞为秦王,守贞拜景 崇等官爵。又遣人间以蜡丸书遗吴、蜀、契丹,使出兵以牵汉。
文珂等攻景崇、思绾等久无功,隐帝乃遣枢密使郭威率禁兵将文珂等督攻之。 诸将皆请先击思绾、景崇,威计未知所向。行至华州,节度使扈彦珂谓威曰:“三 叛连衡,以守贞为主,守贞先败,则思绾、景崇可传声而破矣。若舍近图远,使守 贞出兵于后,思绾、景崇拒战于前,则汉兵屈矣。”威以为然,遂先击守贞。
是时,冯道罢相居河阳,威初出兵,过道家问策,道曰:“君知博乎?”威少 无赖,好蒲博,以为道讥之,艴然而怒。道曰:“凡博者钱多则多胜,钱少则多败, 非其不善博,所以败者,势也。今合诸将之兵以攻一城,较其多少,胜败可知。” 威大悟,谋以迟久困之,乃与诸将分为三栅,栅其城三面,而阙其南,发五县丁夫 筑长城以连三栅。守贞出其兵坏长城,威辄补其所坏,守贞辄出争之,守贞兵常失 十三四,如此逾年,守贞城中兵无几,而食又尽,杀人而食。威曰:“可矣。”乃 为期日,督兵四面攻而破之。初,守贞召总伦问以济否,总伦曰:“王当自有天下, 然分野方灾,俟杀人垂尽,则王事济矣。”守贞以为然。尝会将吏大饮,守贞指画 虎图曰:“吾有天命者中其掌。”引弓一发中之,将吏皆拜贺,守贞益以自负。城 破,守贞与妻子自焚,汉军入城,于烟烬中斩其首,传送京师,枭于南市,其馀党 皆磔之。
○张彦泽
张彦泽,其先突厥部人也。后徙居阴山,又徙太原。彦泽为人骁悍残忍,目睛 黄而夜有光,顾视如猛兽。以善射为骑将,数从庄宗、明宗战伐。与晋高祖连姻, 高祖时,已为护圣右厢都指挥使、曹州刺史。与讨范延光,拜镇国军节度使,岁中, 徙镇彰义。
为政暴虐,常怒其子,数笞辱之。子逃至齐州,州捕送京师,高祖以归彦泽。 彦泽上章请杀之,其掌书记张式不肯为作章,屡谏止之。彦泽怒,引弓射式,式走 而免。式素为彦泽所厚,多任以事,左右小人皆素嫉之,因共谗式,且迫之曰: “不速去,当及祸。”式乃出奔。彦泽遣指挥使李兴以二十骑追之,戒曰:“式不 肯来,当取其头以来!”式至衍州,刺史以兵援之门邠州,节度使李周留式,驰骑 以闻,诏流式商州。彦泽遣司马郑元昭诣阙论请,期必得式,且曰:“彦泽若不得 张式,患在不测。”高祖不得已,与之。彦泽得式,剖心、决口、断手足而斩之。
高祖遣王周代彦泽,以为右武卫大将军。周奏彦泽所为不法者二十六条,并述 泾人残敝之状,式父鐸诣阙诉冤,谏议大夫郑受益、曹国珍,尚书刑部郎中李涛、 张麟,员外郎麻麟、王禧伏阁上疏,论彦泽杀式之冤,皆不省。涛见高祖切谏,高 祖曰:“彦泽功臣,吾尝许其不死。”涛厉声曰:“彦泽罪若可容,延光铁券何在!” 高祖怒,起去,涛随之谏不已,高祖不得已,召式父鐸、弟守贞、子希范等,皆拜 以官,为蠲泾州民税,免其杂役一年,下诏罪己,然彦泽止削阶、降爵而已。于是 国珍等复与御史中丞王易简率三院御史诣阁门连疏论之,不报。
出帝时,彦泽为左龙武军大将军,迁右武卫上将军,又迁右神武统军。自契丹 与晋战河北,彦泽在兵间,数立战功,拜彰国军节度使。与契丹战阳城,为契丹所 围,而军中无水,凿井辄坏,又天大风,契丹顺风扬尘奋击甚锐,军中大惧。彦泽 以问诸将,诸将皆曰:“今虏乘上风,而吾居其下,宜待风回乃可战。”彦泽以为 然。诸将皆去,偏将药元福独留,谓彦泽曰:“今军中饥渴已甚,若待风回,吾属 为虏矣!且逆风而战,敌人谓我必不能,所谓出其不意。”彦泽即拔拒马力战,契 丹奔北二十馀里,追至卫村,又大败之,契丹遁去。
开运三年秋,杜重威为都招讨使,李守贞兵马都监,彦泽马军都排阵使。彦泽 往来镇、定之间,败契丹于泰州,斩首二千级。重威、守贞攻瀛州不克,退及武强, 闻契丹空国入寇,惶惑不知所之,而彦泽适至,言虏可破之状,乃与重威等西趋镇 州。彦泽为先锋,至中渡桥,已为虏所据,彦泽犹力战争桥,烧其半,虏小败却, 乃夹河而寨。
十二月丙寅,重威、守贞叛降契丹,彦泽亦降。耶律德光犯阙,遣彦泽与傅住 兒以二千骑先入京师,彦泽倍道疾驱,至河,衔枚夜渡。壬申夜五鼓,自封丘门斩 关而入。有顷,宫中火发,出帝以剑拥后宫十馀人将赴火,为小吏薛超所持。彦泽 自宽仁门传德光与皇太后书入,乃灭火。大内都点检康福全宿卫宽仁门,登楼觇贼, 彦泽呼而下之,诸门皆启。彦泽顿兵明德楼前,遣傅住兒入传戎王宣语,帝脱黄袍, 素服再拜受命。使人召彦泽,彦泽谢曰:“臣无面目见陛下。”复使召之,彦泽笑 而不答。
明日,迁帝于开封府,帝与太后、皇后肩舆,宫嫔、宦者十馀人皆步从。彦泽 遣控鹤指挥使李筠以兵监守,内外不通。帝与太后所上德光表章,皆先示彦泽乃敢 遣。帝取内库帛数段,主者曰:“此非帝有也。”不与。又使求酒于李崧,崧曰: “臣家有酒非敢惜,虑陛下忧躁,饮之有不测之虞,所以不敢进。”帝姑乌氏公主 私赂守门者,得入与帝诀,归第自经死。德光渡河,帝欲郊迎,彦泽不听,遣白德 光,德光报曰:“天无二日,岂有两天子相见于道路邪!”乃止。
初,彦泽至京师,李涛谓人曰:“吾祸至矣!与其逃于沟窦而不免,不若往见 之。”涛见彦泽,为俚语以自投死,彦泽笑而厚待之。
彦泽自以有功于契丹,昼夜酣饮自娱,出入骑从常数百人,犹题其旗帜曰“赤 心为主”。迫迁出帝,遂辇内库,输之私第,因纵军士大掠京师。军士逻获罪人, 彦泽醉不能问,真目视之,出三手指,军士即驱出断其腰领。皇子延煦母楚国夫 人丁氏有色,彦泽使人求于皇太后,太后迟疑未与,即劫取之。彦泽与阁门使高勋 有隙,乘醉入其家,杀数人而去。
耶律德光至京师,闻彦泽劫掠,怒,锁之。高勋亦自诉于德光,德光以其状示 百官及都人,问:“彦泽当诛否?”百官皆请不赦,而都人争投状疏其恶,乃命高 勋监杀之。彦泽前所杀士大夫子孙,皆缞绖杖哭,随而诟詈,以杖朴之,彦泽俯首 无一言。行至北市,断腕出锁,然后用刑,勋剖其心祭死者,市人争破其脑,取其 髓,脔其肉而食之。
呜呼,晋之事丑矣,而恶亦极也!其祸乱覆亡之不暇,盖必然之理尔。使重威 等虽不叛以降虏,亦未必不亡;然开虏之隙,自一景延广,而卒成晋祸者,此三人 也。视重威、彦泽之死,而晋人所以甘心者,可以知其愤疾怨怒于斯人者,非一日 也。至于争已戮之尸,脔其肉,剔其髓而食之,撦裂蹈践,斯须而尽,何其甚哉! 此自古未有也。然当是时,举晋之兵皆在北面,国之存亡,系此三人之胜败,则其 任可谓重矣。盖天下恶之如彼,晋方任之如此,而终以不悟,岂非所谓“临乱之君, 各贤其臣”者欤?
译文
杜重威,朔州人。他的妻子石氏,是晋高祖的妹妹,晋高祖登上帝位,封石氏为公主,授任杜重威为舒州刺史,让他统管禁军。
跟随侯益在汜水打败张从宾,因功授任潞州节度使。
范廷光在邺都反叛,杜重威跟随晋高祖收服范延光,调领忠武,加同平章事。
又调领天平,升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安重荣反叛,杜重威在宗城迎战,安重荣摆偃月阵,杜重威攻打不动。
杜重威打算稍稍后撤等待时机,偏将王重胤说:“两军刚交战,后退的先败。”于是分兵三路,杜重威先命左右队攻打对方的两翼,战斗激烈时,王重胤又率精兵攻打对方的中军,安重荣部将趟彦之前来投奔,安重荣于是大败,逃回镇州,关闭营垒不敢出战。
杜重威攻破镇州,因功授任杜重威为成德军节度使。
杜重威是军人出身,没有德行而又不懂为将的谋略。
攻破镇州后,将府库的积蓄和安重荣的资产全部夺取,自家吞没,晋高祖虽然知情却没有追问。
到晋出帝和契丹绝交后,契丹连年进犯,杜重威闭城自守,所属州县城邑大多受到屠杀。
胡骑驱赶他成千上万的百姓经过城下,杜重威登城瞭望,却没有出城营救。
开运元年,加封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第二年,率领军队攻打泰州,攻破满城、遂城。
契丹已撤军到达古北,回师攻击,杜重威等南逃,到达阳城,被契丹军围困,幸亏符彦卿、张彦泽等人藉大风之势奋力出击,契丹大败逃走。
将领们想要追击,杜重威用俚语说:“碰上盗贼而逃脱性命,还指望再得个儿子吗?”于是收兵驰马而回。
杜重威在镇州,大肆搜刮百姓,使镇州人凋敝,又怕契丹前来进犯,于是接连上表请求回到京师,还没有等到答复,就急忙上路,朝廷不能制止,就授任杜重威为邺都留守。
而在镇州留下私人的粮十多万斛,殿中监王钦祚向百姓议债购买粮食作为军备,于是登记上报,给他几万匹丝绸作抵偿,杜重威大怒说:“我不是反叛的人,怎能登记没收财产:”三年秋,契丹高牟翰诈称以瀛州投降,又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这年秋天,天下大雨成灾,大雨六十多天不停,饿死的人充斥道路,居民们拆除木器用来烧饭,锉磨蓁席喂养牛马,杜重威的军队在泥水中行进,调发百姓供应军需,远近愁苦不堪。
杜重威到达瀛州,高牟翰已弃城逃去,杜重威退兵屯驻武强。
契丹侵犯镇、定二州,杜重威向西急行军至中渡桥,和契丹隔着滹沱河布阵。
偏将宋彦筠、王清渡河奋为作战,而杜重威按兵不动,宋彦筠因此被打败,王清阵亡。
转运使李谷教杜重威用三脚木建桥,招募不怕死的士兵过河攻打贼军,将领们都认为对,惟独杜重威不同意。
契丹派骑兵连夜沿着西山攻打乐城,截断杜重威军队的后路。
这时,杜重威已有二心,而运粮通道被隔鲍,于是暗中派人去向契丹请求投降。
契丹人十分高兴,许诺拿中原让垄重邀称帝,杜重威信以为真,于是埋伏甲兵,召集将领们宣布向虏军投降。
将领们惊愕不已,因上将先投降,于是都从命了。
杜重威拿出降表让将领们签名,于是命令士兵在栅寨外摆开阵势,士兵们还欢喜跳跃以为是要与敌决战,杜重威告诉他们粮食吃完出去投降,士兵们都脱下镗甲大哭起来,声震原野。
契丹赐给杜重威红袍,让他穿上巡视军队,授任杜重威为太傅。
契丹侵犯京师,杜重威率晋兵屯驻陈桥,士兵饥寒交迫,不龙忍受痛苦。
杜重威在路上出入,街上的人跟着骂他,杜重威低头不敢仰视。
契丹占据京师,搜刮城中钱财赏赐军队,将相都不能幸免,杜重威应当交钱一万缙,于是向契丹诉苦说:“我率晋军十万人先投降,还不能免交吗?”契丹人一笑答应了,派他回邺都。
第二年,契丹返回北方,杜重威和他的妻子石氏到契丹帐中告别。
漠高祖平定了京师,授任杜重威为太尉、归德军节度使,杜重威害怕,不接受任命。
漠高祖派高行周进攻他,没能攻克,漠高祖于是亲自率兵攻打他。
又派给事中陈同以诏书召见他,杜重威不从命,而汉兵多次战败,包围他一百多天。
当初,契丹把一千五百名燕兵留在京师,汉高祖从太原进入京师,有人举报说燕兵将要反叛,汉高祖把他们全部杀死在繁台,逃亡的燕兵投奔到邺都。
燕将张跶先率兵两千在邺都,听说燕兵被杀,就劝杜重威坚守。
汉高祖杀掉燕兵后,为此后悔,多次派人招降张珑等人,张跶登城呼叫说:“繁台的诛杀,燕兵有什么罪?既然不能活,请以死守城!”杜重威粮食吃尽,磨曲来吃,不少老百姓越过城墙出来投降,都面无人色。
杜重威于是派判官王敏和他的妻子相继请求投降,汉高祖准许。
杜重威穿着白衣服出来见汉高祖,汉高祖赦免杜重威,授任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今。
将张躔和杜重威的将吏全部杀掉,而收录他们的私财,带着杜重威回京师。
汉高祖病重,环视大臣说:“好好提防杜重威!”汉高祖去世,封锁消息汝有发丧,大臣们共同杀掉杜重威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璨、杜弘隧,将尸体抛到街市,街上的人踢尸大骂,官吏不能禁止,肢裂尸体,任意践踏,一会儿就不见尸体了。
李守贞,河阳人。
晋高祖镇守河阳,让他担任客将,后来曾追随晋高祖,晋高祖登上帝位,任他为客省使。
在安州监督马全节的军队打败李金全,因功授任宣徽使。
晋出帝登位,杨光速反叛,招引契丹进犯。
李守贞任义成军节度使,任侍卫亲军都虞候,随同晋出帝抵达澶州。
麻苔率奇兵进入郸州,渡过马家口,在黄河东面修筑栅寨驻军。
李守贞率军前去打败他们,契丹兵大多被淹死,缴获战马几百匹,俘虏副将七十多人。
转领泰宁军节度使,率兵二万人讨伐杨光速。
杨光速投降,他原来的部下宋颜将杨光速的全部财宝、美女、好马献给李守贞,李守贞感激他,暗中把宋颜安置在属下。
当时,凡是出兵攻破贼军,必定有恩诏赦免贼军余党。
而杨光速的余党十多人都在逃命,正紧急追捕他们。
枢密使桑维翰延缓恩诏,很久不下达。
议事的人举报宋颜藏在李守贞那里,下诏书捉拿宋颜杀掉,李守贞大怒,于是和桑维翰产生矛盾。
平定贼军后施行奖赏,李守贞全部用黄黑色的茶叶染木赏给他们,军中士兵大怒,用丝绸裹上它们做成人头,挂在树上示众,说:“这是李守贞的头。”李守贞因功授任同平章事,把杨光速的旧宅赐给他,李守贞夺取旁边的官舍民宅大加整治,成为京师最好的窑第。
晋出帝亲临他家,宴饮赏赐的恩礼,超过了其它将领。
契丹进犯,晋出帝再度亲往澶州,杜重威任北面招讨使,李守贞任都监。
晋兵一向骄横,而李守贞、杜重威为将都没有节制,军队行营所到之地,当地居民喂养的马匹被一抢而空,甚至连草木都糟踏光了。
他们刚出兵时,有赏赐,叫“挂甲钱”,到班师回朝时,又加以慰劳赏赐,叫“卸甲钱”,军队出入的花费,常常不下三十万,因此晋军公私都很窘困。
李守贞和杜重威等人攻下泰州,攻破满城,杀死二千多人。
返回后,李守贞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领天平军节度使,又领归德。
这时,晋出帝派人带信招赵延寿让他回国,趟延寿诈称想回来,希望得到晋兵的接应,而契丹高牟翰也诈称以瀛州投降,置些帝信以为真,命令杜重威等人率兵接应他们。
当初,晋大臣都说杜重威不忠诚,心有怨恨,不能任用,于是用李守贞。
这时,杜重威镇守魏州,李守贞曾率兵往来经过魏州,杜重威待他很优厚,常用戈戟镗甲、金银丝绸赠送他。
晋出帝曾对李守贞说:“你常常拿家财散发给士兵,可以说是忠于国家的人了!”李守贞回答说:“都是杜重威送给我的。”因而请求和杜重威一同北去。
于是最终仍以杜重威为招讨使,李守贞为都监,屯驻在武强。
契丹侵犯镇、定二州,李守贞等驻扎在中渡,于是李守贞和杜重威一道向契丹投降。
契丹任李守贞为司徒。
契丹侵犯京师,拜李守贞为天平军节度使。
汉高祖进入京师,李守贞前来朝拜,高祖任他为太保、河中节度使。
汉高祖去世,杜重威死,李守贞害怕,不能安心,认为漠室新建,漠隐帝刚登位,天下容易谋取,而他门下的僧人总伦用方术暗中迷惑李守贞,说他有不同寻常的相貌,李守贞于是决意反叛。
而赵思绾先以京兆反叛,派人拿红黄色的衣服送给李守贞,李守贞非常高兴,认为天人都应验了,于是出兵西去占据潼关,招诱草莽寇盗,到处都发生叛乱。
汉派白文珂、常思等人出兵攻打他。
不久王景崇又议凤翔反叛,王景崇和趟思绾派人推举李立贞做秦王,李守贞以官爵委任王景崇等人。
又派人暗中送蜡丸书给昊、蜀、契丹,要他们出兵牵制汉。
白文珂等人进攻王景崇、赵思绾等人久无战功,汉隐帝于是派枢密使郭威率领禁兵统领白文珂等人,监督他们攻打。
将领们都请求先攻打赵思绾、王景祟,郭威还未拿定主意。
到达华州时,节度使扈彦珂对郭威说:“三个叛将联合,以李守贞为主,李守贞先被打败,那么赵思绾、王景崇就会应声而破。
如果拾近求速,让李守贞在后面攻击,趟思绾、王景崇在前面抵抗,那汉兵就必败了。”郭威认为对,于是先攻打李守贞。
这时,冯道罢相住在河阳,郭威刚出兵时,到冯道家拜访询问计策,冯道说:“你懂得博戏吗?”郭威年轻时无赖,喜好蒲博,认为冯道讥讽他,羞恼发怒。
冯道说:“凡是博戏,钱多就嬴,钱少就输,不是输家不善于博戏,之所以输,是由于财势不足的缘故。
如今联合各将的军队攻打一座城,比较力量大小,胜败可以料定。”郭威豁然顿悟,计议以持久战围困李守贞,于是和将领们分成三个栅寨,在李守贞城外三面筑栅,而在城南留下缺口,调动五个县的丁夫修筑长城连接三个栅寨。
李守贞出兵破坏长城,郭威就命人把壤的地方修补好,李守贞随即出城争夺,李守贞的士兵常常损失十分之三四,如此一年多,李守贞城中士兵所剩无几,而粮食又吃尽,杀人来吃。
郭威说:“行了。”于是定下日期,督促兵士四面出擎,攻破了城池。
当初,李守贞召见总伦问他能否成事,总伦说:“大王自当据有天下,但天象和你对应的地区正有灾难,等人快要杀光时,大王的事业就成功了。”李守贞信以为真。
曾和将吏们畅饮,李守贞指着画虎图说:“我有天命就能射中它的脚掌。”拉弓一箭射中,将吏们都下拜祝贺。
李守贞更加自负。
城被攻破后,李守贞和妻子儿女自焚而死,汉军进城,在熘灰中斩下他的头,传送到京师,在南市上示众,他的余党都被分尸()张彦泽,他的祖先是突厥人。
后来移居阴山,又移居太原。
张彦泽为人骁悍残忍,眼珠黄而晓上有光,看人就像猛兽一般。
因善于射箭任骑将,多次跟随唐庄宗、唐明宗攻战征伐。
和晋高祖结为姻亲,晋高祖时,已任护圣右厢都指挥使、曹州刺史。
参与讨伐范延光,拜为镇国军节度使,年内,调任镇守彰义(,张彦泽为政残暴,常对他的儿子发怒,多次鞭打羞辱他。
儿子逃到齐州,州中捉到他送至京师,晋高祖把他交还张彦泽。
张彦泽上奏请求杀掉他,他的掌书记张式不愿焉他起草奏章,多次劝谏阻止他。
张彦泽发怒,拉弓射张式,张式快步躲开纔幸免于难。
张式素来受到张彦泽厚待,常常把事情交托给他,因此张彦泽手下的小人一直都嫉恨他,乘机共同诋毁张式,而且威胁他说:“不赶快离去,必定遇害。”张式于是出逃。
张彦泽派指挥使李兴率领二十名骑兵追赶他,告诫他们说:“张式如果不愿回来,就必须取他的头来!”张式到达衍州,刺史用兵护送他到合州,节度使李周留下张式,驰马上报,下诏流放张式到商州。
张彦泽派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论辩请求,希望一定得到张式,而且说:“张彦泽如得不到张式,祸患难以预测。”晋高祖迫不得已,把张式交给他。
张彦泽得到张式,将张式剖心、裂嘴、断手脚,然后把他杀掉。
晋高祖派王周接替张彦泽,任彦泽为右武卫大将军。
王周奏报张彦泽所犯二十六条罪行,并述说泾州人残破的状况,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情,谏议大夫郑受益、曹国珍,尚书刑部郎中李涛、张麟,员外郎麻涛、王禧都上殿上疏,论说张彦泽杀死张式的冤案,都没有理睬。
李涛进见晋高祖恳切规劝,晋高祖说:“张彦泽是功臣,我曾许诺不杀他。”李涛高声说:“张彦泽的罪行如果可以容忍,那么范延光的铁券又在哪里!”晋高祖发怒,起身离去,李涛跟在后面不停地规劝,晋高祖迫不得已,召见张式的父亲张铎、弟弟张守贞、儿子张希范等人,都授官职,为此免除泾州百姓的赋税,免除杂役一年,下诏书归罪自己,而张彦泽只是削碱官阶、降低爵位而已c\于是曹国珍等人又和御史中丞王易简率领三院御史到朝廷接连上疏论理,没有答复。
晋出帝时,张彦泽任左龙武军大将军,升任右武卫上将军,又升任右神武统军。
自从契丹和晋在河北交战,张彦泽在军中,多次立下战功,拜为彰德军节度使。
和契丹在阳城作战,被契丹包围,而车中无水,挖井就坏,加上天刮大风,契丹顺风飞马扬尘,攻势十分凶猛,张彦泽军中非常恐惧。
张彦泽询问将领们,将领们都说:“现在敌军凭借顺风的优势,而我们处在下风,应等风向回转后纔能作战。”张彦泽赞同这种意见f,将领们都已离去,偏将药元福独自留下,对张彦泽说:“现在车队十分饥渴,假如等到风向回转,我们就成俘虏了!而且逆风作战,敌人必定认为我们不会这样做,造就叫出其不意。”张彦泽就拔掉障碍物,奋力作战,契丹逃跑奔走二十多里,追到卫村,又大败契丹,契丹逃去。
开运三年秋,杜重威任都招讨使,李守贞任兵马都监,张彦泽任马军都排阵使。
张彦泽在镇、定二州问往来,在泰州打败契丹,杀敌二干人。
杜重威、李守贞进攻瀛州没有攻克,退到武强,听说契丹举国进犯,惊惶疑惑不知所措,而张彦泽恰好赶到,论说可以破虏军的情况,于是和杜重威等人往西奔赴镇州。
张彦泽做先锋,到达中渡桥,已被敌军占据,张彦泽又奋战夺桥,敌军稍稍败退,于是夹河筑寨。
十二月丙寅,杜重威、李守贞反叛投降契丹,张彦泽也投降了。
耶律德光侵犯京师,派张彦泽和傅住儿率领两千骑兵先进京师,张彦泽兼程飞驰,到达黄河,摘下马铃连夜渡河。
壬申晚上五更时,从封丘门破关而入。
一会儿,宫中起火,晋出帝持剑簇拥后宫十多人将赴火自尽,被小吏薛超抱住。
张彦浬从童£门传进耶律德光和皇太后的信,于是灭火。
大内都点检康福全守卫宽仁门,登楼看见贼军,张彦泽呼叫他下来,打开所有城门。
张彦泽在明德楼前屯驻军队,派傅住儿进去传达契丹君主的命今,出帝脱下黄袍,穿着白衣服下拜两次接受命令。
出帝派人召见张彦泽,张彦泽推辞说:“我无脸见陛下。”又派人召见他,张彦泽笑而不答。
第二天,将皇帝迁到开封府,皇帝和太后、皇后坐着轿f,宫妃、宦官十多人都步行跟随。
张彦泽派控鹤指挥使李筠率兵监守,内外不能通消息。
皇帝和太后上给耶律德光的表章,都事先拿给张彦泽看后纔敢派人送去。
皇帝想拿几段内库的丝绸,主管的人说:“这不是皇帝的东西。”不给。
又派人向李崧要酒,李崧说:“我家有酒不敢吝惜,只是担心陛下忧愁急躁,喝了有难以预测的灾祸,所以不敢进献。”皇帝的姑姑乌氏公主私下贿赂守门人,得以进去和皇帝诀别,回家后上吊而死。
耶律德光渡过黄河,出帝想去郊外迎接,张彦泽不同意,派人告诉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难道有两个天子在路上相见的事吗!”于是作罢。
当初,张彦泽到京师,李涛对人说:“我的灾祸到了!与其逃到沟洞中而不免一死,不如去见他。”李涛见到张彦泽,说着粗话自寻死路,张彦泽却笑着对他很优厚。
张彦泽自认为对契丹有功劳,昼夜畅饮娱乐,出入随从的骑兵常常几百人,还在他的旗帜上题写“赤心为主”。
逼迫晋出帝迁走后,就用车载上内库的财物,送到自己家中,并且放纵士兵在京师大肆掠夺。
士兵巡逻抓获罪人,张彦泽酒醉不能审问,瞪着眼睛看他们,伸出三个手指,士兵就把他们推出去砍头斩腰。
皇子石延煦的母亲楚国夫人丁氏有美色,张彦泽派人向皇太后索求,皇太后迟疑着没有给他,张彦泽就把她抢走。
张彦泽和合门使高勋有矛盾,就藉醉闯进他家,杀死几个人离去。
耶律德光到达京师,听说张彦泽四处劫掠,非常生气,把他关起来。
高勋也向耶律德光告状,耶律德光把他的状子拿给百官和都人看,问:“张彦泽该不该杀?”百官都请求不要赦免,而国都的人争相投递状子告发他的罪恶,于是命令高勋监督杀掉他。
以前被张彦泽杀死的士大夫的子孙,都穿上丧服拄着丧杖哭泣,跟在棱面大骂张彦泽,用杖打他,张彦泽低头说不出一句话。
走到北市,砍断手腕取下枷锁,然后行刑,高勋剖出他的心祭奠死者,街上的人争相砸破他的脑袋,取出脑髓,把他割成碎肉吃掉了。
唉,后晋的事很丑恶,而罪恶也达到了极点!它的祸乱灭亡接踵而来,是必然的道理。
假使杜重威等人不反叛向敌人投降,它也未必就不灭亡;然而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是从景延广一人开始的,而最终导致晋的祸患,是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三人。
看到杜重威、张彦泽的死,而晋人之所以那样称心快意,就可以知道他们对这些人的痛恨怨怒,不止一天了。
至于争夺已经杀戮的尸体,割成碎肉,剔出脑髓来吃,裂尸践踏,瞬间化为乌有,是多么过分呵!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
然而在当时,晋的所有军队都在北方,国家的存亡,决定于这三个人的胜败,那么他们的责任可说够重大了。
大概天下人那样憎恶他们,晋又这样信任他们,而且始终不能醒悟,遭难道不是人们所说的“面临乱亡的君主,各有自认为贤良的臣子”吗?
杂传第四十一
○王景崇
王景崇,邢州人也。为人明敏巧辩,善事人。唐明宗镇邢州,以为牙将,其后 尝从明宗,隶麾下。明宗即位,拜通事舍人,历引进阁门使,驰诏方镇、监军征伐, 必用景崇。后事晋,累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常怏怏人主不能用其材。晋亡,萧翰据 京师,景崇厚赂其将高牟翰以求用。已而翰北归,许王从益居京师,用景崇为宣徽 使、监左藏库。汉高祖起太原,景崇取库金奔迎高祖。高祖至京师,拜景崇右卫大 将军,未之奇也。高祖攻鄴,景崇不得从,乃求留守起居表,诣行在见高祖,愿留 军中效用,为高祖画攻战之策,甚有辩,高祖乃奇其材。
是时,汉方新造,凤翔侯益、永兴赵赞皆尝受命契丹,高祖立,益等内顾自疑, 乃阴召蜀人为助,高祖患之。及已破鄴,益等惧,皆请入朝。会回鹘入贡,言为党 项所隔不得通,愿得汉兵为援,高祖遣景崇以兵迎回鹘。景崇将行,高祖已疾,召 入卧内戒之曰:“益等已来,善矣,若犹迟疑,则以便宜图之。”景崇行至陕,赵 赞已东入朝,而蜀兵方寇南山,景崇击破蜀兵,追至大散关而还。高祖乃诏景崇兼 凤翔巡检使。
景崇至凤翔,侯益未有行意,而高祖崩,或劝景崇可速诛益,景崇念独受命先 帝而少主莫知,犹豫未决。益从事程渥,与景崇同乡里,有旧,往说景崇曰:“吾 与子为故人,吾位不过宾佐,而子已贵矣,奈何欲以阴狡害人而取之乎?侯公父子 爪牙数百,子毋妄发,祸行及矣!非吾,谁为子言之。”于是景崇颇不欲杀益,益 乃亡去,景崇大悔失不杀之。
益至京师,隐帝新立,史弘肇、杨邠等用事,益乃厚赂邠等,阴以事中景崇。 已而益拜开封尹,景崇心不自安,讽凤翔将吏求己领府事。朝廷患之,拜景崇邠州 留后,以赵晖为凤翔节度使。景崇乃叛,尽杀侯益家属,与赵思绾共推李守贞为秦 王,隐帝即以赵晖讨之。景崇西招蜀人为助,蜀兵至宝鸡,为晖将药元福、李彦从 所败。晖攻凤翔,堑而围之,数以精兵挑战,景崇不出。晖乃令千人潜之城南一舍, 伪为蜀兵旗帜,循南山而下,声言蜀救兵至矣,须臾尘起,景崇以为然,乃令数千 人溃围而出以为应。晖设伏以待之,景崇兵大败,由是不敢复出。
明年,守贞、思绾相次皆败,景崇客周璨谓景崇曰:“公能守此者,以有河中、 京兆也。今皆败矣,何所恃乎?不如降也。”景崇曰:“诚累君等,然事急矣,吾 欲为万有一得之计可乎?吾闻赵晖精兵皆在城北,今使公孙辇等烧城东门伪降,吾 以牙兵击其城北兵,脱使不成而死,犹胜于束手屯。”璨等皆然之。迟明,辇烧东 门将降,而府中火起,景崇自焚矣,辇乃降晖。
○赵思绾
赵思绾,魏州人也。为河中节度使赵赞牙将。汉高祖即位,徙赞镇永兴,赞入 朝京师,留思绾兵数百人于永兴。高祖遣王景崇至永兴,与齐藏珍以兵迎回鹘,阴 以西事属之。景崇至永兴,赞虽入朝,而其所召蜀兵已据子午谷,景崇用思绾兵击 走之。遂与思绾俱西,然以非己兵,惧思绾等有二心,意欲黥其面以自随,而难言 之,乃稍微风其旨。思绾厉声请先黥以率众,齐藏珍恶之,窃劝景崇杀思绾,景崇 不听,与俱西。
高祖遣使者召思绾等,是时侯益来朝,思绾以兵从益东归。思绾谓其下常彦卿 曰:“赵公已入人手,吾属至,并死矣,奈何?”彦卿曰:“事至而变,勿预言也。” 益行至永兴,永兴副使安友规出迎益,饮于郊亭,思绾前曰:“兵馆城东,然将士 家属皆居城中,愿纵兵入城挈其家属。”益信之以为然。思绾与部下入城,有州校 坐于城门,思绾殴之,夺其佩刀斩之,并斩门者十馀人,遂闭门劫库兵以叛。
高祖遣郭从义、王峻讨之,经年莫能下,而王景崇亦叛,与思绾俱送款于李守 贞,守贞以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隐帝遣郭威西督诸将兵,先围守贞于河中。居数 月,思绾城中食尽,杀人而食,每犒宴,杀人数百,庖宰一如羊豕。思绾取其胆以 酒吞之,语其下曰:“食胆至千,则勇无敌矣!”思绾计穷,募人为地道,将走蜀, 其判官陈让能谓思绾曰:“公比于国无嫌,但惧死而为此尔!今国家用兵三方,劳 敝不已,诚能翻然效顺,率先自归,以功补过,庶几有生;若坐守穷城,待死而已。” 思绾然之,乃遣教练使刘珪诣从义乞降,而遣其将刘筠奉表朝廷。拜思绾镇国军留 后,趣使就镇,思绾迟留不行。蜀阴遣人招思绾,思绾将奔蜀,而从义亦疑之,乃 遣人白郭威,威命从义图之。从义因入城召思绾,趣之上道,至则擒之。思绾问曰: “何以用刑?”告者曰:“立钉也。”思绾厉声曰:“为吾告郭公,吾死未足塞责, 然钉磔之丑,壮夫所耻,幸少假之。”从义许之,父子俱斩于市。
○慕容彦超
慕容彦超,吐谷浑部人,汉高祖同产弟也。尝冒姓阎氏,彦超黑色胡髯,号阎 昆仓。少事唐明宗为军校,累迁刺史。唐、晋之间,历磁、单、濮、棣四州,坐濮 州造麹受赇,法当死,汉高祖自太原上章论救,得减死,流于房州。契丹灭晋,汉 高祖起太原,彦超自流所逃归汉,拜镇宁军节度使。杜重威反于魏,高祖以天平军 节度使高行周为都部署以讨之,以彦超为副。彦超与行周谋议多不协,行周用兵持 重,兵至城下,久之不进。彦超欲速进战,而行周不许。行周有女嫁重威子,彦超 扬言行周以女故,惜贼城而不攻,行周大怒。高祖闻二人不相得,惧有佗变,由是 遽亲征。彦超数以事凌辱行周,行周不能忍,见宰相涕泣,以屎塞口以自诉。高祖 知曲在彦超,遣人慰劳行周,召彦超责之,又遣诣行周谢过,行周意稍解。
是时,汉兵顿魏城下已久,重威守益坚,诸将皆知未可图,方伺其隙,而彦超 独言可速攻,高祖以为然,因自督士卒急攻,死伤者万馀人,由是不敢复言攻。后 重威出降,高祖以行周为天雄军节度使,行周辞不敢受,高祖遣苏逢吉谕之曰: “吾当为尔徙彦超。”行周乃受,而彦超徙镇泰宁。
隐帝已杀史弘肇等,又遣人之魏杀周太祖及王峻等,惧事不果,召诸将入卫京 师。使者至兗,彦超方食,释匕箸而就道。周兵犯京师,开封尹侯益谓隐帝曰: “北兵之来,其家属皆在京师,宜闭门以挫其锐,遣其妻子登陴以招北兵,可使解 甲。”彦超诮益曰:“益老矣!此懦夫之计也。”隐帝乃遣彦超副益,将兵于北郊。 周兵至,益夜叛降于周。彦超力战于七里,隐帝出劳军,太后使人告彦超善卫帝, 彦超大言报曰:“北兵何能为?当于阵上喝坐使归营。”又谓隐帝曰:“官家宫中 无事,明日可出观臣战。”明日隐帝复出劳军,彦超战败奔兗州,隐帝遇弑于北郊。
周太祖入立,彦超不自安,数有所献,太祖报以玉带,又赐诏书安慰之,呼彦 超为弟而不名,又遣翰林学士鲁崇谅往慰谕之,彦超心益疑惧。已而刘旻自立于太 原,出兵攻晋、绛,太祖遣王峻用兵西方,彦超乘间亦谋反,遣押衙郑麟至京师求 入朝,太祖知其诈,手诏许之。彦超复称管内多盗而止,又为高行周所与书以进, 其辞皆指斥周过失,若欲共反者。太祖验其印文伪,以书示行周。彦超又遣人南结 李昪,昪为出兵攻沐阳,为周兵所败,而刘旻攻晋、绛不克,解去。太祖乃遣侍卫 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讨之,彦超闭城自守。
初,彦超之反也,判官崔周度谏曰:“鲁,诗书之国也,自伯禽以来未有能霸 者,然以礼义守之而长世者多矣。今公英武,一代之豪杰也,若量力相时而动,可 以保富贵终身。李河中、安襄阳、镇阳杜令公,近岁之龟鉴也。”彦超大怒,未有 以害之。已而见围,因大括城中民赀以犒军,前陕州司马阎弘鲁惧其鞭扑,乃悉家 赀以献。彦超以为未尽,又欲并罪周度,乃令周度监括弘鲁家。周度谓弘鲁曰: “公命之死生,系财之多少,愿无隐也。”弘鲁遣家僮与周度属刂掘搜索无所得。 彦超又遣郑麟持刃迫之,弘鲁惶恐拜其妻妾,妻妾皆言无所隐。周度入白彦超,彦 超不信,下弘鲁及周度于狱。弘鲁乳母于泥中得金缠臂献彦超,欲赎出弘鲁,彦超 大怒,遣军校笞弘鲁夫妇肉烂而死,遂斩周度于市。
是岁,镇星犯角、亢,占曰:“角、亢,郑分,兗州当焉。”彦超即率军府将 吏步出西门三十里致祭,迎于开元寺,塑像以事之,日常一至,又使民家立黄幡以 禳之。
彦超为人多智诈而好聚敛,在镇尝置库质钱,有奸民为伪银以质者,主吏久之 乃觉。彦超阴教主吏夜穴库垣,尽徙其金帛于佗所而以盗告。彦超即榜于市,使民 自占所质以偿之,民皆争以所质物自言,已而得质伪银者,置之深室,使教十馀人 日夜为之,皆铁为质而包双银,号“铁胎银”。其被围也,勉其城守者曰:“吾有 银数千铤,当悉以赐汝。”军士私相谓曰:“此铁胎尔,复何用哉!”皆不为之用。 明年五月,太祖亲征,城破,彦超夫妻皆投井死,其子继勋率其徒五百人出奔被擒, 遂灭其族。兗州平,太祖诏赠阎弘鲁左骁卫大将军、崔周度秘书监。
译文
王景崇,邢州人。
为人聪明机敏巧于辩论,善于事奉人。
唐明宗镇守邢州,让他担任牙将,后来曾追随唐明宗,为部下。
唐明宗登位,任他马通事舍人,历任引进阀门使.驰马传诏给方镇、监督军队征伐,必定任用王景崇()后来事奉普,做到左金吾卫大将军,常因君主不能信用他的才能而问闷不乐;,晋灭亡,萧翰占据京师,王景崇重金贿赂他的将领高牟翰以便求得进用。
不久萧翰北归,许王李从益住在京师,任命王景崇为宣徽使、监左藏库,,汉高祖在太原起兵,王景崇取出左藏库的钱财赶去迎接汉高祖,漠高祖到达京师,拜任王景崇为右卫大将军,并没有看重他。
汉高祖进攻邺都,王景崇不得随行,于是请求留守起居表,去行官见汉高祖,希望留在军中效力,替汉高祖筹划攻战的策略,十分能言善辩,漠高祖纔看重他的才能f)逭时,漠刚刚建立,凤翔侯益、永兴趟赞都曾听命于契丹,汉高祖登位,侯益等人自起疑心,于是暗中召引蜀人援助,汉高祖对此很担忧,,等到攻破邺都,侯益等人害怕,都请求入朝。
恰逢回鸽进贡,说被党项阻隔不能通行,希望得到漠兵的援助,漠高祖派王景崇率兵迎接回鹊使者。
王景崇将要出发,汉高祖已患病,召他进卧室告诫他说:“如果侯益等人已经前来,则罢,如果他们还迟疑不决,你就酌情自行处置他们。”王景崇到达陕州时,趟赞已向东入朝,而蜀兵正侵犯南山,王景崇攻破蜀兵,追到大散关而返回。
漠高祖于是下诏任命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
王景崇到达凤翔,,侯益没有入朝的打算,而恰好汉高祖去世,有人劝王景崇可以迅速杀掉侯益,王景崇考虑到独自接受先帝的命令而年轻的君主不知道,犹豫不决。
侯益的从事程渥,和王景崇是同乡,有旧交,前去游说王景崇说:“我和你是老朋友,我的职位不遇是幕僚,而你已经显贵了,怎么想用阴谋诡计害人而取代他呢?侯公父子亲信几百人,你不要轻举妄动,灾祸快到了!除了我,谁会给你说这些。”于是王景崇很不愿诛杀侯益,侯益因而逃去,王景崇十分后悔没有杀掉他。
侯益到京师,漠隐帝刚登位,史弘肇、杨郇等人专权,侯益于是重金贿赂杨郇等人,暗中藉故中伤王景崇/…)不久侯益被拜为开封尹,王景崇心中不安,暗示凤翔的将吏请求让自己掌领府事()朝廷担心他,拜任王景崇为合州留后,任命赵晖为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于是反叛,杀光侯益的家属,和赵思绾共同椎举李守贞为秦王,汉隐帝就命令趟晖讨伐他们。
王景崇西招蜀人援助,蜀兵到达宝鹦,被赵晖的将领药元福、李彦从打败()赵晖进攻凤翔,挖壕沟包围他们,多次率精兵挑战,王景崇闭门不出(\趟晖于是命令一千士兵潜入城南三十里处,伪造蜀兵的旗帜,沿南山而下,声称蜀中救兵到了,一会儿烟尘扬起,王景崇信以为真,于是命令几千人突围而出作接应,趟晖设下埋伏等着他们,王景崇的军队大败,从此不敢再出城。
第二年,李守贞、趟思绾相继都被打败,王景崇的门客周璨对王景崇说:“你能坚守这里,是因为有河中、京兆。
如今都失败了,又依靠什么呢?不如投降。”王景崇说:“的确拖累你们了,但事情危急,我想用个万一成功的计策行吗?我听说趟晖的精兵都在城北,现在让公孙辇等人烧毁城柬门伪称投降,我率牙兵攻打他们城北的军队,纵然不能成功而战死,也比束手就擒好。”周璨等人都赞成这样做。
黎明,公孙辇烧毁束门假装准备投降,而府中起火,王景崇自焚了,公孙辇于是向趟晖投降。
赵思绾,魏州人。
为河中节度使赵赞的牙将。
漠高祖登位,调赵赞镇守永兴,趟赞到京师朝拜,留下趟思绾的士兵几百人在永兴。
漠高祖派王景崇到永兴,和齐藏珍率兵迎护回鹊入朝,暗中把西面的事交托给他。
王景崇到达永兴,赵赞虽已进朝,但他所召引的蜀兵已占据子午谷,王景崇用趟思绾的士兵赶走他们。
于是和趟思绾一道西去,但因不是自己的士兵,惧怕趟思绾等人怀有二心,就想在他们脸上刻字让他们跟随自己,而又难以开口,于是稍微暗示他的意思r\趟思绾高声请求先给他脸上刻字以便率领众兵,齐藏珍讨厌他,暗中劝王景崇杀掉趟思绾,王景崇不同意,和趟思绾一道西去。
汉高祖派使臣召见赵思绾等人,这时侯益入京朝拜,趟思绾率兵跟随侯益束归,,趟思绾对部下常彦卿说:“趟公已在别人手中,我们到了,将一起死,怎么办呢?”常彦卿说:“事情发生了再应变,不要预言。”侯益到达永兴,永兴副使安友规出来迎接侯益,在郊外亭中饮酒,趟思绾卜前说:“士兵住在城束,而将士们的家属都住在城中,希望放士乓进城带走他们的家属()”侯益信以为真。
趟思绾和部下进城,有个州校坐在城门口,趟思绾殴打他,抢遇佩刀把他杀掉,并斩杀十多个守门的人,于是关上城门抢劫库中武器反叛。
汉高祖派郭从义、王峻讨伐他,一年多没能攻下,而王景崇也反叛了,和趟思绾一起向李守贞投诚,李守贞任趟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c,)汉隐帝派郭威西去监督各将的军队,先在河中包围李守贞。
遇了几个月,趟思绾城中粮食吃尽,杀人来吃,每次犒劳宴请,都杀掉几百人,在厨房中宰杀就如猪羊一样。
赵思绾取出入胆用酒吞下,对他的部下说:“吃胆达到一千个,就勇猛无敌了!”趟思绾没有办法了,招募人修建地道,准备逃到蜀中,他的判官陈让能对趟思绾说:“你对国家没有什么大恶,只是怕死纔这样做而已!如今国家三方用兵,劳民伤财浚完没了,如果确实能够翻然悔悟效顺国家,自己率先归附,将功补过,或许还能活命;如果坐守危城,不过是等死而已f)”赵思绾赞同他的话,于是派教练使刘珪到郭从义处请求投降,而派部将刘筠入朝呈交降表<…,朝廷拜任赵思绾为镇国军留后,催促他赴任,趟思绾逗留不去。
蜀暗中派人招纳趟思绾,赵思绾将要投奔蜀,而郭从义也怀疑他,于是派人告诉郭威,郭威命令郭从义谋害他()郭从义因来/)赵思绾问道:“怎檬用刑?”回答说:“站着钉死/)”赵思绾高声说:“替我报告郭公,我被处死也不够抵债罪责,但用钉子裂尸的丑相是壮士感到耻辱的,希望稍稍宽容一点+,”郭从义答应了他,父产俩都在街上被斩。
慕容彦超,吐谷浑部人,漠高祖的门母弟弟。
曾冒姓阎,慕容彦超畏着黑色的长须,号称问昆仑:年轻时事奉唐明宗为,草校,多次升迁做到刺史+,庸、普之际,历任磁、单、濮、棣四州刺史,因在濮州私造酒舢接受贿赂被治罪,依法应当处死,漠高祖从太原卜害为其辩解,得以免死,流放到房州。
契丹消灭晋,汉高祖在太原起兵,慕容彦超从流放地逃跑投奔漠,拜为镇宁军节度使,、杜重威在魏州反叛,漠高祖任命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都部酱来讨伐他,任命慕容彦赵为高行周副手。
慕容彦超和高行周的谋略多不一致,高行周用兵稳重,兵临城下后,很久不进攻,,慕容彦超想速战速决,而高行周不同意。
高行周有个女儿嫁给杜重威的儿子,慕容彦超扬言说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怜惜贼城而不进攻,高行周大怒。
汉高祖听说两人相处不好,怕有别的变故,因此就亲自出征。
慕容彦超多次借故凌辱高行周,高行周不能忍受,见到宰相哭泣,用屎塞嘴诉苦。
漠高祖知道慕容彦超理亏,派人慰劳高行周,召来慕容彦超加以斥责,又让他去向高行周谢罪,高行周的怒气纔渐渐消了。
这时,汉兵在魏州城下已停留很久,杜重威的防守更加坚固,将领们都知道不能攻取,正在等待机会,而慕容彦超独自说可以迅速进攻,汉高祖认为不错,因此亲自督促士兵急攻,死伤一万多人,于是彦超不敢再谈进攻。
后来杜重威出城投降,汉高祖任命高行周为天雄军节度使,高行周推辞不敢接受,漠高祖派苏逢吉告诉他说:“我会为你调走慕容彦超的。”高行周纔接受任命,而慕容彦超调任镇守泰宁。
汉隐帝杀掉史弘肇等人后,又派人到魏州杀周太祖和王峻等人,怕不能成事,召集将领们前来保卫京城。
使臣到达兖州,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放下勺筷就上路。
周兵侵犯京师,开封尹侯益对漠隐帝说:“北兵这次前来,他们的家属都在京师,应当关闭城门挫败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的妻子儿女登上矮墙招降北兵,可以使他们放下武器。”慕容彦超讥诮侯益说:“侯益老了!这是懦夫的计策。”汉隐帝于是派慕容彦超作侯益的副手,率兵到北郊。
周兵到后,侯益在晚上反叛向周投降。
慕容彦超在匕里奋战,漠隐帝出来犒赏军队,太后派入告诉慕容彦超妤好保卫皇帝,慕容彦超口气很大地回答说:“北兵能做什么?我在战阵上大喝一声,可坐着不动就使他们回军营去。”又对汉隐帝说:“陛下要是官中无事,明天可以出来看我打仗。”第二天汉隐帝又出来慰劳军队,慕容彦超战败后逃向兖州,汉隐帝在北郊被杀。
周太祖登位,慕容彦超心中不安,多次进献财物,周太祖回赠他玉带,又赐给诏害安慰他,称呼慕容彦超为弟弟而不叫名,又派翰林学士鲁崇谅去安慰开导他,慕容彦超心中更加疑惑惧怕。
不久刘曼在太原自立为王,出兵攻打晋、绛二州,周太祖派王峻在西面打仗,慕容彦超也乘机谋反,派押衙郑麟到京师请求入朝,周太祖知道有诈,亲手写诏害准许他入朝。
慕容彦超又称他管辖的地区内盗贼很多而没有走,又伪造高行周写给他的书信呈送朝廷,信中言语都指斥周的过失,像是想共同反叛的人。
周太祖核验信上的印章是假的,拿信给高行周看。
慕容彦超又派人在南面勾结李升,李升为他出兵攻打沭阳,被周兵打败。
而刘曼进攻晋、绛二州没有攻克,散去。
周太祖于是派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讨伐他,慕容彦超紧闭城门防守。
当初,慕容彦超反叛的时候,判官崔周度谏阻说:“鲁,是书之国,自从伯禽以来没有能称霸的人,但用礼义守国而享世长久的很多。
如今你英明神武,是一代豪杰,如果根据实力待机而动,可以终身保持富贵。
李河中、安襄阳、镇阳杜令公,都是近年来可以借鉴的。”慕容彦超大怒,但没有理由加害他。
不久被包围,因而大肆搜刮城中百姓的资财用来犒劳军队,原陕州司马间弘昼惧怕受他鞭打,于是把全部家产献上,慕容彦超认为没有献完,又想一并加罪给崔周度,于是命令崔周度监督搜刮阎弘鲁的家。
崔周度对阎弘鲁说:“你的生死,要看财产的多少,希望不要隐瞒。”间弘鲁派家僮和崔周度挖掘搜索一无所得。
慕容彦超又派郑麟持刀逼迫他.问弘鲁惶恐地叩拜他的妻妾,妻妾都说没有隐瞒财产。
崔周度进去桌报慕容彦超,慕容彦超不相信,把阎弘鲁和崔周度投进狱中。
阎弘鲁的乳母在泥土中拾得金缠臂献给慕容彦超,想赎出间弘鲁,慕容彦超大怒,派军校鞭打间弘鲁夫妇至皮开肉绽而死,于是在街上处斩崔周度。
这年镇星进入角、亢之域,占卜之辞说:“角、亢,是郑州的分野,兖州正当着。”慕容彦超就率军府将吏走出西门三十里设祭,在开元寺迎候,塑像事奉,每天去一次,又让百姓家立黄旗求福消灾。
慕容彦超为人狡诈多智而又喜好聚敛财富,在任所曾设库典当钱,有奸猾的百姓制造假银子来典当,主管官吏很久纔发觉。
慕容彦超暗中唆使主管官吏乘夜晚在库墙上挖洞,把库中的金银绸缎全部转移到别的地方,而以被盗报告。
慕容彦超就在街上张榜,让老百姓自报他们所典当的钱物而偿还他们,老百姓都争相自报典当的财物,不久发现典当假银子的人,把他安排在深室中,让他教十多人日夜不停地造假银子,都是铁制的而在外面包上银子,号称“铁胎银”。
当他被包围时,鼓励为他守城的人说:“我有银子几千艇,将全部拿来赐给你们。”士兵们私下相互说:“这不过是铁胎而已,又有什么用呢!”都不为他出力。
第二年五月,周太祖亲自出征,城被攻破,慕容彦超夫妻都投井而死,他的儿子慕容继勋率领随从五百人出逃被抓获,于是把他们减族。
童州平定,周太祖下诏追赠间弘鲁为左骁卫大将军、崔周度为秘书监。
杂传第四十二
《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 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 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乱败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 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 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
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而怪士之被服儒者以学古自名, 而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多矣,然使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 人哉?岂非高节之士恶时之乱,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 之欤?孔子以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虚言也哉!
予尝得五代时小说一篇,载王凝妻李氏事,以一妇人犹能如此,则知世固尝有 其人而不得见也。凝家青、齐之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 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 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长 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邪?不可以一手并污吾身!”即引斧 自断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弹指,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 于朝,官为赐药封疮,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者。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 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
○冯道
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也。事刘守光为参军,守光败,去事宦者张承业。 承业监河东军,以为巡官,以其文学荐之晋王,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庄宗即位,拜 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道为人,能自刻苦为俭约。当晋与梁夹河而军,道居军中, 为一茅庵,不设床席,卧一束刍而已。所得俸禄,与仆厮同器饮食,意恬如也。诸 将有掠得人之美女者以遗道,道不能却,置之别室,访其主而还之。其解学士居父 丧于景城,遇岁饥,悉出所有以赒乡里,而退耕于野,躬自负薪。有荒其田不耕者 与力不能耕者,道夜往,潜为之耕。其人后来愧谢,道殊不以为德。服除,复召为 翰林学士。行至汴州,遇赵在礼作乱,明宗自魏拥兵还,犯京师。孔循劝道少留以 待,道曰:“吾奉诏赴阙,岂可自留!”乃疾趋至京师。庄宗遇弑,明宗即位,雅 知道所为,问安重诲曰:“先帝时冯道何在?”重诲曰:“为学士也。”明宗曰: “吾素知之,此真吾宰相也。”拜道端明殿学士,迁兵部侍郎。岁馀,拜中书侍郎、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天成、长兴之间,岁屡丰熟,中国无事。道尝戒明宗曰:“臣为河东掌书记时, 奉使中山,过井陉之险,惧马蹶失,不敢怠于衔辔;及至平地,谓无足虑,遽跌而 伤。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此人情之常也。”明宗问曰:“天 下虽丰,百姓济否?”道曰:“谷贵饿农,谷贱伤农。”因诵文士聂夷中《田家诗》, 其言近而易晓。明宗顾左右录其诗,常以自诵。水运军将于临河县得一玉杯,有文 曰“传国宝万岁杯”,明宗甚爱之,以示道,道曰:“此前世有形之宝尔,王者固 有无形之宝也。”明宗问之,道曰:“仁义者,帝王之宝也。故曰:‘大宝曰位, 何以守位曰仁。’”明宗武君,不晓其言,道已去,召侍臣讲说其义,嘉纳之。
道相明宗十馀年,明宗崩,相愍帝。潞王反于凤翔,愍帝出奔卫州,道率百官 迎潞王入,是为废帝,遂相之。废帝即位,愍帝犹在卫州,后三日,愍帝始遇弑崩。 已而废帝出道为同州节度使,逾年,拜司空。晋灭唐,道又事晋,晋高祖拜道守司 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高祖崩,道相出帝,加太尉, 封燕国公,罢为匡国军节度使,徙镇威胜。契丹灭晋,道又事契丹,朝耶律德光于 京师。德光责道事晋无状,道不能对。又问曰:“何以来朝?”对曰:“无城无兵, 安敢不来。”德光诮之曰:“尔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才无德痴顽老子。”德 光喜,以道为太傅。德光北归,从至常山。汉高祖立,乃归汉,以太师奉朝请。周 灭汉,道又事周,周太祖拜道太师,兼中书令。道少能矫行以取称于世,及为大臣, 尤务持重以镇物,事四姓十君,益以旧德自处。然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 而喜为之称誉。
耶律德光尝问道曰:“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道为俳语以对曰:“此时佛出救 不得,惟皇帝救得。”人皆以谓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周兵反, 犯京师,隐帝已崩,太祖谓汉大臣必行推戴,及见道,道殊无意。太祖素拜道,因 不得已拜之,道受之如平时,太祖意少沮,知汉未可代,遂阳立湘阴公赟为汉嗣, 遣道迎赟于徐州。赟未至,太祖将兵北至澶州,拥兵而反,遂代汉。议者谓道能沮 太祖之谋而缓之,终不以晋、汉之亡责道也。然道视丧君亡国亦未尝以屑意。
当是时,天下大乱,戎夷交侵,生民之命,急于倒悬,道方自号“长乐老”, 著书数百言,陈己更事四姓及契丹所得阶勋官爵以为荣。自谓:“孝于家,忠于国, 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卷,时饮一杯, 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盖其自述如此。
道前事九君,未尝谏诤。世宗初即位,刘旻攻上党,世宗曰:“刘旻少我,谓 我新立而国有大丧,必不能出兵以战。且善用兵者出其不意,吾当自将击之。”道 乃切谏,以为不可。世宗曰:“吾见唐太宗平定天下,敌无大小皆亲征。”道曰: “陛下未可比唐太宗。”世宗曰:“刘旻乌合之众,若遇我师,如山压卵。”道曰: “陛下作得山定否?”世宗怒,起去,卒自将击旻,果败旻于高平。世宗取淮南, 定三关,威武之振自高平始。其击旻也,鄙道不以从行,以为太祖山陵使。葬毕而 道卒,年七十三,谥曰文懿,追封瀛王。道既卒,时人皆共称叹,以谓与孔子同寿, 其喜为之称誉盖如此。道有子吉。
○李琪 兄掞
李琪,字台秀,河西敦煌人也。其兄珽,唐末举进士及第,为监察御史。丁内 艰,贫无以葬,乞食而后葬。珽饥卧庐中,闻者哀怜之。服除,还拜御史。荆南成 汭辟掌书记。吴兵围杜洪,梁太祖遣汭与马殷等救洪。汭以大舟载兵数万,珽为汭 谋曰:“今一舟容甲士千人,糗粮倍之,缓急不可动,若为敌人縻之,则武陵、武 安必为公之后患。不若以劲兵屯巴陵,壁不与战,吴兵粮尽,则围解矣。”汭不听, 汭果败,溺死。赵匡凝镇襄阳,又辟掌书记。太祖破匡凝,得珽,喜曰:“此真书 记也。”太祖即位,除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度太祖不欲先用故吏,固辞不拜, 出知曹州。曹州素剧难理,前刺史十馀辈,皆坐废,珽至,以治闻。迁兵部郎中、 崇政院直学士。许州冯行袭病,行袭有牙兵二千,皆故蔡卒,太祖惧为变。行袭为 人严酷,从事魏峻切谏,行袭怒,诬以赃下狱,欲诛之。乃遣珽代行袭为留后。珽 至许州,止传舍,慰其将吏,行袭病甚,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 也。”乃即卧内见行袭,道太祖语,行袭感泣,解印以授珽。珽乃理峻冤,立出之, 还报太祖,太祖喜曰:“珽果办吾事。”会岁饥,盗劫汴、宋间,曹州尤甚,太祖 复遣珽治之。珽至索贼,得大校张彦珂、珽甥李郊等,及牙兵百馀人,悉诛之。召 拜左谏议大夫。太祖幸河北,至内黄,顾珽曰:“何谓内黄?”珽曰:“河南有外 黄、下黄,故此名内黄。”太祖曰:“外黄、下黄何在?”珽曰:“秦有外黄都尉, 今在雍丘;下黄为北齐所废,今在陈留。”太祖平生不爱儒者,闻珽语大喜。友珪 立,除右散骑常侍,侍讲。袁象先讨贼,珽为乱兵所杀。
琪少举进士、博学宏辞,累迁殿中侍御史,与其兄珽皆以文章知名。唐亡,事 梁太祖为翰林学士。梁兵征伐四方,所下诏书,皆琪所为,下笔辄得太祖意。末帝 时,为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顷同为宰相。顷性畏慎周 密,琪倜傥负气,不拘小节,二人多所异同。琪内结赵岩、张汉杰等为助,以故顷 言多沮。顷尝掎摭其过。琪所私吏当得试官,琪改试为守,为顷所发,末帝大怒, 欲窜逐之,而岩等救解,乃得罢为太子少保。
唐庄宗灭梁,得琪,欲以为相,而梁之旧臣多嫉忌之,乃以为太常卿。迁吏部 尚书。同光三年秋,天下大水,京师乏食尤甚,庄宗以硃书御札诏百僚上封事。琪 上书数千言,其说漫然无足取,而庄宗独称重之,遂以为国计使。方欲以为相,而 庄宗崩。明宗入洛阳,群臣劝进,有司具仪,用柩前即位故事。霍彦威、孔循等请 改国号,绝土德。明宗武君,不晓其说,问何谓改号,对曰:“庄宗受唐锡姓为宗 属,继昭宗以立,而号国曰唐。今唐天命已绝,宜改号以自新。”明宗疑之,下其 事群臣,群臣依违不决。琪议曰:“殿下宗室之贤,立功三世,今兴兵向阙,以赴 难为名,而欲更易统号,使先帝便为路人,则茕然梓宫,何所依往!”明宗以为然, 乃发丧成服,而后即位。以琪为御史中丞。
自唐末丧乱,朝廷之礼坏,天子未尝视朝,而入阁之制亦废。常参之官日至正 衙者,传闻不坐即退,独大臣奏事,日一见便殿,而侍从内诸司,日再朝而已。明 宗初即位,乃诏群臣,五日一随宰相入见内殿,谓之起居。琪以谓非唐故事,请罢 五日起居,而复朔望入阁。明宗曰:“五日起居,吾思所以数见群臣也,不可罢。 而朔望入阁可复。”然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群臣,曰常参;朔望荐食诸陵寝,有 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群臣,曰入阁。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 仗。紫宸,便殿也,谓之阁。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阁门而入, 百官俟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故谓之入阁。然衙,朝也,其礼尊;阁,宴见也, 其事杀。自乾符已后,因乱礼阙,天子不能日见群臣而见朔望,故正衙常日废仗, 而朔望入阁有仗,其后习见,遂以入阁为重。至出御前殿,犹谓之入阁,其后亦废, 至是而复。然有司不能讲正其事。凡群臣五日一入见中兴殿,便殿也,此入阁之遗 制,而谓之起居,朔望一出御文明殿,前殿也,反谓之入阁,琪皆不能正也。琪又 建言:“入閤有待制、次对官论事,而内殿起居,一见而退,欲有言者,无由自陈, 非所以数见群臣之意也。”明宗乃诏起居日有言事者,许出行自陈。又诏百官以次 转对。
是时,枢密使安重诲专权用事,重诲前驱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之,重诲 即台门斩延而后奏。琪为中丞,畏重诲不敢弹纠,又惧谏官论列,乃托宰相任圜先 白重诲而后纠,然犹依违不敢正言其事。豆卢革等罢相,住圜议欲以琪为相,而孔 循、郑珏沮之,乃止。迁尚书右仆射。琪以状申中书,言《开元礼》“仆射上事日, 中书、门下率百官送上。”中书下太常,礼院言无送上之文,而琪已落新授,复举 上仪,皆不可。
明宗讨王都,已破定州,自汴还洛,琪当率百官至上东门,而请至偃师奉迎。 其奏章言“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坐误以定州为真定,罚俸一月。霍彦 威卒,诏琪撰神道碑文。彦威故梁将,而琪故梁相也,叙彦威在梁事不曰伪,为冯 道所驳。
琪为人重然诺,喜称人善。少以文章知名,亦以此自负。既贵,乃刻牙版为金 字曰“前乡贡进士李琪”,常置之坐侧。为人少持重,不知进退,故数为当时所沮。 以太子太傅致仕,卒,年六十。
○郑珏
郑珏,唐宰相綮之诸孙也。其父徽,为河南尹张全义判官。珏少依全义居河南, 举进士数不中,全义以珏属有司,乃得及第。昭宗时,为监察御史。梁太祖即位, 拜左补阙。梁诸大臣以全义故数荐之,累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奉旨。末帝时,拜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唐庄宗自郓州入汴,末帝闻唐兵且至,惶恐不知所为,与李振、敬翔等相持恸 哭,因召珏问计安出,珏曰:“臣有一策,不知陛下能行否?”末帝问其策如何, 珏曰:“愿得陛下传国宝驰入唐军,以缓其行,而待救兵之至。”帝曰:“事急矣, 宝固不足惜,顾卿之行,能了事否?”珏俯首徐思曰:“但恐不易了。”于是左右 皆大笑。庄宗入汴,珏率百官迎谒道左。贬莱州司户参军,量移曹州司马。张全义 为言于郭崇韬,复召为太子宾客。明宗即位,欲用任圜为相,而安重诲以圜新进, 不欲独相之,以问枢密使孔循。循尝事梁,与珏善,因言珏故梁相,性谨慎而长者, 乃拜珏平章事。
明宗幸汴州,六军家属自洛迁汴,而明宗又欲幸鄴都,军士愁怨,大臣颇以为 言。明宗不省,上下汹汹,转相动摇,独珏称赞,以为当行。赵凤极言于安重诲, 重诲惊惧,入见明宗切谏,乃诏罢其行。而珏又称赞之,以为宜罢。珏在相位既碌 碌无所为,又病聋,孔循罢枢密使,珏不自安,亟以疾求去职。明宗数留之,珏章 四上,乃拜左仆射致仕,赐郑州庄一区。卒,赠司空。
○李愚
李愚,字子晦,渤海无棣人也。愚为人谨重寡言,好学,为古文。沧州节度使 卢彦威以愚为安陵主簿,丁母忧解去。后游关中,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内,愚以书说 韩建,使图兴复,其言甚壮。建不能用,乃去之洛阳。举进士、宏词,为河南府参 军。白马之祸,愚复去之山东,与李延光相善,延光以经术事梁末帝为侍讲,数称 荐愚,愚由此得召。久之,拜左拾遗、崇政院直学士。
衡王友谅,末帝兄也,梁大臣李振等皆拜之,独愚长揖,末帝以责愚曰:“衡 王朕拜之,卿独揖,可乎?”愚曰:“陛下以家人礼见之,则拜宜也。臣于王无所 私,岂宜妄有所屈?”坐言事忤旨,罢为邓州观察判官。
唐庄宗灭梁,愚朝京师,唐诸公卿素闻愚学古,重之,拜主客郎中、翰林学士。 魏王继岌伐蜀,辟愚都统判官。蜀道阻险,议者以谓宜缓师待变而进,招讨使郭崇 韬以决于愚,愚曰:“王衍荒怠,乱国之政,其人厌之。乘其仓卒,击其无备,其 利在速,不可缓也。”崇韬以为然,而所至迎降,遂以灭蜀。初,军行至宝鸡,招 讨判官陈乂称疾请留,愚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知难则止。今大军涉险,人心 易摇,正可斩之以徇。”由是军中无敢言留者。
明宗即位,累迁兵部侍郎承旨。明宗祀天南郊,愚为宰相冯道、赵凤草加恩制, 道鄙其辞,罢为太常卿。任圜罢相,乃拜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愚为相,不治第 宅,借延宾馆以居。愚有疾,明宗遣宦官视之,见其败毯敝席,四壁萧然,明宗嗟 叹,命以供帐物赐之。
潞王反,犯京师,愍帝夜出奔。明日,愚与冯道至端门,闻帝已出,而硃弘昭、 冯赟皆已死,愚欲至中书候太后进止,道曰:“潞王已处处张榜招安,今即至矣, 何可俟太后旨也?”乃相与出迎。废帝入立,罢道出镇同州,以刘昫为相。昫性褊 急,而愚素刚介,动辄违戾。昫与冯道姻家,愚数以此诮昫,两人遂相谊诟,乃俱 罢。愚守左仆射。
是时,兵革方兴,天下多事,而愚为相,欲依古以创理,乃请颁《唐六典》示 百司,使各举其职,州县贡士,作乡饮酒礼,时以其迂阔不用。愍帝即位,有意于 治,数召学士,问以时事,而以愚为迂,未尝有所问。废帝亦谓愚等无所事,常目 宰相曰:“此粥饭僧尔!”以谓饱食终日,而无所用心也。清泰二年,以疾卒。
○卢导
卢导,字熙化,范阳人也。唐末举进士,为监察御史。唐亡事梁,累迁左司郎 中、侍御史知杂事,以病免。唐明宗时,召拜右谏议大夫,迁中书舍人。潞王从珂 自凤翔以兵犯京师,愍帝出奔于卫州。宰相冯道、李愚集百官于天宫寺,将出迎潞 王于郊,京师大恐,都人藏窜,百官久而不集,惟导与舍人张昭先至。冯道请导草 笺劝进,导曰:“潞王入朝,郊迎可也,若劝进之事,岂可轻议哉!”道曰:“劝 进其可已乎?”导曰:“今天子蒙尘于外,遽以大位劝人,若潞王守节不回,以忠 义见责,其将何辞以对?且上与潞王,皆太后子也,不如率百官诣宫门,取太后进 止。”语未终,有报曰:“潞王至矣。”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催百官班迎,百官纷然 而去。潞王止于正阳门外,道又促导草笺,导对如初。李愚曰:“吾辈罪人,卢舍 人言是也。”导终不草笺。导后事晋为吏部侍郎。天福六年卒,年七十六。
○司空颋
司空颋,贝州清阳人也。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后去为罗绍威掌书记。绍威 卒,入梁为太府少卿。杨师厚镇天雄,颋解官往依之。师厚卒,贺德伦代之。张彦 之乱,命判官王正言草奏诋斥梁君臣,正言素不能文辞,又为兵刃所迫,流汗浃背, 不能下笔。彦怒,推正言下榻,诟曰:“钝汉辱我!”顾书吏问谁可草奏者,吏即 言颋罗王时书记,乃驰骑召之。颋为乱兵劫其衣,以敝服蔽形而至,见彦长揖,神 气自若,挥笔成文,而言甚浅鄙,彦以其易晓,甚喜,即给以衣服仆马,遂以为德 伦判官。德伦以魏博降晋,晋王兼领天雄,仍以颋为判官。梁、晋相距河上,常以 颋权军府事。颋为郭崇韬所恶,崇韬数言其受赂。都虞候张裕多过失,颋屡以法绳 之。颋有侄在梁,遣家奴召之,裕擒其家奴,以谓通书于梁。庄宗族杀之。
译文
《传》曰:“礼义廉耻,是治理国家的四个准则;这四个准则没有确立,国家就会灭亡。”管仲的话说得多好啊!礼义是治理国人的根本法则,廉耻是人们立身的根本节操。
大概没有糜洁,人们就无所不取;没有羞耻,人们就无所不焉。
像这样做人,那么灾祸动乱、失败灭亡,也就无所不至,何况做大臣的人却无所不取、无所不焉,那么天下还有不乱、国家还有不亡的吗!我读冯道写的《长乐老叔》,见他自述引以为荣,他可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就由此可知了。
我在五代发现三个保全节操的士人,十五个为国事而死的臣子,而奇怪那些身穿儒服的士人以学古自称,却有很多人享受别人的俸禄、在别人的国家中任职,但却使忠义的节操,只是出自武夫士兵,难道在儒士中果真就没有这样的人吗?难道不是节操高尚的士人憎恶时代的动乱,鄙薄这样的世道而不愿出来吗?抑或是掌管天下的君主不值得顾念,而没有人能够使他们出来吗?孔子认为:“十家人的城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存在。”难道是没有根据的空话吗?我曾读到五代时的一篇小说,记载王凝的妻子李氏的事情,作为一个妇人还能这样,就可推知世上确曾有这样的人而汝能被发现。
王凝住在青、齐二州间,任虢州司卢参军,因病死在任上。
王凝家素来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李氏带着她的儿子,背着他的遗骸回乡来。
向东经过开封时,在旅舍停下,旅舍主人见这个妇人独自带着一个孩子因而怀疑她,不准她留宿。
李氏看天色已晚,不愿离去,主人就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拖出去。
李氏仰天痛哭说:“我是妇人,难道不能守节,而让逭只手被人拉扯吗?不能因这只手而一并沾污了我的身子!”就拿来斧头自己砍断了手臂。
看到此事的过路人都团聚在一起替她感叹,有的为她伤心,有的为她悲泣落泪。
开封尹获知这事后,向朝廷报告,官府为她赐药治伤,丰厚地抚恤李氏,而鞭打那个旅舍主人。
唉,不能自爱而忍辱偷生的士人,听说李氏的风范后应该略感羞愧吧!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
事奉刘守光任参军,刘守光失败后,去事奉宦官张承业。
张承业监理河东军,委任他为巡官,因他有文学才能而向晋王推荐,任河东节度掌书记。
唐庄宗登位,拜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
冯道为人能够刻苦节俭。
当晋和梁在黄河两岸驻军时,冯道在军中,修了一间茅屋,没有铺床席,就躺在一堆草上睡觉而已。
所得到的俸禄,拿来和仆人们同饮同食,心神安逋自如。
有将领抢来别人的美女送给冯道,冯道不能推脱,就把她安置在别的房屋中,查访她的主人而送她囤去。
他解除学士的职务在景城为父亲服丧,遇上饥荒年,拿出所有的财物周济乡里,而在野外耕作,亲自背柴打草。
有荒着田不耕种,以及无力耕种的人,冯道趁晚上去,偷偷为他们耕种。
田主后来羞愧告谢,冯道并不认为有什么恩德。
服完丧,又召为翰林学士。
走到汴州,碰上趟在礼作乱,唐明宗从魏州率兵返回,侵犯京师。
孔循劝说冯道暂时留下等待时机,冯道说:“我奉诏书奔赴朝廷,难道能擅自停留!”于是迅速赶到京师。
唐庄宗被杀害,唐明宗登位,素来知道冯道的所作所为,询问安重诲说:“先帝时冯道在哪里供职?”安重诲说:“任学士。”唐明宗说:“我素来了解他,他真是我的宰相啊。”拜冯道为端明殿学士,升任兵部侍郎。
一年多后,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天成、长兴年间,连年五谷丰登,中原平安无事。
冯道曾告诫唐明宗说:“我任河东掌书记时,奉命出使中山,经遇险要的井陉时,怕马绊倒,不敢放松马勒和缰绳,到平地后,以为不必担心,却突然跌倒受伤。
凡是身历险境的人忧虑深远而获得保全,身居平安的人,祸患就生于疏忽,这是人之常情。”唐明宗问道:“天下虽然丰收,百姓受益了吗?”冯道说:“粮食贵了就会让农夫挨饿,粮食贱了就会损伤农夫的利益。”因而朗诵文人聂夷中的《田家》,诗的语言浅近易懂。
唐明宗回头让手下人记下这首诗,常常自己朗诵。
水运军将在临河县得到一只玉杯,杯上的铭文是“传国宝万岁杯”,唐明宗很喜欢这个玉杯,拿给冯道看,冯道说:“这不过是前代有形的实物罢了,称王的人原本有无形的法宝。”唐明宗问他是什么,冯道说:“仁义就是帝王的法宝。
因此说:‘大实是帝位,怎样保持帝位叫仁。”’唐明宗是个武人出身的君主,不懂他的话,冯道离去后,习来侍臣替他讲解冯道说的意思,称许并接受了。
冯道做唐明宗的宰相十多年,唐明宗去世,又做唐愍帝的宰相。
潞王在凤翔反叛,唐愍帝出逃到卫州,冯道率百官迎接潞王进京,这就是唐废帝,,、于是又做他的宰相。
唐废帝登位时,唐愍帝还在街州,三天后,唐愍帝纔遇害身死。
不久唐废帝让冯道出任同州节度使,一年多后,拜为司空。
晋消灭唐,冯道又在晋做官,晋高祖拜冯道为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为鲁国公。
晋高祖去世,冯道做晋出帝的宰相,加授官为太尉,封为燕国公,罢焉匡国军节度使,调任镇守威胜。
契丹消灭晋,冯道又事奉契丹,在京师朝拜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责备冯道事奉后晋没有成绩,冯道无言以对。
又问道:“为什么前来朝拜?”回答说:“无城无兵,怎敢不来。”耶律德光讥诮他说:“你是怎样一个老头子?”回答说:“无才无德的痴顽老头子。”耶律堡光很高兴,任命冯道为太傅。
耶律德光北归,冯道跟随到常山。
汉高祖登位,他纔回到汉,以太师奉朝请。
周消灭汉,冯道又在周做官,周太祖拜冯道为太师,兼中书令。
冯道年轻时就能匡正自己的行为而获得世人的称赞,等到担任大臣后,尤其致力于稳重处世待物,事奉四姓十个君主,越来越以旧德自居。
但当时的士人无论贤愚都景仰冯道焉元老,而喜欢称誉他。
耶律德光曾问冯道说:“怎样纔能拯救天下的百姓?”冯道用玩笑话回答说:“这样的时代佛出来了也不能救,只有皇帝能救。”人们都认为契丹投有杀尽中原人,是靠冯道这一句话说得好。
周兵反叛,侵犯京师,汉隐帝已死,周太祖认为汉的大臣必定会拥戴自己,及至见到冯道时,冯道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周太祖素来对冯道下拜,这次也迫不得已对他下拜,冯道接受下拜就跟平常一样,周太祖的雄心逐渐沮丧,知道汉不能取代,于是假装立湘阴公刘簧为汉的继承人,派冯道去徐州迎接刘赞。
刘餮还没到,周太祖率兵北到澶州,举兵反叛,于是取代漠。
议事的人说冯道能够挫败周太祖的阴谋而延缓它,始终不拿晋、汉的灭亡责备冯道。
但冯道对丧君亡国的事也从未在意。
当这个时候,天下大乱.少数民族交相侵略,百姓的生命,比身体倒挂还危急,冯道偏偏自称“长乐老”,著书几百言,陈述自己历事四姓君主以及在契丹得到的阶勋官爵,引以为荣。
自称:“孝顺家人,忠于囱家,做儿子、做兄弟、做臣子、做师长、做丈夫、做父亲、有儿子、有孙子。
时而翻开一卷书,时而饮下一杯酒,品尝饮食、鉴赏音乐、享受颜色,在当代平安年老,老而自乐,有什么快乐能像这样?”他的自述大抵如此。
冯道以前事奉九个君主,都不曾直言规劝。
周世宗刚登位,刘曼进攻上党,周世宗说:“刘曼小看我,以为我刚登位而国家有大丧,必定不能出兵迎战。
而且善于用兵的人常常出其不意,我应当亲自率兵攻打他。”冯道于是恳切劝阻,认为不行。
周世宗说:“我见唐太宗平定天下,敌人无论大小都亲自出征。”冯道说:“陛下不能和唐太宗比。”周世宗说:“刘曼的军队是乌合之众,如果遇上我的军队,就像高山压在乌蛋上一样。”冯道说:“陛下能使山不动吗?”周世宗发怒,起身离去,最终还是亲自率兵攻打刘曼,果然在高平打败刘曼。
周世宗攻取淮南,平定三关,威武精神的振奋就从高平开始。
他攻打刘曼,看不起冯道,不让他随行,任命他为周太祖山陵使。
安葬完周太祖后冯道就死了,享年七十三岁,谧号叫文懿,追封为瀛王。
冯道死后,当时的人都共同称赞叹息,认为他和孔子寿命相同,当时人大抵就是这样喜欢为他延誉。
冯道有个儿子冯吉。
李琪字台秀,河西墩煌人。
他的哥哥李埏,在唐末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
遭逢母亲的丧事,贫穷无法安葬,靠乞讨然后安葬。
李埏饿得躺在家中,听说此事的人都哀怜他。
服完丧,回朝拜为御史。
荆南成油征召他为掌书记。
昊兵包围杜洪,梁太祖派成油和马殷等人救援杜洪。
成油用大船载兵几万人,李埏为成油出谋说:“如今一艘船载甲兵一千人,干粮加倍,紧急时不能行动,如果被敌人牵制,那么式陵、武安必定成为你的后患。
不如率强兵屯驻巴陵,坚守营垒不和他们作战,昊兵粮食耗尽后,就解围了。”成油没有采纳,果然失败,死在水中。
赵匡凝镇守襄阳,又征召他焉掌书记。
梁太祖攻破赵匡凝,得到李埏,高兴地说:“这人是真正的书记。”梁太祖登位,授任考功员外郎、知制诰。
李埏估计梁太祖不想先用过去的官吏,坚决推辞不受命,出京治理曹州。
曹州素来事务繁多难以治理,以前的刺史十多人,都因罪废置,李埏到后,以善于治理闻名。
升任兵部郎中、崇政院直学士。
许州冯行袭患病,冯行袭有牙兵两干人,都是过去的蔡州兵,梁太祖怕发生兵变。
冯行袭为人严刻残酷,从事魏峻直言劝谏,冯行袭发怒,用贪污受贿罪诬陷使他入狱,想杀掉他。
于是派李埏接替冯行袭任留后。
李埏到达许州,住在客舍中,慰问许州将吏,冯行袭病重,想派人代替他接受诏书,李埏说:“头朝东面加朝服,这是礼仪。”于是去卧室里见冯行袭,转述梁太祖的话,冯行袭感动得哭泣,解下印绶交给李埏。
李埏于是审理魏峻的冤案,立即放他出狱,回去报告梁太祖,梁太祖高兴地说:“李埏果然能替我办事。”恰逢逭年饥荒,盗贼在汴、宋二州间抢劫,曹州尤其严重,梁太祖又派李埏去治理。
李埏到任后搜索盗贼,抓到大校张彦珂、李埏的外甥李郊等人,以及牙兵一百多人,全部杀掉。
宣召拜任为左谏议大夫。
梁太祖去河北,到达内黄,回头对李埏说:“为什么叫内黄?”李埏说:“河南有外黄、下黄,因此这里叫内黄。”梁太祖说:“外黄、下黄在哪里?”李埏说:“秦有外黄都尉,在今天的雍丘;下黄被北齐废置,在今天的陈留。”梁太祖一生不喜欢儒士,听了李埏的话非常高兴。
朱友珪登位,授任右散骑常侍,侍讲。
袁象先讨伐贼军,李埏被乱兵杀死。
李琪年轻时考中进士、博学宏辞科,几次升任至殿中侍御史,和他的哥哥李埏都以文章闻名。
唐灭亡,事奉梁太祖为翰林学士。
梁兵四方征伐,所下达的诏害,都是李琪写的,落笔就合梁太祖的心意。
鋈末帝时,任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萧顷同任宰相。
萧顷性格胆小谨慎周密,李琪豪爽自负、不拘小节,两人多有不同。
李琪在朝廷内结交趟岩、张汉杰等人作为佐助,因此萧顷的话多被阻挠。
萧顷曾指摘李琪的过失。
李琪偏袒的官吏应当担任试官,李琪改试为守,被萧顷告发,梁末帝大怒,想放逐他,而趟岩等人救解,纔得以罢为太子少保。
唐庄宗消灭梁,得到李琪,想让他做宰相,而凿的旧臣大多忌恨他,于是任命焉太常卿。
升任吏部尚书。
同光三年秋,天下大水成灾,京师缺粮尤其严重,唐庄宗用朱笔御札下诏让百官上书奏事。
李琪上书几千字,他的意见漫无边际没有可取之处,而唐庄宗偏偏看重他的意见,于是任命他为国计使。
正想任命他为宰相,而唐庄宗逝世。
唐明宗进入洛阳,群臣劝说明宗登位,官府准备礼仪,用灵柩前登位的旧例。
霍彦威、孔循等人请求改换国号,不再承袭土德。
唐明宗是个武人出身的君主,不懂他们的意思,问什么叫改号,回答说:“唐庄宗接受唐的赐姓成为唐的宗族,接续唐昭宗而登位,因而国号为唐。
如今唐的天命已经断绝,应改变国号自我更新。”唐明宗对此疑虑,把这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或赞成或反对意见不统一。
李琪议论说:“殿下是宗室的贤人,三代立功,现在兴兵来朝,以奔赴国难为名,而想改变国号,使先帝成为路人,那么孤独的棺木,去哪里依托!”唐明宗赞同他的看法,于是穿上丧服发丧,然后登位。
任命李琪为御史中丞。
自从唐末丧乱以来,朝廷的礼仪败坏,天子不曾上朝,而入阁的制度也废弃了。
常参官每天到正衙,听说不坐衙就退下,只有大臣奏报事情,每天在便殿接见一次,而侍从内各司,每天两次朝拜而已。
唐明宗刚登位,就下韶害给群臣,五天一次随宰相到内殿进见,叫做起居。
李琪认为这不是唐的旧例,请求废除五日起居,而恢复每月初一、十五入哄的旧例。
唐玥宗说:“五日一起居,是我想藉以多次召见群臣的缘故,不能废弃。
而每月初一、十五入1栏可以恢复。”但唐的旧例,天子每天到殿堂接见群臣,叫“常参”;初一、十五向各陵墓进献祭食,有思慕先人的心情,不能到前殿,就到便殿接见群臣,叫“入合”。
宣政是前殿,叫做“衙”,衙有仪仗。
紫宸是便殿,叫做“合”。
皇帝不到前殿而到紫宸,是从正衙叫来仪仗,从合门进入,百官在前殿候朝,因而跟随进见,因此叫“入合”。
但前殿是朝廷,礼仪尊严;便殿是宴见宾客的地方,礼仪简单。
自从干符以后,因为动乱而礼仪阙失,天子不能每天接见群臣而在初一、十五接见,因此前殿日常废弃仪仗,而初一、十五到便殿进见却有仪仗,后来习以为常,就把到便殿进见看得更重要。
至于到前殿,还叫做“入合”,后来也废弃了,到这时纔恢复。
但有关部门不能论正此事。
大凡群臣五天一次到中兴殿进见,这是在便殿,是入合流传下来的制度,而叫做“起居”;初一、十五到文明殿,这是在前殿,反而叫做“入合”,李琪都不能纠正。
李琪又建议说:“入合有待制、次对官议论事情,而内殿起居,见一面就退出,想进言的人,无法自己陈述,不符合希望多次见到群臣的本意。”唐明宗于是下诏在起居日有事要谈的人,准许自行出列陈述。
又下诏百官依次轮流奏对。
这时,枢密使安重诲专权管事,安重诲的侍从骑兵经过御史台门口时,殿直马延误撞了他,安重诲就在御史台门口杀掉马延然后上报。
李琪任中丞,惧怕安重诲而不敢弹劾纠察他,又怕谏官议论,于是托宰相任圜先告诉安重诲然后纠察此事,但还是模棱两可不敢直言其事。
豆卢革等人罢相,任圆拟议任命李琪做宰相,而孔循、郑珏阻挠此事,于是作罢。
李琪升任尚书右仆射。
李琪上书申告中书,称《开元礼》“仆射上报事情那天,中书、门下率领百官送呈”。
中害下达给太常征询意见。
礼院说《开元礼》没有“送上”之文,而李琪已解除新近任命的职务,再次提出上述礼仪,都没有同意。
唐明宗讨伐王都,攻破定州后,从汴州返回洛阳,李琪应当率领百官到上柬闩,而请求到偃师迎接。
他的奏章说“打败契丹凶党,攻破真定逆城”,因误把定州写成真定,罚一个月的俸禄。
霍彦威去世,下诏书让李琪撰写神道碑碑文。
霍彦威是梁的旧将,而李琪过去是梁的宰相,叙述霍彦威在梁的事情不称“伪梁”,被冯道驳回。
李琪为人讲信用,喜欢称赞别人的善行。
年轻时以文章出名,也因此自负。
显贵后,就在牙板上刻下金字“前乡贡进士李琪”,时常放在座旁。
为人缺乏稳重,不懂进退处世的原则,因此多次受到当时人的诋毁。
以太子少傅退休居家,去世,享年六十岁。
郑珏,唐代宰相郑綮的孙子。
父亲郑徽,任河南尹张全义的判官。
郑珏年轻时依附张全义住在河南,多次考进士不中,张全义把郑珏嘱托给有关部门,纔得以考中。
唐昭宗时,任监察御史。
梁太祖登位,拜为左补阙。
梁众大臣因张全义的缘故多次推荐他,几次升迁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奉旨。
梁末帝时,拜为中书侍郎、同中害门下平章事。
唐庄宗从郫州进入汴州,梁末帝听说唐兵快到了,惊惶恐惧不知所措,和李振、敬翔等人相抱痛哭,因而召郑珏询问有什么计策,郑珏说:“我有一个计策,不知陛下能否实行?”梁末帝问他的计策怎样,郑珏说:“希望得到陛下的传国宝驰马进入唐军,以便延缓他们的行军速度,而等待救兵到来(”)”皇帝说:“事情危急了,传国宝固然不值得吝惜,只是你这一去,能不能了结这事?”郑珏低头慢慢考虑说:“只怕不容易了结这事。”于是旁边的人都大笑起来。
唐庄宗进入汴州,郑珏率领百官在路旁谒见。
贬为莱州司户参军,酌情调任曹州司马。
张全义在郭崇韬面前替他说话,又召为太子宾客。
唐明宗登位,想任用任圜做宰相,而安重诲因任圜刚刚进用,不愿让他单独做宰相,拿这事询问枢密使孔循。
孔循曾在梁做官,和郑珏关系好,因而说郑珏是过去梁的宰相,性格谨慎而又年长,于是拜郑珏为平章事。
唐明宗进入汴州,六军家属从洛阳迁到汴州,而唐明宗又想去邺都,土兵们愁闷埋怨,大臣们不断谏阻。
,唐明宗并不醒悟,上下议论纷纷,相互动摇,惟独郑珏称赞,认为应当去。
趟凤向安重诲极力谏阻,安重诲震惊害怕,入见唐明宗急切谏阻,纔下诏不去(\而郑珏又加以称赞,认为应当不去。
郑珏身居相位既碌碌无为,又耳聋,孔循罢枢密使,郑珏心里不安,急忙藉生病请求离任、,唐明宗多次挽留他,郑珏四次上书,于是拜为左仆射辞官居家,赏赐郑州的庄园一处。
去世,赠司空。
李愚字子晦,渤海无棣人。
李愚为人谨慎厚重,沉默寡言,好学,善作古文。
沧州节度使卢彦威任李愚为安陵主簿,为母亲服丧解职离去。
后来游历关中,刘季述把唐昭宗幽囚在束内,李愚写信游说韩建,要他图谋复兴,言辞十分雄壮。
韩建役能采用,于是李愚离开前去洛阳<)考取进士、宏词科,任河南府参军。
白马之祸,李愚又前往山东,和李延光相处很好,李延光以经街在梁末帝那里任侍讲,多次称赞推荐李愚,李愚因此受到召用。
遇了很久,拜为左拾遣、崇政院直学士。
衡王朱友谅,是梁末帝的哥哥,銮大臣李振等人都对他下拜,惟独李愚只作长揖,梁末帝因此责问李愚说:“衡王,我都对他下拜,你仅仅作揖,行吗?”李愚说:“陛下按家人的礼节见他,那么下拜是应该的;我对他没有什么私亲,难道该随便下拜吗?”因论事违背皇帝的意旨,罢焉邓州观察判官。
唐庄宗消灭梁,李愚到京师朝拜,唐的公卿士大夫素来知道李愚学古,很看重他,拜为主客郎中、翰林学士。
魏王李继岌伐蜀,征用李愚为都统判官。
蜀道艰难险阻,议事的人认为应当缓兵等待时机进攻,招讨使郭崇韬拿这事请李愚决断,李愚说:“王衍荒淫懈怠,当政乱国,那里的人讨厌他。
趁他仓猝,攻其不备,利于速战,不能延缓。”郭崇韬认为他说得对,而所到之处都迎按他们并投降,于是消灭蜀。
当初,军队到达宝鹦时,招讨判官陈父推说有病请求留下,李愚高声说:“陈父见利而进,知难而退。
如今大军跋涉天险,人心容易动摇,正好杀掉他示众。”从此军中没有人敢说要留下。
唐明宗登位,多次升迁任兵部侍郎承旨。
唐明宗在南郊祭天,李愚为宰相冯道、赵凤起草加恩制诰,冯道看不起他的文辞,降他为太常卿。
任园罢相,于是拜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李愚任宰相,不修建宅第,而借延宾馆居住。
李愚患病,唐明宗派宦官探望他,看见他用的破旧毡席,四壁萧然,唐明宗感叹不已,命令拿供宴会使用的帷帐赐给他。
潞王反叛,侵犯京师,唐愍帝连夜出逃。
第二天李愚和冯道到端门,听说皇帝已经出逃,而朱弘昭、冯餮都已死去,李愚想到中害去等待太后确定去留,冯道说:“潞王已到处张榜招安,现在就快到了,怎能等太后的命令?”于是一道出去迎接潞王。
唐废帝登位,罢免冯道,让他出守同州,任命刘呦为宰相。
刘啕气量狭小、性情急躁,而李愚素来刚强耿直,动不动就连逆刘晌。
刘啕和冯道是亲家,李愚多次拿这点讥诮刘晌,两人于是相互指责大骂,因而都被罢免。
李愚任左仆射。
当时,战争刚刚爆发,天下多事,而李愚任宰相,想按照古代的制度来治理国家,于是请求颁布《唐六典》给各部门,让他们各尽其职,州县贡举士人,行乡饮酒礼,当时认为这样做太迂腐而未采用。
唐愍帝登位,着意治国,多次召集学士,询问时事,而觉得李愚迂腐,不曾问他什么。
唐废帝也认为李愚等人无所事事,常常看着宰相说:“这是喝稀饭的和尚!”藉此说他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清泰二年因病去世。
卢导字熙化,范阳人。
唐末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
唐灭亡后事奉梁,多次升迁任左司郎中、侍御史知杂事,因病免职。
唐明宗时,召拜为右谏议大夫,升任中书舍人。
潞王李从珂从凤翔率兵侵犯京师,唐愍帝出逃到卫州。
宰相冯道、李愚在天官寺召集众官员,准备到郊外迎接潞王,京师十分恐惧,人们都逃亡隐藏起来,众官员很久聚集不起来,只有卢导和舍人张略先到。
冯道让卢导起草笺表劝潞王登位,卢导说:“潞王入朝,到郊外迎接可以,至于劝他登位的事,难道可以随便议论吗!”冯道说:“劝他登位可以作罢吗?”卢导说:“如今天子在外逃亡蒙受风尘,匆匆就把皇位拿来劝他人即位,如果潞王守节不改变主意,反而用忠义责备我们,那我们用什么话回答?而且皇上和潞王,都是太后的儿子,不如率领众官员去官门,听太后的吩咐。”话未说完,有人报告说:“潞王到了。”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催促案官员列队迎接,众官员纷纷前去。
潞王在正阳门外停下,冯道又催卢导起草笺表劝潞王登位,卢导像起初那样回答f)李愚说:“我们是罪人,卢舍人的话是对的。”卢导最终没有起草笺表。
卢导后来事奉晋任吏部侍郎。
天福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司空颁,贝州清阳人。
唐僖宗时,考进士不中,后来离去任罗绍威的掌书记。
罗绍威死,去梁任太府少卿。
杨师厚镇守天雄,司空颠辞官前去依附他。
杨师厚死,贺德伦代任张彦作乱时,命令判官王正言起草奏书诋毁梁的君臣,王正言素来不擅长文辞,又被刀尖逼迫,汗流浃背,不能下笔。
张彦发怒,把王正言推下床榻,骂道:“蠢漠羞辱我!”望着文字官吏询问谁能起草奏书,官吏们就说司空颠是罗王时的掌书记,于是驰马召他。
司空颐被乱兵抢走衣服,就用破衣服遮蔽形体来到,他见了张彦作长揖,神态自如,挥笔成文,而言辞十分浅近鄙俚,张彦因他写得通俗易晓,非常高兴,就赏给他衣、仆人、马匹,于是任他为贺德伦的判官。
贺德伦以魏博向晋投降,晋王兼领天雄,仍旧任司空颇为判官()梁、晋在黄河对峙,常常让司空龋代理军府事()司空颊为郭崇韬所憎恶,郭崇韬多次说他受贿。
都虞候张裕常有过失,司空颇多次绳之以法,司空颐有个侄子在梁,派家奴去召他,张裕抓到他的家奴,说他和梁通信,唐庄宗把他灭族。
杂传第四十三
○刘昫
刘昫,涿州归义人也。昫为人美风仪,与其兄暄、弟皞,皆以好学知名燕、蓟 之间。后为定州王处直观察推官。处直为子都所囚,昫兄暄亦为怨家所杀,昫乃避 之沧州。唐庄宗即位,拜昫太常博士,以为翰林学士,明宗时,累迁兵部侍郎居职。 明宗素重昫而爱其风韵,迁端明殿学士。长兴三年,拜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昫诣中兴殿门谢,是日大祠不坐,句入谢端明殿。昫自端明殿学 士拜相,当时以此为荣。废帝入立,迁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监修国史。
初,废帝入,问三司使王玫:“帑廪之数几何?”玫言:“其数百万。”及责 以赏军而无十一,废帝大怒,罢玫,命昫兼判三司。昫性察,而嫉三司蠹敝尤甚, 乃句计文簿,核其虚实,残租积负悉蠲除之。往时吏幸积年之负盖而不发,因以把 持州县求贿赂,及昫一切蠲除,民间欢然以为德,而三司吏皆沮怨。先是,冯道与 昫为姻家而同为相,道罢,李愚代之。愚素恶道为人,凡事有稽失者,必指以诮昫 曰:“此公亲家翁所为也!”昫性少容恕,而愚特刚介,遂相诋诟。相府史吏恶此 两人刚直,因共扬言,其事闻,废帝并罢之,以昫为右仆射。是时,三司诸吏提印 聚立月华门外,闻宣麻罢昫相,皆欢呼相贺曰:“自此我曹快活矣!”
昫在相位,不习典故。初,明宗崩,太常卿崔居俭以故事当为礼仪使,居俭辞 以祖讳蠡。冯道改居俭秘书监,居俭怏怏失职。中书舍人李详为居俭诰词,有“闻 名心惧”之语,昫辄易曰“有耻且格”。居俭诉曰:“名讳有令式,予何罪也?” 当时闻者皆传以为笑。及为仆射,入朝遇雨,移班廊下,御史台吏引仆射立中丞御 史下,昫诘吏以故事,自宰相至台省皆不能知。是时,冯道罢相为司空。自隋、唐 以来,三公无职事,不特置,及道为司空,问有司班次,亦皆不能知,由是不入朝 堂,俟台官、两省入而后入,宰相出则随而出。至昫为仆射,自以由宰相罢,与道 同,乃随道出入,有司不能弹正,而议者多窃笑之。
晋高祖时,张从宾反,杀皇子重乂于洛阳,乃以昫为东都留守,判盐铁。开运 中,拜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三司。契丹犯京师,昫以目疾罢为太保,是 岁卒,年六十。
○卢文纪
卢文纪,字子持,其祖简求,为唐太原节度使,父嗣业,官至右补阙。文纪举 进士,事梁为刑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唐明宗时,为御史中丞。初上事,百官台参, 吏白诸道进奏官贺,文纪问:“当如何?”吏对曰:“朝廷在长安时,进奏官见大 夫、中丞如胥史。自唐衰,天子微弱,诸侯强盛,贡奉不至,朝廷姑息方镇,假借 邸吏,大夫、中丞上事,进奏官至客次通名,劳以茶酒而不相见,相传以为故事。” 文纪曰:“吾虽德薄,敢隳旧制?”因遣吏谕之。进奏官奋臂喧然欲去,不得已入 见,文纪据床端笏,台吏通名赞拜,既出,恚怒不自胜,诉于枢密使安重诲。重诲 曰:“吾不知故事,可上诉于朝。”即相率诣阁门求见以壮诉。明宗问宰相赵凤: “进奏吏比外何官?”凤曰:“州县发递知后之流也。”明宗怒曰:“乃吏卒尔, 安得慢吾法官!”皆杖而遣之。文纪又请悉复中外官校考法,将相天子自书之,诏 虽施行,而官卒不考。岁馀,迁工部尚书。
文纪素与宰相崔协有隙,协除工部郎中于鄴,文纪以鄴与其父名同音,大怒, 鄴赴省参上,文纪不见之,因请连假。已而鄴奉使未行,文纪即出视事,鄴因醉忿 自经死,文纪坐贬石州司马。久之,为秘书监、太常卿。奉使于蜀,过凤翔。时废 帝为凤翔节度使,文纪为人形貌魁伟、语音琅然,废帝奇之。后废帝入立,欲择宰 相,问于左右,左右皆言:“文纪及姚顗有人望。”废帝因悉书清望官姓名内琉璃 瓶中,夜焚香祝天,以箸挟之,首得文纪,欣然相之,乃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
是时,天下多事,废帝数以责文纪。文纪因请罢五日起居,复唐故事,开延英, 冀得从容奏议天下事。废帝以谓五日起居,明宗所以见群臣也,不可罢,而便殿论 事,可以从容,何必延英。因诏宰相有事,不以时诣阁门请对。晋高祖起太原,废 帝北征,过拜徽陵,休仗舍,顾文纪曰:“吾自凤翔识卿,不以常人为待,自卿为 相,询于舆议,皆云可致太平,今日使吾至此,卿宜如何?”文纪皇恐谢罪。废帝 至河阳,文纪劝帝扼桥自守,不听。晋高祖入立,罢为吏部尚书,累迁太子太师, 致仕。周太祖入立,即拜司空于家。卒,年七十六,赠司徒。
○马胤孙
马胤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也。为人懦暗,少好学,学韩愈为文章。举进士, 为唐潞王从珂河中观察支使。从珂为杨彦温所逐,罢居于京师里第,胤孙从而不去。 从珂为京兆尹,徙镇凤翔,胤孙常从之,以为观察判官。潞王将举兵反,与将吏韩 昭胤等谋议已定,召胤孙告之曰:“受命移镇,路出京师,何向为便?”胤孙曰: “君命召,不俟驾。今大王为国宗属,而先帝新弃天下,临丧赴镇,臣子之忠也。” 左右皆笑其愚,然从珂心独重之。废帝入立,以为户部郎中、翰林学士。久之,拜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胤孙不通世务,故事多壅塞。是时,冯道罢匡国军节度使,拜司空。司空自唐 已来无特拜者,有司不知故事,朝廷议者纷然,或曰司空三公,宰相职也,当参与 大政,而宰相卢文纪独以谓司空之职,祭祀扫除而已。胤孙皆不能决。时刘昫亦罢 相为仆射,右散骑常侍孔昭序建言:“常侍班当在仆射前。”胤孙责御史台检例, 台言:“故事无所见,据今南北班位,常侍在前。”胤孙即判台状施行,刘昫大怒。 崔居俭扬言于朝曰:“孔昭序解语,是朝廷无解语人也!且仆射师长百寮,中丞、 大夫就班修敬,而常侍在南宫六卿之下,况仆射乎?昭序痴兒,岂识事体?”朝士 闻居俭言,流议稍息。胤孙临事多不能决,当时号为“三不开”,谓其不开口以论 议,不开印以行事,不开门以延士大夫也。晋兵起太原,废帝至河阳,是时势已危 迫,胤孙自洛来朝行在,人皆冀其有所建言,胤孙献绫三百匹而已。晋高祖入立, 罢归田里。
胤孙既学韩愈为文,故多斥浮屠氏之说,及罢归,乃反学佛,撰《法喜集》、 《佛国记》行于世。时人诮之曰:“佞清泰不彻,乃来佞佛。”清泰,废帝年号也。 人有戏胤孙曰:“公素慕韩愈为人,而常诵傅奕之论,今反佞佛,是佛佞公邪,公 佞佛邪?”胤孙答曰:“岂知非佛佞我也?”时人传以为笑。后以太子宾客分司居 于洛阳,周广顺中卒。胤孙卒后,其家婢有为胤孙语者。初,崔协为明宗相,在位 无所发明,既死,而有降语其家,胤孙又然。时人嘲之曰:“生不能言,死而后语” 云。
○姚顗
姚顗,字百真,京兆长安人也。少蠢,不修容止,时人莫之知,中条山处士司 空图一见以为奇,以其女妻之。举进士,事梁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唐庄宗灭梁, 贬复州司马,已而以为左散骑常侍兼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废帝欲择宰相,选当时 清望官知名于世者,得卢文纪及顗,乃拜顗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顗为人 仁恕,不知钱陌铢两之数,御家无法,在相位龊龊无所为。唐制吏部分为三铨,尚 书一人曰尚书铨,侍郎二人曰中铨、东铨。每岁集以孟冬三旬,而选尽季春之月。 天成中,冯道为相,建言:“天下未一,选人岁才数百,而吏部三铨分注,虽曰故 事,其实徒繁而无益。”始诏三铨合为一,而尚书、侍郎共行选事。至顗与卢文纪 为相,复奏分铨为三。而循资、长定旧格,岁久多舛,因增损之。选人多不便之, 往往邀遮宰相,喧诉不逊,顗等无如之何,废帝为下诏书禁止。晋高祖立,罢顗为 户部尚书。卒,年七十五,卒之日,家无馀赀,尸不能敛,官为赗赠乃能敛,闻者 哀怜之。
○刘岳
刘岳,字昭辅,洛阳人也。唐民部尚书政会之八代孙,崇龟、崇望其诸父也。 岳名家子,好学,敏于文辞,善谈论。举进士,事梁为左拾遗、侍御史。末帝时, 为翰林学士,累官至兵部侍郎。梁亡,贬均州司马,复用为太子詹事。唐明宗时, 为吏部侍郎。故事,吏部文武官告身,皆输硃胶纸轴钱然后给,其品高者则赐之, 贫者不能输钱,往往但得敕牒而无告身。五代之乱,因以为常,官卑者无复给告身, 中书但录其制辞,编为敕甲。岳建言,以谓“制辞或任其材能,或褒其功行,或申 以训诫,而受官者既不给告身,皆不知受命之所以然,非王言所以告诏也。请一切 赐之。”由是百官皆赐告身,自岳始也。
宰相冯道世本田家,状貌质野,朝士多笑其陋。道旦入朝,兵部侍郎任赞与岳 在其后,道行数反顾,赞问岳:“道反顾何为?”岳曰:“遗下《兔园册》尔。” 《兔园册》者,乡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诵也,故岳举以诮道。道闻之大怒,徙岳 秘书监。其后李愚为相,迁岳太常卿。
初,郑馀庆尝采唐士庶吉凶书疏之式,杂以当时家人之礼,为《书仪》两卷。 明宗见其起复、冥昏之制,叹曰:’儒者所以隆孝悌而敦风俗,且无金革之事,起 复可乎?婚,吉礼也,用于死者可乎?”乃诏岳选文学通知古今之士,共删定之。 岳与太常博士段颙、田敏等增损其书,而其事出鄙俚,皆当时家人女子传习所见, 往往转失其本,然犹时有《礼》之遗制。其后亡失,愈不可究其本末,其婚礼亲迎, 有女坐婿鞍合髻之说,尤为不经。公卿之家,颇遵用之。至其久也,又益讹谬可笑, 其类甚多。岳卒于官,年五十六,赠吏部尚书。子温叟。
呜呼,甚矣,人之好为礼也!在上者不以礼示之,使人不见其本,而传其习俗 之失者,尚拳拳而行之。五代干戈之乱,不暇于礼久矣!明宗武君,出于夷狄,而 不通文字,乃能有意使民知礼。而岳等皆当时儒者,卒无所发明,但因其书增损而 已。然其后世士庶吉凶,皆取岳书以为法,而十又转失其三四也,可胜叹哉!
○马缟
马缟,不知其世家,少举明经,又举宏词。事梁为太常少卿,以知礼见称于世。 唐庄宗时,累迁中书舍人、刑部侍郎、权判太常卿。明宗入立,继唐太祖、庄宗而 不立亲庙。缟言:“汉诸侯王入继统者,必别立亲庙,光武皇帝立四庙于南阳,请 如汉故事,立庙以申孝享。”明宗下其议,礼部尚书萧顷等请如缟议。宰相郑珏等 议引汉桓、灵为比,以谓灵帝尊其祖解渎亭侯淑为孝元皇,父苌为孝仁皇,请下有 司定谥四代祖考为皇,置园陵如汉故事。事下太常,博士王丕议汉桓帝尊祖为孝穆 皇帝,父为孝崇皇帝。缟以谓孝穆、孝崇有皇而无帝,惟吴孙皓尊其父和为文皇帝, 不可以为法。右仆射李琪等议与缟同。明宗诏曰:“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 惟皇与帝,异世殊称。爰自嬴秦,已兼厥号,朕居九五之位,为亿兆之尊,奈何总 二名于眇躬,惜一字于先世。”乃命宰臣集百官于中书,各陈所见。李琪等请尊祖 祢为皇帝,曾高为皇。宰相郑珏合群议奏曰:“礼非天降而本人情,可止可行,有 损有益。今议者引古,以汉为据,汉之所制,夫复何依?开元时,尊皋陶为德明皇 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皆立庙京师,此唐家故事也。臣请四代祖考皆加帝如诏 旨,而立庙京师。”诏可其加帝,而立庙应州。
刘岳修《书仪》,其所增损,皆决于缟。缟又言:“缞麻丧纪,所以别亲疏, 辨嫌疑。《礼》,叔嫂无服,推而远之也。唐太宗时,有司议为兄之妻服小功五月, 今有司给假为大功九月,非是。”废帝下其议,太常博士段颙议“嫂服给假以大功 者,令文也,令与礼异者非一,而丧服之不同者五。《礼》,姨舅皆服小功,令皆 大功。妻父母婿外甥皆服缌,令皆小功。礼、令之不可同如此。”右赞善大夫赵咸 又议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仪礼》五服,或以名加,或因尊制,推恩引义, 各有所当。据《礼》为兄之子妻服大功,今为兄之子母服小功,是轻重失其伦也。 以名则兄子之妻疏,因尊则嫂非卑,嫂服大功,其来已久。令,国之典,不可灭也。” 司封郎中曹琛,请下其议,并以《礼》、令之违者定议。诏尚书省集百官议。左仆 射刘昫等议曰:“令于丧服无正文,而嫂服给大功假,乃假宁附令,而敕无年月, 请凡丧服皆以《开元礼》为定,下太常具五服制度,附于令。”令有五服,自缟始 也。
缟明宗时尝坐覆狱不当,贬绥州司马。复为太子宾客,迁户部、兵部侍郎。卢 文纪作相,以其迂儒鄙之,改国子祭酒。卒,年八十,赠兵部尚书。
○崔居俭
崔居俭,清河人也。祖蠡、父荛皆为唐名臣。居俭美文辞,风骨清秀,少举进 士。梁贞明中,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唐庄宗时,为刑部侍郎、太常 卿。崔氏自后魏、隋、唐与卢、郑皆为甲族,吉凶之事,各著家礼。至其后世子孙, 专以门望自高,为世所嫉。明宗崩,居俭以故事为礼仪使,居俭以祖讳蠡,辞不受, 宰相冯道即徙居俭为秘书监。居俭历兵、吏部侍郎、尚书左丞、户部尚书。晋天福 四年卒,年七十,赠右仆射。居俭拙于为生,居显官,衣常乏,死之日贫不能葬, 闻者哀之。
○崔棁
崔棁,字子文,深州安平人也。父涿,唐末为刑部郎中。棁少好学,颇涉经史, 工于文辞。遭世乱,寓居于滑台,不游里巷者十馀年,人罕识其面。梁贞明三年, 举进士甲科,开封尹王瓚辟掌奏记。棁性至孝,其父涿病,不肯服药,曰:“死生 有命,何用药为?”棁屡进医药,不纳。每宾客问疾者,棁辄迎拜门外,泣涕而告 之,涿终不服药而卒。棁居丧哀毁,服除,唐明宗以为监察御史,不拜,逾年再命, 乃拜。累迁都官郎中、翰林学士。
晋高祖时,以户部侍郎为学士承旨,权知天福二年贡举。初,棁为学士,尝草 制,为宰相桑维翰所改。棁以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者当罢职,乃引经据争之,维 翰颇不乐。而棁少专于文学,不能莅事,维翰乃命棁知贡举,棁果不能举职。时有 进士孔英者,素有丑行,为当时所恶。棁既受命,往见维翰,维翰素贵,严尊而语 简,谓棁曰:“孔英来矣。”棁不谕其意,以谓维翰以孔英为言,乃考英及第,物 议大以为非,即罢学干,拜尚书左丞,迁太常卿。
五年,高祖诏太常复文武二舞,详定正、冬朝会礼及乐章。自唐末之乱,礼乐 制度亡失已久,棁与御史中丞窦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等草定之。其 年冬至,高祖会朝崇元殿,廷设宫县,二舞在北,登歌在上。文舞郎八佾,六十有 四人,冠进贤,黄纱袍,白中单,白练衤盖裆,白布大口袴,革带履。左执籥,右 秉翟。执籥引者二人。武舞郎八佾,六十有四人,服平巾帻,绯丝布大袖、绣裆甲 金饰,白练衤盖,锦腾蛇起梁带,豹文大口袴,乌靴。左执干,右执戚。执旌引者 二人。加鼓吹十二按,负以熊钓,以象百兽率舞。按设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錞一。 歌、箫、笳各二人。王公上寿,天子举爵,奏《玄同》;三举,登歌奏《文同》; 举食,文舞舞《昭德》,武舞舞《成功》之曲。礼毕,高祖大悦,赐棁金帛,群臣 左右睹者皆嗟叹之。然礼乐废久,而制作简缪,又继以龟兹部《霓裳法曲》,参乱 雅音,其乐工舞郎,多教坊伶人、百工商贾、州县避役之人,又无老师良工教习。 明年正旦,复奏于廷,而登歌发声悲离烦慝,如《薤露》、《虞殡》之音,舞者行 列进退,皆不应节,闻者皆悲愤。其年高祖崩。棁以风痹改太子宾客分司西京以卒。
开运二年,太常少卿陶穀奏废二舞。明年,契丹灭晋,耶律德光入京师,太常 请备法驾奉迎,乐工教习卤簿鼓吹,都人闻者为之流涕焉。
○李怿
李怿,京兆人也。少好学,颇工文辞。唐末举进士,为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校 理。唐亡,事梁为监察御史,累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梁亡,责授怀州司马,遇 赦量移,稍迁卫尉少卿。天成中,复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累迁尚书右丞承旨。 时右散骑常侍张文宝知贡举,所放进士,中书有覆落者,乃请下学士院作诗赋为贡 举格,学士窦梦徵、张砺等所作不工,乃命怿为之,怿笑曰:“年少举进士登科, 盖偶然尔。后生可畏,来者未可量,假令予复就礼部试,未必不落第,安能与英俊 为准格?”闻者多其知体。后迁刑部尚书分司洛阳,卒,年七十馀。
译文
刘昫,涿州归义人。
刘昫风度仪容优美,和他的哥哥刘喧、弟弟刘嗥,都以好学闻名于燕、蓟一带。
后来任定州王处直的观察推官。
王处直被儿子王都囚禁,刘啕的哥哥刘喧也被仇象杀死,刘昫于是避难到沧州。
唐庄宗登位,拜任刘喇为太常博士,任命为翰林学士,唐明宗时,几次升迁至兵部侍郎任职,唐明宗素来看重刘哟而喜爱他的风韵,升任端明殿学士。
长兴三年,拜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昫到中兴殿门告谢。
这天大祭不坐朝,刘啕进端明殿告谢。
刘陶从端明殿学士拜马宰相,当时人都以此马荣唐废帝登位,升任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监修国史。
当初,唐废帝登位,问三司使王玫:“钱库有多少钱?”王玫说:“有数百万。”等到让他拿钱赏赐军队时钱却不到十分之一,唐废帝大怒,罢免王玫,命令刘昫兼判三司。
刘昫性格明辨,而痛恨三司侵吞之弊太严重,于是在账簿上勾抹计算,核对虚实,把残剩的租赋和积留的欠债全部免除。
过去官吏们侥幸有多年的欠债隐瞒而不上报,藉以把持州县索取贿赂,到刘昫把债务全部免除后,民间欢喜感恩戴德,而三司官吏们都很沮丧怨恨。
在这之前,冯道和刘昫是亲家而同任宰相,冯道罢相,李愚代替他。
李愚素来讨厌冯道的为人,凡有稽考失误的事,必定指斥讥诮刘呦说:“这是你的亲家翁干的!”刘啕生性缺少宽容,而李愚又特别刚强耿直,于是相互诋毁。
宰相府的官吏忌恨两人的刚直,于是共同张扬此事,唐废帝得知后,将两人一起罢免,任命刘昫为右仆射。
这时,三司官吏们提着官印聚集在月华门外,听说下诏罢免刘昫的宰相职位,都相互欢呼庆贺说:“从此我们快活了!”刘啕担任宰相,不熟习典故。
当初,唐明宗死,太常卿崔居俭,按旧例当任礼仪使,崔居俭以祖父名蠡应当避讳作推辞。
冯道改崔居俭任秘书监,崔居俭因失去原有职位而怏怏不乐。
中书舍人李详为崔居俭起草诰词,有“闻名心惧”的话,刘啊就改成“有耻且格”。
崔居俭申诉说:“名字避讳有规定的格式,我有什么罪?”当时听说的人都传为笑谈。
等到任仆射时,入朝遇雨,改在屋廊下列队,御史台官吏带仆射站在中丞御史后,刘昫责问官吏根据什么旧例,从宰相到台省都不知道。
这时,冯道罢相任司空。
从隋、唐以来,三公没有具体职责,不特别设置,到冯道任司空时。
向官吏询问进朝列队的次序,也都不知道,因此不入朝堂,等台官、雨省官吏进去后纔进去,宰相出来就跟着出来。
等到刘昫任仆射时,自认为他从宰相罢职和冯道相同,于是跟着冯道进出朝廷,主管部门不能弹劾纠正,而议事的人私下多笑话他。
晋高祖时,张从宾反叛,在洛阳杀死皇子李重又,于是任命刘昫为东都留守,掌管盐铁。
开运年问,拜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判三司。
契丹侵犯京师,刘昫因眼疾罢为太保,这年去世,享年六十岁。
卢文纪字子持,祖父卢筒求,任唐太原节度使,父亲卢嗣业,官做到右补阙。
卢文纪中进士,奉事梁任刑部侍郎、集贤殿学士。
唐明宗时,任御史中丞。
刚上任时,众官员到御史台参拜,官吏报告各道进奏官前来祝贺,卢文纪问道:“应当怎样接待?”官吏回答说:“朝廷在长安时,进奏官像小吏一样拜见大夫、中丞。
自从唐衰落后,天子微弱无力,诸侯强盛,不来进贡,朝廷迁就方镇,借给他们住所,大夫、中丞上任时,进奏官到客位通报姓名,用茶酒招待他们而不拜见大夫、中丞,相传作为成例。”卢文纪说:“我虽然德行浅薄,怎敢破坏过去的制度?”因而派官吏告知他们进来拜见。
进奏官们挥臂喧哗想要离去,迫不得已进去拜见,卢文纪坐在床榻上握着手板,御史台官吏通报姓名后唱礼下拜,退出后,进奏官们愤怒难忍,向枢密使安重诲申诉。
安重诲说:“我不知道惯例怎样,可以向朝廷上诉。”于是就一起到合门求见,上状申诉。
唐明宗问宰相赵凤:“进奏吏相当于在外的什么官?”趟凤说:“相当于州县发递知后一类。”唐明宗发怒说:“不过是小吏罢了,怎能轻辱我的执法官!”都处以杖刑而遣送回去。
卢文纪又请求全部恢复对朝廷内外官员的校考法,将相由天子亲自书写校考,诏令虽然颁布施行,然而官吏最终没有执行。
一年多后,升任工部尚书。
卢文纪素来和宰相崔协有矛盾,崔协任于邺为工部郎中,卢文纪因于邺和自己父亲的名同音,非常生气,于邺赴官府参拜上司,卢文纪不见他.因而长期请假。
不久于邺奉命出使还没出发,卢文纪就出来处理事务,于邺因愤懑醉酒上吊自杀;卢文纪因此被贬为石州司马。
遇了很久,任秘书监、太常卿。
奉命出使蜀,经过凤翔,当时唐废帝任凤翔节度使,卢文纪身材魁梧、声音宏亮悦耳,唐废帝觉得他不同一般。
后来唐废帝登位,想挑选宰相,向手下人询问,都说:“卢文纪和姚颤有威望。”唐废帝于是写下全部清廉有声望的官吏姓名放进琉璃瓶中,晚上烧香祝天,用筷子挟起写有姓名的纸条,第一张就是卢文纪,高兴地任命他为宰相,于是拜任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时,天下多事,唐废帝多次因此责备卢文纪。
卢文纪因而请求废除五天一次进见问安,恢复唐的旧例,开放延英殿,希望能够从容奏议天下大事。
唐废帝认为五天一次进见问安,是唐明宗用来接见群臣的,不能废弃,而在便殿议论国家大事,可以从容不迫,何必要在延英殿。
因而下诏凡是宰相有事,随时可到合门请求同皇帝谈话。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废帝北征,经过徽陵时拜祭,在仪仗驻地休息,望着卢文纪说:“从我在凤翔认识你,就不把你当一般人对待,自从你任宰相以来,询问众人的意见,都说能达到太平无事,如今使我落到这个地步,你该怎么办呢?”卢文纪惶恐不安地告罪。
唐废帝到达河阳,卢文纪劝皇帝扼守桥梁,没有采纳。
晋高祖登位,罢为吏部尚书,几次升迁任太子太师,辞官居家。
周太祖登位,到卢文纪家中拜他为司空。
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赠司徒。
马胤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
为人懦弱愚昧,年轻时好学,学习韩愈做文章的风格。
考中进士,任唐潞王李从珂的河中观察支使。
李从珂被杨彦温驱逐,罢任住在京师家襄,马胤孙跟随他没有离开。
李从珂任京兆尹,调任镇守凤翔,马胤孙一直跟着他,被任为观察判官。
潞王将要举兵反叛,和将吏韩昭胤等人商议已定,召马胤孙告诉他说:“奉命调任,路经京师,向哪里走方便?”马胤孙说:“君主召命,不等备车。
如今大王是国家的宗亲,而先帝刚弃天下而去,临丧赶任,是臣子的忠诚。”手下人都笑他愚蠢,但李从珂心中却偏偏看重他。
唐废帝登位,任命他为户部郎中、翰林学士。
遇了很久,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马胤孙不熟悉世务,因此办事多滞留。
这时,冯道罢为匡国军节度使,拜为司空。
司空从唐以来没有专门拜任的人,官府不知道惯例怎样,朝廷议论纷纷,有的说司空属于三公,是宰相职位,应当参与国家大政,而宰相卢文纪独自认为司空这个职位,不过负责祭祀洒扫而已()马胤孙也都不能决断。
当时刘昫也罢相任仆射,右散骑常侍孔昭序建议说:“常侍列队候朝时应在仆射前。”马胤孙责令御史台检枧旧例,御史台官吏说:“无处查询旧例,根据现在南北列队候朝的次序,常侍在前面。”马胤孙就决定按御史台的申报执行,刘昫大怒。
崔居俭在朝廷上扬言说:“孔昭序要是会说话,朝廷就没有会说话的人了!而且仆射是众官员的师长,中丞、大夫都要对他列队致敬,而常侍排在南宫六卿之下,何况仆射呢!孔昭序这个痴儿,难道懂得事体?”朝廷上的士人听了崔居俭的话,议论纔逐渐平息。
马胤孙临事大多不能决断,当时人称他为“三不开”,说他不开口议论,不开印办事,不开门招纳士大夫。
晋在太原起兵,唐废帝到河阳,这时形势已很危急,马胤孙从洛阳到河阳朝见,人们都盼他有所建议,马胤孙不过进献了三百匹绸缎而已。
晋高祖登位,他被罢免回到乡里。
马胤孙既然学韩愈做文章,因此常常指斥佛教学说,等到罢任回家后,却反而学佛,着有《法喜集》、《佛国记》传世。
当时人讥诮他说:“谄媚清泰还不够,于是来谄媚佛教。”清泰是唐废帝的年号。
有人对马胤孙开玩笑说:“你素来倾慕韩愈的为人,又常常诵读傅奕的议论,现在反而讨好佛,这是佛讨好你呢,还是你讨好佛?”马胤孙回答说;“怎知不是佛讨好我呢?”当时人传为笑谈。
后来以太子宾客分司住在洛阳。
周广顺年间去世。
马胤孙去世后,他的家婢有学他说话的人。
当初,崔协做唐明宗的宰相,在位时毫无建树,死后,家中有学他说话的人,马胤孙又是这样。
当时人嘲讽说:“活着不能说,死了纔说。”姚频字百真,京兆长安人。
年轻时愚蠢,不修边幅,当时没有人知道他。
中条山隐士司空图一见就觉得他不同一般,把女儿嫁给他。
考中进士,在坚做翰林学士、中书舍人。
唐庄宗消灭凿,贬为复州司马,不久任命为左散骑常侍兼吏部侍郎、尚书左丞。
唐废帝想挑选宰相,要挑选当时知名而清廉有声望的人,得到卢文纪和姚颤,于是拜姚颤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姚颤为人仁爱宽容,不懂钱陌铢雨之敷,治家没有法规,在相位碌碌无为。
唐的制度吏部分为三铨,尚书一人叫尚书铨,侍郎二人叫中铨、柬铨。
每年冬天第一个月下旬集中,而挑选官吏到春季最后一个月纔结束。
天成中,冯道任宰相,建议说:“天下没有统一,每年挑选官吏纔几百人,而吏部三铨分剔输送,虽说是惯例,其实枉自繁琐而没有好处。”纔下韶把三铨合在一起,而尚书、侍郎共同负责挑选官吏的事情。
到姚频和卢文纪任宰相时,又上奏请求分为三铨。
而循资、长定的旧格,时间长了常有错乱,于是进行修改增损。
候选的官吏对此多感不便,往往拦留宰相,喧嚷不恭,姚颠等人不知怎么办,唐废帝因此下诏书禁止。
晋高祖登位,罢免姚颠为户部尚书。
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资产,不能收尸,官府为他送去安葬的物品纔得以收尸,听说的人都哀怜他。
刘岳字昭辅,洛阳人。
唐民部尚书刘政会的第八代孙,刘崇龟、刘崇望是他的伯、叔父。
刘岳出身名门,文辞敏捷,善于谈论。
考中进士,在梁任左拾遗、侍却史。
梁末帝时,任翰林学士,几次升迁任兵部侍郎。
梁灭亡,贬为均州司马,又任为太子詹事。
唐明宗时,任吏部侍郎。
旧例,吏部文武官吏的任命状,都是在送上朱胶纸轴钱以后纔发给,那些官位高的人就赐给任命状,贫穷的人不能送钱,往往只得到敕牒而没有任命状。
五代动乱,习以为常,官位低的人不再发给任命状,中书只是收录他们的制辞,编成敕甲。
刘岳建议,认为“制辞或记载他们的才能,或赞扬他们的功劳,或申明训诚,而接受官职的人不发给任命状,都不知道马什么任命他,背离了王言诏告臣子的本意。
请求全部赐给任命状”。
从此所有官员都赐给任命状,是从刘岳开始的。
宰相冯道世代农家,外貌质朴粗野,朝中士人大多笑他鄙陋。
冯道黎明进朝,兵部侍郎任赞和刘岳在他后面,冯道定路经常回头看,任赞问刘岳说:“冯道为什么回头看?”刘岳说:“丢了《兔园册》而已。”《兔园册》,是乡间学校鄙俚儒生教田夫牧童读的书,因此刘岳拿来讥诮冯道。
冯道听说后大怒,调任刘岳为秘书监。
后来李愚任宰相,升任刘岳为太常卿。
当初,郑余庆曾采纳唐代士人百姓的吉凶书疏格式,夹杂当时家人的礼仪,着《书仪》两卷。
唐明宗见其中有为父母守丧没有满期而召任职务、为死去的男女举行婚礼的制度,叹息说:“儒生是用来鼓励孝悌而敦厚风俗的,而且没有战事,为父母守丧没有满期就召任职务行吗?结婚是吉祥的礼仪,用在死者身上行吗?”于是下诏书让刘岳挑选精通古今典章制度的博学之士,共同删定《书仪》。
刘岳和太常博士段颐、田敏等人增删这本书,而内容粗俗鄙俚,都是当时的家人女子传闻习见,往往失去本来面目,但也不时有古代礼制的遗风。
后来亡失了,更加不能考究它们的始末,其中的婚礼迎亲,有女子坐在丈夫马鞍上同打一个发髻的说法,尤其荒诞不经。
公卿士大夫家,往往沿用这种礼仪。
时间长了,又更加以讹传讹、错误可笑,这样的例子非常多。
刘岳死在任上,享年五十六岁,赠吏部尚书。
儿子叫刘温叟。
唉,人们喜好讲究礼仪已到极点了!在上的人不用礼仪来给人们怍示范,使得人们不能见到礼仪的本来面目,而传布民间习俗中错讹的礼仪,还忠谨恳切地推行它。
五代干戈动乱,没有时间致力于礼仪已经很久了。
唐明宗是个武君,出身于夷狄,又不懂文字,却能有意使百姓懂得礼仪。
而刘岳等人都是当时的儒生,结果无所阐明,只是沿袭那本书加以增删罢了。
但后代士人百姓的吉凶礼仪,都拿刘岳增删的书作标准,而在流传中又遗失十分之三四,能感叹得完吗!马缟,不知道他的家世。
年轻时考中明经科,又考中宏词科。
奉事梁朝任太常少卿,以通晓礼仪著称于世。
唐庄宗时,多次升迁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权判太常卿。
唐明宗登位,继承唐太祖、唐庄宗却不建亲庙。
马缟说:“漠代诸侯王继承皇位的人,必定另建亲庙,漠光武皇帝在南阳建了四所亲庙,请依照汉的旧例,建亲庙表示孝道进行祭祀。”唐明宗把他的意见下发,礼部尚书萧顷等人请求采纳马缟的建议。
宰相郑珏等人拟议拿汉桓帝、汉灵帝作比照,认为汉灵帝尊奉他的祖父解渎亭侯刘淑为孝元皇,父亲刘苌为孝仁皇,请求下令让有关部门审定谧号,四代祖父都称皇,依照汉的旧例修建园陵。
事情下达给太常,博士王丕议论说汉桓帝尊奉他的祖父为孝穆皇帝,父亲为孝崇皇帝。
马缟认为孝穆、孝崇有“皇”而无“帝”字,只有昊的孙皓尊奉他的父亲孙和为文皇帝,不能效法。
右仆射李琪等人的意见和马缟相同。
唐明宗下韶说:“五帝的礼仪不相承袭,三王的乐制不相沿袭,只有‘皇’和‘帝’,不同时代称呼不同。
从蠃秦开始,就已兼称这两个不同的名号,我身居帝位,为亿兆民众所尊奉,怎么能德皇帝二字于微小的我,而对先世却吝惜一字?”于是命令宰相大臣召集百官到中书,各抒己见。
李琪等人请求尊奉祖庙为皇帝,曾祖、高祖为皇。
宰相郑珏综合众人意见上奏说:“礼仪不是从天而降而是根据人情,可用可不用,有减少有增加。
现在议事的人引古为证,把汉代作为依据,汉代的制度,又依据什么?开元时,尊奉皋陶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都在京师建庙,这是唐家的旧例。
我请求四代祖父都依诏旨加上‘帝’字,而在京师建庙。”于是下诏书同意加“帝”字,而在应州建庙。
刘岳修改《书仪》,他增删的部分,都由马缟定夺。
马缟又说:“缭麻等丧服的礼制,是用来区别亲疏远近,辨明嫌疑误会的。
《礼》书记载,叔嫂间不服丧,是因为推论起来关系疏远的缘故。
唐太宗时,官府拟议为哥哥的妻子穿小功丧服五侗月,现在官府给丧假是穿大功丧服九个月,这是不对的。”唐废帝下发他的意见,太常博士段颐议论说:“为嫂子服丧给假穿大功丧服九个月,是令文的规定,令文和礼书的不同不止一处,而有五种不同的丧服。
《礼》书记载,姨舅都穿小功丧服,令文中都穿大功丧服。
妻父母婿外甥都穿鳃麻丧服,令文中都穿小功丧服。
礼书、令文的不同就像这样。”右赞善大夫趟咸又建议说:“丧礼,与其轻易穿丧服,宁肯心中悲戚。
《仪礼》中的五种丧服,有的是从名分上制定的,有的是从尊卑上制定的,推恩引义,各有所当。
根据《仪礼》为哥哥的儿媳穿大功丧服,现在为嫂子穿小功丧服,造就轻重失次了。
从名义上看那么哥哥的儿媳疏远,从尊卑上看那么嫂子并不卑下,为嫂子穿大功丧服,由来已久。
令文是国家的法典,不能废弃。”司封郎中曹琛,请求下发他的意见,并依照礼书、令文的不同之处审订。
下诏书让尚书省召集百官议论<)左仆射刘9q等人议论说:“令文对丧服没有正式规定,而为嫂嫂服丧给大功假,是假期宁肯依照令文,而敕令没有年月,请凡是丧服都以《开元礼》为准,交由太常草拟五服制度,附在令文中。”令文中有五服,是从马缟开始的。
马缟,唐明宗时曾因复核狱讼不当,贬为绥州司马。
又任太子宾客,升任户部、兵部侍郎。
卢文纪任宰相后,觉得他是迂腐儒生丽看不起他,改任国子祭酒。
去世时,享年八十岁,赠兵部尚书。
崔居俭,清河人()祖父崔蠡、父亲崔藷都是唐代名臣<)崔居俭的文辞优美,风骨清秀,年轻时考中进士。
梁贞明中,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唐庄宗时,任刑部侍郎、太常卿,,崔氏自从后魏、隋、唐以来和卢、郑都是一等世家大族,吉凶的事,各自有家礼记载。
到他们的后代子孙,专门以门望自负,受到世人嫉恨。
唐明宗逝世,崔居俭按惯例当任礼仪使,崔居俭因祖父名叫蠡,推辞不接受,宰相冯道就调崔居俭任秘书监。
崔居俭历任兵、吏部侍郎、尚书左丞、户部尚书。
晋天福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赠右仆射。
崔居俭不善谋牛,身居显官,常常缺衣少食,去世时贫穷得不能安葬,听说的人都为他悲展。
崔税字子文,深州安平人。
父亲崔涿,唐末任刑部郎中。
崔税年轻时好学,涉猎经史,擅长文辞。
遭逢乱世,寄居在滑台,十多年不去里巷游玩,很少有人认识他。
梁贞明三年,考中进士甲科,开封尹王瓒征召他为掌奏记。
崔税生性很孝顺,他的父亲崔涿患病,不愿吃药,说:“生死有命,吃药做什么?”崔税多次请医送药,都不接受。
每当有探病的宾客,崔税就在门外迎拜,哭泣着告诉他们,崔涿最终不吃药而死。
崔税守丧遇于悲哀伤了身体,守丧期满,唐明宗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不接受,一年多内两次任命,纔接受。
几次升任都官郎中、翰林学士/)晋高祖时,他以户部侍郎的身份担任学士承旨,权知天福二年贡举。
当初,崔税任学士时,曾起草制书,被宰相桑维翰修改。
崔税因唐代惯例,学士起草的制书如被改动就应当免职,于是援引经典据理力争,桑维翰很不高兴。
而崔税从小致力于文章学问,不能办事,桑维翰于是任命崔税掌管贡举,崔税果然不能称职。
当时有个进士孔英,素来品行丑恶,为当时人憎恶。
崔税受命管理贡举后,去见桑维翰,桑维翰素来显贵,神态庄严而语言简练,他对崔税说:“孔英来了。”崔税不懂他的意思,认为桑维翰属意于孔英,就让孔英考上了,受到众人非议,就被罢免学士,拜为尚书左丞,升任太常卿。
五年,晋高祖下诏书命太常恢复文武两种舞蹈,详核考定元旦、冬至朝会礼仪和乐章。
从唐末动乱以来,礼乐制度亡失已经很久,崔税和御史中丞实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等人共同草定。
逭年冬至,晋高祖在崇元殿朝会,殿廷设置宫悬,文武二舞在北,登歌在上。
文舞郎八行,六十四人,戴进贤冠,穿黄纱袍,白色中单,白绢上衣背心,白布大口裤,革带鞋。
左手执钥,右手持雉羽。
持引路大旗的二人。
武舞郎八行,六十四人,戴平头巾,徘丝布大袖、金饰绣缎坎肩,白练上衣,丝锦腾蛇起梁带,豹文大口裤,乌靴。
左手拿盾,右手执斧。
持引路旌旗的二人。
加鼓吹十二按,背负熊豹,以象征百兽齐舞。
案上设一面羽葆鼓,一面大鼓,一只金锌。
歌唱、吹箫、吹笳各二人。
王公上寿,天子举起酒杯,演奏《玄同》;举三次,用登歌演奏《文同》;举起食物,文舞演出《昭德曲》,演出武舞《成功曲》。
礼仪举行完毕,晋高祖很高兴,赐金帛给崔税,观看的左右群臣都感叹。
但是礼乐废弛已久,制作的礼乐简单错讹,又接着演奏龟兹部《霓裳法曲》,使雅音混乱。
乐工舞郎,多数是教坊伶人、百工商贾、州县逃避徭役的人,又没有老师良工教他们练习。
第二年元旦,又在殿廷演奏,而唱歌发出的声音悲伤烦躁,像《薤露》、《虞殡》的声音,跳舞的人行列进退,都不合节拍,听到的人都很悲愤。
这年晋高祖逝世。
崔税因风痹改任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而死。
开运二年,太常少卿陶谷奏请废除二舞。
第=年,契丹灭晋,耶律德光进入京城,太常请准备法驾迎接,乐工排练卤簿鼓吹,京城的人听到了都为此流泪。
李悍,京兆人。年轻时好学,十分擅长文辞。唐末考中进士,任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校理。唐灭亡,奉事梁任监察御史,经多次升任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梁灭亡,贬为怀州司马,遇上大赦酌情调到别处,逐渐升任卫尉少卿。天成年间,又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几次升任尚书右丞承旨。当时右散骑常侍张文宝管理贡举,发榜考中的进士,有的被中书省审察落选,于是请求下令学士院作赋作为贡举用的范文,学士窦梦征、张砺等人作的诗赋不好,于是让李怿作,李悍笑着说:“我年轻时考中进士,不过是出自偶然而已。
后生可畏,后来的人不可估量,假使让我又参加礼部考试,未必不落选,怎能给英俊少年做范文呢?”听说的人赞赏他说话得体。
后来升任刑部尚书,分司洛阳。去世,享年七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