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废帝家人传第四
○废帝皇后刘氏
废帝皇后刘氏,父茂威,应州浑元人也。后为人强悍,废帝素惮之。初封沛国 夫人,废帝即位,立为皇后。其弟延皓,少事废帝为牙将,废帝即位,拜宫苑使、 宣徽南院使。清泰二年,为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延皓为人素谨厚,及贵而改节, 以后故用事,受赇,掠人园宅,在鄴不恤军士,军士皆怒。捧圣都虞候张令昭以其 屯驻兵逐延皓,延皓走相州。是时,石敬瑭已反,方用兵,而令昭之乱作。令昭乃 闭城,遣其副使边仁嗣请己为节度使。废帝以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权知天雄军府 事。已而遣范延光讨之,令昭败走邢州,追至沙河,斩之,屯驻诸军乱者三千余人 皆死。有司请以延皓行军法,废帝以后故,削其官爵而已。
○废帝二子
废帝二子,曰重吉、重美,一女为尼,号幼澄,皆不知其所生。
废帝镇凤翔,重吉为控鹤指挥使,与尼俱留京师。控鹤,亲兵也。愍帝即位, 不欲重吉掌亲兵,乃出重吉为亳州团练使,居幼澄于禁中,又徙废帝北京。废帝自 疑,乃反。愍帝遣人杀重吉于宋州,幼澄亦死。
重美,幼而明敏如成人。废帝即位,自左卫上将军领成德军节度使、兼河南尹、 判六军诸卫事,改领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雍王。石敬瑭反,废帝 欲北征,重美谓宜持重,固请毋行。废帝心惮敬瑭,初不欲往,闻重美言,以为然, 而刘延皓与刘延朗等迫之不已,废帝遂如河阳,留重美守京师。京师震恐,居民皆 出城以藏窜,门者禁止之。重美曰:“国家多难,不能与民为主,而欲禁其避祸, 可乎?”因纵民出。及晋兵将至,刘皇后积薪于地,将焚其宫室,重美曰:“新天 子至,必不露坐,但佗日重劳民力,取怨身后耳!”后以为然。废帝自焚,后及重 美与俱死。
呜呼!家人之道,不可不正也。夫礼者,所以别嫌而明微也。甚矣,五代之际,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乖,而宗庙、朝廷,人鬼皆失其序,斯可谓乱世者欤!自古 未之有也。唐一号而三姓,周一号而二姓。唐太祖、庄宗为一家,明宗、愍帝为一 家,废帝为一家;周太祖为一家,世宗为一家。别其家而同其号者,何哉?唐从其 号,见其盗而有也;周从其号,与之也。而别其家者,昭穆亲疏之不可乱也。号可 同,家不可以不别,所以别嫌而明微也。梁博王友文之不别,何哉?著祸本也,梁 太祖之祸,自友文始,存之所以戒也。
晋家人传第五
○高祖皇后李氏
高祖皇后李氏,唐明宗皇帝女也。后初号永宁公主,清泰二年封魏国长公主。 自废帝立,常疑高祖必反。三年,公主自太原入朝千春节,辞归,留之不得,废帝 醉,语公主曰:“尔归何速,欲与石郎反邪?”既醒,左右告之,废帝大悔。公主 归,以语高祖,高祖由是益不自安。高祖即位,公主当为皇后。天福二年三月,有 司言:“皇太妃尊号已正,请上宝册。”太妃,高祖庶母刘氏也。高祖以宗庙未立, 谦抑未皇。七年夏五月,高祖已病,乃诏尊太妃为皇太后,然卒不奉册而高祖崩, 故后讫高祖世亦无册命。出帝天福八年七月,册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为人强敏, 高祖常严惮之。出帝冯皇后用事,太后数训戒之,出帝不从,乃及于败。
开运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已降晋兵,遣张彦泽先犯京师,以书遗太后,具道 已降晋军,且曰:“吾有梳头妮子窃一药囊以奔于晋,今皆在否?吾战阳城时,亡 奚车一乘,在否?”又问契丹先为晋获者及景延广、桑维翰等所在。太后与帝闻彦 泽至,欲自焚,嬖臣薛超劝止之。及得德光所与书,乃灭火,出上苑中。帝召当直 学士范质,谓曰:“杜郎一何相负!昔先帝起太原时,欲择一子留守,谋之北朝皇 帝,皇帝以属我,我素以为其所知,卿为我草奏具言之,庶几活我子母。”质为帝 草降表曰:
孙男臣重贵言:顷者唐运告终,中原失驭,数穷否极,天缺地倾。先人有田一 成,有众一旅,兵连祸结,力屈势孤。翁皇帝救患摧刚,兴利除害,躬擐甲胃,深 入寇场。犯露蒙霜,度雁门之险;驰风击电,行中冀之诛。黄钺一麾,天下大定, 势凌宇宙,义感神明。功成不居,遂兴晋祚,则翁皇帝有大造于石氏也。
旋属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遗旨,篡绍前基。谅闇之初,荒迷失次,凡 有军国重事,皆委将相大臣。至于擅继宗祧,既非廪命;轻发文字,辄敢抗尊。自 启衅端,果贻赫怒,祸至神惑,运尽天亡。十万师徒,望风束手;亿兆黎庶,延颈 归心。臣负义包羞,贪生忍耻,自贻颠覆,上累祖宗,偷度朝昏,苟存视息。翁皇 帝若惠顾畴昔,稍霁雷霆,未赐灵诛,不绝先祀,则百口荷更生之德,一门衔无报 之恩,虽所愿焉,非敢望也。臣与太后、妻冯氏于郊野面缚俟罪次。
又为太后表曰:
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言:张彦泽、傅住兒等至,伏蒙皇帝阿翁降书安抚者。 妾伏念先皇帝顷在并、汾,适逢屯难,危同累卵,急若倒悬,智勇俱穷,朝夕不保。 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逾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 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不幸先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而反亏恩辜 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旻震怒,中外携离,上将牵 羊,六师解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旨,典示含 容,慰谕丁宁,神爽飞越。岂谓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责躬,九死未报。 今遣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德光报曰:“可无忧,管取一吃饭处。”
四年正月丁亥朔,德光入京师,帝与太后肩舆至郊外,德光不见,馆于封禅寺, 遣其将崔延勋以兵守之。是时雨雪寒冻,皆苦饥。太后使人谓寺僧曰:“吾尝于此 饭僧数万,今日岂不相悯邪?”寺僧辞以虏意难测,不敢献食。帝阴祈守者,乃稍 得食。
辛卯,德光降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迁于黄龙府。德光使 人谓太后曰:“吾闻重贵不从母教而至于此,可求自便,勿与俱行。”太后答曰: “重贵事妾甚谨。所失者,违先君之志,绝两国之欢。然重贵此去,幸蒙大惠,全 生保家,母不随子,欲何所归!”于是太后与冯皇后、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宝 等举族从帝而北,以宫女五十、宦者三十、东西班五十、医官一、控鹤官四、御厨 七、茶酒司三、仪鸾司三、六军士二十人从,卫以骑兵三百。所经州县,皆故晋将 吏,有所供馈,不得通。路傍父老,争持羊酒为献,卫兵推隔不使见帝,皆涕泣而 去。
自幽州行十余日,过平州,出榆关,行砂碛中,饥不得食,遣宫女、从官,采 木实、野蔬而食。又行七八日,至锦州,虏人迫帝与太后拜阿保机画像。帝不胜其 辱,泣而呼曰:“薛超误我,不令我死!”又行五六日,过海北州,至东丹王墓, 遣延煦拜之。又行十余日,渡辽水,至渤海国铁州。又行七八日,过南海府,遂至 黄龙府。
是岁六月,契丹国母徙帝、太后于怀密州,州去黄龙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行过 辽阳二百里,而国母为永康王所囚,永康王遣帝、太后还止辽阳,稍供给之。明年 四月,永康王至辽阳,帝白衣纱帽,与太后、皇后诣帐中上谒,永康王止帝以常服 见。帝伏地雨泣,自陈过咎。永康王使人扶起之,与坐,饮酒奏乐。而永康王帐下 伶人、从官,望见故主,皆泣下,悲不自胜,争以衣服药饵为遗。
五月,永康王上陉,取帝所从行宦者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而去。 永康王妻兄禅奴爱帝小女,求之,帝辞以尚幼。永康王驰一骑取之,以赐禅奴。陉, 虏地,尤高凉,虏人常以五月上陉避暑,八月下陉。至八月,永康王下陉,太后自 驰至霸州见永康王,求于汉兒城侧赐地种牧以为生。永康王以太后自从,行十余日, 遣与延煦俱还辽阳。
明年乃汉乾祐二年,其二月,徙帝、太后于建州。自辽阳东南行千二百里至建 州,节度使赵延晖避正寝以馆之。去建州数十里外得地五十余顷,帝遣从行者耕而 食之。
明年三月,太后寝疾,无医药,常仰天而泣,南望戟手骂杜重威、李守贞等曰: “使死者无知则已,若其有知,不赦尔于地下!”八月疾亟,谓帝曰:“我死,焚 其骨送范阳佛寺,无使我为虏地鬼也!”遂卒。帝与皇后、宫人、宦者、东西班, 皆被发徙跣,扶舁其柩至赐地,焚其骨,穿地而葬焉。
周显德中,有中国人自契丹亡归者,言见帝与皇后诸子皆无恙。后不知其所终。
○太妃安氏
安太妃,代北人也,不知其世家,为敬儒妻,生出帝,封秦国夫人。出帝立, 尊为皇太妃。妃老而失明,从出帝北迁,自辽阳徙建州,卒于道中。临卒谓帝曰: “当焚我为灰,南向扬之,庶几遗魂得反中国也。”既卒,砂碛中无草木,乃毁奚 车而焚之,载其烬骨至建州。李太后亦卒,遂并葬之。
○出帝皇后冯氏
出帝皇后冯氏,定州人也。父濛,为州进奏吏,居京师,以巧佞为安重诲所喜, 以为鄴都副留守。高祖留守鄴都,得濛欢甚,乃为重胤娶濛女,后封吴国夫人。重 胤早卒,后寡居,有色,出帝悦之。高祖崩,梓宫在殡,出帝居丧中,纳之以为后。 是日,以六军仗卫、太常鼓吹,命后至西御庄,见于高祖影殿。群臣皆贺。帝顾谓 冯道等曰:“皇太后之命,与卿等不任大庆。”群臣出,帝与皇后酣饮歌舞,过梓 宫前,酹而告曰:“皇太后之命,与先帝不任大庆。”左右皆失笑,帝亦自绝倒, 顾谓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女婿,何似?”后与左右皆大笑,声闻于外。后既立, 专内宠,封拜宫官尚宫、知客等皆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宫都押衙。其 兄玉执政,内外用事,晋遂以乱。契丹犯京师,暴帝之恶于天下曰:“纳叔母于中 宫,乱人伦之大典。”后随帝北迁,哀帝之辱,数求毒药,欲与帝俱饮以死,而药 不可得。后不知其所终。
○高祖叔父兄弟
晋氏始出夷狄而微,终为夷狄所灭,故其宗室次序本末不能究见。其可见者, 曰高祖二叔父,一兄六弟,七子二孙,而有略有详,非惟祸乱多故而失其事实,抑 亦无足称焉者。然粗存其见者,以备其阙云。二叔父曰万友、万诠,兄曰敬儒,弟 曰敬威、敬德、敬殷、敬赟、敬晖、重胤,子曰重贵、重信、重乂、重英、重进、 重睿、重杲,孙曰延煦、延宝。孝平皇帝生孝元皇帝、万友、万诠,孝元皇帝生高 祖,万友生敬威、敬赟,万诠生敬晖,而敬儒、敬德、敬殷、重胤皆不知其于高祖 为亲疏也。
高祖,孝元皇帝第二子也,而敬儒为兄,疑其长子也,则于高祖属长而亲,然 赠官反最后于诸弟,而高祖世独不得追封,此又可疑也。重胤,高祖弟也,亦不知 其为亲疏,然高祖爱之,养以为子,故于名加“重”而下齿诸子。高祖叔、兄与弟 敬殷、子重进,皆前即位卒,而敬威、敬德、重胤、重英,高祖反时死。高祖少子 曰冯六,未名而卒,而旧说以重睿为幼子者,非也。
石氏世事军中,万友、万诠职卑不见。天福二年正月,万友自故金紫光禄大夫、 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赠太师。万诠亦自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 夫、上柱国赠太傅。出帝天福八年五月,追封皇叔祖万友为秦王,万诠加赠太师, 追封赵王。
○从弟敬威
敬威字奉信,唐废帝时为彰圣右第三都指挥使,领常州刺史。闻高祖举兵太原, 谓人曰“生而有死,人孰能免?吾兄方举大事,吾不可偷生取辱,见笑一时。”遂 自杀。敬德时为沂州马步军指挥使,以高祖反诛。天福二年正月,赠敬威、敬德皆 为太傅,并赠敬殷以检校太子宾客,亦赠太傅,而不及敬儒。七年正月,追封敬威 广王,敬德福王,敬殷通王,皆赠太尉。敬儒始以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 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赠太傅,而独不得封。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三皇叔皆为 太师,而皇伯敬儒始追封宋王,亦加赠太师。
○从兄敬赟
敬赟字德和,少无赖,窜身民间。高祖使人求得之,补太原牙将。即位,以为 飞龙皇城使,累迁曹州防御使。天福五年冬,拜河阳三城节度使。敬赟性贪暴,高 祖为择贤佐吏辅之,而敬赟亦惮高祖严,未尝敢犯法。岁余,徙镇保义。出帝时, 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始渐骄恣。帝尝遣使者至,必问曰:“小侄安否?”陕人苦 其暴虐,召还京师,以其皇叔不能责也,斥其元从都押衙苏彦存、郑温遇以警之。 契丹犯边,敬赟从出帝幸澶渊,使以兵备汶阳,守麻家渡,未尝见敌,皆无功。开 运元年七月,复出为威胜军节度使。岁余,出帝以曹州为威信军,授敬赟节度使。 在曹贪暴尤甚,久之,召还。张彦泽兵犯京师,敬赟夜走,逾城东垣,堕沙濠溺死, 时年四十九。
○从弟韩王敬晖
韩王敬晖字德昭,为人厚重刚直,勇而多智,高祖尤爱之。高祖时为曹州防御 使,以廉俭见称,卒于官,赠太傅。天福八年,加赠太师,追封韩王。子曦嗣。
○高祖诸子孙
高祖李皇后生楚王重信,其诸子皆不知其母。当高祖起太原,重英为右卫将军, 重胤为皇城副使,居京师。闻高祖举事,匿民家井中,捕得诛之,并族民家。天福 二年正月,高祖为二子发哀,皆赠为太保;并赠重进以故左金吾卫将军赠太保。七 年正月,皆加赠太傅,追封重英虢王,重胤郯王,重进夔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 皆加赠太师。
○子楚王重信
楚王重信字守孚,为人敏悟多智而好礼。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骁卫上将军拜河 阳三城节度使,有善政,高祖下诏褒之。是岁范延光反,诏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发 河阳兵讨延光,从宾亦反,重信见杀,时年二十。高祖欲赠重信太尉,大臣引汉故 事,皇子无为三公者。高祖曰:“此兒为善被祸,吾哀之甚,自我而已,岂有例邪!” 乃赠太尉。七年正月,加赠太师,追封沂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易封楚王。
○子寿王重乂
寿王重乂字弘理,为人好学,颇知兵法。高祖即位,拜左骁卫大将军。高祖幸 汴州,以为东都留守。张从宾反,攻河南,见杀,时年十九,赠太傅。天福七年正 月,加赠太尉,追封寿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皆无子。
○子重睿
重睿为人貌类高祖。高祖卧疾,宰相冯道入见卧内,重睿尚幼,高祖呼出使拜 道于前,因以宦者抱持寘道怀中,高祖虽不言,左右皆知其以重睿托道也。高祖崩, 晋大臣以国家多事,议立长君,而景延广已阴许立出帝,重睿遂不得立。出帝以重 睿为检校太保、开封尹,以左散骑常侍边蔚权知开封府事。开运二年五月,拜重睿 雄武军节度使,岁余,徙镇忠武,皆不之镇。契丹灭晋,重睿从出帝北迁,后不知 其所终。
○子重杲
陈王重杲,高祖幼子也。小字冯六,未名而卒,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太师。
○孙延煦 延宝
延煦、延宝,高祖诸孙也,出帝以为子。
开运二年秋,以延煦为郑州刺史。延煦少,不能视事,以一宦者从之,又选尚 书郎路航参知州事。宦者遂专政事,每诟辱航,出帝召航还。已而徙延煦齐州防御 使。三年,拜镇宁军节度使。是时,河北用兵,天下旱蝗,民饿死者百万计,而诸 镇争为聚敛,赵在礼所积钜万,为诸侯王最。出帝利其赀,乃以延煦娶在礼女,在 礼献绢三千匹,前后所献不可胜数。三年五月,遣宗正卿石光赞以聘币一百五十床 迎于其第,出帝宴在礼万岁殿,所以赐予甚厚,君臣穷极奢侈,时人以为荣。在礼 谓人曰:“吾此一婚,其费十万。”十一月,徙延煦镇保义。
自延煦为齐州防御使,而延宝代为郑州刺史。及契丹灭晋,出帝与太后遣延煦、 延宝赍降表、玉玺、金印以归契丹,而延宝时亦为威信军节度使矣。契丹得玺,以 为制作非工,与前史所传者异,命延煦等还报求真玺。出帝以状答曰:“顷潞王从 珂自焚于洛阳,玉玺不知所在,疑已焚之。先帝受命,命玉工制此玺,在位群臣皆 知之。”乃已。后延煦等从出帝北迁,不知其所终。
呜呼!古之不幸无子,而以其同宗之子为后者,圣人许之,著之《礼》经而不 讳也。而后世闾阎鄙俚之人则讳之,讳则不胜其欺与伪也。故其苟偷窃取婴孩襁褓, 讳其父母,而自欺以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则不能得其一志尽爱于我,而其 心必二也。”而为其子者,亦自讳其所生,而绝其天性之亲,反视以为叔伯父,以 此欺其九族,而乱其人鬼亲疏之属。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爱其父母者。使是子也, 能忍而真绝其天性欤,曾禽兽之不若也。使其不忍而外阳绝之,是大伪也。夫闾阎 鄙俚之人之虑于事者,亦已深矣!然而苟窃欺伪不可以为法者,小人之事也。惟圣 人则不然,以谓人道莫大于继绝,此万世之通制而天下之公行也,何必讳哉!所谓 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为人后者,必有所生之父,有所后之父,此理之 自然也,何必讳哉!其简易明白,不苟不窃,不欺不伪,可以为通制而公行者,圣 人之法也。又以谓为人之后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斩。而不绝其所生之亲者,天性 之不可绝也,然而恩有屈于义,故降其服以期。服,外物也,可以降,而父母之名 不可改,故著于经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自三代以来,有天下国家者莫 不用之,而晋氏不用也。出帝之于敬儒,绝其父道,臣而爵之,非特以其义不当立, 不得已而绝之,盖亦习见闾阎鄙俚之所为也。五代,干戈贼乱之世也,礼乐崩坏, 三纲五常之道绝,而先王之制度文章扫地而尽于是矣!如寒食野祭而焚纸钱,天子 而为闾阎鄙俚之事者多矣!而晋氏起于夷狄,以篡逆而得天下,高祖以耶律德光为 父,而出帝于德光则以为祖而称孙,于其所生父则臣而名之,是岂可以人理责哉!
部分译文
汉高祖皇后李氏,晋阳人,父亲务农为生。
汉高祖年轻时在军队中当兵,在晋阳放马,晚上进入她家将她抢走。
汉高祖显贵后,封她为魏国夫人,生下汉隐帝。
开运四年,汉高祖在太原起兵,赏赐军中士兵,国库所储不锣用,打算向百姓征收。
皇后劝阻说:“如今起兵,号称义兵,百姓没有尝到好处却先夺走他们的财物,恐怕不是新天子救助百姓的本意吧。
现在后宫拥有的财物,请全部拿出来,即使不够,士兵也不会因此产生怨恨。”汉高祖为此脸色都变了,向她认错。
汉高祖登位,立为皇后。
漠高祖去世,汉隐帝册封尊崇她为皇太后。
皇帝年幼,多次和小人郭允明、后赞、李业等人在宫中游戏,太后屡次严厉责备他。
皇帝说:“国家的事情,外有朝廷处理,不是太后所应当说的。”太常卿张昭听说后,上疏劝谏皇帝,请求:“亲近太师太傅,聘请正人君子向他们请教,以便增长见识。”皇帝却更加不省悟。
后来,皇帝始终和郭允明等人混在一起,于是导致灭亡。
当初,皇帝和郭允明等人谋划诛杀杨合、史弘肇等人,计议已定,进来告诉太后。
太后说:“这是大事情,应当和宰相商量。”李业在一旁回答说:“先皇帝一生都说,朝廷的大事情,不要向书生请教。”太后坚决不同意,皇帝拂衣而去,说:“何必跟妇道人家商量!”杨合等人被杀死后,周太祖起兵攻向京城,慕容彦超在刘子陂被打败,皇帝打算亲自率兵出征,太后制止他说:“郭威原是我们家的人,不是事情危急心生疑虑,怎么会到现在这地步!现在如果按兵不动,下诏书开导郭威,郭威必定有话说,那么君臣的关系,也许还可以保全。”皇帝不听从而出征,于是遭致灾祸。
周太祖进入京城,凡事都称说是太后的命令。
不久拟议立湘阴公刘赞为天子,刘宝还没有到,周太祖于是请求太后执政。
不久周太祖出征契丹,军士簇拥着他返回。
周太祖请求事奉太后为母亲,太后下诰说:“侍中功业伟大,德望声誉显著,铲除祸乱,安定国家,百姓讽歌归心,是注定要肩负国家命运的人,因此军民都推举拥戴,亿万人皆大欢喜。
我风烛残年偶然未死,碰上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只有以衰朽之身,始终托付于你。
反复阅视送来的笺奏,受到如同母亲一样的对待,感受体会到深厚的情意,不禁泪流纵横。”于是迁太后到太平官,敬加尊号为昭圣皇太后。
显德元年春去世。
汉高祖有两个弟弟、三个儿子:弟弟叫刘崇、刘信,儿子叫刘承训、刘承佑、刘承勋。
刘崇的儿子叫刘赞,汉高祖很喜欢他,看作自已的儿子。
干佑元年,拜刘赛为徐州节度使。
刘承训早死,追封为魏王。
刘承佑依次登位,这就是汉隐帝。
刘承勋任开封尹。
周太祖在北郊打败汉兵后,汉隐帝被杀死。
周太祖进入京城,认为汉的大臣一定会推举拥戴他,等见到宰相冯道等人时,冯道根本无意奉承,周太祖不得已,见到冯道还要下拜,冯道接受周太祖的下拜就跟平时一样,慢慢慰劳他说:“你行路辛苦了!”周太祖心灰意冷,神色沮丧,认为汉朝臣子没有推立自己的打算,而又不好自立为帝,因而告诉汉太后要求选立一个漠的继承人。
宗室河东节度使刘崇等还活着的有四个人,于是替太后下诰词说:“河东节度使刘崇,许州节度使刘信,都是汉高祖的弟弟,徐州节度使刘赞,开封尹刘承勋,都是漠高祖的儿子,文武百官,请选择继位君主来接续帝位。”于是周太祖和王峻进宫见太后,说:“开封尹刘承勋,是高祖皇帝的儿子,应当立为帝。”太后认为刘承勋久病,不能胜任继承人。
周太祖和众臣请求见刘承勋了解他的饮食起居,太后叫人用床抬着刘承勋出来见众臣,众臣一看果然如太后所说,于是共同上奏说:“徐州节度使刘赞,汉高祖很喜欢他,作为养子,应当立为继承人。”于是派太师冯道率领众臣去迎接刘赞。
冯道揣测周太祖本意不在刘赞,对周太祖说:“你这样做是出自内心吗?”周太祖指天发誓。
冯道起行后,周太祖对人说:“我一生不对人说谎话,现在却要说谎话了!”冯道见到刘赞,传达太后的意旨让他回去。
刘簧行进到宋州,周太祖从澶州被兵士簇拥着返回京城,王峻担心刘餮手下的人生事,派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领七百人马护卫刘赍。
郭崇到宋州,刘宝登上城楼问郭崇的来意,郭崇说:“澶州兵变,怕你没有察觉,派我来护术,没有恶意。”刘簧叫郭崇前来,郭崇不敢进见,冯道出来和郭崇说了几句,郭崇纔登楼见刘餮,不久接管了刘宝手下的军队。
周太祖用书信叫冯道先返回,留下他的副官趟上交、王度陪同刘赍入朝见太后。
冯道于是先回,刘赞对冯道说:“我这次回来,仗恃的是你这位三十年的老宰相,因此不疑心。”冯道默默不语。
刘賷的客将贾正等人几次对冯道虎视眈眈,想对他下手。
刘簧说:“不要草草行事,事情哪里是他做主的呢!”冯道离开后,郭崇把刘宝囚禁在外面的客舍,杀死贾正和判官董裔、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人。
周太祖干预国政后,太后纔下诰词说:“近来枢密使郭威,志在安定国家,商议选立国君,因徐州节度使刘簧为汉高祖的近亲,立他焉汉的继承人,于是从藩镇召回京城。
虽然诰命已经下达,然而军心不归附,天意在北面,人心没有向东的。
正是另行选择的时候,使他承受分封土地的命令,刘餮可以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为湘阴公。”刘赍最终被囚禁而死。
当初,刘赞从徐州来京城,令都押牙巩庭美、教练使杨温守卫徐州。
巩庭美等人听说刘簧役能立为皇帝,于是关闭城门抗拒朝廷命令。
周太祖拜王彦超为徐州节度使,下诏开导巩庭美等人并许诺让他们做刺史,又诏令刘赞赦免巩庭美等人。
广顺元年三月,王彦超攻克徐州,巩庭美等人都被杀。
刘承勋,广顺元年因病而死,追封为陈王。
唉!我既为湘阴公刘簧的事感到悲哀,又赞许巩庭美、杨温的所作所为。
刘賷对于汉来说不是嫡亲长子,不过是因周氏篡国,怕天下不平而感到为难,因此利用刘赍以等待机会罢了。
在这个时候,天下人都明白刘簧必定不会被立为帝,然而巩庭美、杨温这样的小官却为刘餮坚守孤城而死,他们自始至终的作为,与死节之士相比毫不逊色。
然而我从实录中查考,两人死的情况不清楚。
他们两人的行为,本来就知道是成不了事的,所看重的是他们的死,然而写史的人没有记下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当王彦超进攻徐州时,周曾经派人招抚巩庭美等人,我收集到四封诏书,都说巩庭美等人曾经向周表示遇忠心,后来畏罪又反叛,然而巩庭美等人的效忠奏状也没有见到,这些都已搞不清了。
史书上役有记载的,能不谨慎对待吗!如果有疑传疑,那么真实的记载就可相信了。
我固然称许他们两人的忠诚而对他们的用心感到悲切,然而却不能把他们列在死节之士中,可惜啊!蔡王刘信,汉高祖的堂弟。
汉高祖镇守太原时,任命刘信为兴捷军都指挥使领义成军节度使,调领许州。
汉高祖患病,汉隐帝应当立焉继承人,杨合等人奉高祖临终遗命,不想让刘信留在京城,就派遣刘信到镇所,刘信哭泣着离去。
刘信所到之处贪污聚财,喜好杀人。
军中士兵触犯法律的,刘信叫来他们的妻子儿女,当着他们将犯法者剔肉支解,让他们自己吃亲人的肉,面前血流满地,刘信命奏乐饮酒很自在。
杨郇等人死后,刘信大喜,对他的僚属说:“我原来以为老天无眼,让我在这里郁郁寡欢,到现在已三年了!皇上孤立,几乎落在盗贼手中。
诸位可以敬我喝一杯了。”不久听说灾难发生,刘信忧虑吃不下饭。
周太祖在澶州发动兵变,王峻派遣前申州刺史马铎带兵视察许州,刘信于是自杀。
周太祖登位后,追封他为蔡王。
汉家人传第六
○高祖皇后李氏
高祖皇后李氏,晋阳人也,其父为农。高祖少为军卒,牧马晋阳,夜入其家劫 取之。高祖已贵,封魏国夫人,生隐帝。开运四年,高祖起兵太原,赏军士,帑藏 不足充,欲敛于民。后谏曰:“方今起事,号为义兵,民未知惠而先夺其财,殆非 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今后宫所有,请悉出之,虽其不足,士亦不以为怨也。” 高祖为改容谢之。高祖即位,立为皇后。高祖崩,隐帝册尊为皇太后。
帝年少,数与小人郭允明、后赞、李业等游戏宫中,后数切责之。帝曰:“国 家之事,外有朝廷,非太后所宜言也。”太常卿张昭闻之,上疏谏帝,请:“亲近 师傅,延问正人,以开聪明。”帝益不省。其后,帝卒与允明等谋议,遂至于亡。
初,帝与允明等谋诛杨邠、史弘肇等,议已定,入白太后。太后曰:“此大事 也,当与宰相议之。”李业从旁对曰:“先皇帝平生言,朝廷大事,勿问书生。” 太后深以为不可,帝拂衣而去,曰:“何必谋于闺门!”邠等死,周太祖起兵向京 师,慕容彦超败于刘子陂,帝欲出自临兵,太后止之曰:“郭威本吾家人,非其危 疑,何肯至此!今若按兵无动,以诏谕威,威必有说,则君臣之际,庶几尚全。” 帝不从以出,遂及于难。
周太祖入京师,举事皆称太后诰。已而议立湘阴公赟为天子,赟未至,太祖乃 请太后临朝。已而太祖出征契丹,军士拥之以还。太祖请事太后为母,太后诰曰: “侍中功烈崇高,德声昭著,剪除祸乱,安定邦家,讴歌有归,历数攸属,所以军 民推戴,亿兆同欢。老身未终残年,属此多难,唯以衰朽,托于始终。载省来笺, 如母见待,感认深意,涕泗横流。”于是迂后于太平宫,上尊号曰昭圣皇太后。显 德元年春崩。
○高祖弟子侄
高祖二弟三子:弟曰崇、曰信,子曰承训、承祐、承勋。崇子曰赟,高祖爱之, 以为己子。乾祐元年,拜赟徐州节度使。承训早卒,追封魏王。承祐次立,是谓隐 帝。承勋为开封尹。
周太祖已败汉兵于北郊,隐帝遇弑。太祖入京师,以谓汉大臣必相推戴,及见 宰相冯道等,道殊无意,太祖不得已,见道犹下拜,道受太祖拜如平时,徐劳之曰: “公行良苦!”太祖意色皆沮,以谓汉大臣未有推立己意,又难于自立,因白汉太 后择立汉嗣。而宗室河东节度使崇等在者四人,乃为太后诰曰:“河东节度使崇, 许州节度使信,皆高祖之弟,徐州节度使赟,开封尹承勋,皆高祖之子,文武百辟, 其择嗣君以承天统。”于是周太祖与王峻入见太后,言:“开封尹承勋,高祖皇帝 之子,宜立。”太后以承勋久病,不任为嗣。太祖与群臣请见承勋视起居,太后命 以卧榻舁承勋出见群臣,群臣视之信然,乃共奏曰:“徐州节度使赟,高祖爱之, 以为子,宜立为嗣。”乃遣太师冯道率群臣迎赟。道揣周太祖意不在赟,谓太祖曰: “公此举由衷乎?”太祖指天为誓。道既行,谓人曰:“吾平生不为谬语人,今谬 语矣!”道见赟,传太后意召之。
赟行至宋州,太祖自澶州为兵士拥还京师,王峻虑赟左右生变,遣侍卫马军指 挥使郭崇以兵七百骑卫赟。崇至宋州,赟登楼问崇所以来之意,崇曰:“澶州军变, 惧未察之,遣崇护卫,非恶意也。”赟召崇,崇不敢进,冯道出与崇语,崇乃登楼 见赟,已而夺赟部下兵。
太祖以书召道先归,留其副赵上交、王度奉赟入朝太后。道乃先还,赟谓道曰: “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是以不疑。”道默然。赟客将贾正等数目道, 欲图之。赟曰:“勿草草,事岂出于公邪!”道已去,郭崇幽赟于外馆,杀贾正及 判官董裔、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
太祖已监国,太后乃下诰曰:“此者枢密使郭威,志安宗社,议立长君,以徐 州节度使赟高祖近亲,立为汉嗣,乃自籓镇召赴京师。虽诰命已行,而军情不附, 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当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 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赟以幽死。
初,赟自徐州入也,以都押衙巩庭美、教练使杨温守徐州。庭美等闻赟不得立, 乃闭城拒命。太祖拜王彦超徐州节度使,下诏谕庭美等许以刺史,并诏赟赦庭美等。 广顺元年三月,彦超克徐州,庭美等皆见杀。
承勋,广顺元年以病卒,追封陈王。
呜呼!予既悲湘阴公赟之事,又嘉庭美、杨温之所为。赟于汉非嫡长,特以周 氏移国,畏天下而难之,故假赟以伺间尔。当是之时,天下皆知赟之必不立也,然 庭美、温之区区为赟守孤城以死,其始终之迹,何愧于死节之士哉!然予考于实录, 二人之死状不明。夫二人之事,固知其无所成,其所重者死尔,然史氏不著,不知 其何以死也。当王彦超之攻徐州也,周尝遣人招庭美等,予得其诏书四,皆言庭美 等尝已送款于周,后惧罪而复叛,然庭美等款状亦不见,是皆不可知也。夫史之阙 文,要不慎哉。其疑以传疑,则信者信矣。予固嘉二人之忠而悲其志,然不得列于 死节之士者,惜哉!
○高祖从弟信
蔡王信,高祖之从弟也。高祖镇太原,以信为兴捷军都指挥使领义成军节度使, 徙领许州。高祖寝疾,隐帝当立为嗣,杨邠等受顾命,不欲信在京师,乃遣信就镇, 信涕泣而去。信所至黩货,好行杀戮。军士有犯法者,信召其妻子,对之刲剔支解, 使自食其肉,血流盈前,信命乐饮酒自如也。杨邠等死,信大喜,谓其寮佐曰: “吾尝为天无眼,而使我郁郁于此者三年矣!主上孤立,几落贼手。诸公可以劝我 一杯矣。”已而闻难作,信忧不能食。周太祖军变于澶州,王峻遣前申州刺史马鐸 以兵巡检许州,信乃自杀。周太祖即位,追封蔡王。
周家人传第七
○圣穆皇后柴氏
太祖一后三妃。圣穆皇后柴氏,邢州尧山人也,与太祖同里,遂以归焉。太祖 微时,喜饮博任侠,不拘细行,后常谏止之。太祖状貌奇伟,后心知其贵人也,事 之甚谨。及太祖即位,后已先卒,乃下诏:“故夫人柴氏,追册为皇后,谥曰圣穆。”
○淑妃杨氏
淑妃杨氏,镇州真定人也。父弘裕,真定少尹。妃幼以色选入赵王宫,事王熔。 熔为张文礼所杀,镇州乱,妃亦流寓民间,后嫁里人石光辅。居数年,光辅死。太 祖柴夫人卒,闻妃有色而贤,遂娶之为继室。太祖方事汉高祖于太原,天福中妃卒, 遂葬太原之近郊。太祖即位,广顺元年九月,追册为淑妃。拜妃弟廷璋为右飞龙使, 廷璋辞曰:“臣父老矣,愿以授之。”太祖曰:“吾方思之,岂忘尔父邪!”即召 弘裕,弘裕老不能行,乃就其家拜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太祖崩,葬嵩陵,一 后三妃皆当陪葬,而太原未克,世宗诏有司营嵩陵之侧为虚墓以俟。显德元年,世 宗已败刘旻于高平,遂攻太原,太原闭壁被围,乃迁妃丧而葬之。
○贵妃张氏
贵妃张氏,镇州真定人也。祖记,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父同芝, 事赵王王熔为谘呈官,官至检校工部尚书。熔死,镇州乱,庄宗遣幽州符存审以兵 讨张文礼,裨将武从谏馆于妃家,见妃尚幼,怜之,而从谏家在太原,遂以妃归, 为其子妇。久之,太祖事汉高祖于太原,杨夫人卒,而武氏子亦卒,乃纳妃为继室。 太祖贵,累封吴国夫人。太祖以兵入京师,汉遣刘铢戮其家,妃与诸子皆死。太祖 即位,追册为贵妃。
○德妃董氏 太祖子侗 信 侄守愿 奉超 逊
德妃董氏,镇州灵寿人也。祖文广,唐深州录事参军。父光嗣,赵州昭庆尉。 妃幼颖悟,始能言,闻乐声知其律吕。年七岁,镇州乱,其家失之,为潞州牙将所 得,置诸褚中以归。潞将妻尝生女,辄不育,得妃怜之,养以为子,过于所生。居 五六年,妃家悲思,其兄瑀求之人间,莫知所在。潞将仕于京师,遇瑀,欣然归之, 时年十三。瑀以嫁里人刘进超,进超亦仕晋为内职。契丹犯阙,进超殁于虏中,妃 嫠居洛阳。汉高祖由太原入京师,太祖从,过洛阳,闻妃有贤行,聘之。太祖建国, 中宫虚位,遂册为德妃。广顺三年卒,年三十九。
妃兄三人:瑀官至太子右赞善大夫,玄之、自明皆至刺史。
初,帝举兵于魏,汉以兵围帝第,时张贵妃与诸子青哥、意哥,侄守筠、奉超、 定哥,皆被诛。青哥、意哥,不知其母谁氏。太祖即位,诏故第二子青哥赠太尉, 赐名侗;第三子意哥赠司空,赐名信;皇侄守筠赠左领军卫将军,以筠声近荣,为 世宗避,更名守愿;奉超赠左监门卫将军;定哥赠左千年卫将军,赐名逊。世宗显 德四年夏四月癸未,诏曰:“礼以缘情,恩以悼往,矧在友于之列,尤钟恻怆之情。 故皇弟赠太保侗、赠司空信,景边初启,大年不登,俾予终鲜,实勤予怀。侗可赠 太傅,追封郯王;信司徒,杞王。”又诏曰:“故皇从弟赠左领军卫将军守愿、赠 左监门卫将军奉超、赠左千牛卫将军逊等,顷因季世,不享遐龄,每念非辜,难忘 有恸。守愿可赠左卫大将军,奉超右卫大将军,逊右武卫大将军。”
译文
周太祖有一个皇后三个皇妃。
圣穆皇后柴氏,邢州尧山人,和周太祖是同乡,于是嫁给了他。
周太祖未成名时,喜好饮酒赌博,行侠仗义,不拘小节,皇后常常劝阻他。
周太袒相貌奇特伟岸,皇后心里知道是一个贵人,事奉他很周到。
到周太祖登位时,皇后已先死,于是下诏:“已故夫人柴氏,追封为皇后,谧号举穆。”淑妃杨氏,镇州真定人。
父亲杨弘裕,任真定少尹。
淑妃小时候因美貌被选进赵王宫中,事奉王镕。
王镕被张文礼杀死,镇州大乱,淑妃也流落民间,后来嫁给同乡石光辅。
过了几年,石光辅死去()周太祖柴夫人去世后,听说淑妃有美色而又贤惠,于是娶她为继室。
周太祖正在太原事奉汉高祖,天福年问淑妃死去,于是安葬在太原近郊。
周太祖登位,广顺元年九月,追封为淑妃。
拜淑妃的弟弟杨廷璋为右飞龙使,杨廷璋推辞说:“我父亲老了,希望将此官授给他。”周太祖说:“我正在考虑逭事,难道会忘记你父亲吗!”随即召见杨弘裕,杨弘裕年老不能行走,于是在他家拜他为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
周太祖死,安葬在嵩陵。
一后三妃都应当陪葬,但太原还没有攻克,周世宗诏令官府在嵩陵旁修建空墓等候。
显德元年,周世宗在高平打败刘曼,于是进攻太原,太原关闭壁垒而被包围,于是将淑妃迁葬。
贵妃张氏.镇州真定人。
祖父张记,任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
父亲张同芝,跟随赵王王镕任谘呈官,作官至检校工部尚书。
王铬死后,镇州大乱,唐庄宗派幽州符存审率兵讨伐张文礼,副将武从谏住在贵妃家,见贵妃还年幼,可怜她,而武从谏家在太原,于是领着贵妃返回,做了他的儿媳妇。
过了很久,周太祖在太原事奉汉高祖,杨夫人死去,武氏的儿子也死了,于是娶贵妃为继室。
周太祖显贵后,屡次加封至昊国夫人。
周太祖率兵进京城,汉派遣刘铢杀戮他的家人,贵妃和子女都被杀。
周太祖登位后,追封为贵妃。
德妃董氏,镇州灵寿人。
祖父董文广,唐深州录事参军。
父亲董光嗣,趟州昭庆县尉。
德妃从小颖悟,刚能说话,听到音乐声就能辨别其律吕。
七岁时,镇州大乱,家里将她丢失,被潞州牙将获得,放在袋中带回。
这个潞州牙将的妻子曾经生遇一个女儿,便不能再生育,得到德妃后很怜爱,收为养女,爱她胜过亲生女儿。
五六年后,德妃家人悲伤地想念她,她的哥哥董踽在民间寻找,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潞州牙将在京城做官,碰见董璃,欣然将德妃送还给他,当时德妃十三岁。
董踽把德妃嫁给同乡刘进超,刘进超也在晋做官,在宫内任职。
契丹进攻京城,刘进超死在虏人兵中,德妃寡居洛阳。
汉高祖从大原进入京城,周太祖跟随,经过洛阳时,听说德妃贤惠,聘她为妻。
周太祖建国后,中宫位置空缺,于是册封为德妃。
广顺三年死,三十九岁。
德妃有三个哥哥:董玛做官到太子右赞善大夫,董玄之、董自明都做到刺史。
当初,皇帝在魏州起兵,汉率兵包围皇帝的住宅,当时张贵妃和几个儿子郭青哥、郭意哥,侄子郭守筠、郭奉超、郭定哥,都被杀死。
郭青哥、郭意哥,不知他们的母亲是谁。
周太祖登位后,下诏赠已故的第二个儿子郭青哥为太尉,赐名郭侗;第三个儿子郭意哥赠司空,赐名郭信;皇帝的侄子郭守筠赠左领军卫将军,因“筠”字声音接近“荣”字,为周世宗避讳,改名为郭守愿;郭奉超赠左监门卫将军;郭定哥赠左千牛卫将军,赐名郭逊。
周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癸未,下诏说:“讲礼用以顺应人情,加恩用以哀悼死者,何况在兄弟之间,尤其沉浸于悲伤的感情。
已故的皇弟赠为太保的郭侗、赠为司空的郭信,大连刚刚开始,不能长寿,使我最终失去兄弟,确实让我经常想念。
郭侗可以赠为太傅,追封为郯王;郭信可以赠为司徒,追封为杞王。”又下诏说:“已故的皇堂弟赠为左领军卫将军的郭守愿、赠为左监门卫将军的郭奉超、赠为左干牛卫将军的郭逊等人,当初由于世道衰微,未能享受高龄,每每想到他们无辜夭折,就难以忘怀而悲痛欲绝。
郭守愿可以赠为左卫大将军,郭奉超可以赠为右卫大将军,郭逊可以赠为右武卫大将军。”
周家人传第八
○柴守礼
周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无子,养后兄守礼之子以为子,是为世宗。守礼字克让, 以后族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世宗即位,加金紫光禄大夫、 检校司空、光禄卿。致仕,居于洛阳,终世宗之世,未尝至京师,而左右亦莫敢言, 第以元舅礼之,而守礼亦颇恣横,尝杀人于市,有司有闻,世宗不问。是时,王溥、 汪晏、王彦超、韩令坤等同时将相,皆有父在洛阳,与守礼朝夕往来,惟意所为, 洛阳人多畏避之,号“十阿父。”守礼卒年七十二,官至太傅。
呜呼,父子之恩至矣!孟子言:舜为天子,而瞽叟杀人,则弃天下,窃负之而 逃。以谓天下可无舜,不可无至公,舜可弃天下,不可刑其父,此为世立言之说也。 然事固有不得如其意者多矣!盖天子有宗庙社稷之重、百官之卫、朝廷之严,其不 幸有不得窃而逃,则如之何而可?予读周史,见守礼杀人,世宗寝而不问,盖进任 天下重矣,而子于其父亦至矣,故宁受屈法之过,以申父子之道,其所以合于义者, 盖知权也。君子之于事,择其轻重而处之耳。失刑轻,不孝重也。刑者所以禁人为 非,孝者所以教人为善,其意一也,孰为重?刑一人,未必能使天下无杀人,而杀 其父,灭天性而绝人道,孰为重?权其所谓轻重者,则天下虽不可弃,而父亦不可 刑也。然则为舜与世宗者,宜如何无使瞽叟、守礼至于杀人,则可谓孝矣!然而有 不得如其意,则择其轻重而处之焉。世宗之知权,明矣夫!
○世宗贞惠皇后刘氏
世宗三皇后。贞惠皇后刘氏,不知其世家,盖微时所娶也,世宗为左监门卫将 军,得封彭城县君。世宗从太祖于魏,后留京师,太祖举兵,汉诛其族家属,后见 杀。太祖即位,追封彭城郡夫人。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始诏彭城郡夫人刘氏追册 为皇后,有司谥曰贞惠,陵曰惠陵。
○宣懿皇后符氏
宣懿皇后符氏,其祖秦王存审,父魏王彦卿。后世王家,出于将相之贵,为人 明果有大志。初适李守贞子崇训。守贞事汉为河中节度使,已挟异志。有术者善听 人声以知吉凶,守贞出其家人使听之,术者闻后声,惊曰:“此天下之母也!”守 贞益自负,曰:“吾妇犹为天下母,吾取天下复何疑哉!”于是决反。而汉遣周太 祖讨之,逾年,攻破其城。崇训知不免,手自杀其家人,次以及后,后走匿,以帷 幔自蔽,崇训惶遽求后不得,遂自杀。汉兵入其家,后俨然坐堂上,顾军士曰: “郭公与吾王父有旧,汝辈无犯我!”军士见之不敢迫。太祖闻之,以谓一女子能 使乱兵不敢犯,奇之,为加慰勉,以归彦卿。后感太祖不杀,拜太祖为父。其母以 后夫家灭亡,而独脱死兵刃之间,以为天幸,欲使削发为尼,后不肯曰:“死生有 命,天也。何必妄毁形发为!”太祖于后有恩,而世宗性特英锐,闻后如此,益奇 之。及刘夫人卒,遂纳以为继室。世宗即位,册为皇后。世宗办急多暴怒,而后尝 追悔,每怒左右,后必从容伺颜色,渐为解说,世宗意亦随解,由是益重之。世宗 征淮,后以帝不宜亲行,切谏止之,世宗不听。师久无功,遭大暑雨,后以忧成疾 而崩。议者以方用兵,请杀丧礼,于是百官朝临于西宫,三日而释服,帝亦七日而 释,葬于新郑,陵曰懿陵。
后立皇后符氏。后妹也。国初,迁西宫,号周太后。
○世宗七子
世宗子七人:长曰宜哥,次二皆未名,次曰恭皇帝,次曰熙让,次曰熙谨,次 曰熙诲,皆不知其母为谁氏。宜哥与其二,皆为汉诛。太祖即位,诏赐皇孙名谊, 赠左骁卫大将军;诚,左武卫大将军;諴,左屯卫大将军。
显德三年,群臣请封宗室,世宗以谓为国日浅,恩信未及于人,而须功德大成, 庆流于世,而后议之可也。明年夏四月癸未,先封太祖诸子。又诏曰:“父子之道, 圣贤不忘,再思天阏之端,愈动悲伤之抱。故皇子左骁卫大将军谊、左武卫大将军 諴、左屯卫大将军诚等,载惟往事,有足伤怀,宜增一字之封,仍赠三台之秩。谊 可赠太尉,追封越王;诚太傅,吴王;諴太保,韩王。”而皇子在者皆不封。
六年,北复三关,遇疾,还京师。六月癸未,皇子宗训,特进左卫上将军,封 梁王;而宗让亦拜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后十日而世宗崩,梁王即位,是为恭 皇帝。其年八月,宗让更名熙让,封曹王。熙谨、熙诲皆前未封爵,遂拜熙谨右武 卫大将军,封纪王;熙诲左领军卫大将军,蕲王。皇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卒。熙 让、熙诲,不知其所终。
呜呼!至公,天下之所共也。其是非曲直之际,虽父爱其子,亦或有所不得私 焉。当周太祖举兵于魏,汉遣刘铢诛其家族于京师,酷毒备至;后太祖入立,遣人 责铢,铢辞不屈,太祖虽深恨之,然以铢辞直,终不及其家也。及追封妻子之被杀 者,其言深自隐痛之而已,不敢有非汉之辞焉,盖知其曲在己也。故略存其辞,以 见周之有愧于其心者矣!
译文
周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没有儿子,收养哥哥柴守礼的儿子作为养子,这就是周世宗。
柴守礼字克让,因是皇后的亲族,拜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周世宗登位,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光禄卿。
退休后,住在洛阳,整个周世宗朝,不曾到过京城,手下人也没有谁敢提起这件事,只是把他当国舅礼待。
柴守礼也很放纵蛮横,曾经在大街上杀人,官府上报,周世宗并不追究。
这时,王溥、王晏、王彦超、韩令坤等人同时在朝任将相,都有父亲住在洛阳,和柴守礼每天来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洛阳人大多害怕他们而躲开,号称为“十阿父”。
柴守礼死时七十二岁,做官到太传。
唉!父子的恩情太深了!孟子说:虞舜作天子,而父亲瞽叟杀了人,于是虞舜抛弃天下,悄悄背着瞽叟逃跑了。
孟子认为天下可以没有虞舜,但不能没有公道,虞舜可以抛弃天下,但不能对他的父亲用刑,这是作为垂教后世之名言的说法。
然而事情本来就有很多不能按意愿去做的!天子有宗庙国家的重任、百官的护卫、朝廷规矩严密,如果不幸不能悄悄逃掉,那么怎么办纔行呢?我读周的历史,读到柴守礼杀人,周世宗放过而不追究,这是因为已经挺身而出,承担天下重任,但儿子对于父亲的义务也很重大,因此宁愿承担违背法律的过失,来伸张父子之道,它之所以符合道义,大概就在于懂得权宜变通的道理。
君子对人处事,不过依照事情的轻重来处理罢了。
刑律执行不严事小,对父亲不孝事大。
刑律是用来禁止人们为非作歹的,孝道是用来教导人们行善的,它们的宗旨是一样的,哪个重要呢?加刑于一个人,未必能使天下不杀人,而杀死父亲,就灭绝了人道天性,哪个严重呢?权衡所说的事情轻重,那么天下虽然不能抛弃,但对父亲也不可以施加刑罚。
既然这样,那么作为虞舜和周世宗这样的人,应当设法不使瞽叟、柴守礼这样的人杀人,做到这点就堪称孝顺了!但是如果碰上不能两全其美的事情,就应按事情的轻重来处理。
周世宗懂得权宜变通,这是很明白的了!周世宗有三个皇后。
贞惠皇后刘氏,不知道她的家世,因为是周世宗微贱时娶的。
周世宗任左监门卫将军时,得以封为彭城县君。
周世宗跟随周太祖到魏州,皇后留在京城,周太祖起兵,漠诛杀了她全家。
周太祖登位,追封她为彭城郡夫人。
周世宗颖德四年夏四月,纔下诏追封彭城郡夫人刘氏为皇后,官府加谧号贞惠,陵墓名惠陵。
宣懿皇后符氏,她的祖父是秦王符存审,父亲是魏千符彦卿。
皇居家世代为王,出生于高贵的将相之家,为人明敏果断,胸怀大志。
最初嫁给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
李守贞在汉做官,任河中节度使时,已有二心。
有一个术士善于听人的声音来判断吉凶,李守贞让家里人出来叫他听各人的声音,他听到皇后的声音,吃惊地叫道:“这是天下的母亲!”李守贞更加自负,说:“我儿媳都是天下的母亲,我夺取天下还有什么疑义呢!”于是决定反叛。
这时汉派遣周太祖讨伐他,过了一年,攻破他的城池。
李崇训知道不免一死,亲手杀掉家人,然后轮到皇后,皇后逃跑躲藏,用幕帐遮住自己,李崇训慌乱中没有找到皇后,于是自杀。
汉兵进入他家,皇后庄严地坐在大厅上,看着军士说:“郭公和我父亲有交情,你们不要动我!”军士们见此情景不敢逼迫。
周太祖听说后,认为一个女子能使乱兵不敢冒犯,很惊奇,对她加以安慰勉励,送回给符彦卿。
皇后感激周太祖不杀之恩,拜周太祖为义父。
她的母亲因皇后夫家灭亡,而她一人在战乱中免于一死,认为是天幸,想让皇后削发为尼,皇后不愿意,说:“死生有命,这是天意。
何必轻率地毁掉我的容貌头发!”周太祖对皇后有恩,而周世宗天性尤其英气勃勃,听说皇后这样,更加把她看得神奇不凡。
到刘夫入死后,就娶她做继室。
周世宗登位后,册封为皇后。
周世宗性情急躁常常暴怒,而事后又往往追悔,每次对手下人发怒,皇后必定从容地观察他的脸色,慢慢为手下人开脱,周世宗怒气也随之而消,因此更加看重皇后。
周世宗征伐淮南,皇后认为皇帝不宜亲自出征,坚决地劝阻他,周世宗不听。
出师很久一无所获,又碰上酷暑大雨,皇后忧虑成疾而死去。
议事的人因为正用兵打仗,请求简化丧礼,于是百官在西宫上朝祭吊,三天后脱去丧服,皇帝也在七天后脱去丧服,安葬在新郑,陵墓名懿陵。
后来立皇后符氏,是皇后的妹妹。
建国之初,迁到西宫,称周太后。
周世宗的儿子七人:长子叫柴宜哥,其次二子都役取名,接若是恭皇帝、柴熙让、柴熙谨、柴熙诲,都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
柴宜哥和下面两个弟弟,都被汉人杀死。
周太祖登位,下诏赐皇孙名:柴谊,赠左骁卫大将军;柴诚,赠左武卫大将军;柴诚,赠左屯卫大将军。
显德三年,众臣请求封赠宗室,周世宗认为建国时间还不长,恩德和信誉还没有施及百姓,必须大功大德告成,幸福充满人间,然后商议这件事纔行。
第二年夏四月癸未,先封赠周太祖的几个儿子。
又下诏说:“父子之道,圣贤不曾忘怀,每每想到夭折的情形,更加触动悲伤的情怀。
已故皇帝的儿子左骁卫大将军柴谊、左武卫大将军柴诚、左屯卫大将军柴诫等人,想到往事,足以伤情,应当增加一个字的封号,再赠三台的俸禄。
柴谊可以赠太尉,追封为越王;柴诚可以赠太傅,追封为昊王;柴诚可以赠太保,封为韩王。”在世的皇子都不加封。
六年,在北方收复三关,世宗患病,返回京城。
六月癸未,皇子柴宗训,特进左卫上将军,封为梁王;柴宗让也拜为左骁卫上将军,封为燕国公。
十天后周世宗死,梁王登位,造就是恭皇帝。
这年八月,柴宗让改名叫熙让,封为曹王。
柴熙谨、柴熙诲先前都没有封爵,于是拜柴熙谨为右武卫大将军,封为纪王;拜柴熙诲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封焉薪王。
我朝干德二年十月,柴熙谨死。
柴熙让、柴熙诲,不知他们最终如何。
唉!大公之道,是天下共同遵循的。
事有是非曲直,即使父亲怜爱儿子,有时也不能为他谋私。
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时,漠派遣刘铢在京城诛杀他的家族,残酷狠毒到了极点;后来周太祖入京称帝,派人责问刘铢,刘铢言辞毫不屈服,周太祖虽恨透了他,但因刘铢言辞耿直,最终没有伤害他的家人。
到追封被杀死的妻子和儿女时,其言语深深地自我哀痛罢了,不敢有斥责汉的言语,大概知道自己理亏。
因此大略记下这些言辞,从中可见周有对不住自己良心的地方。
梁臣传第九
呜呼!孟子谓“春秋无义战”,予亦以谓五代无全臣。无者,非无一人,盖仅 有之耳,余得死节之士三人焉。其仕不及于二代者,各以其国系之,作梁、唐、晋、 汉、周臣传。其余仕非一代,不可以国系之者,作《杂传》。夫入于杂,诚君子之 所羞,而一代之臣,未必皆可贵也,览者详其善恶焉。
○敬翔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也,自言唐平阳王晖之后。少好学,工书檄。乾符 中举进士不中,乃客大梁。翔同里人王发为汴州观察支使,遂往依焉。久之,发无 所荐引,翔客益窘,为人作笺刺,传之军中。太祖素不知书,翔所作皆俚俗语,太 祖爱之,谓发曰:“闻君有故人,可与俱来。”翔见太祖,太祖问曰:“闻子读 《春秋》,《春秋》所记何等事?”翔曰:“诸侯争战之事耳。”太祖曰:“其用 兵之法可以为吾用乎?”翔曰:“兵者,应变出奇以取胜,《春秋》古法,不可用 于今。”太祖大喜,补以军职,非其所好,乃以为馆驿巡官。太祖与蔡人战汴郊, 翔时时为太祖谋画,多中,太祖欣然,以谓得翔之晚,动静辄以问之。太祖奉昭宗 自岐还长安,昭宗召翔与李振升延喜楼劳之,拜翔太府卿。
初,太祖常侍殿上,昭宗意卫兵有能擒之者,乃佯为鞋结解,以顾太祖,太祖 跪而结之,而左右无敢动者,太祖流汗浃背,由此稀复进见。昭宗迁洛阳,宴崇勋 殿,酒半起,使人召太祖入内殿,将有所托。太祖益惧,辞以疾。昭宗曰:“卿不 欲来,可使敬翔来。”太祖遽麾翔出,翔亦佯醉去。
太祖已破赵匡凝,取荆、襄,遂攻淮南。翔切谏,以谓新胜之兵,宜持重以养 威。太祖不听。兵出光州,遭大雨,几不得进,进攻寿州,不克,而多所亡失,太 祖始大悔恨。归而忿躁,杀唐大臣几尽,然益以翔为可信任。梁之篡弑,翔之谋为 多。太祖即位,以唐枢密院故用宦者,乃改为崇政院,以翔为使。迁兵部尚书、金 銮殿大学士。
翔为人深沉有大略,从太祖用兵三十余年,细大之务必关之。翔亦尽心勤劳, 昼夜不寐,自言惟马上乃得休息。而太祖刚暴难近,有所不可,翔亦未尝显言,微 开其端,太祖意悟,多为之改易。
太祖破徐州,得时溥宠姬刘氏,爱幸之,刘氏故尚让妻也,乃以妻翔。翔已贵, 刘氏犹侍太祖,出入卧内如平时,翔颇患之。刘氏诮翔曰:“尔以我尝失身于贼乎? 尚让,黄家宰相;时溥,国之忠臣。以卿门地,犹为辱我,请从此决矣!”翔以太 祖故,谢而止之。刘氏车服骄侈,别置典谒,交结籓镇,权贵往往附之,宠信言事 不下于翔。当时贵家,往往效之。
太祖崩,友珪立,以翔先帝谋臣,惧其图己,不欲翔居内职,乃以李振代翔为 崇政使,拜翔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翔以友珪畏己,多称疾,未尝省事。
末帝即位,赵岩等用事,颇离间旧臣,翔愈郁郁不得志。其后,梁尽失河北, 与晋相拒杨刘,翔曰:“故时河朔半在,以先帝之武,御貔虎之臣,犹不得志于晋。 今晋日益强,梁日益削,陛下处深宫之中,所与计事者,非其近习,则皆亲戚之私, 而望成事乎?臣闻晋攻杨刘,李亚子负薪渡水,为士卒先。陛下委蛇守文,以儒雅 自喜,而遣贺瑰为将,岂足当彼之余锋乎?臣虽惫矣,受国恩深,若其乏材,愿得 自效。”岩等以翔为怨言,遂不用。
其后,王彦章败于中都,末帝惧,召段凝于河上。是时,梁精兵悉在凝军,凝 有异志,顾望不来。末帝遽呼翔曰:“朕居常忽卿言,今急矣,勿以为怼,卿其教 我当安归?”翔曰:“臣从先帝三十余年,今虽为相,实硃氏老奴尔,事陛下如郎 君,以臣之心,敢有所隐?陛下初用段凝,臣已争之,今凝不来,敌势已近,欲为 陛下谋,则小人间之,必不见听。请先死,不忍见宗庙之亡!”君臣相向恸哭。
翔与李振俱为太祖所信任,庄宗入汴,诏赦梁群臣,李振喜谓翔曰:“有诏洗 涤,将朝新君。”邀翔欲俱入见。翔夜止高头车坊,将旦,左右报曰:“崇政李公 入朝矣!”翔叹曰:“李振谬为丈夫矣!复何面目入梁建国门乎?”乃自经而卒。
○硃珍 李唐宾附
硃珍,徐州丰人也。少与庞师古等俱从梁太祖为盗。珍为将,善治军选士,太 祖初镇宣武,珍为太祖创立军制,选将练兵甚有法。太祖得诸将所募兵及佗降兵, 皆以属珍,珍选将五十余人,皆可用。梁败黄巢、破秦宗权、东并兗郓,未尝不在 战中,而常勇出诸将。太祖与晋王东逐黄巢,还过汴,馆之上源驿,太祖使珍夜以 兵攻之,晋王亡去,珍悉杀其麾下兵。义成军乱,逐安师儒,师儒奔梁。太祖遣珍 以兵趋滑州,道遇大雪,珍趣兵疾驰,一夕至城下,遂乘其城。义成军以为方雪, 不意梁兵来,不为备,遂下之。
秦宗权遣卢瑭、张晊等攻梁,是时梁兵尚少,数为宗权所困。太祖乃拜珍淄州 刺史,募兵于淄青。珍偏将张仁遇白珍曰:“军中有犯令者,请先斩而后白。”珍 曰:“偏将欲专杀邪?”立斩仁遇以徇军,军中皆感悦。珍得所募兵万余以归,太 祖大喜曰:“贼在吾郊,若践吾麦,奈何!今珍至,吾事济矣!且贼方息兵养勇, 度吾兵少,而未知珍来,谓吾不过坚守而已,宜出其不意以击之。”乃出兵击败晊 等,宗权由此败亡,而梁军威大振,以得珍兵故也。
珍从太祖攻硃宣,取曹州,执其刺史丘弘礼。又取濮州,刺史硃裕奔于郓州。 太祖乃还汴,留珍攻郓州。珍去郓二十里,遣精兵挑之,郓人不出。硃裕诈为降书, 阴使人召珍,约开门为内应。珍信之,夜率其兵叩郓城门,硃裕登陴,开门内珍军, 珍军已入甕城而垂门发,郓人从城上磔石以投之,珍军皆死甕城中,珍仅以身免, 太祖不之责也。
魏博军乱,囚乐彦贞。太祖遣珍救魏,珍破黎阳、临河、李固,分遣聂金、范 居实等略澶州,杀魏豹子军二千于临黄。珍威振河朔。魏人杀彦贞,珍乃还。梁攻 徐州,遣珍先攻下丰县,又败时溥于吴康,与李唐宾等屯萧县。
唐宾者,陕人也。初为尚让偏将,与太祖战尉氏门,为太祖所败,唐宾乃降梁。 梁兵攻掠四方,唐宾常与珍俱,与珍威名略等,而骁勇过之,珍战每小却,唐宾佐 之乃大胜。珍尝私迎其家置军中,太祖疑珍有异志,遣唐宾伺察之。珍与唐宾不协, 唐宾不能忍,夜走还宣武,珍单骑追之,交诉太祖前。太祖两惜其材,为和解之。
珍屯萧县,闻太祖将至,戒军中治馆厩以待。唐宾部将严郊治厩失期,军吏督 之,郊诉于唐宾,唐宾以让珍,珍怒,拔剑而起,唐宾拂衣就珍,珍即斩之,遣使 者告唐宾反。使者晨至梁,敬翔恐太祖暴怒不可测,乃匿使者,至夜而见之,谓虽 有所发,必须明旦,冀得少缓其事而图之。既夕,乃引珍使者入见,太祖大惊,然 已夜矣,不能有所发,翔因从容为太祖画。明日,佯收唐宾妻子下狱。因如珍军, 去萧一舍,珍迎谒,太祖命武士执之。诸将霍存等十余人叩头救珍,太祖大怒,举 胡床掷之曰:“方珍杀唐宾时,独不救之邪!”存等退,珍遂缢死。
○庞师古
庞师古,曹州南华人也,初名从。梁太祖镇宣武,初得马五百匹为骑兵,乃以 师古将之,从破黄巢、秦宗权,皆有功。太祖攻时溥未下,留兵属师古守之,师古 取其宿迁,进屯吕梁。溥以兵二万出战,师古败之,斩首二千级。孙儒逐杨行密, 取扬州,淮南大乱,太祖遣师古渡淮攻儒,为儒所败。是时,硃珍、李唐宾已死, 师古与霍存分将其兵。郴王友裕攻徐州,硃瑾以兵救时溥,友裕败溥于石佛山,瑾 收余兵去。太祖以友裕可追而不追,夺其兵以属师古。师古攻破徐州,斩溥,太祖 表师古徐州留后。梁兵攻郓州,临济水,师古彻木为桥,夜以中军先济。硃宣走中 都,见杀。
太祖已下兗、郓,乃遣师古与葛从周攻杨行密于淮南,师古出清口,从周出安 丰。师古自其微时事太祖,为人谨甚,未尝离左右,及为将出兵,必受方略以行, 军中非太祖命,不妄动。师古营清口,地势卑,或请就高为栅,师古以非太祖命不 听。淮人决水浸之,请者告曰:“淮人决河,上流水至矣!”师古以为摇动士卒, 立斩之。已而水至,兵不能战,遂见杀。
呜呼,兵之胜败,岂易言哉!梁兵强于天下,而吴人号为轻弱,然师古再举击 吴,辄再败以死。其后太祖自将出光山,攻寿春,然亦败也。盖自高骈死,唐以梁 兼统淮南,遂与孙、杨争,凡三十年间,三举而三败。以至强遭至弱而如此,此其 不可以理得也。兵法固有以寡而败众、以弱而胜强者,顾吴岂足以知之哉!岂非适 与其机会邪?故曰:“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可不慎哉!
○葛从周
葛从周,字通美,濮州甄城人也。少从黄巢,败降梁。从太祖攻蔡州,太祖坠 马,从周扶太祖复骑,与敌步斗伤面,身被数疮,偏将张延寿从旁击之,从周得与 太祖俱去。太祖尽黜诸将,独用从周、延寿为大将。
秦宗权掠地颍、亳,及梁兵战于焦夷,从周获其将王涓一人。从硃珍收兵淄青, 遇东兵辄战,珍得兵归,从周功为多。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罕之奔晋,召晋兵 以攻全义,全义乞兵于梁,太祖遣从周、丁会等救之,败晋兵于沇河。潞州冯霸杀 晋守将李克恭以降梁,太祖遣从周入潞州,晋兵攻之,从周不能守,走河阳。太祖 攻魏,从周与丁会先下黎阳、临河,会太祖于内黄,败魏兵于永定桥。从丁会攻宿 州,以水浸其城,遂破之。太祖攻硃瑾于兗州,未下,留从周围之,瑾闭壁不出, 从周诈言救兵至,阳避之高吴,夜半潜还城下,瑾以谓从周已去,乃出兵收外壕, 从周掩击之,杀千余人。
晋攻魏,魏人求救,太祖遣侯言救魏,言筑垒于洹水。太祖怒言不出战,遣从 周代言。从周至军,益闭垒不出,而凿三暗门以待,晋兵攻之,从周以精兵自暗门 出击,败晋王兵。晋王怒,自将击从周,从周虽大败,而梁兵擒其子落落,送于魏, 斩之。遂徙攻郓州,擒硃宣于中都,又攻兗州,走硃瑾。太祖表从周兗州留后,以 兗、郓兵攻淮南,出安丰,会庞师古于清口。从周行至濠州,闻师古死,遽还,至 渒河将渡而淮兵追之,从周亦大败。是时,晋兵出山东攻相、卫,太祖遣从周略地 山东,下洺州,斩其刺史邢善益;又下邢州,走其刺史马师素;又下磁州,杀其刺 史袁奉滔。五日而下三州。太祖乃表从周兼邢州留后。
刘仁恭攻魏,已屠贝州,罗绍威求救于梁,从周会太祖救魏,入于魏州。燕兵 攻馆陶门,从周以五百骑出战,曰:“大敌在前,何可返顾!”使闭门而后战。破 其八栅,燕兵走,追至于临清,拥之御河,溺死者甚众。太祖以从周为宣义行军司 马。
太祖遣从周攻刘守文于沧州,以蒋晖监其军。守文求救于其父仁恭,仁恭以燕 兵救之,晖语诸将曰:“吾王以我监诸将,今燕兵来,不可迎战,宜纵其入城,聚 食仓廪,使两困而后取之。”诸将颇以为然。从周怒曰:“兵在上将,岂监军所得 言!且晖之言乃常谈尔,胜败之机在吾心,晖岂足以知之!”乃勒兵逆仁恭于乾宁, 战于老鸦堤,仁恭大败,斩首三万余级,获其将马慎交等百余人,马三千匹。是时, 守文亦求救于晋,晋为攻邢、洺以牵之,从周遽还,败晋兵于青山。遂从太祖攻镇 州,下临城,王熔乞盟,太祖表从周泰宁军节度使。
从氏叔琮攻晋太原,不克。梁兵西攻凤翔,青州王师范遣其将刘掞袭兗州,从 周家属为掞所得,厚遇之而不杀。太祖还自凤翔,乃遣从周攻掞,从周卒招降掞。 太祖即位,拜左金吾卫上将军,以疾致仕,拜右卫上将军,居于偃师。末帝即位, 拜昭义军节度使、陈留郡王,食其俸于家。卒,赠太尉。
○霍存
霍存,洺州曲周人也。少从黄巢,巢败,存乃降梁。存为将骁勇,善骑射。秦 宗权攻汴,存以三千人夜破张晊栅,又以骑兵破秦贤,杀三千人,败晊于赤冈。从 硃珍掠淄青、庞师古攻时溥,皆有功。硃珍与李唐宾俱死,乃以庞师古代珍、存代 唐宾以攻溥,破砀山,存获其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攻宿州,葛从周引水浸之,丁 会与存战城下,遂下之。从攻潞州,与晋人遇,战马牢川,存入则当其前,出则为 其殿,晋人却,遂东攻魏,取淇门,杀三千人。梁得曹州,太祖以存为刺史,兼诸 军都指挥使。梁攻郓州,硃瑾来救,梁诸将或劝太祖纵瑾入郓,耗其食,坚围勿战, 以此可俱弊。太祖曰:“瑾来必与时溥俱,不若遣存邀之。”存伏兵萧县,已而瑾 果与溥俱出迷离,存发伏击之,遂败瑾等于石佛山,存中流矢卒。太祖已即位,阅 骑兵于繁台,顾诸将曰:“使霍存在,岂劳吾亲阅邪!诸君宁复思之乎?”佗日语 又如此。
○张存敬
张存敬,谯郡人也。为人刚直有胆勇,少事梁太祖为将,善因危窘出奇计。李 罕之与晋人攻张全义于河阳,太祖遣存敬与丁会等救之,罕之解围去。太祖以存敬 为诸军都虞候。太祖攻徐、兗,以存敬为行营都指挥使。从葛从周攻沧州,败刘仁 恭于老鸦堤。还攻王熔于镇州,入其城中,取其马牛万计。迁宋州刺史。复从诸将 攻幽州,存敬取其瀛、莫、祁、景四州。梁攻定州,与王处直战怀德驿,大败之, 枕尸十余里。梁已下镇、定,乃遣存敬攻王珂于河中,存敬出含山,下晋、绛二州, 珂降于梁。太祖表存敬护国军留后,复徙宋州刺史,未至,卒于河中,赠太傅。
存敬子仁颖、仁愿。仁愿有孝行,存敬卒,事其兄仁颖,出必告,反必面,如 事父之礼。仁愿晓法令,事梁、唐、晋,常为大理卿,卒,赠秘书监。
○符道昭
符道昭,蔡州人也。为秦宗权骑将,宗权败,道昭流落无所依,后依凤翔李茂 贞,茂贞爱之,养以为子,名继远。梁攻茂贞,道昭与梁兵战,屡败,乃归梁,太 祖表道昭秦州节度使,以乱不果行。太祖为元帅,初开府,而李周彝以鄜州降,以 为左司马,择右司马难其人,及得道昭,乃授之。罗绍威将诛其牙兵,恶魏兵强, 未敢发,求梁为助。太祖乃悉发魏兵使攻燕,而遣马嗣勋助绍威诛牙兵。牙兵已诛, 魏兵在外者闻之皆乱,魏将左行迁据历亭、史仁遇据高唐以叛,道昭等从太祖悉破 之。道昭为将,勇于犯敌而少成算,每战先发,多败,而周彝等继之乃胜。开平元 年与康怀英等攻潞州,筑夹城为蚰蜒堑以围之,逾年不能下,晋兵攻破夹城,道昭 战死。
○刘捍
刘捍,开封人也。为人明敏有威仪,善摈赞。太祖初镇宣武,以为客将,使从 硃珍募兵淄青。太祖北攻镇州,与王镕和,遣捍见镕,镕军未知梁意,方严兵,捍 驰一骑入城中,谕镕以太祖意,镕乃听命。梁兵攻定州,降王处直,捍复以一骑入 慰城中。太祖围凤翔,遣捍入见李茂贞计事。唐昭宗召见,问梁军中事,称旨,赐 以锦袍,拜登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臣。”梁兵攻淮南,遣捍先之淮口,筑马 头下浮桥以渡梁兵。太祖出光山攻寿州,又使捍作浮桥于淮北,以渡归师。拜宋州 刺史。太祖即位,迁左天武指挥使、元从亲军都虞候、左龙虎统军,出为佑国军留 后。同州刘知俊反,以赂诱捍将吏,执捍而去,知俊械之,送于李茂贞,见杀。太 祖哀之,赠捍太傅。
○寇彦卿
寇彦卿,字俊臣,开封人也。世事宣武军为牙将。太祖初就镇,以为通引官, 累迁右长直都指挥使,领洺州刺史。罗绍威将诛牙军,太祖遣彦卿之魏计事,彦卿 阴为绍威计画,乃悉诛牙军。
彦卿身长八尺,隆准方面,语音如钟,工骑射,好书史,善伺太祖意,动作皆 如旨。太祖尝曰:“敬翔、刘捍、寇彦卿皆天为我生之。”其爱之如此。赐以所乘 爱马“一丈乌”。太祖围凤翔,以彦卿为都排阵使,彦卿乘乌驰突阵前,太祖目之 曰:“真神将也!”
初,太祖与崔胤谋,欲迁都洛阳,而昭宗不许。其后昭宗奔于凤翔,太祖以兵 围之,昭宗既出,明年,太祖以兵至河中,遣彦卿奉表迫请迁都。彦卿因悉驱徙长 安居人以东,人皆拆屋为筏,浮渭而下,道路号哭,仰天大骂曰:“国贼崔胤、硃 温使我至此!”昭宗亦顾瞻陵庙,傍徨不忍去,谓其左右为俚语云:“纥干山头冻 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相与泣下沾襟。昭宗行至华州,遣人告太祖以何皇后有 娠,愿留华州待冬而行。太祖大怒,顾彦卿曰:“汝往趣官家来,不可一日留也。” 彦卿复驰至华,即日迫昭宗上道。
太祖即位,拜彦卿感化军节度使。岁余,召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金吾衙仗使。 彦卿晨朝至天津桥,民梁现不避道,前驱捽现投桥上石栏以死。彦卿见太祖自首, 太祖惜之,诏彦卿以钱偿现家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劾奏彦卿,请论如法,太祖不 得已,责授彦卿左卫中郎将。复拜相州防御使,迁河阳节度使。
太祖遇弑,彦卿出太祖画像事之如生,尝对客语先朝,必涕泗交下。末帝即位, 徙镇威胜。彦卿明敏善事人,而怙宠作威,好诛杀,多猜忌。卒于镇,年五十七。
译文
唉!孟子说“春秋的时候没有正义的战争”,我也认为五代时没有道德始终无瑕的臣子。
说没有,不是指没有一人,而是说很少。
我发现有三个为节义而死的人。
那些只在一代做官的人,分别按照他们的国籍罗列,作《梁臣传》、《唐臣传》、《晋臣传》、《汉臣传》、《周臣传》。
其它不只在一代做官,不能按照国籍来归属的人,作《杂传》。
载入《杂传》,确实是让君子感到羞耻的,但仅仅在一代做官的臣子也未必都可贵,请读者细辨他们的善恶吧!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自称是唐平阳王敬晖的后代。
从小好学,书信檄文写得很好,干符年间考进士没考中,于是客居大梁。
敬翔的同乡王发任汴州观察支使,于是前去投靠他。
过了很久,王发没有地方可推荐他,敬翔客居在那里生活更加窘迫,只好替人写奏笺名帖,流传到军队中。
梁太祖素来不读书,敬翔写的都是通俗易懂的话,梁太祖很喜欢,对王发说:“听说你有个老朋友,可以和他一起来。”敬翔见到梁太祖,梁太祖问他说:“听说你读遇《春秋》,《春秋》上写的是什么事?”敬翔说:“只是诸侯争斗作战的事罢了。”梁太祖说:“那上面用兵打仗的方法可以为我所用吗?”敬翔说:“所谓用兵,在于应付急变,出奇制胜,《春秋》是古代的兵法,不能用在今天。”梁太祖大喜,任命他军中职务,但这不是敬翔喜好的,于是任命为馆驿巡官。
梁太祖和蔡人在汴州郊外作战,敬翔时时为梁太祖出主意,大多见效,梁太祖很高兴,认为遇到敬翔太晚,一有事情就向敬翔请教占梁太祖随从唐昭宗从岐州返回长安,唐昭宗叫来敬翔和李振,登上延喜楼慰劳他们,拜为太府卿。
当初,梁太祖常常在殿上侍奉,唐昭宗猜想有能捉住他的卫兵,于是假装鞋带散了,回头看看梁太祖,梁太祖跪下替他系上鞋带,左右卫兵却没人敢动,梁太祖汗流浃背,从此很少进见。
唐昭宗迁往洛阳,在崇勋殿设宴,酒喝到中途起身,派人叫梁太祖进入内殿,准备有所托付。
梁太祖更加害怕,以患病为由推辞不去。
唐昭宗说:“你不想来,可以派敬翔来。”梁太祖急忙招手叫敬翔出来,也假装喝醉酒离去。
梁太祖打败赵匡凝后,攻取剂、襄二州,于是进攻淮南。
敬翔苦苦劝阻,认为刚打胜仗的军队,应当谨慎行动养精蓄锐。
梁太祖没有听从。
军队由光州出发,碰上大雨,几乎不能前进,进攻寿州,没有攻克,而逃跑的士兵很多,梁太祖纔开始深深后悔。
回来后气愤暴躁,差不多杀尽了唐的大臣,但却更加信任敬翔。
梁杀君篡位,多半采用敬翔的计谋。
梁太祖登位后,因为唐枢密院曹经用过宦官,于是改为崇政院,任命敬翔为院使。
升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
敬翔为人深沉有雄才大略,跟随梁太祖用兵打仗三十多年,大小事情都必定通报他。
敬翔也尽心尽意,勤勤恳恳,昼夜不眠,自称祇有骑在马上时纔能得到休息。
梁太祖性情刚烈暴躁难以亲近,有做不得的事,敬翔也从不明说,只略微提一提,梁太祖省悟后,常常照敬翔的话改变了主意。
梁太祖攻破徐州,抓获时溥的爱姬刘氏,很宠爱她,刘氏是已故尚让的妻子,于是把她嫁给敬翔。
敬翔显贵后,刘氏仍然侍奉梁太祖,进出卧室像过去一样,敬翔对此很烦恼。
刘氏讥讽敬翔说:“你以为我曾经失身于贼人吗?尚让,是黄家的宰相;时溥,是国家的忠臣。
凭你的门第,都算是委屈了我,请从此分手吧!”敬翔由于梁太祖的缘故,向她道歉,劝阻了她。
刘氏的车马服饰华丽奢侈,另外设置专管谒见的官,和藩镇交结,权贵们常常依附她,受到的宠信和进言于太祖而奏效都不在敬翔之下。
当时的富贵人家,常常效法她。
梁太祖死,朱友珪登位,因敬翔是先帝谋臣,怕他算计自己,不想让敬翔担任机要官职,于是用李振代替敬翔任崇政使,拜敬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敬翔因朱友珪害怕自己,常常称病,不曾管事。
梁末帝登位,趟岩等人主持朝政,常挑拨旧臣同君主的关系。
敬翔更加郁郁不得志。
后来,梁全部丧失河北,和晋在杨刘形成对峙,敬翔说:“从前的河朔一半在手,凭先帝的勇武,统率如貔似虎的众臣,沓不能征服晋。
现在晋一天天更加强大,梁一天天更加削弱,陛下待在深宫中,一同计议大事的,不是身边惟命是从的人,就是私家的亲戚,还能指望成就事业吗?我听说晋进攻杨刘,李亚子背着柴草渡水,身先士卒。
陛下遇事敷衍应付,墨守条文,以风流儒雅沾沾自喜,而派贺瓖为将领,哪里能够抵挡对方的余勇呢?我虽然衰惫了,但蒙受国家的思德深重,如果国家缺人,希望自己能够焉国尽力。”趟岩等人认为敬翔在口吐怨言,于是没有理他。
后来,王彦章在中都被打败,梁末帝感到恐惧,于是令段凝去往河上。
这时,梁的精兵都在段凝军中,段凝有二心,观望形势不来。
梁末帝急忙叫来敬翔说:“我平时常常忽视你的话,现在事情危急了,不要因此怨恨,请你告诉我应当怎么办吧!”敬翔说:“我跟随先帝三十多年,现在虽为宰相,实际上只是朱家的老奴才,事奉陛下如同夫君,凭我的忠心,怎么敢有所隐瞒?陛下当初重用段凝,我就争执过此事,如今段凝不来,敌人已大兵压境,想为陛下出谋划策,小人就来挑拨离间,一定不会被听取。
请求先死,我不忍心看见国家灭亡!”君臣相对痛哭。
敬翔和李振都受到梁太祖的信任,唐庄宗进入汴州,下诏赦免梁众臣,李振高兴地对敬翔说:“有诏令洗刷罪名,将要朝见新的君主。”想叫敬翔一起进见。
敬翔夜晚停留在高头车坊中,快天亮时,手下人报告说:“崇政使李公进朝了!”敬翔叹息说:“李振枉为大丈夫了!又有什么脸面跨进梁的建国门呢?”于是自己上吊而死。
朱珍,徐州丰县人。
年轻时和庞师古等人都跟随梁太祖做盗贼。
朱珍作将领,善于治理军队挑选士兵,梁太祖最初镇守宣武军时,朱珍为梁太祖创立军队的制度,选将练兵很有办法。
梁太祖获得众将领招募的士兵和其它投降的士兵,都归朱珍统率,朱珍从中挑选将领五十多人,都能用。
梁打败黄巢、击溃秦宗权、向东吞并充、鄣二州,朱珍都参加了战斗,并常常勇猛超过众将领。
梁太祖和晋王向东追击黄巢,回来时经过汴州,驻扎在上源驿,梁太祖派朱珍趁夜率兵进攻晋王,晋王逃去,朱珍杀掉他手下全部的士兵。
义成军内乱,驱逐安师儒,安师儒逃奔梁。
梁太祖派朱珍率兵奔赴滑州,路上碰到大雪,朱珍催促军队快速前进,仅用一夜就赶到城下,于是登城。
义成军以为正下雪,没料到梁兵会来,没有防借,于是梁军攻下滑州。
秦宗权派遣卢瑭、张晤等进攻梁,这时梁兵还很少,几次被秦宗权围困。
梁太祖于是拜朱珍为淄州刺史,在淄、青二州招募士兵。
朱珍的副将张仁遇对朱珍说:“军中如有违犯命令的人,请求先斩后奏。”朱珍说:“副将想专权杀人吗?”立即杀掉张仁遇,将其尸体在军中展示,军中士兵都感动喜悦。
朱珍率领招募到的士兵一万多人返回,梁太祖大喜说:“贼兵在我郊外,如果践踏我的麦田,怎么办!现在朱珍回来,我的事就好办了!何况贼军正让士兵休息,养精蓄锐,估计我的兵少,并不知道朱珍回来,说我不过是坚守罢了,应当出其不意攻击他们。”于是出兵打败张啰等军,秦宗权从此败亡,而梁的军威大振,都是因为得到朱珍招募的士兵的缘故。
朱珍跟随梁太祖进攻朱宣,攻取曹州,捕获刺史丘弘礼。
又攻取濮州,刺史朱裕逃到鄣州。
梁太祖于是返回汴州,留下朱珍进攻郫州。
朱珍离郸州二十里,派精兵挑战朱裕的军队,郫州人不敢出战。
朱裕假作降害,暗中派人召唤朱珍,约定打开城门作内应。
朱珍信以为真,趁夜率领军队叩击郫州城门,朱裕登上城上矮墙,开门让朱珍的军队入城,朱珍的军队进入瓮城后吊门起动,郓州人从城墙上投下乱石,朱珍的军队都死在瓮城中,朱珍仅仅免于一死,梁太祖并没有责备他。
魏博的军队叛乱,囚禁乐彦贞。
梁太祖派遣朱珍救援魏博,朱珍攻破黎阳、临河、李固,分别派遣聂金、范居实等横扫澶州,在临黄杀死魏博豹子军两千人。
朱珍威震河朔。
魏博人杀死乐彦贞,朱珍纔返回。
梁进攻徐州,派遣朱珍先攻下丰县,又在昊康打败时溥,和李唐宾等人屯驻萧县。
李唐宾,陕州人。
最初是尚让的副将,和梁太祖在尉氏门作战,被梁太祖打败,李唐宾于是向梁投降。
梁兵攻战四方,李唐宾常和朱珍在一起,和朱珍的名气差不多,而骁悍勇猛超过朱珍,朱珍打仗凡遇小败,李唐宾辅佐他就大胜。
朱珍曾经私下接来自己的家属安置在军队中,梁太祖怀疑朱珍有二心,派李唐宾窥探他。
朱珍和李唐宾不和,李唐宾不能忍受.连夜逃往宣武车,朱珍独自骑马追上他,二人在梁太祖跟前互相控告。
梁太祖爱惜这两个将才,让他们互相和解。
朱珍屯驻萧县,听说梁太祖将要到来,命令军中准备馆舍马房等待。
李唐宾部下将领严郊整治马房超过期限,军吏催逼,严郊向李唐宾诉苦,李唐宾因此责备朱珍,朱珍发怒,拔剑而起,李唐宾挥动衣服奔向朱珍,朱珍当即杀掉他,并派使臣报告李唐宾造反。
使臣早晨到梁,敬翔怕梁太祖暴怒发生意外,于是隐藏使臣,到晚上纔见他,以为即使太祖要采取什么措施,也必定等到天亮,希望能够稍稍拖延时间再想办法。
天黑后,纔领朱珍的使臣进见,梁太祖大惊,但已是晚上了,不能做什么,敬翔于是慢慢地焉梁太祖谋划。
第二天,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入狱。
于是去往朱珍的军队,离萧县三十里,朱珍迎见,梁太祖命令武士把朱珍逮捕。
众将领霍存等十多人叩头为朱珍求情,梁太祖大怒,举起胡床砸向他们说:“朱珍杀李唐宾的时候,为什么偏不救他呢!”霍存等人退下,朱珍于是被绞死。
庞师古,曹州南华人,原名庞从。
梁太祖镇守宣武军,刚得到战马五百匹组成骑兵,就令庞师古统率,跟随他打败黄巢、秦宗权,都立下战功。
梁太祖进攻时溥没能攻克,留下军队令庞师古坚守,庞师古夺取了宿迁县,进驻吕梁。
时溥率兵二万人出战,庞师古打败了他,杀敌二千人。
孙儒追随杨行密,攻取扬州,淮南大乱,梁太祖派庞师古渡过淮河进攻孙儒,被孙儒打败。
这时,朱珍、李唐宾已死,庞师古和霍存分别统率他们的军队。
郴王朱友裕进攻徐州,朱瑾率兵救援时溥,朱友裕在石佛山打败时溥,朱瑾收拾残兵逃去。
梁太祖认为朱友裕可以追击却不去追击,将他的军队交给庞师古。
庞师古攻破徐州,杀死时溥,梁太祖表奏庞师古任徐州留后。
凿军进攻郫州,兵临济水,庞师古拆木搭桥,晚上遣中军先渡河。
朱宣逃到中都,被杀。
梁太祖攻下兖、鄣二州后,派遣庞师古和葛从周去淮南进攻杨行密,庞师古从清口比兵,葛从周从安丰出兵。
庞师古从微贱时开始跟随梁太祖,为人很谨慎,不曾离开梁太祖一步,到作将领,出兵打仗时,必定请示行动方案后纔出发,军中没有梁太祖的命令,从不妄自行动。
庞师古在清口安营扎寨,清口地势低下,有人请求到高处筑栅,庞师古认为不是梁太祖的命令而不接受。
淮南人放水淹没他们,请求的人报告说:“淮南人挖开河堤,上流的水涌来了!”庞师古认为这是动摇军心,立即杀掉他。
不久大水涌来,士兵不能作战,庞师古于是被杀。
唉,军队的胜败,岂是容易说清楚的!梁的军队在天下最强大,而昊的军队被枧为弱小,然而庞师古两次攻击昊,却两次被打败最后战死。
后来,梁太祖亲自率兵从光山出发,进攻寿春,但也被打败。
大概从高骈死后,唐用梁兼管淮南,于是和孙儒、杨行密争斗,总共三十年中,三次出兵而三次被打败。
最强大的军队遇上最弱小的军队而结局如此,这是不可以常理解释的。
兵法中固然有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然而昊怎么能够懂得它呢!难道不是恰好碰上了机会吗?因此说:“武器是凶器,打仗是危险的事情。”能不小心吗!葛从周字通美,濮州甄城人。
年轻时跟随黄巢,被打败后向梁投降。
跟随梁太祖进攻蔡州时,梁太祖从马上摔下,葛从周扶起梁太祖重新骑到马上,和敌兵徒步格斗脸上受伤,身上也多处受伤,副将张延寿从一旁攻击敌军,葛从周纔得以和梁太祖一起逃掉。
梁太祖罢免全部将领,只用葛从周、张延寿为大将。
秦宗权攻掠颖、毫二州,和梁军在焦夷发生战斗,葛从周捉获敌将王涓一人。
随朱珍在淄青招募士兵,碰上东面的军队就作战,朱珍招募到士兵返回,葛从周的功劳最大。
张全义在河阳袭击李罕之,李罕之逃奔到晋,召集晋军进攻张全义,张全义向梁求兵增援,梁太祖派葛从周、丁会等去救援,在沈河打败晋军。
潞州冯霸杀掉晋守将李克恭向粱投降,梁太祖派葛从周进入潞州,晋军进攻潞州,葛从周无法坚守,逃到河阳。
梁太祖进攻魏州,葛从周和丁会先攻下黎阳、临河,在内黄同梁太祖会合,在永定桥打败魏军。
跟随丁会进攻宿州,用水淹没宿州城,于是攻破宿州。
梁太祖在兖州进攻朱瑾,没有攻克,留下葛从周围困朱瑾,朱瑾闭城不出,葛从周谎称援兵到了,假装逃到高昊躲避,半夜潜回城下,朱瑾认为葛从周已经离去了,于是出兵收拾外面的城壕,葛从周袭击朱瑾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
晋军进攻魏,魏人求救,梁太祖派侯言救援魏,侯言在洹水修筑营垒。
梁太祖怨愤侯言不出战,派遣葛从周代替侯言。
葛从周来到军中,更加闭垒不出,却凿了三个暗门等待敌军,晋兵进攻他们,葛从周率领精兵从暗门出击,打败晋王的军队。
晋王发怒,亲自率兵攻击葛从周,葛从周虽然大败,但梁兵擒获晋王的儿子落落,把他送到魏,杀掉了他。
于是转攻郸州,在中都擒获朱宣,又进攻兖州,赶走朱瑾。
梁太祖表奏葛从周为充州留后,以充、郓二州兵力进攻淮南,取道安丰,在清口和庞师古会合。
葛从周行进到濠州,听说庞师古死,急速返回,到达淖河,正要渡河时淮军追上他们,葛从周也大败。
这时,晋军出山东进攻相、卫二州,梁太祖派葛从周征战山东,攻克沼州,杀死沼州刺史邢善益;又攻克邢州,赶走刺史马师素;又攻克磁州,杀死刺史袁奉滔。
五天攻克三个州。
梁太祖于是表奏葛从周兼任邢州留后。
刘仁恭进攻魏州,已经在贝州屠城,罗绍威向梁求救,葛从周和梁太祖会合救援魏州,进入魏州。
燕兵进攻馆陶门,葛从周率五百人马出战,说:“大敌当前,怎可回头!”命令关上城门然后作战。
攻破燕军八个栅寨,燕兵逃跑,追到临清,把他们堵在御河,淹死的人很多。
梁太祖任命葛从周为宣义行军司马。
梁太祖派遣葛从周到沧州进攻剀守文,派蒋晖督察军事。
刘守文向父亲刘仁恭求救,刘仁恭遣燕兵援救,蒋晖对将领们说:“我王要我督察各将,现在燕兵来到,不能迎战,应该放他们进城,和刘守文的军队一起吃掉仓库中的粮食,让他们都被困在城中然后攻取沧州。”众将领都认为这样很好。
葛从周发怒说:“军队取决于主将的指挥,哪里有监军说话的地方!况且蒋晖的话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胜败的关键掌握在我心里,蒋晖怎么能明白呢!”于是率领军队在干宁迎候刘仁恭,在老鹪堤开战,刘仁恭大败,杀敌三万多人,捉获将领马慎交等一百多人,缴获战马三千匹。
这时,刘守文也向晋求救,晋进攻邢、沼二州以牵制葛从周,葛从周急速返回,在青山打败晋军。
于是随梁太祖进攻镇州,攻克临城,王镕求和,梁太祖表奏葛从周为泰宁军节度使。
跟随氏叔琮进攻昔太原,没有攻克。
梁军向西进攻凤翔,青州王师范派他的将领刘郡袭击充州,葛从周的家属被剀郭俘获,刘郭对他们很好而没有杀掉他们。
梁太祖从凤翔返回,于是派葛从周进攻刘郡,最后葛从周招降了刘郡。
梁太祖登位,拜葛从周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因病退休,拜为右卫上将军,住在偃师。
梁末帝登位,拜为昭义军节度使、陈留郡王,在家享受俸禄。
死后赠太尉。
霍存,沼州曲周人。
年轻时跟随黄巢,黄巢被打败后,霍存就向梁投降。
霍存作为将领骁悍勇猛,擅长骑马射箭。
秦宗权进攻汴州,霍存率三千人趁夜攻破张昵军队的栅寨,又率骑兵攻破秦贤,杀敌三千人,在赤冈打败张晖。
跟随朱珍征战淄、青二州,又跟随庞师古进攻时溥,都立下战功。
朱珍和李唐宾双双死后,就用庞师古代替朱珍、霍存代替李唐宾进攻时溥,攻破砚山,霍存捉获敌将石君和等五十人。
梁进攻宿州,葛从周引水淹没宿州,丁会和霍存在城下进攻,于是攻克宿州。
跟随进攻潞州,和晋人相遇,在马牢川发生战斗,霍存进攻则冲在前面,撤退则在后面坐镇,晋军退却,于是向东进攻魏,夺取淇门,杀敌三千人。
梁取得曹州后,梁太祖任命霍存为刺史,兼各军都指挥使。
梁进攻郸州,朱瑾前来救援,梁众将领有的劝说梁太祖放朱瑾进入鄣州,让他们消耗粮食,牢牢围困他们而不打,靠这个办法可以使他们都疲惫。
梁太祖说:“朱瑾一定含和时溥一起来,不如派霍存拦击他们。”霍存在萧县埋伏军队,不久朱瑾果然和时溥一起浑浑噩噩地赶来,霍存出兵伏击他们,于是在石佛山打败朱瑾等人,霍存中飞箭死去。
梁太祖登位后,在繁台检阅骑兵,回头对众将领说:“如果霍存还活着,哪里会劳驾我亲自检阅呢!诸君难道不想念他吗?”过了几天又这样说。
张存敬,谯郡人。
为人刚强耿直,胆大勇猛,年轻时跟随梁太祖作将领,善于在危急窘迫之中想出妙计。
李罕之和晋人在河阳进攻张全义,梁太祖派张存敬和丁会等人救援他们,李罕之撤围离去。
梁太祖任命张存敬为诸军都虞候。
梁太祖进攻徐、兖二州,任命李存敬为行营都指挥使。
随葛从周进攻沧州,在老鹞堤打败刘仁恭。
回军时在镇州进攻王镕,攻进城中,缴获牛马敷以万计。
升任宋州刺史。
又随众将领进攻幽州,张存敬攻取瀛、莫、祁、景四州。
梁进攻定州,和王处直在怀德驿作战,大败敌军,尸体横陈十多里地。
梁攻下镇、定二州后,就派张存敬在河中进攻王珂,张存敬出兵含山,攻克晋、绛二州,王珂向梁投降。
梁太祖表奏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又调任宋州刺史,尚未到任,死在河中,赠官太傅。
张存敬的儿子叫张仁颖、张仁愿。
张仁愿很孝顺,张存敬死后,事奉他的哥哥张仁颖,外出必定告知,返回时必定面见,如同事奉父亲的礼节。
张仁愿通晓法令,效力梁、唐、晋三朝,曾经担任大理卿,死后,赠官秘书监。
符道昭,蔡州人。
曾作秦宗权的骑将,秦宗权失败后,符道昭流浪四方无所依靠,后来投靠凤翔李茂贞,李茂贞很喜欢他,收为养子,取名符继远。
梁进攻李茂贞,符道昭和梁乓作战,多次被打败,于是归附梁,梁太祖表奏符道昭为秦州节度使,由于战乱没能赴任。
梁太祖作元帅,刚开元帅府,李周彝便以郦州之地投降,任命为左司马,右司马则一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得到符道昭后,就任命他为右司马。
罗绍威准备诛杀他的牙兵,畏惧魏兵强大,不敢轻举妄动,请求梁的帮助。
梁太祖于是派遣全部魏兵让他们进攻燕,又派马嗣勋协助罗绍威诛杀牙兵。
牙兵被杀后,在外的魏兵听说后都叛乱了,魏将领左行迁占据历亭、史仁遇占据高唐发动叛乱,符道昭等人跟随梁太祖全部打败了他们。
符道昭任将领,进攻敌人勇猛,但缺乏周密的谋划,每次作战都率先出击,大多被打败,李周彝等人作为后续纔能取胜。
开平元年和康怀英等人进攻潞州,修筑夹城和蚰蜒状的壕沟围困敲人,一年多不能攻克,晋军攻破夹城,符道昭战死。
刘捍,开封人。为人聪明机敏仪表威武,善于出迎宾客入为礼赞。梁太祖刚刚镇守宣武军时,让他作客将,派他随朱珍在淄青二州招募士兵。梁太祖向北进攻镇州,和王镕讲和,派刘捍去见王镕,王镕的军队不知道梁的用意,正整兵以待,刘捍孤身独骑飞驰入城,把梁太祖的用意告诉王镕,王镕于是遵命。梁军进攻定州,降服王处直,刘捍又一人骑马入城慰劳。梁太祖围攻凤翔,派刘捍进见李茂贞商议战事。
唐昭宗召见刘捍,询问梁军的情况,对答很合唐昭宗之意,赐给锦袍,拜为登州刺史,赐号叫“迎銮毅勇功臣”。
梁军进攻淮南,派刘捍先去淮口,修筑马头下浮桥让梁兵渡河。
梁太祖出兵光山进攻寿州,又派刘捍在淮北建浮桥,让返回的军队渡过。
拜为宋州刺史。
梁太祖登位后,升为左天武指挥使、元从亲军都虞候、左龙虎统军,出任佑国军留后。
同州刘知俊反叛,贿赂引诱刘捍手下的将官,把刘捍捉去,刘知俊给刘捍戴上脚镰手铐,送到李茂贞那里,将其杀死。
梁太祖哀悼刘捍,赠刘捍太傅头衔。
寇彦卿字俊臣,开封人,世代在宣武军任牙将。
梁太祖刚到宣武军镇守时,任命为通引官,历次升迁至右长直都指挥便,领沼州刺史。
罗绍威准备诛杀牙军,梁太祖派寇彦卿到魏商议事情,寇彦卿私下为罗绍威出谋划策,于是全部杀掉牙军。
寇彦卿身高八尺,鼻高脸方,声音像钟一样洪亮,擅长骑马射箭,喜好读书,善于窥伺梁太祖的心意,所作所为都符合梁太祖的意愿。
梁太祖曾经说:“敬翔、刘捍、寇彦卿三人都是老天特意赐给我的。”喜欢他们到这种程度。
梁太祖赐给寇彦卿自己喜爱的坐骑“一丈乌”。
梁太祖围攻凤翔,任命寇彦卿为都排阵使,寇彦卿骑着“一丈乌”在阵前来回奔驰,梁太祖看着他说:“真是神将啊!”当初,梁太祖和崔胤谋划,打箅迁都到洛阳,但唐昭宗不同意。
后来唐昭宗逃奔到凤翔,梁太祖率兵包围他,唐昭宗逃出后,第二年,梁太祖率兵到河中,派寇彦卿上表逼迫唐昭宗迁都。
寇彦卿于是驱赶着全部长安居民向东迁移,将房屋全部拆毁做成木筏,沿渭河顺流而下,百姓在路上呼号哭泣,仰天大骂说:“国贼崔胤、朱温让我们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唐昭宗也回头瞻望陵墓宗庙,徘徊不忍离去,用俚语对手下人说:“纥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君臣相挽,泪下沾襟。
唐昭宗行进到华州,派人告诉梁太祖因何皇后怀有身孕,希望留在华州等冬天过后再走。
梁太祖大怒,回头对寇彦卿说:“你去催皇帝来,一天也不能停留。”寇彦卿又驰马到华州,当天就迫使唐昭宗上路。
梁太祖登位,拜寇彦卿为感化军节度使。
一年多后,召回担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金吾街仗使。
寇彦卿早晨上朝走到天津桥时,百姓梁现不让路,前面开路的士兵揪住梁现扔向桥上石栏将他摔死。
寇彦卿进见梁太祖自陈认罪,梁太祖爱惜他,诏令寇彦卿用钱赔偿梁现家赎罪。
御史司意崔沂上奏弹劾寇彦卿,请求依法论处,梁太祖迫不得已,贬降寇彦卿为左卫中郎将。
又拜为相州防御使,迁任河阳节度使。
梁太祖被杀后,寇彦卿挂出梁太祖的画像如同他还活着那样事奉饱,常常对客人谈起先朝时事,总是泪流满面。梁末帝登位,调任镇守威胜军。
寇彦卿聪明机敏善于事奉人,但依仗宠信作威作福,喜好杀人,常常猜忌别人。死在镇所,时年五十七岁。
梁臣传第十
○康怀英
康怀英,兗州人也。事硃瑾为牙将,梁兵攻瑾,瑾出略食丰、沛间,留怀英守 城,怀英即以城降梁,瑾遂奔于吴。太祖得怀英,大喜。后从氏叔琮攻赵匡凝,下 邓州。梁兵攻李茂贞于岐,以怀英为先锋,至武功,击杀岐兵万余人,太祖喜曰: “邑名武功,真武功也。”以名马赐之。是时,李周彝以鄜坊兵救岐,屯于三原界, 怀英击走之,因取其翟州而还。岐兵屯奉天,怀英栅其东北。夜半,岐兵攻之,怀 英以为夜中不欲惊它军,独以三千人出战,迟明,岐兵解去,身被十余疮。李茂贞 与梁和,昭宗还京师,赐怀英“迎銮毅勇功臣”。
杨行密攻宿州,太祖遣怀英击走之,表宿州刺史。迁保义军节度使。丁会以潞 州叛梁降晋,太祖命怀英为招讨使,将行,太祖戒之,语甚切,怀英惶恐,以谓潞 州期必得,乃筑夹城围之。晋遣周德威屯于乱柳,数攻夹城,怀英不敢出战,太祖 乃以李思安代怀英将,降怀英为都虞候。久之,思安亦无功,太祖大怒,罢思安, 以同州刘知俊为招讨使。知俊未至军,太祖自至泽州,为怀英等军援,且督之。已 而晋王李克用卒,庄宗召周德威还。太祖闻晋有丧,德威去,亦归洛阳,而诸将亦 少弛。庄宗谓德威曰:“晋之所以能敌梁,而彼所惮者,先王也。今闻吾王之丧, 谓我新立,未能出兵,其意必怠,宜出其不意以击之,非徒解围,亦足以定霸也。” 乃与德威等疾驰六日至北黄碾,会天大昏雾,伏兵三垂冈,直趋夹城,攻破之。怀 英大败,亡大将三百人,怀英以百骑遁归,诣阙请死。太祖曰:“去岁兴兵,太阴 亏食,占者以为不利,吾独违之而致败,非尔过也。”释之,以为右卫上将军。
刘知俊叛,奔于岐,以怀英为保义军节度使、西路副招讨使。知俊以岐兵围灵 武,太祖遣怀英攻邠宁以牵之。怀英取宁、庆、衍三州,还至升平,知俊掩击之, 怀英大败。徙镇感化。其后硃友谦叛附于晋,以怀英讨之,与晋人战白径岭,怀英 又大败。徙镇永平,卒于镇。
○刘掞
刘掞,密州安丘人也。少事青州王敬武。敬武卒,子师范立。棣州刺史张蟾叛, 师范遣指挥使卢洪讨蟾,洪亦叛。师范伪为好辞召洪,洪至,迎于郊外,命掞斩之 座上,因使掞攻张蟾,破之。师范表掞登州刺史,以为行军司马。
梁太祖西攻凤翔,师范乘梁虚,阴遣人分袭梁诸州县,它遣者谋多漏泄,事不 成。独掞素好兵书,有机略。是时,梁已破硃瑾等,悉有兗、郓,以葛从周为兗州 节度使,从周将兵在外,掞乃使人负油鬻城中,悉视城中虚实出入之所。油者得罗 城下水窦可入,掞乃以步兵五百从水窦袭破之,徙从周家属外第,亲拜其母,抚之 甚有恩礼。
太祖已出昭宗于凤翔,引兵东还,遣硃友宁攻师范、从周攻掞。掞以版舆置从 周母城上,母呼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厚,无异于汝。人臣各为其主,汝可察之!” 从周为之缓攻。掞乃悉简妇人及民之老疾不足当敌者出之,独与少壮者同辛苦,分 衣食,坚守以待。外援不至,人心颇离,副使王彦温逾城而奔,守陴者多逸。掞乃 遣人阳语彦温曰:“副使勿多以人出,非吾素遣者,皆勿以行。”又下令城中曰: “吾遣从副使者得出,否者皆族。”城中皆惑,奔者乃止。已而梁兵闻之,果疑彦 温非实降者,斩之城下,由是城守益坚。
师范兵已屈,从周以祸福谕掞,掞报曰:“俟吾主降,即以城还梁。”师范败, 降梁,掞乃亦降。从周为具赍装,送掞归梁,掞曰:“降将蒙梁恩不诛,幸矣,敢 乘马而衣裘乎!”乃素服乘驴归梁。太祖赐之冠带,饮之以酒,掞辞以量小,太祖 曰:“取兗州,量何大乎?”以为元从都押衙。是时,太祖已领四镇,将吏皆功臣 旧人,掞一旦以降将居其上,及诸将见掞,皆用军礼,掞居自如,太祖益奇之。
太祖即位,累迁左龙武统军。刘知俊叛,陷长安,太祖遣掞与牛存节讨之,知 俊走凤翔,太祖乃以长安为永平军,拜掞节度使。末帝即位,领镇南军节度使,为 开封尹。
杨师厚卒,分相、魏为两镇,末帝恐魏兵乱,遣掞以兵屯于魏县。魏兵果乱, 劫贺德伦降晋。庄宗入魏,掞以谓晋兵悉从庄宗赴魏,而太原可袭,乃结草为人, 执以旗帜,以驴负之往来城上,而潜军出黄泽关袭太原。晋兵望梁垒旗帜往来,不 知其去也,以故不追。掞至乐平,遇雨,不克进而旋,急趋临清,争魏积粟,而周 德威已先至,掞乃屯于莘县,筑甬道及河以馈军。
久之,末帝以书责掞曰:“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今仓储已 竭,飞輓不充,将军与国同心,宜思良画!”掞报曰:“晋兵甚锐,未可击,宜待 之。”末帝复遣问掞必胜之策,掞曰:“臣无奇术,请人给米十斛,米尽则敌破矣!” 末帝大怒,诮掞曰:“将军蓄米,将疗饥乎?将破敌乎?”乃遣使者监督其军。掞 召诸将谋曰:“主上深居禁中,与白面兒谋,必败人事。今敌盛,未可轻动,诸君 以为如何?”诸将皆欲战,掞乃悉召诸将坐之军门,人以河水一杯饮之,诸将莫测, 或饮或辞,掞曰:“一杯之难犹若此,滔滔河流可尽乎?”诸将皆失色。
是时,庄宗在魏,数以劲兵压掞营,掞不肯出,而末帝又数促掞,使出战。庄 宗与诸将谋曰:“刘掞学《六韬》,喜以机变用兵,本欲示弱以袭我,今其见迫, 必求速战。”乃声言归太原,命符存审守魏,阳为西归,而潜兵贝州。掞果报末帝 曰:“晋王西归,魏无备,可击。”乃以兵万人攻魏城东,庄宗自贝州返趋击之。 掞忽见晋军,惊曰:“晋王在此邪!”兵稍却,追至故元城,庄宗与符存审为两方 阵夹之,掞为圆阵以御晋人。兵再合,掞大败,南奔,自黎阳济河,保滑州。末帝 以为义成军节度使。明年,河朔皆入于晋,降掞亳州团练使。
兗州张万进反,拜掞兗州安抚制置使。万进败死,乃拜掞泰宁军节度使。硃友 谦叛,陷同州,末帝以掞为河东道招讨使,行次陕州,掞为书以招友谦,友谦不报, 留月余待之。尹皓、段凝等素恶掞,乃谮之,以为掞与友谦亲家,故其逗留以养贼。 已而掞兵数败,乃罢掞归洛阳,酖杀之,年六十四,赠中书令。
子遂凝、遂雍,事唐皆为刺史。掞妾王氏有美色,掞卒后,入明宗宫中,是为 王淑妃。明宗晚年,淑妃用事,掞二子皆被恩宠。
潞王从珂反于凤翔,时遂雍为西京副留守,留守王思同率诸镇兵讨凤翔,战败 东归,遂雍闭门不内,悉封府库以待潞王。潞王前军至者,悉以金帛给之。潞王见 遂雍,握手流涕,由是事无大小皆与图议。废帝入立,拜遂雍淄州刺史,以掞兄琪 之子遂清代遂雍为西京副留守。
遂清历易、棣等五州刺史,皆有善政,迁凤州防御使、宣徽北院使,判三司。 晋开运中为安州防御使以卒。遂清性至孝,居父丧哀毁,乡里称之。尝为淄州刺史, 迎其母,母及郊,遂清为母执辔行数十里,州人咸以为荣。
○牛存节
牛存节,字赞正,青州博昌人也。初名礼,事诸葛爽于河阳,爽卒,存节顾其 徒曰:“天下汹汹,当得英雄事之。”乃率其徒十余人归梁太祖。存节为人木强忠 谨,太祖爱之,赐之名字,以为小校。张晊攻汴,存节破其二寨。梁攻濮州,战南 刘桥、范县,存节功多。李罕之围张全义于河阳,全义乞兵于梁,太祖以存节故事 河阳,知其间道,使以兵为前锋。是时岁饥,兵行乏食,存节以金帛就民易干葚以 食军,击走罕之。太祖攻魏,存节下魏黎阳、临河,杀魏万二千人,与太祖会内黄。 迁滑州牢城遏后指挥使。
梁兵攻郓,存节使都将王言藏船郓西北隅濠中,期以日午渡兵逾濠急攻之。会 营中火起,郓人登城望火,言伏不敢动,与存节失期,存节独破郓西甕城门,夺其 濠桥,梁兵得俱进,遂破硃宣。从葛从周攻淮南,从周败渒河,存节收其散卒八千 以归。拜亳、宿二州刺史。硃瑾走吴,召吴兵攻徐、宿,存节谋曰:“淮兵必不先 攻宿,然宿沟垒素固,可以御敌。”乃夜以兵急趣徐州,比傅徐城下,瑾兵方至, 望其尘起,惊曰:“梁兵已来,何其速也!”不能攻而去。已而太祖使者至,授存 节军机,悉与存节意合,由是诸将益服其能。迁潞州都指挥使。太祖攻凤翔,使召 存节。存节为将,法令严整而善得士心,潞人送者皆号泣。累拜邢州团练使、元帅 府左都押衙。
太祖即位,拜右千牛卫上将军。从康怀英攻潞州,为行营排阵使。晋兵已破夹 城,存节等以余兵归,行至天井关,闻晋兵攻泽州,存节顾诸将曰:“吾行虽不受 命,然泽州要害,不可失也。”诸将皆不欲救之。存节戒士卒熟息,已而谓曰: “事急不赴,岂曰勇乎!”举策而先,士卒随之。比至泽州,州人已焚外城,将降 晋,闻存节至,乃稍定。存节入城,助泽人守,晋人穴地道以攻之,存节选勇士数 十,亦穴地以应之,战于隧中,敌不得入,晋人解去。迁左龙虎统军、六军都指挥 使、绛州刺史,迁鄜州留后。
同州刘知俊叛,奔凤翔,乃迁存节匡国军节度使。友珪立,硃友谦叛附于晋, 西连凤翔,存节东西受敌。同州水咸而无井,知俊叛梁,以渴不能守而走,故友谦 与岐兵合围持久,欲以渴疲之,存节祷而择地凿井八十,水皆甘可食,友谦卒不能 下。
末帝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镇天平。蒋殷反徐州,遣存节攻破之,以功 加太尉。梁、晋相距于河上,存节病痟,而梁、晋方苦战,存节忠愤弥激,治军督 士,未尝言病。病革,召归京师,将卒,语其子知业曰:“忠孝,吾子也。”不及 其佗。赠太师。
○张归霸 弟归厚 归弁
张归霸,清河人也。末帝娶其女,是为德妃。归霸少与其弟归厚、归弁俱从黄 巢,巢败东走,归霸兄弟乃降梁。秦宗权攻汴,归霸战数有功。张晊军赤冈,以骑 兵挑战,矢中归霸,归霸拔之,反以射贼,一发而毙,夺其马而归。太祖从高丘望 见,甚壮之,赏以金帛,并以其马赐之。使以弓手五百人伏湟中,太祖以骑数百为 游兵,过晊栅,晊出兵追太祖,归霸发伏,杀晊兵千人,夺马数十匹。
太祖攻蔡州,蔡将萧颢急击太祖营,归霸不暇请,与徐怀玉分出东南壁门,合 击败之,太祖得拔营去。太祖攻兗、郓,取曹州,使归霸以兵数千守之,与硃瑾逆 战金乡,大败之。又破濮州。晋人攻魏,归霸从葛从周救魏,战洹水,归霸擒克用 子落落以与魏人。又破刘仁恭于内黄,功出诸将右。光化二年,权知邢州。迁莱州 刺史,拜左卫上将军、曹州刺史。开平元年,拜右龙虎统军、左骁卫上将军。二年, 拜河阳节度使,以疾卒。
子汉杰,事末帝为显官,以张德妃故用事。梁亡,唐庄宗入汴,遂族诛。
弟归厚,字德坤。为将善用弓槊,能以少击众。张晊屯赤冈,归厚与晊独战阵 前,晊惫而却,诸将乘之,晊遂大败。太祖大悦,以为骑长。梁攻时溥,归厚以麾 下先进九里山,遇徐兵而战,梁故将陈璠叛在徐,归厚望见识之,瞋目大骂,驰骑 直往取之,矢中其左目。郴王友裕攻郓,屯濮州,太祖从后至,友裕徙栅,与太祖 相失。太祖卒与郓兵遇,太祖登高望之,郓兵才千人,太祖与归厚以子军直冲之, 战已合,郓兵大至,归厚度不能支,以数十骑卫太祖先还。归厚马中矢僵,乃持槊 步斗。太祖还军中,遣张筠驰骑第取之,以为必死矣。归厚体被十余箭,得筠马乃 归,太祖见之,泣曰:“尔在,丧军何足计乎!”使舁归宣武。迁右神武统军,历 洺、晋、绛三州刺史。与晋人屡战未尝屈。乾化元年,拜镇国军节度使,以疾卒。 子汉卿。
归弁,为将亦善战,开平初为滑州长剑指挥使。子汉融。梁亡,皆族诛。
○王重师
王重师,许州长社人也。为人沈嘿多智,善剑槊。秦宗权陷许州,重师脱身归 梁,从太祖平蔡,攻兗、郓,为拔山军指挥使。重师苦战齐、鲁间,威震邻敌。迁 颍州刺史。太祖攻濮州,已破,濮人积草焚之,梁兵不得入。是时,重师方病金疮, 卧帐中,诸将强之,重师遽起,悉取军中氈毯沃以水,蒙之火上,率精卒以短兵突 入,梁兵随之皆入,遂取濮州。重师身被八九疮,军士负之而还。太祖闻之,惊曰: “柰何使我得濮州而失重师乎!”使医理之,逾月乃愈。王师范降,表重师青州留 后,累迁佑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数年,甚有威惠。重师与刘捍故有 隙,捍尝构之太祖,太祖疑之。重师遣其将张君练西攻邠、凤而不先请,君练兵小 败,太祖以其擅发兵,挫失国威,将召而罪之,遣刘捍代重师。重师不知太祖怒己, 捍至,重师不出迎,见之青门,礼又倨,捍因驰白太祖,言重师有二志。太祖益怒, 贬重师溪州刺史,再贬崖州司户参军,未行,赐死。
○徐怀玉
徐怀玉,亳州焦夷人也。少事梁太祖,与太祖俱起微贱。怀玉为将,以雄豪自 任,而勇于战阵。从太祖镇宣武,为永城镇将。秦宗权攻梁,壁金堤、灵昌、酸枣, 怀玉以轻骑连击破之,俘杀五千余人,迁左长剑都虞候。又破宗权于板桥、赤冈, 拔其八栅。从太祖东攻兗、郓,破徐、宿。怀玉金创被体,战必克捷,所得赏赉, 往往以分士卒,为梁名将。本名琮,太祖赐名怀玉。从太祖攻魏,败魏兵黎阳,遂 东攻兗,破硃瑾于金乡。又从庞师古攻杨行密,师古败清口,怀玉独完一军,行收 散卒万余人以归。迁沂州刺史,属岁屡丰,乃缮兵治壁,为战守具。已而王师范叛 梁,攻东境,怀玉屡以州兵击破之。迁齐州防御使。天复四年,以州兵辽昭宗都洛 阳,迁华州观察留后,以兵屯雍州。迁右羽林统军,屯于泽州,晋人攻之,为隧以 入,怀玉击之隧中,晋人乃却。太祖时,历曹、晋二州刺史,晋数攻之,怀玉坚守, 败晋兵于洪洞。拜保大军节度使。太祖崩,友珪自立,硃友谦附于晋,以袭鄜州, 执怀玉杀之。
译文
康怀英,充州人。
跟随朱瑾担任牙将,梁军进攻朱瑾,朱瑾出兵至丰、沛二州问筹粮,留下康怀英守城,康怀英就献城向梁投降,朱瑾于是逃奔到昊。
梁太祖得到康怀英后极为高兴。
后来随氏叔琮进攻趟匡凝,打下邓州。
梁军在岐州进攻李茂贞,令康怀英为先锋,到武功时,斩杀岐州兵一万多人,梁太祖高兴地说:“县名叫武功,真是武功啊。”以名马赏赐康怀英。
这时,李周彝率郦坊兵救援岐州,驻扎在三原境内,康怀英驱走他们,顺便夺取敌方翟州后返回。
岐州军队驻扎在奉天,康怀英在奉天东北筑栅下寨。
半夜,岐州军队进攻他们,康怀英认为夜里不应惊扰别的军队,独自率二干人出战,快天亮时,岐州军队退去,康怀英身上十多处受伤。
李茂贞和梁讲和,唐昭宗返回京城,赐康怀英“迎銮毅勇功臣”之称号。
杨行密进攻宿州,梁太祖派康怀英驱走他们,表奏为宿州刺史。
调任保义军节度使。
丁会盘据潞州背叛梁向晋投降,梁太祖任命康怀英为招讨使,准备出发时,梁太祖告诫他,话说得很急切,康怀英感到慌乱害怕,以为必须夺取潞州,于是修筑夹城包围潞州城。
晋派周德威驻扎在乱柳,几次进攻夹城,康怀英不敢迎战,梁太祖于是用李思安代替康怀英统兵,贬降康怀英为都虞候。
过了很久,李思安也一无所获,梁太祖大怒,罢免李思安,任命同州刘知俊为招讨使。
刘知俊还未到军中,梁太祖已亲自赶到泽州,担任康怀英等人的后备军,并敦促他们。
不久晋王李克用死,唐庄宗召周德威返回。
梁太祖听说晋有丧事,周德威离去,也回到洛阳,众将领也稍稍松弛。
唐庄宗对周德威说:“晋之所以能够和梁匹敌,而又为梁所害怕,是因为有先王。
如今梁听说我们的先王死了,认为我刚刚登位,不能出兵打仗,他们的戒备一定很松懈,应当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不只是解围,也足以奠定霸业。”于是和周德威等人骑马飞奔六天赶到北黄碾,正碰上漫天大雾,在三垂冈设下埋伏,直奔夹城,将它攻破。
康怀英大败,损失大将三百人,康怀英带着骑兵百人逃回,到朝廷请求赐死。
梁太祖说:“去年起兵时,月亮亏食,占卜的人认为出兵不利,我偏偏不听而导致失败,不是你的过错。”故不再追究康怀英,任命他为右卫上将军。
刘知俊反叛,逃奔到岐州,梁太祖任命康怀英为保义军节度使、西路副招讨使。
刘知俊率岐州军围攻灵武,梁太祖派康怀英进攻邰宁来牵制他。
康怀英夺取宁、庆、衍三州,返回时走到升平,刘知俊袭击他们,康怀英大败。
调任镇守感化军。
后来朱友谦反叛依附晋,命康怀英讨伐他,和晋军在白径岭作战,康怀英又大败。
调任镇守永平,死在任上。
刘郭,密州安丘人。
年轻时跟随青州王敬武,王敬武死后,儿子王师范继位,棣州刺史张蟾反叛,王师范派指挥使卢洪讨伐张蟾,卢洪也反叛了,王师范假装好言好语召卢洪前来,卢洪到达,在郊外迎接,命令刘郡在座位上将他杀死,于是派刘郡进攻张蟾,并打败了他。
王师范表奏刘郭为登州刺史,任命为行军司马。
梁太祖向西进攻凤翔,王师范趁梁内部空虚,秘密派军队分别袭击梁的各个州县,其它被派遣的人多泄露计谋,没有成功。
只有刘郡一向好读兵书,有谋略。
这时,梁已打败朱瑾等人,全部占据充、郓二州,任命葛从周为兖州节度使,葛从周在外带兵,刘郡于是派人担着油在城中卖,详细侦察城中虚实和进出要道。
卖油的人发现罗城下水洞可以进入,刘郡于是派五百步兵从水洞进城袭击,攻破充州,迁移葛从周的家属到城外府宅,亲自拜见葛从周的母亲,很有礼节地安抚他们,照顾十分周到。
梁太祖把唐昭宗迁出凤翔后,率兵东归,派朱友宁进攻王师范,葛从周进攻刘郭。
刘郡用板车将葛从周的母亲抬到城墙上,葛母对葛从周喊道:“刘将军待我很好,和你没有什么不同。
臣子各自为其主,你要仔细考虑!”葛从周因此暂缓进攻。
刘郡于是挑选出所有妇女和百姓中老弱病残不能够抗敌的人,疏散他们出城,他只和年轻力壮的人同甘共苦,平分衣食,坚守待援。
城外援军未到,人心很涣散,副使王彦温越城而逃,守城的人很多也逃跑了。
刘郡于是派人假装对王彦温说:“你不要带太多人出去,不是我平常派遣的人,都不要带出去。”又在城中下令说:“我派去跟随副使的人可以出去,其它人如果出城全部灭族。”城里的人都很迷惑,逃跑的人于是不再继续。
不久梁军听说了,果然怀疑王彦温不是真心投降,在城下将他斩首,于是城中守备更加坚牢。
玉盐范的军队已山穷水尽,葛从周用祸福得失开导刘郭,刘郭回答说:“等我的主人投降了,就把城归还给梁。”王师范被打败,向梁投降。
刘郡于是也投降。
葛从周为刘郡准备行装,送刘郡回梁,刘郡说:“我这个投降的将领承蒙梁的恩惠没有被杀,已很幸运了!怎敢骑马穿裘衣呢?”靛是穿着白色衣服骑着驴子回到梁。
梁太祖赏赐给他帽子、衣带,用酒招待他,刘郭以酒量小推辞,梁太祖说:“攻占充州,气量为何那么大呵?”任命他为元从都押衙。
适时,梁太祖已统领四镇,将吏都是功臣和老部下,刘郡一下子以降将身份位居他们之上,众将领见到刘郡时,都行军礼,刘郭坐在那儿神态自如,梁太祖更觉得他不寻常。
梁太祖登位,刘郡屡经升迁任左龙武统军。
刘知俊反叛,攻陷长安,梁太祖派刘郡和牛存节讨伐他,刘知俊逃到凤翔,梁太祖于是将长安改焉永平军,拜刘部为节度使。
梁末帝登位后,领镇南军节度使,任开封尹。
杨师厚死,分相、魏为两个镇,梁末帝怕魏兵作乱,派刘郡率兵屯驻魏县。
魏兵果然作乱,劫持贺德伦向晋投降。
唐庄宗进入魏,刘郡认为晋车全部跟随唐庄宗去魏,因而叮以袭击太原,于是编成草人,让草人扛上旗帜,用驴背着在城上来往,军队却暗中取道黄泽关袭击太原。
晋军望见梁的营垒旗帜来往穿梭,不知道梁军已离去,因此没有追赶。
刘郭到达乐平,遇上下雨,不能前进而返回,急赴临清,争夺魏屯积的粮食,但周德威已经先到,刘郡于是驻扎在莘县,修筑甬道至黄河以便供应军需。
过了很久,梁末帝用书信责备刘郡说:“军中之事全部托付给你,河朔各州一下子全部丧失。
如今仓库中的储备已尽,军粮运送也不足,你和国家同心,应当想个好办法!”刘郡回答说:“晋军锐不可挡,不能出击,应等待时机。”梁末帝又派人向刘郭询问必胜敌军的计策,刘郭回答说:“我没有什么神奇的方法,请每人供给十斛米,米吃完敌人就被打败了!”梁末帝大怒,讥讽刘郭说:“你储备粮食,是准备充饥呢?还是准备破敌?”于是派遣使臣监督刘郡的军队。
刘郭召见众将领商议说:“皇上深居宫禁之中,和白面书生谋划,一定会坏事。
如今敌人强大,不可轻举妄动,各位认为怎么样?”将领们都想作战,刘郡于是召集全部将领坐在军门上,每人拿一杯黄河水给他们喝,将领们不知其意,有的喝有的推辞,刘郡说:“喝一杯水还这样作难,滔滔黄河水喝得完吗?”将领们脸色都变了。
逭时,唐庄宗在魏,几次率强兵逼近刘郡的军营,刘郭不愿迎战,而梁末帝又多次催促刘郡,要他迎战。
唐庄宗和将领们商议说:“刘郭学遇《六韬》,喜欢靠机谋权变打仗,原想先显示弱小再袭击我,现在他被逼迫,一定会寻求速战速决。”于是声称要返回太原,命令符存审守魏,假装西归,在贝州埋伏军队。
刘郡果然报告梁末帝说:“晋王已经西归,魏没有防备,可以出击。”于是率兵一万人进攻魏城束,唐庄宗从贝州急速返回袭击他们。
刘郡忽然看见晋军,惊慌地说:“晋王在这里呢!”军队稍稍退却,追到旧时的元城,唐庄宗和符存审布成两个方阵夹击他们,刘郭布成圆阵抵御晋军。
两军再次交锋,刘郭大败,向南逃跑,从黎阳渡过黄河,退保滑州。
梁末帝任命刘郡为义成军节度使。
第二年,河朔之地都被晋占领,贬降刘郡为毫州团练使。
充州张万进反叛,拜刘郡为兖州安抚制置使。
张万进失败死去,于是拜刘邮为泰奎里节度使。
朱友谦反叛,攻陷同州,梁末帝任命刘郡为河东道招讨使,行进到陕州,刘郡写信招降朱友谦,朱友谦没有回音,在此停留一个多月等待他。
尹皓、段凝等人一向讨厌刘郡,于是诬告他,认为刘郡和朱友谦是亲家,因此纔逗留不前以便贼军羽翼丰满。
不久刘郡的军队多次被打败,于是罢免刘郡,让他返回洛阳,用毒酒杀了他,时年六十四岁,赠官中书令。
刘郡的儿子刘遂凝、刘遂雍,在唐做官都任刺史。
刘郭的小妾王氏容貌美丽,刘郭死后,进入唐明宗宫中,这就是王淑妃。
唐明宗晚年,淑妃专权,刘郡的两个儿子都受到宠幸。
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当时刘遂雍任西京副留守,留守王思同率领各镇军队讨伐凤翔,被打败后东归,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查封历有仓库等待潞王。
潞王的先头部队到达,全都用金银绸缎供给他们。
潞王见到刘遂雍,握手哭泣,从此事情不论大小都和刘遂雍商量。
唐废帝入官登位,拜刘遂雍为淄州刺史,令刘郡的哥哥刘琪的儿子刘遂清代替刘遂雍任西京副留守。
刘遂清历任易、棣等五州刺史,都有好的政绩,调任凤州防御使、宣徽北院使,判三司。
晋开连年间任安州防御使而死。
刘遂清天性极孝顺,为父亲服丧悲哀得身体几乎不支,乡人很赞赏他。
曾任淄州刺史,迎接他的母亲到州,母亲到郊外时,刘遂清为母亲驾车行走几十里,州人都以此为荣。
牛存节字赞正,青州博昌人。
原名牛礼,在河阳跟随谙葛爽,诸葛爽死后,牛存节望着他的随从说:“天下大乱,应当选择英雄投靠他。”于是率领他的随从十多人归附梁太祖。
牛存节为人淳朴刚强、忠心谨慎,梁太祖很喜欢他,赐给他名和字,让他作小校。
张睫进攻汴州,牛存节攻破他的两个营寨。
梁进攻濮州,在南刘桥、范县作战,牛存节功劳最多。
李罕之在河阳围攻张全义,张全义向梁求兵援助,梁太祖因为牛存节曾经在河阳做官,熟悉那里的小路,让他率兵担任前锋。
这年闸饥荒,出兵之后缺乏粮食,牛存节用金银绸缎向老百姓换取干桑果给士兵作为食物,打跑了李罕之。
梁太祖进攻魏,牛存节攻克魏黎阳、临河,斩杀魏军一万二干人,和梁太祖在内黄会师。
迁任滑州牢城遏后指挥使。
梁军进攻郫州,牛存节派都将王言在郓州西北角的城濠中埋伏战船,约定中午用船渡兵跨越城濠,迅速进攻敌军。
恰逢军营中起火,郫州人登上城墙观火,王言伏在城濠中不敢行动,和牛存节失约,牛存节独自攻破郓州西面瓮城门,抢占濠沟上的吊桥,梁军得以全部进城,于是打败朱宣。
随葛从周进攻淮南,葛从同在淬河被打败,牛存节收容溃散的士兵八千人返回。
太祖拜他为亳、宿二州刺史。
朱瑾逃到昊,召集昊兵进攻宿、徐二州,牛存节谋划说:“淮军一定不会先进攻宿州,因为宿州的濠沟营垒素来坚固,可以抗敌。”于是夜晚率兵急赴徐州,等赶到徐州城下时,朱瑾的军队刚到,他们望着飞起的烟尘,惊慌地说:“梁军已到,为何如此迅速!”没能进攻就离去了。
不久梁太祖的使臣来到,向牛存节传达军事计划,都和牛存节的主意不谋而合,从此将领们更加佩服他的才能。
迁任潞州都指挥使。
梁太祖进攻凤翔,派人召回牛存节。
牛存节作为将领,法令严整而又善于嬴得士兵的欢心,潞州送行的人都号哭流泪。
历次升迁至邢州团练使、元帅府左都押衙。
梁太祖登位,拜他为右干牛卫上将军。
随康怀英进攻潞州,任行营排阵使。
晋军攻破夹城后,牛存节等人率领残兵返回,行进到天井关时,听说晋军进攻泽州,牛存节望着将领们说:“我这次出征虽没有接到其它命令,但泽州是紧要的地方,不能丢失。”将领们都不想去救援泽州。
牛存节命令士兵好好休息,然后说道:“事情危急而不赶去,难道称得上勇敢吗!”于是举鞭打马当先而行,士兵们都随他而去。
到达泽州时,州中人已经焚烧外城,准备向晋投降,听说牛存节到来,纔稍稍安定下来。
牛存节进入城中,协助泽州人守城,晋人挖地道攻城,牛存节挑选几十个勇士,也挖地道对付他们,在地道中发生战斗,敌人无法进城,晋人撤围而去。
迁任左龙虎统军、六军都指挥使、绛州刺史,调任邱州留后。
同州刘知俊反叛,逃奔凤翔,于是调任牛存节为匡国军节度使。
朱友珪登位,朱友谦反叛依附晋,西面和凤翔相连,牛存节东西两面受敌。
同州水咸而又没有井,刘知俊背叛梁后,因为缺水不能坚守而逃跑,因此朱友谦和岐兵一起包围同州,旷日持久,想用缺水来拖垮他们,牛存节祈祷后选地凿井八十口,井水都甘甜可饮,朱友谦最终不能攻克同州。
梁末帝登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调任镇守天平军。
蒋殷在徐州反叛,派牛存饰攻破徐州,因功加官太尉。
梁、晋在黄河上相持,牛存节患头痛病,而梁、晋正在苦战,牛存节更加忠勇激发,整治军队督促士兵,不曾谈起他的病情。
病情危急,被召回京城,临死前,牛存节对他的儿子牛知业说:“要做到忠孝,纔算是我的儿子。”再没有提到别的事。
赠官太师。
张归霸,清河人。
梁末帝娶他的女儿,这就是德妃。
张归霸年轻时和弟弟张归厚、张归弁都跟随黄巢,黄巢被打败后束逃,张归霸兄弟于是向梁投降。
秦宗权进攻汴州,张归霸数次作战有功。
张昵驻扎在赤冈,派骑兵挑战,箭射中张归霸,张归霸拔出箭,反过来射向敌人,一箭射死,并抢遇战马返回。
梁太祖从高丘上望见,觉得他十分豪壮,赏赐给金银绸缎,并把自己的马也赏赐给张归霸。
梁太祖派张归霸率领弓箭手五百人埋伏在低洼处,自己率领几百骑兵作为流动兵力,经过张睫的栅寨,张昵出兵追击梁太祖,张归霸出动伏兵,斩杀张睫兵千人,缴获战马几十匹。
梁太祖进攻蔡州,蔡州将领萧颢迅速攻击梁太祖的军营,张归霸来不及请示,就和徐怀玉分别出东南壁门,合擎打败萧颢,梁太祖得以拔营离去。
梁太祖进攻充、鄣二州,夺取曹州,派张归霸率领几千士兵守卫,和朱瑾在金乡迎战,大败敌军。
又攻破濮州。
晋人进攻魏州,张归霸随葛从周救援魏州,在洹水作战,张归霸活捉李克用的儿子落落,交给魏州人。
又在内黄击败刘仁恭,战功在众将领之上。
光化二年,权知邢州。
调任莱州刺史,拜左卫上将军、曹州刺史。
开平元年,又拜为右龙虎统军、左骁卫上将军。
二年,拜河阳节度使,因病而死。
儿子张汉杰,跟随梁末帝做过高官,凭借张德妃的关系专权。
梁灭亡,唐庄宗进入汴州,于是被灭族。
弟弟张归厚,字德坤。
作为将领擅长使用弓箭和长矛,能够以少胜多。
张啰屯驻赤冈,张归厚和张啰二人在阵前交战.张眨疲惫而后撤,众将领乘胜追击,张睫于是大败。
梁太祖大喜,令张归厚作骑长。
梁进攻时溥,张归厚率部下率先进军九里山,碰上徐州兵发生战斗,梁旧将陈墦反叛后留在徐州,被张归厚认出他,瞪眼大骂,骑马飞驰,直奔敌军去捉陈墦,被箭射中左眼。
郴王朱友裕进攻郫州,屯驻在濮州,梁太祖随后到达,朱友裕迁走栅寨,和梁太祖错过。
梁太祖结果和郸州军队遭遇,梁太祖登高观望敌军,郫州兵纔一千多人,于是梁太祖和张归厚率厅子军直冲敌阵,交战后,郫州军蜂拥而至,张归厚估计支持不住,率几十名骑兵护卫梁太祖先回。
张归厚的战马中箭而倒,于是手持长矛徒步格斗。
梁太祖,回到军营中,派张筠驰马去接张归厚回来,认为他一定已经战死。
张归厚身中十多箭,得到张筠的马纔得以返回,梁太祖见到他,哭着说:“只要你还活着,丧失军队又有什么关系呢!”派人抬张归厚回到宣武军。
升任右神式统军,历任沼、晋、绛三州刺史,和晋人多次作战都不曾失败。
干化元年,拜为镇国军节度使,因病而死。
儿子张汉卿。
张归弁,作为将领也擅长打仗,开平初任滑州长剑指挥使。
儿子张漠融。
凿灭亡后,都被灭族。
王重师,许州长社人。
为人沉默多智谋,擅长击剑和使用长矛。
秦宗权攻陷许州,王重师脱身归附梁,随梁太祖平定蔡州,进攻充、郫二州,任拔山军指挥使。
王重师在齐、鲁间苦战,威震周围敌军。
升任颖州刺史。
梁太祖进攻濮州,已经攻破,濮州人堆积柴草焚烧州城,梁军无法进城。
适时,王重师正患金疮病,躺在营帐中,将领们强迫他起来,王重师急忙起身,取来军中所有毡毯浇上水,盖在火上,率领精兵手持短))突击进城,梁军随之而入,于是攻占了濮州。
王重师身上八九处受伤,军士背着他回来。
梁太祖听说后,吃惊地说道:“怎么能让我得到濮州而失去王重师呢!”派医师为他治疗,一个多月后纔痊愈。
王师范投降,表奏王重师为青州留后,历次升迁至佑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在任几年,很有威望政绩。
王重师和刘捍原来有矛盾,刘捍曾在梁太祖面前陷害他,梁太祖开始怀疑王重师。
王重师派遣他的将领张君练向西进攻郇、凤二州而没有事先请示。
张君练的军队小败,梁太祖因焉王重师擅自出兵,有损国威,准备召回他治罪,派刘捍代替他。
王重师不知道梁太祖对自己发怒,刘捍到时,王重师不出来迎接,在青门会见刘捍,礼节又很傲慢,刘捍于是飞马回去告诉梁太祖,说王重师有二心。
梁太祖更加愤怒,贬降王重师为溪州刺史,再贬降为崖州司户参军,还未出发,即被赐死。
徐怀玉,毫州焦夷人。
年轻时跟随梁太祖,和梁太祖一样都出身低贱。
徐怀玉作将领,以英雄豪壮自负,在战阵上十分勇猛。
随梁太祖镇守宣武军,任永城镇将。
秦宗权进攻梁,在金堤、灵昌、酸枣修筑营垒,徐怀玉率领轻骑兵接连进攻,击败敌军,俘虏及斩杀敌军五千多人,升任左长剑都虞候。
又在板桥、赤冈击溃秦宗权,钟除他的八个栅寨。
随梁太祖向东进攻充、郫二州,攻克徐、宿二州。
徐怀玉遍体刀伤,每战必胜,得到的赏赐,常常用来分给士兵,是梁的名将。
他原名叫徐琮,梁太祖赐名怀玉。
随梁太祖进攻魏州,在黎阳打败魏州军队,于是向东进攻充州,在金乡击败朱瑾。
又随庞师古进攻杨行密,庞师古在清口被打败,只有徐怀玉一军无恙,随即收聚溃散士兵一万多人而回。
升任沂州刺史,恰逢连续丰年,于是修缮兵器,整治营垒,为进攻防守作准备。
不久王师范背叛銮,进攻束部边境,徐怀玉多次率州中军队击败他。
调任齐州防御使。
天复四年,率本州岛军队向西迎接唐昭宗迁都洛阳,升任华州观察留后,率兵屯驻雍州。
调任右羽林统军,屯驻在泽州,晋人进攻他,挖掘隧道而入,徐怀玉在隧道中攻击他们,晋人于是退去。
梁太祖时,他历任曹、晋二州刺史,晋人多次进攻他,徐怀玉始终坚守,在洪洞打败了晋兵。
拜为保大军节度使。
梁太祖死,朱友珪篡位登基,朱友谦依附晋,袭击郦州,抓获徐怀玉将他杀死。
梁臣传第十一
○杨师厚
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也。少事河阳李罕之,罕之降晋,选其麾下劲卒百人献于 晋王,师厚在籍中。师厚在晋,无所知名,后以罪奔于梁,太祖以为宣武军押衙、 曹州刺史。梁攻王师范,师厚战临朐,擒其偏将八十余人,取棣州,以功拜齐州刺 史。太祖攻赵匡凝于襄阳,遣师厚为先锋。师厚取谷城西童山木为浮桥,渡汉水, 击匡凝,败之,匡凝弃城走。师厚进攻荆南,又走匡凝弟匡明,功为多,拜山南东 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刘知俊叛,攻陷长安,刘掞、牛存节等攻之,久不克。师厚以奇兵出,旁南山 入其西门,降其守者,遂克之。晋周德威攻晋州以应知俊,师厚败之于蒙坑,以功 迁保义军节度使,徙镇宣义。是时,梁兵攻赵久无功,太祖病卧洛阳,少间,乃自 将北击赵。师厚从太祖至洹水,夜行迷失道,明旦,次魏县,闻敌将至,梁兵溃乱 不可止,久之无敌,乃定。已而太祖疾作,乃还。明年少间,而晋军攻燕,燕王刘 守光求援于梁,太祖为之击赵以牵晋,屯于龙花,遣师厚攻枣强,三月不能下。太 祖怒,自往督兵战,乃破,屠之,进围蓚县。晋史建瑭以轻兵夜击梁军,梁军大扰, 太祖与师厚皆弃辎重南走。太祖还东都,师厚留屯魏州。明年,太祖遇弑,友珪自 立,师厚乘间杀魏牙将潘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友珪因以师厚为天雄 军节度使。
自太祖与晋战河北,师厚常为招讨使,悉领梁之劲兵。太祖崩,师厚遂逐其帅, 而稍矜倨难制。时魏恃牙兵,其帅得以倔强。罗绍威时,牙兵尽死,魏势孤,始为 梁所制。师厚已得志,乃复置银枪效范军。友珪阴欲图之,召师厚入计事。其吏田 温等劝师厚勿行,师厚曰:“吾二十年不负硃家,今若不行,则见疑而生事,然吾 知上为人,虽往,无如我何也。”乃以劲兵二万朝京师,留其兵城外,以十余人自 从,入见友珪,友珪益恐惧,赐与巨万而还。
已而末帝谋讨友珪,问于赵岩,岩曰:“此事成败,在招讨杨公尔。得其一言 谕禁军,吾事立办。”末帝乃遣马慎交阴见师厚,布腹心。师厚犹豫未决,谓其下 曰:“方郢王弑逆时,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人谓我何?”其 下或曰:“友珪弑父与君,乃天下之恶,均王仗大义以诛贼,其事易成。彼若一朝 破贼,公将何以自处?”师厚大悟,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见袁象先计事,使硃 汉宾以兵屯滑州为应。末帝卒与象先杀友珪。
末帝即位,封师厚鄴王,诏书不名,事无巨细皆以谘之,然心益忌而畏之。已 而师厚疡发卒,末帝为之受贺于宫中。由是始分相、魏为两镇。魏军乱,以魏博降 晋,梁失河北自此始。
○王景仁
王景仁,庐州合淝人也。初名茂章,少从杨行密起淮南。景仁为将骁勇刚悍, 质略无威仪,临敌务以身先士卒,行密壮之。梁太祖遣子友宁攻王师范于青州,师 范乞兵于行密,行密遣景仁以步骑七千救师范。师范以兵背城为两栅,友宁夜击其 一栅,栅中告急,趣景仁出战,景仁按兵不动。友宁已破一栅,连战不已。迟明, 景仁度友宁兵已困,乃出战,大败之,遂斩友宁,以其首报行密。
是时,梁太祖方攻郓州,闻子友宁死,以兵二十万倍道而至,景仁闭垒示怯, 伺梁兵怠,毁栅而出,驱驰疾战,战酣退坐,召诸将饮酒,已而复战。太祖登高望 见之,得青州降人,问:“饮酒者为谁?”曰:“王茂章也。”太祖叹曰:“使吾 得此人为将,天下不足平也!”梁兵又败。景仁军还,梁兵急追之,景仁度不可走, 遣裨将李虔裕以众一旅设覆于山下以待之,留军不行,解鞍而寝。虔裕疾呼曰: “追兵至矣,宜速走,虔裕以死遏之!”景仁曰:“吾亦战于此也。”虔裕三请, 景仁乃行,而虔裕卒战死,梁兵以故不能及,而景仁全军以归。
景仁事行密,为润州团练使。行密死,子渥自宣州入立,以景仁代守宣州。渥 已立,反求宣州故物,景仁惜不与,渥怒,以兵攻之。景仁奔于钱镠,镠表景仁领 宣州节度使。梁太祖素识景仁,乃遣人召之,景仁间道归梁,仍以为宁国军节度使, 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久之,未有以用,使参宰相班,奉朝请而已。
开平四年,以景仁为北面招讨使,将韩勍、李思安等兵伐赵;行至魏州,司天 监言:“太阴亏,不利行师。”太祖亟召景仁等还,已而复遣之。景仁已去,太祖 思术者言,驰使者止景仁于魏以待。景仁已过邢、洺,使者及之,景仁不奉诏,进 营于柏乡。乾化元年正月庚寅,日有食之,崇政使敬翔白太祖曰:“兵可忧矣!” 太祖为之旰食。是日,景仁及晋人战,大败于柏乡,景仁归诉于太祖,太祖曰: “吾亦知之,盖韩勍、李思安轻汝为客,不从节度尔。”乃罢景仁就第,后数月, 悉复其官爵。
末帝立,以景仁为淮南招讨使,攻庐、寿,军过独山,山有杨行密祠,景仁再 拜号泣而去。战于霍山,梁兵败走,景仁殿而力战,以故梁兵不甚败。景仁归京师, 病疽卒,赠太尉。
○贺瑰
贺瑰,字光远,濮州人也。事郓州硃宣为都指挥使。梁太祖攻硃瑾于兗州,宣 遣瑰与何怀宝、柳存等以兵万人救兗州,瑰趋待宾馆,欲绝梁饷道。梁太祖略地至 中都,得降卒,言瑰等兵趋待宾馆矣!以六壬占之,得“斩关”,以为吉,乃选精 兵夜疾驰百里,期先至待宾以逆瑰,而夜黑,兵失道,旦至钜野东,遇瑰兵,击之, 瑰等大败。瑰走,梁兵急追之,瑰顾路穷,登冢上大呼曰:“我贺瑰也,可勿杀我!” 太祖驰骑取之,并取怀宝等数十人,降其卒三千余人。是日,大风扬沙蔽天,太祖 曰:“天怒我杀人少邪?”即尽杀降卒三千人,而系瑰及怀宝等至兗城下以招瑾, 瑾不纳,因斩怀宝等十余人,而独留瑰。瑰感太祖不杀,誓以身自效。从太祖平青 州,以为曹州刺史。太祖即位,累迁相州刺史。末帝时,迁左龙虎统军,宣义军节 度使。
贞明元年,魏兵乱,贺德伦降晋,晋王入魏州。刘掞败于故元城,走黎阳,贝、 卫、洺、磁诸州皆入于晋。晋军取杨刘,末帝乃以瑰为招讨使,与谢彦章等屯于行 台。晋军迫瑰十里而栅,相持百余日。瑰与彦章有隙,伏甲杀之,庄宗喜曰:“将 帅不和,梁亡无日矣!”乃令军中归其老疾于鄴,以轻兵袭濮州。瑰自行台蹑之, 战于胡柳陂,晋人辎重在阵西,瑰军将薄之,晋军乱,斩其将周德威,尽取其辎重。 军已胜,阵无石山,日暮,晋兵仰攻之,瑰军下山击晋军,瑰大败,晋遂取濮州, 城德胜,夹河为栅。瑰以舟兵攻南栅,不能得,还军行台,以疾卒,年六十二,赠 侍中。有子光图。
○王檀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也。少事梁太祖为小校,尚让攻梁,战尉氏门,檀勇出 诸将,太祖奇之,迁踏白副指挥使。从硃珍募兵东方,战数有功。梁与蔡兵战板桥, 李重裔马踣,为蔡兵所擒,檀驰取之,并获其将一人。从太祖破魏内黄,迁冲山都 虞候。复从硃珍攻徐州,檀获其将一人。梁兵攻王师范,檀以一军破其密州,拜密 州刺史。太祖即位,迁保义军节度使,潞州东北面招讨使。王景仁败于柏乡,晋兵 围邢州,太祖大惧,欲自将救之,檀止太祖,请自拒敌,力战,卒全邢州,以功加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琅琊郡王。友珪立,徙镇宣化。贞明元年又徙匡国。是时, 庄宗取魏博,檀以谓晋兵悉在河北,乃以奇兵西出阴地袭太原,不克而还。徙镇天 平,檀尝招纳亡盗居帐下,帐下兵乱,入杀檀,年五十八,赠太师,谥曰忠毅。
○马嗣勋
马嗣勋,濠州钟离人也,少事州为客将,为人材武有辩。梁太祖攻濠州,刺史 张遂遣嗣勋持牌印降梁。杨行密攻遂,遂又使嗣勋乞兵于太祖。梁兵未至,濠州已 没,嗣勋无所归,乃留事梁,太祖以为宣武军元从押衙。太祖西攻凤翔,行至华州, 遣嗣勋入说韩建,建即时出降。天祐二年,罗绍威将诛牙军,乞兵于梁,梁女嫁魏, 适死,太祖乃遣嗣勋以长直千人为彩舆入魏,致兵器于舆中,声言助葬。嗣勋馆铜 台,夜与魏新乡镇兵攻石柱门,入迎绍威家属,卫之。乃益取魏甲兵攻牙军,牙军 不知兵所从来,莫能为备,杀其八千余人,迟明皆尽。嗣勋中重疮卒。太祖即位, 赠太保。
○王虔裕
王虔裕,琅琊临沂人也。为人健勇善骑射,以弋猎为生。少从诸葛爽起青、棣 间,其后爽为汝州防御使,率兵北击沙陀,还入长安攻黄巢。爽兵败降巢,巢以爽 为河阳节度使。中和三年,孙儒陷河阳,虔裕随爽奔于梁。是时,太祖新就镇,黄 巢、秦宗权等兵方盛,太祖数为所窘,而梁未有佗将,乃以虔裕将骑兵,常为先锋 击巢陈、蔡间,拔其数栅。巢走,梁兵蹑之,战于万胜戍,贼败而东,虔裕功为多, 乃表虔裕义州刺史。黄巢已去,秦宗权攻许、郑,与梁为敌境,大小百余战,虔裕 常有功。秦贤攻汴南境,太祖遣虔裕拒贤于尉氏,战败,失一裨将,太祖怒,拘虔 裕于军中。邢州孟迁降梁,为晋人所围,太祖遣虔裕以精兵百人疾驰,夜破晋围, 入邢州,迟明,立梁旗帜于城上,晋人以为救兵至,乃退。已而晋兵复来,迁执虔 裕降于晋,见杀。
○谢彦章
谢彦章,许州人也。幼事葛从周,从周怜其敏惠,养以为子,授之兵法,从周 以千钱置大盘中,为行阵偏伍之状,示以出入进退之节,彦章尽得之。及壮,事梁 太祖为骑将。是时,贺瑰善用步卒,而彦章与孟审澄、侯温裕皆善将骑兵,审澄、 温裕所将不过三千,彦章多而益办。彦章事末帝,累迁匡国军节度使。贞明四年, 晋攻河北,贺瑰为北面招讨使,彦章为排阵使,屯于行台。彦章为将,好礼儒士, 虽居军中,尝儒服,或临敌御众,肃然有将帅之威,左右驰骤,疾若风雨。晋人望 其行阵齐整,相谓曰:“谢彦章必在此也!”其名重敌中如此。瑰心忌之。彦章与 瑰行视郊外,瑰指一地语彦章曰:“此地冈阜隆起,其中坦然,营栅之地也。”已 而晋兵栅之,瑰疑彦章阴以告晋,益恶之。彦章故与马步都虞候硃珪有隙,瑰欲速 战,彦章请持重以老敌,珪乃诬彦章以为将反。瑰旦享士,使珪伏甲杀之,审澄、 温裕皆见害。
译文
杨师厚,颖州斤沟人。
年轻时跟随河阳人李罕之,李罕之向晋投降时,挑选他的部下强健兵士一百人献给晋王,杨师厚名列其中。
杨师厚在晋时,没有什么名气,后来因为犯罪逃奔到梁,梁太祖任命他为宣武里押衙、曹州刺史。
梁进攻王师范,杨师厚在临朐作战,擒获梁的副将八十多人,攻克棣州,因功拜为齐州刺史。
梁太祖在襄阳进攻趟匡凝,派杨师厚担任先锋。
杨师厚砍伐谷城西童山的树木做成浮桥,渡过汉水,攻击趟匡凝,打败了他,赵匡凝弃城逃跑。
杨师厚进攻剂南,又驱逐赵匡凝的弟弟趟匡明,功劳最大,拜为山南束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刘知俊反叛,攻陷长安,刘郡、牛存节等人进攻他,很久不能攻克。
杨师厚率奇兵出击,沿南山进入长安西门,降服守门的军队,于是攻克长安。
晋周德威进攻晋州来接应刘知俊,杨师厚在蒙坑打败他,因功升任保义里节度使,调任镇守宣义军。
适时,梁军进攻赵很久没有进展,梁太祖在洛阳因病卧床,病情稍稍好转,就亲自率兵向北进攻赵。
杨师厚跟随梁太祖到达洹水,夜晚行军迷路,第二天早晨,到达魏县,听说敌军快到,梁军溃散混乱不可收拾,过了很久没有敌军到来,纔平定下来。
不久梁太祖发病,于是返回。
第二年梁太祖的病稍微好转,造时晋军进攻燕,燕王刘守光向梁请求救援,梁太祖用进攻趟的行动来牵制晋人,屯驻在龙花,派遣杨师厚进攻枣强,三个月都没能攻克。
梁太祖发怒,亲自前往敦促士兵作战,纔攻破枣强,屠城之后,进兵围攻蓓县。
晋史建瑭率领轻兵夜袭梁军,梁军大乱,梁太祖和杨师厚都丢弃辎重南逃。
梁太祖返回柬都,杨师厚留下驻扎魏州。
第二年,梁太祖被杀,朱友珪擅自登位,杨师厚乘机杀掉魏州牙将潘晏、臧延范等人,驱逐节度使罗周翰,朱友珪于是任命杨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
自从梁太祖和晋在河北开战以来,杨师厚常任招讨使,统率梁的全部精兵。
梁太祖死后,杨师厚就排斥旧有将帅,慢慢有些矜持傲慢,难以管制。
当时魏仗恃牙兵,统帅因此桀惊不驯。
罗绍威时,牙兵都被杀死,魏势力孤单,纔被梁控制。
杨师厚志满意得,于是又重新设立银**效节军。
朱友珪暗中想算计他,叫杨师厚进宫商量事情。
杨师厚的幕僚田温等人劝他不要去,杨师厚说:“我二十年没有对不起朱家的地方,现在如果不去,就会被怀疑而惹事生非,但我知道皇上的为人,即使去,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于是率强兵二万人往京城朝见,把军队留在京城外,带十多人跟着自己,进官朗见朱友珪,朱友珪更加恐惧,赏赐钱财上万让他返回。
不久梁末帝谋划讨伐朱友珪,向赵岩询问计谋,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关键在于招讨使杨公。
能让他说句话告诉禁军,我们的事立即就能成功。”梁末帝于是派遣马慎交秘密会见杨师厚,推心置腹地向杨师厚说明他们的打算。
杨师厚犹豫不决,对他的部下说:“当郢王杀父叛逆时,我没能立即讨伐他。
如今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无缘无故改弦易辙,人们会怎样说我呢?”有的部下说:“朱友珪杀死父亲和君主,是天下的恶人,均王依仗大义诛讨乱贼,这件事容易成功。
他如果有一天攻破乱贼,你将怎样安身呢?”杨师厚恍然大悟,于是派遣他的将领王舜贤到洛阳,会见袁象先商量有关事宜,派朱汉宾率兵屯驻滑州作为接应。
梁末帝终于和袁象先杀掉了朱友珪。
梁末帝登位,封杨师厚为邺王,韶书不称他的名字,事情无论大小都要跟杨师厚商量,但梁末帝心里更加戒备害怕他。
不久杨师厚溃疡发作死去,梁末帝为此在宫中接受庆贺。
从此纔分相、魏为两个镇。
魏军叛乱,献魏博之地向晋投降,梁失去河北从这时开始。
壬量仁,庐州合淝人。
原名茂章,年轻时跟随杨行密在淮南起兵。
王景仁作将领骁勇刚烈而骠悍,诚实简朴没有威严的仪表,面对敌人必定身先士卒,杨行密视他为壮士。
梁太祖派侄子朱友宁在青州进攻王师范,王师范向杨行密请求援兵,杨行密派遣王景仁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援救王师范。
王师范提兵背城构成两个栅寨,朱友宁趁夜攻击其中一寨,寨中告急,催促王景仁出战,王景仁按兵不动。
朱友宁攻破一个栅寨后,连续作战不停。
快天亮时,王景仁估计朱友宁的军队已经困乏,于是出战,大败敌军,于是斩杀朱友宁,拿着他的头报告杨行密。
这时,梁太祖正进攻郫州,得知儿子朱友宁被杀死,率领二十万军队兼程赶来,王景仁关闭营垒假装胆怯,等到梁军松懈的时候,破寨而出,飞驰疾战,酣战后退出小坐,叫来众将领一起饮酒,之后再次出战。
梁太祖登上高处望见后,叫来一个青州降兵,问他:“饮洒的人是谁?”回答说:“是王茂章。”梁太祖叹息说:“如果我得到这个人作将领,天下也不难平定了!”梁军又被打败了。
王景仁的军队撤回时,梁兵急迫不放,王景仁估计不能脱身,派遣副将李虔裕率领一队士兵在山下埋伏,等待敌军,让军队停下不走,解去马鞍开始睡觉,李虔裕大声疾呼道:“追兵到了,赶快跑吧,我李虔裕冒死阻挡他们!”王景仁说:“我也准备在这里打仗。”李虔裕再三请求,王景仁纔起行,李虔裕最终战死,梁军因此不能追上王景仁,王景仁得以保全部队返回。
王景仁跟随杨行密,任润州团练使。
杨行密死后,儿子杨渥从宣州赶来继位,让王景仁代他守宣州。
杨渥继位后,返回索求宣州原有物品,王景仁吝惜不给,杨渥发怒,派兵进攻王景仁。
王景仁投奔钱铿,钱铿表奏王景仁领宣州节度使。
梁太祖早就认识王景仁,于是派人叫他来,王景仁从小路投奔梁,仍任命他为宁国军节度使,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
过了很久,没有用他之处,让他和宰相一起,上朝请安罢了。
开平四年,任命王景仁为北面招讨使,率领韩勃、李思安等人的军队讨伐赵,行进到魏州时,司天监说:“月亮亏缺,不利于出兵。”梁太祖急忙命令王景仁等人返回,不久又派他们出征。
王景仁离去后,梁太祖想到占星人的话,派使臣飞驰前去,令王景仁在魏州停下待命。
王景仁已经过了邢、沼二州,使臣追上他,王景仁不听诏命,前进到柏乡驻扎。
干化元年正月庚寅,发生日食,崇政使敬翔对梁太祖说:“战事令人担忧了!”梁太祖为此忧虑,很晚纔吃饭。
这天,王景仁和晋人作战,在柏乡大败,王景仁回来向梁太祖诉苦,梁太祖说:“我也明白,恐怕是韩勃、李思安轻视你是客人,不听从你指挥罢了。”于是罢免王景仁回家,几个月后,恢复丁他的所有官爵。
梁末帝登位,任命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进攻庐、寿二州,军队经过独山,山上有杨行密的祠庙,王景仁拜了两拜悲号哭泣而离去。
在霍山作战,梁军败逃,王景仁断后,奋力作战,因此梁军没有大败。
王景仁回到京城后,因患疽病而死,赠官太尉。
贺瓖字光速,濮州人。
跟随郫州朱宣任都指挥使。
梁太祖在充州进攻朱瑾,朱宣派贺瓖和何怀宝、柳存等人率兵一万人救援充州,贺瓖赶赴待宾馆,打算断绝梁军的军饷供应线。
梁太祖征战到中都,遇到投降的士兵,说贺瓖等人的军队奔赴待宾馆了!用六壬占卜,得到“靳关”,认为吉祥,于是挑选精兵夜晚飞驰百里,希望先赶到待宾馆迎战贺瓖,但天太黑,士兵迷路,早晨到达巨野束面时,和贺瓖的军队相遇,发起攻击,贺瓖等人大败。
贺瓖逃走,梁兵紧追不放,贺瓖看到无路可逃,登上山坡大叫道:“我是贺瓖,不要杀我!”梁太祖驱马将贺瓖抓来,同时捉到何怀宝等数十人,降服他们的士兵三千多人。
这天,大风吹起沙尘遮天蔽日,梁太祖说:“老天愤怒我杀人太少嚼?”于是杀死投降的全部士兵三千人,然后捆着贺瓖和何怀宝等人到充城下招降朱瑾,朱瑾不让他们进城,于是斩杀何怀宝等十多人,只留下贺瓖。
贺瓖感激梁太祖不杀之恩,发誓用生命为梁太祖效力。
跟随梁太祖平定青州,任命为曹州刺史。
梁太祖登位,历次升迁至相州刺史。
梁末帝时,升任左龙虎统军,宣义军节度使。
贞明元年,魏兵叛乱,贺德伦向晋投降,晋王进入魏州。
刘郭在旧元城被打败,逃到黎阳,贝、卫、沼、磁各州都归属晋。
晋军攻取杨刘,梁末帝于是任命贺瓖为招讨使,和谢彦章等人屯驻在行台。
晋军逼近贺瓖,仅距十里地筑栅扎寨,双方对峙一百多天。
贺瓖和谢彦章有矛盾,伏兵杀掉他,晋庄宗高兴地说:“将帅不和,梁就快灭亡了!”于是命令军队把老弱病残的人送回邺,率领轻兵袭击濮州。
贺瓖从行台追踪他们,在胡柳陂发生战斗,晋人的辎重在战阵西面,贺瓖的军队快要逼近时,晋军大乱,梁军斩杀晋军将领周德威,全部夺取晋军的辎重。
梁军胜利后,在无石山布阵,天黑时,晋军从山下进攻他们,贺瓖的军队下山出击晋军,贺瓖大败,晋于是夺取濮州,筑德胜城,在黄河两岸修筑棚寨。
贺瓖派水兵进攻南面栅寨,没有成功,回师行台,因病而死,时年六十二岁,赠官侍中。
有一个儿子甽贺光图。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
年轻时跟随梁太祖作小校,尚让进攻梁,在尉氏门作战,王檀勇猛超遇众将领,梁太祖觉得他很不寻常,升任踏白副指挥使。
跟随朱珍往东方招募士兵,多次立下战功。
梁和蔡州兵在板桥作战,李重裔的战马跌倒,被蔡州兵擒获,王檀驰马夺回,同时擒获蔡州将领一人。
跟随梁太祖攻破魏内黄,升任衡山都虞候。
又随朱珍进攻徐州,王檀擒获将领一人。
梁兵进攻王师范,王檀率领一支军队攻破密州,拜焉密州刺史。
梁太祖登位,升任保义军节度使,潞州束北面招讨使。
王景仁在柏乡被打败,晋军围攻邢州,梁太祖十分恐惧,打算亲自率兵救援邢州,王檀劝阻梁太祖,请求让自己去抗敌,奋力作战,终于保全了邢州,因功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为琅琊郡王。
朱友珪登位,调任镇守宣化军。
贞明元年又调任匡国军。
这时,唐庄宗攻取魏博,王檀认为晋军全部在河北,于是率领奇兵西出阴地袭击太原,役能攻克而返回。
调任镇守天平军,王檀曾经招收逃亡的盗贼作部下,他们发动兵变,入室杀死王檀,王檀当时五十八岁,赠官太师,溢号忠毅。
马嗣勋,濠州锺离人,年轻时在州中作客将,为人文武双全、能言善辩。
梁太祖进攻濠州,刺史张遂派遣马嗣勋手持牌印向梁投降。
杨行密进攻张遂,张遂又派马嗣勋向梁太祖请求援兵。
梁兵还没到,濠州已经覆没,马嗣勋无处可去,于是留下来在梁做事,梁太祖任命他为宣武军元从押衙。
梁太祖向西进攻凤翔,行进到华州时,派马嗣勋入城游说韩建,韩建立即出城投降。
天佑二年,罗绍威准备诛杀牙军,向梁请求援兵,梁的公主嫁给了魏,刚刚死去,梁太祖于是派遣马嗣勋率领长直一千人造成彩车进入魏,把兵器放在彩车中,声称协助葬事。
马嗣勋住在铜台,夜晚和魏镇守新乡的军队进攻石柱门,入城接出罗绍威的家属,严加保护。
于是又夺取魏出武器进攻牙军,牙军不知敌兵从何而来,没有人能够防备,杀死牙军八千多人,天快亮时牙军全都被杀。
马嗣勋受重伤而死。
梁太祖登位,赠官太保。
王虔裕,琅琊临沂人。
为人矫健勇猛,擅长骑马射箭,靠打猎谋生。
年轻时跟随诸葛爽在青、棣二州间起兵,后来诸葛爽任汝州防御使,率兵向北攻击沙陀,返回时进入长安进攻黄巢,诸葛爽的军队被打败向黄巢投降,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
中和三年,孙儒攻陷河阳,王虔裕跟随诸葛爽投奔到梁。
这时,梁太祖刚刚镇守汴州,黄巢、秦宗权等人正是兵力强盛,梁太祖与他们作战中多次陷入困境,但梁没有别的将领,于是让王虔裕统率骑兵,曾经作为先锋在陈、蔡二州间攻击黄巢,铲除黄巢的几个栅寨,黄巢逃跑,梁军追击,在万胜戍作战,黄巢军被打败向东逃跑,王虔裕的功劳最大,于是表奏王虔裕为义州刺史。
黄巢逃离后,秦宗权进攻许、郑二州,和梁作为敌对双方交界,大小战斗一百多次,王虔裕常有战功。
秦宗贤进攻汴州南部地区,梁太祖派王虔裕在尉氏抵抗秦宗贤,王虔裕战败,损失一名副将,梁太祖发怒,把王虔裕拘禁在军队中。
邢州孟迁向梁投降,被晋人围困,梁太祖派王虔裕率精兵一百人飞驰救援,趁夜冲破晋的包围,进入邢州,天快亮时,在城上树起梁的旗帜,晋人以为救兵到了,于是撤退。
不久晋兵又卷土重来,孟迁拘捕王虔裕向晋投降,王虔裕被杀。
谢彦章,许州人。
小时候跟随葛从周,葛从周欣赏他的机敏聪明,把他作为儿子抚养,向他傅授兵法,葛从周把一千贯钱放在大盘子中,摆成各种战阵,向他展示军队出入进退的法度,谢彦章全都掌握了。
到长大成人后,跟随梁太祖做骑将。
这时,贺瓖擅长使用步兵,而谢彦章和孟审澄、侯温裕都擅长统率骑兵,孟审澄、侯温裕率领的骑兵不过三干人,谢彦章的骑兵多而且统领得更好。
谢彦章跟随梁末帝,历次升迁至匡国军节度使。
贞明四年,晋进攻河北,贺瓖任北面招讨使,谢彦章任排阵使,屯驻在行台。
谢彦章作将领,喜欢礼待儒生,虽然在军队中,常穿儒生衣服,一旦面对敌人统领士兵,举止威严,有将帅的仪容,左右奔驰,如风雨般迅猛。
晋人望见他军阵整齐,相互说道:“谢彦章一定在这里!”他的威名在敌军中就是这样有分量。
贺瓖心里产生猜忌,当谢彦章和贺瓖在郊外巡视时,贺瓖指着一个地方对谢彦章说:“这个地方山冈隆起,中问却很平坦,是筑栅安营的好地方。”不久晋军在这里筑栅,贺瓖疑心是谢彦章暗中告诉了晋人,更加讨厌他。
谢彦章原来和马步都虞候朱珪有矛盾,贺瓖想速战速决,谢彦章请求稳重行事拖垮敌军,朱珪于是诬告谢彦章,认为他将要反叛。
贺瓖早上宴飨兵士,派朱珪埋伏士兵杀死谢彦章,孟审澄、侯温裕都被害。
唐臣传第十二
○郭崇韬
郭崇韬,代州雁门人也,为河东教练使。为人明敏,能应对,以材干见称。庄 宗为晋王,孟知祥为中门使,崇韬为副使。中门之职,参管机要,先时,吴珙、张 虔厚等皆以中门使相继获罪。知祥惧,求外任,庄宗曰:“公欲避事,当举可代公 者。”知祥乃荐崇韬为中门使,甚见亲信。
晋兵围张文礼于镇州,久不下,而定州王都引契丹入寇。契丹至新乐,晋人皆 恐,欲解围去,庄宗未决,崇韬曰:“契丹之来,非救文礼,为王都以利诱之耳, 且晋新破梁军,宜乘已振之势,不可遽自退怯。”庄宗然之,果败契丹。庄宗即位, 拜崇韬兵部尚书、枢密使。
梁王彦章击破德胜,唐军东保杨刘,彦章围之。庄宗登垒,望见彦章为重堑以 绝唐军,意轻之,笑曰:“我知其心矣,其欲持久以弊我也。”即引短兵出战,为 彦章伏兵所射,大败而归。庄宗问崇韬:“计安出?”是时,唐已得郓州矣,崇韬 因曰:“彦章围我于此,其志在取郓州也。臣愿得兵数千,据河下流,筑垒于必争 之地,以应郓州为名,彦章必来争,既分其兵,可以图也。然板筑之功难卒就,陛 下日以精兵挑战,使彦章兵不得东,十日垒成矣。”庄宗以为然,乃遣崇韬与毛璋 将数千人夜行,所过驱掠居人,毁屋伐木,渡河筑垒于博州东,昼夜督役,六日垒 成。彦章果引兵急攻之,时方大暑,彦章兵热死,及攻垒不克,所失太半,还趋杨 刘,庄宗迎击,遂败之。
康延孝自梁奔唐,先见崇韬,崇韬延之卧内,尽得梁虚实。是时,庄宗军朝城, 段凝军临河。唐自失德胜,梁兵日掠澶、相,取黎阳、卫州,而李继韬以泽潞叛入 于梁,契丹数犯幽、涿,又闻延孝言梁方召诸镇兵欲大举,唐诸将皆忧惑,以谓成 败未可知。庄宗患之,以问诸将,诸将皆曰:“唐得郓州,隔河难守,不若弃郓与 梁,而西取卫州、黎阳,以河为界,与梁约罢兵,毋相攻,庶几以为后图。”庄宗 不悦,退卧帐中,召崇韬问计,崇韬曰:“陛下兴兵仗义,将士疲战争、生民苦转 饷者,十余年矣。况今大号已建,自河以北,人皆引首以望成功而思休息。今得一 郓州,不能守而弃之,虽欲指河为界,谁为陛下守之?且唐未失德胜时,四方商贾, 征输必集,薪刍粮饷,其积如山。自失南城,保杨刘,道路转徙,耗亡太半。而魏、 博五州,秋稼不稔,竭民而敛,不支数月,此岂按兵持久之时乎?臣自康延孝来, 尽得梁之虚实,此真天亡之时也。愿陛下分兵守魏,固杨刘,而自郓长驱捣其巢穴, 不出半月,天下定矣!”庄宗大喜曰:“此大丈夫之事也!”因问司天,司天言: “岁不利用兵。”崇韬曰:“古者命将,凿凶门而出。况成算已决,区区常谈,岂 足信也!”庄宗即日下令军中,归其家属于魏,夜渡杨刘,从郓州入袭汴,八日而 灭梁。庄宗推功,赐崇韬铁券,拜侍中、成德军节度使,依前枢密使。庄宗与诸将 以兵取天下,而崇韬未尝居战阵,徒以谋议居佐命第一之功,位兼将相,遂以天下 为己任,遇事无所回避。而宦官、伶人用事,特不便也。
初,崇韬与宦者马绍宏俱为中门使,而绍宏位在上。及庄宗即位,二人当为枢 密使,而崇韬不欲绍宏在己上,乃以张居翰为枢密使,绍宏为宣徽使。绍宏失职怨 望,崇韬因置内勾使,以绍宏领之。凡天下钱谷出入于租庸者,皆经内勾。既而文 簿繁多,州县为弊,遽罢其事,而绍宏尤侧目。崇韬颇惧,语其故人子弟曰:“吾 佐天子取天下,今大功已就,而群小交兴,吾欲避之,归守镇阳,庶几免祸,可乎?” 故人子弟对曰:“俚语曰:‘骑虎者,势不得下。’今公权位已隆,而下多怨嫉, 一失其势,能自安乎?”崇韬曰:“奈何?”对曰:“今中宫未立,而刘氏有宠, 宜请立刘氏为皇后,而多建天下利害以便民者,然后退而乞身。天子以公有大功而 无过,必不听公去。是外有避权之名,而内有中宫之助,又为天下所悦,虽有谗间, 其可动乎?”崇韬以为然,乃上书请立刘氏为皇后。
崇韬素廉,自从入洛,始受四方赂遗,故人子弟或以为言,崇韬曰:“吾位兼 将相,禄赐巨万,岂少此邪?今籓镇诸侯,多梁旧将,皆主上斩袪射钩之人也。今 一切拒之,岂无反侧?且藏于私家,何异公帑?”明年,天子有事南郊,乃悉献其 所藏,以佐赏给。
庄宗已郊,遂立刘氏为皇后。崇韬累表自陈,请依唐旧制,还枢密使于内臣, 而并辞镇阳,优诏不允。崇韬又曰:“臣从陛下军朝城,定计破梁,陛下抚臣背而 约曰:‘事了,与卿一镇。’今天下一家,俊贤并进,臣惫矣,愿乞身如约。”庄 宗召崇韬谓曰:“朝城之约,许卿一镇,不许卿去。欲舍朕,安之乎?”崇韬因建 天下利害二十五事,施行之。
李嗣源为成德军节度使,徙崇韬忠武。崇韬因自陈权位已极,言甚恳至。庄宗 曰:“岂可朕居天下之尊,使卿无尺寸之地?”崇韬辞不已,遂罢其命,仍为侍中、 枢密使。
同光三年夏,霖雨不止,大水害民田,民多流死。庄宗患宫中暑湿不可居,思 得高楼避暑。宦官进曰:“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阁百数。今大内不及 故时卿相家。”庄宗曰:“吾富有天下,岂不能作一楼?”乃遣宫苑使王允平营之。 宦官曰:“郭崇韬眉头不伸,常为租庸惜财用,陛下虽欲有作,其可得乎?”庄宗 乃使人问崇韬曰:“昔吾与梁对垒于河上,虽祁寒盛暑,被甲跨马,不以为劳。今 居深宫,廕广厦,不胜其热,何也?”崇韬对曰:“陛下昔以天下为心,今以一身 为意,艰难逸豫,为虑不同,其势自然也。愿陛下无忘创业之难,常如河上,则可 使繁暑坐变清凉。”庄宗默然。终遣允平起楼,崇韬果切谏。宦官曰:“崇韬之第, 无异皇居,安知陛下之热!”由是谗间愈入。
河南县令罗贯,为人强直,颇为崇韬所知。贯正身奉法,不受权豪请托,宦官、 伶人有所求请,书积几案,一不以报,皆以示崇韬。崇韬数以为言,宦官、伶人由 此切齿。河南自故唐时张全义为尹,县令多出其门,全义厮养畜之。及贯为之,奉 全义不屈,县民恃全义为不法者,皆按诛之。全义大怒,尝使人告刘皇后,从容为 白贯事,而左右日夜共攻其短。庄宗未有以发。皇太后崩,葬坤陵,陵在寿安,庄 宗幸陵作所,而道路泥涂,桥坏。庄宗止舆问:“谁主者?”宦官曰:“属河南。” 因亟召贯,贯至,对曰:“臣初不奉诏,请诘主者。”庄宗曰:“尔之所部,复问 何人!”即下贯狱,狱吏榜掠,体无完肤。明日,传诏杀之。崇韬谏曰:“贯罪无 佗,桥道不修,法不当死。”庄宗怒曰:“太后灵驾将发,天子车舆往来,桥道不 修,卿言无罪,是朋党也!”崇韬曰:“贯虽有罪,当具狱行法于有司。陛下以万 乘之尊,怒一县令,使天下之人,言陛下用法不公,臣等之过也。”庄宗曰:“贯, 公所爱,任公裁决!”因起入宫,崇韬随之,论不已。庄宗自阖殿门,崇韬不得入。 贯卒见杀。
明年征蜀,议择大将。时明宗为总管,当行。而崇韬以谗见危,思立大功为自 安之计,乃曰:“契丹为患北边,非总管不可御。魏王继岌,国之储副,而大功未 立,且亲王为元帅,唐故事也。”庄宗曰:“继岌,小子,岂任大事?必为我择其 副。”崇韬未及言,庄宗曰:“吾得之矣,无以易卿也。”乃以继岌为西南面行营 都统,崇韬为招讨使,军政皆决崇韬。
唐军入蜀,所过迎降。王衍弟宗弼,阴送款于崇韬,求为西川兵马留后,崇韬 以节度使许之。军至成都,宗弼迁衍于西宫,悉取衍嫔妓、珍宝奉崇韬及其子廷诲。 又与蜀人列状见魏王,请崇韬留镇蜀。继岌颇疑崇韬,崇韬无以自明,因以事斩宗 弼及其弟宗渥、宗勋,没其家财。蜀人大恐。
崇韬素嫉宦官,尝谓继岌曰:“王有破蜀功,师旋,必为太子,俟主上千秋万 岁后,当尽去宦官,至于扇马,亦不可骑。”继岌监军李从袭等见崇韬专任军事, 心已不平,及闻此言,遂皆切齿,思有以图之。庄宗闻破蜀,遣宦官向延嗣劳军, 崇韬不郊迎,延嗣大怒,因与从袭等共构之。延嗣还,上蜀簿,得兵三十万,马九 千五百匹,兵器七百万,粮二百五十三万石,钱一百九十二万缗,金银二十二万两, 珠玉犀象二万,文锦绫罗五十万匹。庄宗曰:“人言蜀天下之富国也,所得止于此 邪?”延嗣因言蜀之宝货皆入崇韬,且诬其有异志,将危魏王。庄宗怒,遣宦官马 彦珪至蜀,视崇韬去就。彦珪以告刘皇后,刘皇后教彦珪矫诏魏王杀之。
崇韬有子五人,其二从死于蜀,余皆见杀。其破蜀所得,皆籍没。明宗即位, 诏许归葬,以其太原故宅赐其二孙。
当崇韬用事,自宰相豆卢革、韦悦等皆倾附之,崇韬父讳弘,革等即因佗事, 奏改弘文馆为崇文馆。以其姓郭,因以为子仪之后,崇韬遂以为然。其伐蜀也,过 子仪墓,下马号恸而去,闻者颇以为笑。然崇韬尽忠国家,有大略。其已破蜀,因 遣使者以唐威德风谕南诏诸蛮,欲因以绥来之,可谓有志矣!
○安重诲
安重诲,应州人也。其父福迁,事晋为将,以骁勇知名。梁攻硃宣于郓州,晋 兵救宣,宣败,福迁战死。重诲少事明宗,为人明敏谨恪。明宗镇安国,以为中门 使,及兵变于魏,所与谋议大计,皆重诲与霍彦威决之。明宗即位,以为左领军卫 大将军、枢密使,兼领山南东道节度使。固辞不拜,改兵部尚书,使如故。在位六 年,累加侍中兼中书令。
重诲自为中门使,已见亲信,而以佐命功臣,处机密之任,事无大小,皆以参 决,其势倾动天下。虽其尽忠劳心,时有补益,而恃功矜宠,威福自出,旁无贤人 君子之助,其独见之虑,祸衅所生,至于臣主俱伤,几灭其族,斯其可哀者也。
重诲尝出,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其前导,重诲怒,即台门斩延而后奏。 是时,随驾子军士桑弘迁,殴伤相州录事参军;亲从兵马使安虔,走马冲宰相前 导。弘迁罪死,虔决杖而已。重诲以斩延,乃请降敕处分,明宗不得已从之,由是 御史、谏官无敢言者。
宰相任圜判三司,以其职事与重诲争,不能得,圜怒,辞疾,退居于磁州。硃 守殷以汴州反,重诲遣人矫诏驰至其家,杀圜而后白,诬圜与守殷通谋,明宗皆不 能诘也。而重诲恐天下议己因取三司积欠二百余万,请放之,冀以悦人而塞责,明 宗不得已,为下诏蠲除之。其威福自出,多此类也。
是时,四方奏事,皆先白重诲然后闻。河南县献嘉禾,一茎五穗,重诲视之曰: “伪也。”笞其人而遣之。夏州李仁福进白鹰,重诲却之,明日,白曰:“陛下诏 天下毋得献鹰鹞,而仁福违诏献鹰,臣已却之矣。”重诲出,明宗阴遣人取之以入。 佗日,按鹰于西郊,戒左右:“无使重诲知也!”宿州进白兔,重诲曰:“兔阴且 狡,虽白何为!”遂却而不白。
明宗为人虽宽厚,然其性夷狄,果于杀人。马牧军使田令方所牧马,瘠而多毙, 坐劾当死,重诲谏曰:“使天下闻以马故,杀一军使,是谓贵畜而贱人。”令方因 得减死。明宗遣回鹘侯三驰传至其国。侯三至醴泉县,县素僻,无驿马,其令刘知 章出猎,不时给马,侯三遽以闻。明宗大怒,械知章至京师,将杀之,重诲从容为 言,知章乃得不死。其尽忠补益,亦此类也。
重诲既以天下为己任,遂欲内为社稷之计,而外制诸侯之强。然其轻信韩玫之 谮,而绝钱镠之臣;徒陷彦温于死,而不能去潞王之患;李严一出而知祥贰,仁矩 未至而董璋叛;四方骚动,师旅并兴,如投膏止火,适足速之。此所谓独见之虑, 祸衅所生也。
钱镠据有两浙,号兼吴越而王,自梁及庄宗,常异其礼,以羁縻臣属之而已。 明宗即位,镠遣使朝京师,寓书重诲,其礼慢。重诲怒,未有以发,乃遣其嬖吏韩 玫、副供奉官乌昭遇复使于镠。而玫恃重诲势,数凌辱昭遇,因醉使酒,以马箠击 之。镠欲奏其事,昭遇以为辱国,固止之。及玫还,返谮于重诲曰:“昭遇见镠, 舞蹈称臣,而以朝廷事私告镠。”昭遇坐死御史狱,乃下制削夺镠官爵,以太师致 仕,于是钱氏遂绝于唐矣。
潞王从珂为河中节度使,重诲以谓从珂非李氏子,后必为国家患,乃欲阴图之。 从珂阅马黄龙庄,其牙内指挥使杨彦温闭城以叛。从珂遣人谓彦温曰:“我遇汝厚, 何苦而反邪?”报曰:“彦温非叛也,得枢密院宣,请公趋归朝廷耳!”从珂走虞 乡,驰骑上变。明宗疑其事不明,欲究其所以,乃遣殿直都知范氲以金带袭衣、金 鞍勒马赐彦温,拜彦温绛州刺史,以诱致之。重诲固请用兵,明宗不得已,乃遣侍 卫指挥使药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讨之,而诫曰:“为我生致彦温,吾将自讯 其事。”彦稠等攻破河中,希重诲旨,斩彦温以灭口。重诲率群臣称贺,明宗大怒 曰:“朕家事不了,卿等不合致贺!”从珂罢镇,居清化里第。重诲数讽宰相,言 从珂失守,宜得罪,冯道因白请行法。明宗怒曰:“吾兒为奸人所中,事未辨明, 公等出此言,是不欲容吾兒人间邪?”赵凤因言:“《春秋》责帅之义,所以励为 臣者。”明宗曰:“皆非公等意也!”道等惶恐而退。居数日,道等又以为请,明 宗顾左右而言他。明日,重诲乃自论列,明宗曰:“公欲如何处置,我即从公!” 重诲曰:“此父子之际,非臣所宜言,惟陛下裁之。”明宗曰:“吾为小校时,衣 食不能自足,此兒为我担石灰,拾马粪,以相养活,今贵为天子,独不能庇之邪! 使其杜门私第,亦何与公事!”重诲由是不复敢言。
孟知祥镇西川,董璋镇东川,二人皆有异志,重诲每事裁抑,务欲制其奸心, 凡两川守将更代,多用己所亲信,必以精兵从之,渐令分戍诸州,以虞缓急。二人 觉之,以为图己,益不自安。既而遣李严为西川监军,知祥大怒,斩严;又分阆州 为保宁军,以李仁矩为节度使以制璋,且削其地,璋以兵攻杀仁矩。二人遂皆反。 唐兵戍蜀者,积三万人,其后知祥杀璋,兼据两川,而唐之精兵皆陷蜀。
初,明宗幸汴州,重诲建议,欲因以伐吴,而明宗难之。其后户部尚书李钅粦 得吴谍者言:“徐知诰欲举吴国以称籓,愿得安公一言以为信。”鏻即引谍者见重 诲,重诲大喜以为然,乃以玉带与谍者,使遗知诰为信,其直千缗。初不以其事闻, 其后逾年,知诰之问不至,始奏贬鏻行军司马。已而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 告变,言:“枢密承旨李虔徽语其客边彦温云:‘重诲私募士卒,缮治甲器,欲自 伐吴。又与谍者交私。’”明宗以问重诲,重诲惶恐,请究其事。明宗初颇疑之, 大臣左右皆为之辨,既而少解,始告重诲以彦温之言,因廷诘彦温,具伏其诈,于 是君臣相顾泣下。彦温、行德、俭皆坐族诛。重诲因求解职,明宗慰之曰:“事已 辨,慎无措之胸中。”重诲论请不已,明宗怒曰:“放卿去,朕不患无人!”顾武 德使孟汉琼至中书,趣冯道等议代重诲者。冯道曰:“诸公苟惜安公,使得罢去, 是纾其祸也。”赵凤以为大臣不可轻动。遂以范延光为枢密使,而重诲居职如故。
董璋等反,遣石敬瑭讨之,而川路险阻,粮运甚艰,每费一石,而致一斗。自 关以西,民苦输送,往往亡聚山林为盗贼。明宗谓重诲曰:“事势如此,吾当自行。” 重诲曰:“此臣之责也。”乃请行。关西之人闻重诲来,皆已恐动,而重诲日驰数 百里,远近惊骇。督趣粮运,日夜不绝,毙踣道路者,不可胜数。重诲过凤翔,节 度使硃弘昭延之寝室,使其妻子奉事左右甚谨。重诲酒酣,为弘昭言:“昨被谗构, 几不自全,赖人主明圣,得保家族。”因感叹泣下。重诲去,弘昭驰骑上言:“重 诲怨望,不可令至行营,恐其生事。”而宣徽使孟汉琼自行营使还,亦言西人震骇 之状,因述重诲过恶。重诲行至三泉,被召还。过凤翔,弘昭拒而不纳,重诲惧, 驰趋京师。未至,拜河中节度使。
重诲已罢,希旨者争求其过。宦者安希伦,坐与重诲交私,常与重诲阴伺宫中 动息,事发弃市。重诲益惧,因上章告老。以太子太师致仕;而以李从璋为河中节 度使,遣药彦稠率兵如河中虞变。重诲子崇绪、崇赞,宿卫京师,闻制下,即日奔 其父。重诲见之,惊曰:“渠安得来!”已而曰:“此非渠意,为人所使耳。吾以 一死报国,余复何言!”乃械送二子于京师,行至陕州,下狱。明宗又遣翟光业至 河中,视重诲去就,戒曰:“有异志,则与从璋图之。”又遣宦者使于重诲。使者 见重诲,号泣不已,重诲问其故,使者曰:“人言公有异志,朝廷遣药彦稠率师至 矣!”重诲曰:“吾死未塞责,遽劳朝廷兴师,以重明主之忧。”光业至,从璋率 兵围重诲第,入拜于庭。重诲降而答拜,从璋以楇击其首,重诲妻走抱之而呼曰: “令公死未晚,何遽如此!”又击其首,夫妻皆死,流血盈庭。从璋检责其家赀, 不及数千缗而已。明宗下诏,以其绝钱镠,致孟知祥、董璋反,及议伐吴,以为罪。 并杀其二子,其余子孙皆免。
重诲得罪,知其必死,叹曰:“我固当死,但恨不与国家除去潞王!”此其恨 也。
呜呼,官失其职久矣!予读梁宣底,见敬翔、李振为崇政院使,凡承上之旨, 宣之宰相而奉行之。宰相有非其见时而事当上决者,与其被旨而有所复请者,则具 记事而入,因崇政使闻,得旨则复宣而出之。梁之崇政使,乃唐枢密之职,盖出纳 之任也,唐常以宦者为之,至梁戒其祸,始更用士人,其备顾问、参谋议于中则有 之,未始专行事于外也。至崇韬、重诲为之,始复唐枢密之名,然权侔于宰相矣。 从世因之,遂分为二,文事任宰相,武事任枢密。枢密之任既重,而宰相自此失其 职也。
译文
郭崇韬,代州雁门人,任河东教练使。
为人聪明机敏,能够应对自如,因富有才干受到称颂。
唐庄宗为晋王时,孟知祥为中门使,郭崇韬为副使。
中门使这个职务,参加管理机密的军国大事,先前,昊珙、张虔厚等人都在任中门使暗相继受到惩罚。
孟知祥害怕,请求外出任职,唐庄宗说:“你想回避麻烦的事情,应当推荐能够代替你的人。”孟知祥于是推荐郭崇韬任中门使,郭崇韬很受信赖。
晋兵在镇州围攻张文礼,很久浚能攻克,而定州王都诱引契丹人前来侵犯。
契丹人到达新乐,晋人都感到害怕,打算解围离去,唐庄宗犹豫不决,郭崇韬说:“契丹这次来,并不是救张文礼,而是因为王都用利益引诱他们罢了,况且普刚刚攻破梁军,应当利用已经振奋的气势,不能因胆怯而匆忙撤退。”唐庄宗认为他说得对,果然打败了契丹。
唐庄宗登位,拜郭崇韬为兵部尚书、枢密使。
梁王彦章击破德胜,唐军向东退守杨刘,王彦章包围了他们。
唐庄宗登上营垒,望见王彦章挖深沟断绝唐军的退路,心里不以为然,笑着说:“我明白他们的主意,他们想打持久战以便拖疲我。”立即率领手持短剑的士兵出战,遭到王彦章的伏兵箭射,大败而回。
唐庄宗问郭崇韬说:“有什么好办法呢?”这时,唐军已占领了郫州,郭崇韬于是说:“王彦章把我们围困在这里,他的目的是要夺取鄣州。
我愿意带领几千士兵,占据黄河下游,在他必会争夺的地方修筑营垒,以策应郸州为名,王彦章一定会赶来争夺,在分散了他的兵力后,就可以算计他了。
但修筑营垒的事难以一下完成,陛下天天率精兵向王彦章挑战,迫使王彦章不能向东征战,十天后营垒就修成了。”唐庄宗认为可行,于是派郭崇韬和毛璋率领几千士兵晚上出发,经过的地方驱赶掳掠当地百姓,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渡过黄河在博州东面修筑营垒,昼夜督促施工,六天营垒就修成了。
王彦章果然率兵迅速进攻他们,当时正是大热天,王彦章的士兵被热死,营垒未能攻克,损失的士兵已有一大半,返回奔赴杨刘,唐庄宗迎面攻击他们,于是打败了他们。
康延孝从梁投奔唐,首先见郭崇韬,郭崇韬把他请到卧室内密谈,全部获知梁军的虚实。
这时,唐庄宗驻扎在朝城,段凝驻扎在临河。
自从唐失去德胜后,梁兵天天征战澶、相二州,攻占黎阳、卫州,而李继韬以泽、潞二州叛归梁,契丹多次侵犯幽、涿二州,又听康延孝说梁正在召聚各镇的兵刀打算对唐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唐的将领们都感到忧虑困惑,认为不能预知胜负。
唐庄宗也担忧这事,向将领们询问,将领们都说:“唐得到郓州,隔一条黄河难以固守,不如把郫州放弃给梁,而向西攻取卫州、黎阳,以黄河为界,和梁商定停战,不要再相互进攻,也许可以靠这个为将来作打算。”唐庄宗不高兴,退下躺在营帐里,召见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说:“陛下依仗正义起兵打仗,将士们在战事中疲于奔命,老百姓苦于输送军饷,已经十多年了。
何况如今国家大号已经树立,从黄河以北,人人都抬头盼望功成业就而想休养生息。
现在得到一个郫州,却不能坚守而放弃它,即使想划定黄河为界,谁肯替陛下把守呢?而且唐没有失去德胜时,四面八方的商人,微调转输的物资必定在此聚集,柴草粮饷,堆积如山。
自从丢失南城,保守杨刘,道路上辗转运输的物资,损失一大半(j而魏、博等五个州,秋天的庄稼还没有成熟,榨干老百姓来聚敛财物,也维持不了几个月,遭难道是按兵不动、持久作战的时候吗?我自从康延孝前来投奔后,全部获知梁军的虚寅,这确实是老天要消灭梁的时候。
希望陛下派出一部分军队把守魏州,固守杨刘,而从郓州长驱直入捣毁梁的老巢,不超过半个月,天下就安定了!”唐庄宗十分高兴地说:“这纔是大丈夫的事业啊!”于是向司天监询问,司天监说:“年岁不利于用兵打仗。”郭崇韬说:“古时候任命将领,凿开凶门而出。
何况规划好的计谋已经决定实施,区区老生常谈,哪里值得相信呢!”唐庄宗当天就向军队发布命令,把家属送回到魏州,晚上渡过杨刘,从鄣州出发袭击汴州,八天后就消灭了梁。
唐庄宗论功行赏,赐给郭崇韬铁券,拜为侍中、成德军节度使,依旧任枢密使。
唐庄宗和将领们用武力夺取天下,而郭崇韬不曾亲临战场,只是因谋划议论取得辅助帝王创业的第一大功,一身兼任将相,于是把治理天下当成自己的使命,碰上任何事情都不回避。
而宦官、伶人专权,就很不方便了。
当初,郭崇韬和宦官马绍宏都任中门使,而马绍宏的官位更高。
到唐庄宗登位时,两人都应当任枢密使,而郭崇韬不希望马绍宏位居自己之上,于是任强居翰为枢密使,马绍宏为宣徽使。
马绍宏失去枢密使职务而抱怨不满,郭崇韬于是设置内勾使,让马绍宏担任。
凡是全国通过征收租赋得来的钱财俸禄,都要经过内勾使。
不久因文案账籍过于繁多,各州县深受其害,于是废止了这件事,而马绍宏尤其怨恨。
郭崇韬很害怕,对他老朋友的子弟说:“我辅佐天子取得天下,现在大功告成,而小人们纷纷兴风作浪,我想迥避他们,回去守卫镇阳,也许可以避免灾祸,行吗?”老朋友的子弟说:“俗话说:‘骑虎难下。
’现在你的权位已经很高,而下面有很多人怨恨和嫉妒,一旦失去你现在的地位,能够保全自己吗?”郭崇韬间:“怎么办呢?”回答说:“现在宫中还没有立皇后,刘氏受到宠爱,应当请求立刘氏为皇后,而多做些对天下有利而又方便百姓的事。
然后请求隐退。
天子因为你有大功劳而没有过错,必定不会听随你离去。
这样一来,在外有不贪权的名声,在内有官中的帮助,又受到天下人的喜爱,即使有诬告离间,哪能动摇你的地位呢?”郭崇韬认为说得对,于是上书请求立刘氏焉皇后。
郭崇韬素来廉洁奉公,自从到洛阳后,纔开始接受四面八方的贿赂债赠,老朋友和子弟有的提出意见,郭崇韬说:“我官居将相,俸禄和赏赐的财物价值上万,难道缺少这些东西吗?如今的藩镇诸侯,很多是梁过去的将领,都曾是与皇上同生死、共患难的人。
现在拒绝接受他们所有的礼物,难道不会产生怨恨吗?况且收藏在自己家裹,跟公家的仓库有什么不同?”第二年,天子在南郊祭天,于是全部贡献出他所收藏的财物,以便协助赏赐。
唐庄宗在南郊祭天后,就立刘氏为皇后。
郭崇韬多次上书自陈己见,请求依照唐的旧例,把枢密使的职务交还给内臣,而一同辞去镇阳的官职,庄宗以好言下韶不准许。
郭崇韬又说:“我跟随陛下驻扎朝城,设计攻破梁军时,陛下摸着我的背约定说:‘成功以后,给你一个镇。
’现在天下统一,杰出贤明的人都来到朝廷,我精疲力尽了,希望依照前约退职。”唐庄宗召见郭崇韬,对他说:“朝城的约定,我答应给你一个镇,没有答应你离去。
想丢下我,去哪里呢?”郭崇韬于是陈述关系天下利害的二十五件事,都按照他的意见施行丁。
李嗣源任成德军节度使,调郭崇韬到忠武军。
郭崇韬于是陈说自己的权位已到顶点,话说得很恳切。
唐庄宗说:“我怎么能够身居天下最高贵的位置,而让你没有尺寸安身的地方呢?”郭崇韬不断推辞,唐庄宗于是收回任命,仍然任他为侍中、枢密使。
同光三年夏,大雨久下不停,大水毁坏老百姓的土地,很多老百姓流亡而死。
唐庄宗担心宫中热湿不能居住,想修建高楼避暑。
宦官进言说:“我看见长安全盛时期,大明、兴庆宫楼阁上百。
现在的皇官还比不上那时公卿宰相家。”唐庄宗说:“我拥有天下,难道不能修建一座楼?”于是派宫苑使王允平办理此事。
宦官说:“郭崇韬皱着眉头不高兴,常常因租赋重而吝惜财物,陛下即使想建一座楼,那能成吗?”唐庄宗于是派人间郭崇韬说:“过去我和梁军在黄河边对峙,即使是寒冬盛夏,穿着镗甲骑在马上,都不觉得劳苦。
现在住在幽深的宫廷中,有大屋子遮荫,却受不了天热,为什么呢?”郭崇韬回答说:“陛下过去以天下为己任,现在为自己一人作打算,艰难困苦和安逸快活,忧虑的事情不一样,情势自然这样。
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创业时的艰难,常常像在黄河边一样,那么就能使大热天因此变得凉快。”唐庄宗默默不语。
最后还是派王允平建楼,郭崇韬果然直言劝阻。
宦官说:“郭崇韬的家,跟皇帝的住处没有什么不同,哪里知道陛下多热呢!”从此挑拨离间的话就越来越多地传到官里。
河南县县令罗贯,为人刚强正直,很为郭崇韬所了解。
罗贯严格要求自己,奉公守法,不接受权贵富豪的请求托付,宦官、伶人有要向他请求的事情,书信堆满了案桌,一个都不答复,都拿给郭崇韬看。
郭崇韬多次为他说话,宦官、伶人因比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过去唐时张全义担任河南尹以来,县令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张全义像对下人一样养着他们。
到罗贯任县令时,不屈服于张全义,县中百姓依仗张全义犯法的人,都依法杀掉。
张全义大怒,曾派人报告刘皇后,刘皇后从容不迫地焉罗贯辩白,而手下的人日夜不停地一起攻击他的短处。
唐庄宗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谈这件事。
皇太后死,安葬在坤陵,坤陵在寿安,唐庄宗到修建陵墓的地方去,而道路泥泞,桥梁毁坏。
唐庄宗停车间道:“谁主管这个地方?”宦官说:“这里归河南县管,。”于是紧急召见罗贯,罗贯到后,回答说:“我本来就没有收到诏书,请责问主管这事的人。”唐庄宗说:“这是你管的地方,还问什么人!”立即把罗贯投进监狱,狱中官吏拷打他,打得他体无完肤。
第二天,下诏杀掉罗贯。
郭崇韬劝阻说:“罗贯没有别的罪,桥梁和道路没有修好,按法不应当处死。”唐庄宗发怒说:“太后的灵车快要启程,天子的车马要从这里往来,桥梁道路没有修好,你说他无罪,你们是一伙的!”郭崇韬说:“罗贯虽然有罪,应当由官府整理罪案执行法律。
陛下以统领万乘大国的尊严,对一个县令发怒,使天下的人,说陛下执法不公,这是我们做臣子的罪过。”唐庄宗说:“罗贯,是你喜欢的人,随你裁决吧!”于是起身进宫,郭崇韬紧跟唐庄宗,争论不已,唐庄宗自己关上殿门,郭崇韬不能进去。
罗贯结果被杀。
第二年伐蜀,拟议选派大将。
当时唐明宗任总管,应当去。
而郭崇韬因受到诬告处境危险,想立大功作为保全自己的办法,于是说:“契丹在北方边境形成祸患,不是总管去就不能抵御。
魏王李继岌,是国家的太子,但还没有建立大功;况且亲王任元帅,是唐的惯例。”唐庄宗说:“李继岌,还是小孩子,哪能担当国家大事?一定要替我为他选一个副手。”郭崇韬还没来得及说话,唐庄宗就说:“我找到副手了,没有人能代替你。”于是任李继岌为西南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军政大事都由郭崇韬决定。
唐军进入蜀地,所经过的地方都投降迎接他们。
王衍的弟弟王宗弼,暗中与郭崇韬通好,请求担任西川兵马留后,郭崇韬答应让他作节度使。
军队到达成都后,王宗弼把王衍迁移到西宫,把王衍的嫔妓、珍宝都献给郭崇韬和他出儿子郭廷诲。
又和蜀人联名上状见魏王,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
李继岌很疑心郭崇韬,郭崇韬无法表白自己,于是借故杀掉王宗弼和他的弟弟王宗渥、王宗勋,没收他们的家产,蜀人十分恐惧。
郭崇韬素来嫉恨宦官,曾对李继岌说:“你有攻破蜀地的功劳,军队凯旋后,必定被立为太子,,等到皇上死后,应当全部消灭宦官,就是合割过的马,也不能骑。”李继岌的监军李从袭等人眼见郭崇韬独揽军权,心中已很不满,听到他这样说,都切齿痛恨他,想用什么办法算计他。
唐庄宗听说攻破蜀地,派宦官向延嗣前来慰劳军队,郭崇韬不去郊外迎接,向延嗣大怒,于是和李从袭等人一起设计陷害他。
向延嗣返回京师,献上从蜀地得到的兵马财物账单,一共得到士兵三十万人,马九千五百匹,兵器七百万件,粮食二百五十三万石,钱一百九十二万缙,金银二十二万两,珠宝、玉器、犀牛角、象牙两万件,绫罗绸缎五十万匹。
唐庄宗说:“人称蜀地为天下富国,得到的就是这些吗?;’向延嗣于是说蜀地的宝物都进了郭崇韬的腰包,而且诬告郭崇韬别有打算,将会危及魏王。
唐庄宗大怒,派宦官马彦珪到蜀,观察郭崇韬的动向。
马彦珪报告了刘皇后,刘皇后让马彦珪假造诏书令魏王杀掉郭崇韬。
郭崇韬有五个儿子,其中两个跟随郭崇韬死在蜀,其余的都被杀。
他攻破蜀地得到的财物,都被登记没收。
唐明宗登位后,下诏准许送回家乡安葬,把他在太原的旧居赐给他的两个孙子。
当郭崇韬当权时,从宰相豆卢革、韦悦等人以下都依附他。
郭崇韬的父亲名叫郭弘,豆卢革等人就藉别的事,上奏改弘文馆为崇文馆。
因为他姓郭,于是把他当成郭子仪的后代,郭崇韬也就自认为是这样。
郭崇韬伐蜀时,经过郭子仪的墓地,下马悲号痛哭而离去,听见的人很以为可笑。
但郭崇韬对国家竭尽忠诚,有雄才大略。
他攻破蜀地后,就派遣使臣以唐的威武恩德晓谕南诏各蛮族,打算藉此安抚招降他们,堪称胸有大志啊!安重诲,应州人。
父亲安福迁,事奉晋任将领,以骁悍勇敢闻名。
梁在郫州进攻朱宣,晋军救援朱宣,朱宣被打败,安福迁战死。
安重诲年轻时跟随唐明宗,为人聪明机敏、谨慎恭敬。
唐明宗镇守安国军,任他为中门使,在魏州发动兵变时,所有参与谋划议论的大计,都由安重诲和霍彦威决断。
唐明宗登位,任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枢密使,兼领山南束道节度使。
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改任兵部尚书,依旧任中门使。
在位六年,累加侍中兼中书令。
重诲自从任中门使后,已受到皇帝的亲近、信任,而以辅助帝王创业的功臣身份,担负处理军国大事的重要职责,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参加决断,他的权势震动天下。
虽然他竭尽忠诚劳费心力,不时对国家有所帮助,但他仗恃功劳炫耀宠信,作威作福,又没有贤人君子的协助,他一孔之见的计虑,是灾祸产生的根源,以至于人臣君主都受到伤害,差不多要被灭族,造就是他可悲的地方啊。
安重诲曾经外出,经过御史台门前,殿直马延不小心冲闯了他的前导,安重诲发怒,就在御史台门前杀掉马延然后纔上奏。
这时,随行的厅子军士桑弘迁,打伤了相州录事参军;亲从兵马使安虔,驰马冲闯宰相的前导。
桑弘迁因罪被处死,安虔只是被判鞭打罢了。
安重诲由于杀死马延,于是请求下诏处分,唐明宗迫不得已听从了他,因此御史、谏官中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宰相任圜判三司,因他职责之内的事和安重诲发生争执,未能如愿,任圜发怒,借口有病辞职,退居在磁州。
朱守殷以汴州反叛,安重诲派人伪造诏书驰马到任圜家,杀掉任圜然后纔上报,诬告任圜和朱守殷合谋,唐明宗都不能察问。
而安重诲怕天下人对自己不满,于是将三司积欠未收的赋税钱两百多万,请求免除,希望以此取悦于人而搪塞责任,唐明宗迫不得已,为他下诏免除赋税。
他作威作福,大多是这样一些事情。
这时,各地上奏的事情。
都是先告诉安重诲然后纔上奏。
河南县进献吉祥的稻子,一根茎上长着五束稻穗,安重诲看了说:“假的。”鞭打送稻子的人并让他回去。
夏州李仁福进献白鹰,安重诲不接受,第二天,对唐明宗说:“陛下韶令天下不准进献鹰鹞,而李仁福违反诏令进献鹰,我已拒绝了。”安重诲走后,唐明宗暗中派人把白鹰取进宫中。
一天,在西郊试飞白鹰,告诫手下人说:“不要让安重诲知道了!”宿州进献白兔,安重诲说:“兔子既阴险又狡猾,即使是白色的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拒受而不上报。
唐明宗为人虽然宽厚,但他的性格野蛮,杀人很果断。
马牧军使田令方牧养的马,瘦弱而死得很多,被弹劾应当处死,安重诲劝阻说:“假如天下人听说由于马的缘故,杀死一个军使,这就叫看重畜牲而轻视人。”田令方于是得以免于一死。
唐明宗派回鹤侯三驰马传信到回鹊。
侯三到醴泉县,这个县素来偏僻,没有传信的马,县令刘知章外出打猎,没能及时供给马匹,侯三于是上奏。
唐明宗大怒,把刘知章捆绑押送到京师,准备杀掉他,安重诲从容地焉他辩护,刘知章纔得以不死。
安重诲竭尽忠心做好事,也大都是这一类。
安重诲既然以天下为己任,于是打算对内为国家谋划,对外钳制诸侯的强大。
但他轻信韩玫的诬告,而拒绝钱缪的称臣;枉自陷害杨彦温至死,而不能消除潞王的忧患;李严一出而孟知祥就产生贰心,李仁矩还没到董璋就反叛了;四面八方发生骚乱,军队各处作战,就像浇油膏灭火,恰恰足以加大火势。
这就是所谓一孔之见的计虑是灾祸产生的根源。
钱铿占据两浙,号称兼有昊、越而称王,从梁到唐庄宗,常常用特殊的礼节,来束缚并使他称臣罢了。
唐明宗登位后,钱锷派遣使臣到京师朝见,致信安重诲,礼节很傲慢。
安重诲很愤怒,但没有发泄,于是派他宠信的官吏韩玫、副供奉官乌昭遇出使到钱锷那里。
而韩玫仗恃安重诲的权势,多次凌辱乌昭遇,藉醉发酒疯,用马鞭打他。
钱锷打算将这事上报,乌昭遇认为有辱国体,坚决劝阻了。
韩玫返回时,反而向安重诲诬告说:“乌昭遇见到钱铿,行舞蹈礼自称为臣子,而把朝廷的事私下告诉钱锷。”乌昭遇因罪死在御史台狱中,于是下令取消钱锷的官爵,以太师退休家居,从此钱氏就与唐断绝来往了。
潞王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安重诲认为李从珂不是李家的儿子,以后必定造成国家的祸患,于是打算暗中算计他。
李从珂在黄龙庄检阅战马,他的牙内指挥使杨彦温关闭城门叛乱。
李从珂派人对杨彦温说:“我对你很好,何苦反叛呢?”回答说:“我杨彦温不是要反叛,得到枢密院的命令,要你赶回朝廷!”李从珂跑到虞乡,飞马上报兵变。
唐明宗疑心事情不清楚,想追查为什么会这样,于是派殿直都知范氲拿着有金带的夹衣、有金鞍金笼头的马赐给杨彦温,拜杨彦温为绛州刺史,以便引诱他来。
安重诲坚决请求出兵讨伐,唐明宗迫不得已,于是派侍卫指挥使药彦稠、西京留守索自通率兵讨伐杨彦温,但告诫说:“替我活捉杨彦温送来,我要亲自讯问此事。”药彦稠等人攻破河中,迎合安重诲的意旨,杀掉杨彦温灭口。
安重诲率领群臣祝贺,唐明宗大怒说:“我家的事还没完,你们不应祝贺!”李从珂被罢去节度使,住在清化里家中。
安重诲多次暗示宰相,说李从珂有失职守,应当按罪论处,冯道于是请求执法。
唐明宗发怒说:“我儿子被坏人中伤,事情还没有分辨明白,你们说这样的话,是不想让我的儿子活在人世间吗?”赵凤于是说:“《春秋》责备将帅的意义,就是用来勉励做臣子的人的。”唐明宗说:“这都不是你们的意思!”冯道等人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过了几天,冯道等人又拿这事请求,唐明宗回视手下的人,说别的事情。
第二天,安重诲就亲自出面谈论这事,唐明宗说:“你想怎么处理,我就随你怎么处理!”安重诲说:“这是父子间的关系,不是我该说的,希望陛T裁定!”唐明宗说:“我任小校的时候,吃穿都不够,这个儿子替我担石灰,拾马粪,藉此纔能过活,如今我贵为天子,偏偏不能保护他吗!让他关在家里,对你又有什么妨害呢!”安重诲从此不再敢说这件事。
孟知祥镇守西川,董璋镇守束川,两人都有二心,安重诲凡事都压制他们,务必要抑制他们的阴谋,凡是两川更换守将,大多用自己亲信的人,一定派精兵跟随,慢慢让他们分守各州,准备危急的时候有用。
他们两人察觉后,认为这是算计他们,更加不安。
不久派李严任西川监军,孟知祥大怒,杀掉李严;又分板州为保宁军,任李仁矩为节度使来钳制董璋,并且削夺他的土地,董璋率兵进攻杀死李仁矩。
孟、董二人于是都反叛了。
唐军守蜀的,共三万人,后来孟知祥杀死董璋,占据两川,而唐的精兵都留在蜀了。
当初,唐明宗到汴州,安重诲建议,打算顺便伐昊,而唐明宗感到为难。
后来户部尚书李鳞抓到昊的探子说:“徐知诰打算拿昊国称藩,希望得到安公的一句话作为凭信。”李钻立即带来探子见安重诲,安重诲十分高兴认为应该这样,于是拿玉带给探子,让他带给徐知诰作为凭信,玉带价值干缉。
开始没有把这事上奏,后来过了一年,没有徐知诰的消息,纔上奏贬李鳞为行军司马。
不久捧圣都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报告事变,说:“枢密承旨李虔徽对他的门客边彦温说:‘安重诲私自招募士兵,整治武器,准备亲自伐昊。
又和探子作私下勾结。”’唐明宗拿这些话问安重诲,安重诲惊慌恐惧,请求调查这事。
唐明宗开始很怀疑,手下大臣都为他辩白,不久事情稍稍缓和些,纔把边彦温的话告诉安重诲,于是在朝廷上询问边彦温,边彦温承认都是假话,于是君臣相视而哭。
边彦温、李行德、张俭都因罪被灭族。
安重诲于是请求罢官,唐明宗安慰他说:“事情已经弄清楚,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安重诲不断请求,唐明宗发怒说:“随你去,我不怕没人!”示意武德使孟汉琼到中书省,催冯道等人前来商议代替安亘诲的人选,冯道说:“诸位如果怜惜安公,让他得以罢官离去,这纔是解除他的灾祸啊。”趟凤认为大臣不能随便更换。
于是任范延光为枢密使,而安重诲官居原位。
董璋等人反叛,朝廷派石敬瑭前去讨伐,而两川道路险阻,粮食运输很困难,每每花费一石,只能送到一斗。
从潼关以西,老百姓深受输送军饷的危害,常常逃亡聚积到山林做盗贼。
唐明宗对安重诲说:“事势已经这样,我应亲自前往。”安重诲说:“这是臣子的责任。”于是请求前往。
关西的人听说安重诲来了,都很恐惧震惊,而安重诲每天前进几百里,四面八方都震惊害怕。
监督催促运粮,日夜不停,死在路上的人马,数不胜敷。
安重诲经过凤翔,节度使朱弘昭把他请到家里,让他的妻子儿女在安重诲身边小心侍奉。
安重诲饮酒遇量,对朱弘昭说:“不久前被谗言陷害,差点不能保全性命,幸好皇上英明神圣,纔能够保住家族不被灭杀。”于是感叹着哭起来。
安重诲离去后,朱弘昭骑马飞驰上报说:“安重诲有怨恨之心,不能让他到行营,怕他会惹事。”而宣徽使孟汉琼从行营出使回来,也说起西边人震惊害怕的情况,于是说到安重诲的过失、罪恶。
安重诲走到三泉时,被召回。
经过凤翔时,朱弘昭拒绝接待他,安重诲害怕了,飞奔京师。
还没到,拜为河中节度使。
安重诲罢官后,迎合皇上的人争相找他的过失。
宦官安希伦,因和安重诲私下勾结,常常和安重诲一起暗中窥视宫中的动静,事情暴露后被杀。
安重诲更加恐惧,于是上书请求告老回家。
安重诲以太子太师离官居家;而以李从璋任河中节度使,派药彦稠率兵到河中防备发生变乱。
安重诲的儿子安崇绪、安崇赞,守卫京师,听说制诏下发,当天就跑到父亲那里,安重诲见到他们,吃惊地说:“你们怎么能来!”不久又说:“这不是他的本意,被人唆使罢了。
我以死报国,其余的还说什么呢!”于是捆绑两个儿子送往京师,走到陕州时,被投进狱中。
唐明宗又派翟光业到河中,监视安重诲的动向,告诫说:“如果他有二心,就和李从璋一起杀掉他。”又派宦官出使到安重诲那里。
使臣见到安重诲,不停地悲号哭泣,安重诲问他是什么原因,使臣说:“有人说你有二心,朝廷派药彦稠率兵到了!”安重诲说:“我死也不能抵塞罪责,还劳朝廷兴师动众,加重皇上的忧虑。”翟光业到后,李从瘴率兵包围安重诲的家,走进去在庭上拜见。
安重诲低身答拜,李从璋用褪打他的头,安重诲的妻子跑过来抱着他呼叫说:“要他自己死还不晚,何必就像这样!”又打安重诲妻子的头,夫妻两人都死了,血流满庭。
李从璋检查他的家产,不过几千缙罢了。
唐明宗下诏,因他与钱铿绝交,导致孟知祥、董璋反叛,以及拟议讨伐昊,把这些作为罪行。
同时杀掉他的两个儿子,其它的子孙都免于一死。
安重诲获罪后,知道自己必定被处死,叹息说:“我固然应当死,只是遣憾没有为国家消灭潞王!”这就是他的遗憾。
唉,做官不能尽职由来已久了!我读梁的告示的底稿,知道敬翔、李振任崇政院使时,凡是秉承皇上的意旨,都告诉宰相让他执行。
宰相有不同意见时而事情应当由皇上决断的,和虽秉承意旨而还有需要再请示的事情,就都记下来送进宫中,通过崇政使上奏,得到圣旨再宣布下发。
梁的崇政使,就是唐枢密使的职务,大概担负上下通报情况的责任,唐常常用宦官担任,到梁时为了防备祸患,纔改用士人担任,在皇官准备皇帝询问,参与谋划计议是有的,但不曾独自在外面管事。
到郭崇韬、安重诲担任这个职务时,纔恢复唐枢密使的名称,但权力却和宰相一样大。
后代沿袭,于是一分为二,属于文官的事归宰相管,武官的事归枢密使管。
枢密使的责任既然这样重大,因而宰相从此就不能尽宰相的职能了。
唐臣传第十三
○周德威
周德威,字镇远,朔州马邑人也。为人勇而多智,能望尘以知敌数。其状貌雄 伟,笑不改容,人见之,凛如也。事晋王为骑将,稍迁铁林军使,从破王行瑜,以 功迁衙内指挥使。其小字阳五,当梁、晋之际,周阳五之勇闻天下。梁军围晋太原, 令军中曰:“能生得周阳五者为刺史。”有骁将陈章者,号陈野义,常乘白马被硃 甲以自异,出入阵中,求周阳五,欲必生致之。晋王戒德威曰:“陈野义欲得汝以 求刺史,见白马硃甲者,宜善备之!”德威笑曰:“陈章好大言耳,安知刺史非臣 作邪?”因戒其部兵曰:“见白马硃甲者,当佯走以避之。”两军皆阵,德威微服 杂卒伍中。陈章出挑战,兵始交,德威部下见白马硃甲者,因退走,章果奋槊急追 之,德威伺章已过,挥铁槌击之,中章堕马,遂生擒之。
梁攻燕,晋遣德威将五万人为燕攻梁,取潞州,迁代州刺史、内外蕃汉马步军 都指挥使。梁军舍燕攻潞,围以夹城,潞州守将李嗣昭闭城拒守,而德威与梁军相 持于外逾年。嗣昭与德威素有隙,晋王病且革,语庄宗曰:“梁军围潞,而德威与 嗣昭有隙,吾甚忧之!”王丧在殡,庄宗新立,杀其叔父克宁,国中未定,而晋之 重兵,悉属德威于外,晋人皆恐。庄宗使人以丧及克宁之难告德威,且召其军。德 威闻命,即日还军太原,留其兵城外,徒步而入,伏梓宫前恸哭几绝,晋人乃安。 遂从庄宗复击梁军,破夹城,与李嗣昭欢如初。以破夹城功,拜振武节度使、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
天祐七年秋,梁遣王景仁将魏、滑、汴、宋等兵七万人击赵。赵王王熔乞师于 晋,晋遣德威先屯赵州。冬,梁军至柏乡,赵人告急,庄宗自将出赞皇,会德威于 石桥,进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北。晋兵少,而景仁所将神威、龙骧、拱宸等军, 皆梁精兵,人马铠甲饰以组绣金银,其光耀日,晋军望之色动。德威勉其众曰: “此汴、宋佣贩兒,徒饰其外耳,其中不足惧也!其一甲直数十千,擒之适足为吾 资,无徒望而爱之,当勉以往取之。”退而告庄宗曰:“梁兵甚锐,未可与争,宜 少退以待之。”庄宗曰:“吾提孤军出千里,其利速战。今不乘势急击之,使敌知 吾之众寡,则吾无所施矣!”德威曰:“不然,赵人能城守而不能野战。吾之取胜, 利在骑兵,平川广野,骑兵之所长也。今吾军于河上,迫贼营门,非吾用长之地也。” 庄宗不悦,退卧帐中,诸将无敢入见。德威谓监军张承业曰:“王怒老兵。不速战 者,非怯也。且吾兵少而临贼营门,所恃者,一水隔耳。使梁得舟筏渡河,吾无类 矣!不如退军鄗邑,诱敌出营,扰而劳之,可以策胜也。”承业入言曰:“德威老 将知兵,愿无忽其言!”庄宗遽起曰:“吾方思之耳。”已而德威获梁游兵,问景 仁何为,曰:“治舟数百,将以为浮梁。”德威引与俱见,庄宗笑曰:“果如公所 料。”乃退军鄗邑。德威晨遣三百骑叩梁营挑战,自以劲兵三千继之。景仁怒,悉 其军以出,与德威转斗数十里,至于鄗南。两军皆阵,梁军横亘六七里,汴、宋之 军居西,魏、滑之军居东。庄宗策马登高,望而喜曰:“平原浅草,可前可却,真 吾之胜地!”乃使人告德威曰:“吾当为公先,公可继进。”德威谏曰:“梁军轻 出而远来,与吾转战,其来必不暇赍粮糗,纵其能赍亦不暇食,不及日午,人马俱 饥,因其将退而击之胜。”诸将亦皆以为然。至未申时,梁军东偏尘起,德威鼓噪 而进,麾其西偏曰:“魏、滑军走矣!”又麾其东偏曰:“梁军走矣!”梁阵动, 不可复整,乃皆走,遂大败。自鄗追至于柏乡,横尸数十里,景仁以十余骑仅而免。 自梁与晋争,凡数十战,其大败未尝如此。
刘守光僭号于燕,晋遣德威将三万出飞狐以击之。德威入祁沟关,取涿州,遂 围守光于幽州,破其外城,守光闭门距守。而晋军尽下燕诸州县,独幽州不下,围 之逾年乃破之,以功拜卢龙军节度使。德威虽为大将,而常身与士卒驰骋矢石之间。 守光骁将单廷珪,望见德威于阵,曰:“此周阳五也!”乃挺枪驰骑追之。德威佯 走,度廷珪垂及,侧身少却,廷珪马方驰,不可止,纵其少过,奋槌击之,廷珪坠 马,遂见擒。庄宗与刘掞相持于魏,掞夜潜军出黄泽关以袭太原,德威自幽州以千 骑入土门以蹑之。掞至乐平,遇雨不得进而还。德威与掞俱东,争趋临清。临清有 积粟,且晋军饷道也,德威先驰据之,以故庄宗卒能困掞军而败之。
庄宗勇而好战,尤锐于见敌。德威老将,常务持重以挫人之锋,故其用兵,常 伺敌之隙以取胜。十五年,德威将燕兵三万人,与镇、定等军从庄宗于河上,自麻 家渡进军临濮,以趋汴州。军宿胡柳陂,黎明,候骑报曰:“梁军至矣!”庄宗问 战于德威,德威对曰:“此去汴州,信宿而近,梁军父母妻子皆在其中,而梁人家 国系此一举。吾以深入之兵,当其必死之战,可以计胜,而难与力争也。且吾军先 至此,粮爨具而营栅完,是谓以逸待劳之师也。王宜按军无动,而臣请以骑军扰之, 使其营栅不得成,樵爨不暇给,因其劳乏而乘之,可以胜也。”庄宗曰:“吾军河 上,终日俟敌,今见敌不击,复何为乎?”顾李存审曰:“公以辎重先,吾为公殿。” 遽督军而出。德威谓其子曰:“吾不知死所矣!”前遇梁军而阵:王居中,镇、定 之军居左,德威之军居右,而辎重次右之西。兵已接,庄宗率银枪军驰入梁阵,梁 军小败,犯晋辎重,辎重见梁硃旗,皆惊走入德威军,德威军乱,梁军乘之,德威 父子皆战死。庄宗与诸将相持而哭曰:“吾不听老将之言,而使其父子至此!”庄 宗即位,赠德威太师。明宗时,加赠太尉,配享庄宗庙。晋高祖追封德威燕王。子 光辅,官至刺史。
○符存审 子彦超 彦饶 彦卿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丘人也。初名存,少微贱,尝犯法当死,临刑,指旁 坏垣顾主者曰:“愿就死于彼,冀得垣土覆尸。”主者哀而许之,为徙垣下。而主 将方饮酒,顾其爱妓,思得善歌者佐酒,妓言:“有符存常为妾歌,甚善。”主将 驰骑召存审,而存审以徙垣下故,未加刑,因往就召,使歌而悦之,存审因得不死。 其后事李罕之,从罕之归晋,晋王以为义兒军使,赐姓李氏,名存审。
从晋王击李匡俦,为前锋,破居庸关。又从击王行瑜,破龙泉寨,以功迁检校 左仆射。从李嗣昭攻汾州,执李瑭,迁左右厢步军指挥使。又从嗣昭攻潞州,降丁 会。从周德威破梁夹城,迁忻州刺史、蕃汉马步军指挥使。晋、赵攻燕,梁救燕, 击赵深州,围蓚县,存审与史建瑭军下博,击走梁军,迁领邢州团练使。魏博叛梁 降晋,存审为前锋,屯临清。庄宗入魏,存审殿军魏县,与刘掞相距于莘西。从庄 宗败掞于故元城,阎宝以邢州降,乃以存审为安国军节度使。毛璋以沧州降,徙存 审横海,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契丹围幽州,是时晋与梁相持河上,欲发兵,兵少,欲勿救,惧失之。庄宗疑, 以问诸将,而存审独以为当救,曰:“愿假臣骑兵五千足矣!”乃遣存审分兵救之, 卒击走契丹。从战胡柳陂,晋军晨败,亡周德威,存审与其子彦图力战,暮复败梁 军于土山,遂取德胜,筑河南北为两城,晋人谓之“夹寨”。迁内外蕃汉马步军总 管。
梁硃友谦以河中同州降晋,梁遣刘掞攻同州,友谦求救,乃遣存审与李嗣昭救 之。河中兵少而弱,梁人素易之,且不虞晋军之速至也。存审选精骑二百杂河中兵 出击掞垒,阳败而走,掞兵追之,晋骑反击,获其骑兵五十,梁人知其晋军也,皆 大惊。然河中粮少而新降,人心颇持两端,晋军屯朝邑,诸将皆欲速战,存审曰: “使梁军知吾利于速战,则将夹渭而营,断我饷道,以持久困我,则进退不可,败 之道也。不若缓师示弱,伺隙出奇,可以取胜。”乃按军不动。居旬日,望气者言: “有黑气,状如斗鸡。”存审曰:“可以一战矣!”乃进军击掞,大败之,掞闭壁 不复出。存审曰:“掞兵已败,不如逸之。”乃休士卒,遣裨将王建及牧马于沙苑, 掞以谓晋军且懈,乃夜遁去,存审追击于渭河,又大败之。张文礼弑赵王王镕,晋 遣阎宝、李嗣昭等攻之,至辄战死,最后遣存审破之。
存审为将有机略,大小百余战,未尝败衄,与周德威齐名。德威死,晋之旧将 独存审在。契丹攻遮虏,乃以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时存审已病,辞不肯行,庄宗 使人慰谕,强遣之。
庄宗灭梁入洛,存审自以身为大将,不得与破梁之功,怏怏,疾益甚,因请朝 京师。是时,郭崇韬权位已重,然其名望素出存审下,不乐其来而加己上,因沮其 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有功,而于公乡里之旧,奈何忍令死弃 穷野!”崇韬愈怒。存审章累上,辄不许,存审伏枕叹曰:“老夫事二主四十年, 今日天下一家,四夷远俗,至于亡国之将、射钩斩袪之人,皆得亲见天子,奉觞为 寿,而独予弃死于此,岂非命哉!”崇韬度存审病已亟,乃请许其来朝。徙存审宣 武军节度使,卒于幽州。临终,戒其子曰:“吾少提一剑去乡里,四十年间取将相, 然履锋冒刃出死入生而得至此也。”因出其平生身所中矢镞百余而示之曰:“尔其 勉哉!”存审三子:彦超、彦饶、彦卿。
彦超为汾州刺史。郭从谦弑庄宗,明宗入洛阳,是时,彦超为北京巡检,永王 存霸奔于太原,彦超见留守张宪谋之。宪,儒者,事庄宗最久,不忍背恩,欲纳之, 彦超不从,存霸遂见杀。明宗即位,彦超来朝,明宗德之,劳曰:“河东无事,赖 尔之力也。”以为建雄军留后。迁北京留守,徙镇昭义,罢为上将军,复为泰宁军 节度使,又徙安远。彦超主藏奴王希全盗其赀,彦超稍责之,奴惧,夜叩其门,言 有急,彦超出,见杀,赠太尉。
次子彦饶,为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天成元年,发汴兵三千戍瓦桥关,控鹤指 挥使张谏为乱,杀权知州高逖,迫彦饶为帅。彦饶阳许之曰:“欲吾为帅,当止焚 掠,明日以军礼见吾于南衙。”乃阴与拱衙指挥使庞起伏甲于衙内。明日,谏等皆 集,伏兵发,诛谏等,杀四百余人,即日牒州事与推官韦俨。明宗下诏褒其忠略。 其后累迁彰圣都指挥使,历曹、沂、饶三州刺史。清泰三年,自饶州刺史拜忠正军 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晋高祖起太原,彦饶以侍卫兵从废帝至河阳。废帝 败,晋高祖以杨光远代彦饶将亲军,徙彦饶义成军节度使。范延光反,白奉进以侍 卫兵三千屯滑州。兵士犯法,奉进捕得五人,其三人义成兵也,因并斩之,彦饶怒。 明日,奉进从数骑过彦饶谢不先告而杀,彦饶曰:“军士各有部分,义成兵卒岂公 所得斩邪?何无主客之礼也!”奉进怒曰:“军士犯法,安有彼此!且仆已自谢过, 而公怒不息,欲与延光同反邪!”拂衣而起,彦饶不复留之,其麾下大噪,追奉进 杀之,彦饶不之止也。已而屯驻军将马万等闻乱,以兵擒彦饶送之京师,遂以彦饶 应延光反闻。行至赤冈,高祖使人杀之,下诏削夺在身官爵。彦饶与晋初无衅隙, 以一旦之忿,不能驭其军,杀奉进已非其本意,以反见诛,非其罪也!
○史建瑭 子匡翰
史建瑭,雁门人也。晋王为雁门节度使,其父敬思为九府都督,从晋王入关破 黄巢,复京师,击秦宗权于陈州,尝将骑兵为先锋。晋王东追黄巢于冤朐,还过梁, 军其城北。梁王置酒上源驿,独敬思与薛铁山、贺回鹘等十余人侍。晋王醉,留宿 梁驿,梁兵夜围而攻之。敬思登驿楼,射杀梁兵十余人,会天大雨,晋王得与从者 俱去,缒尉氏门以出。而敬思为梁追兵所得,见杀。
建瑭少事军中为裨校,自晋降丁会,与梁相距于潞州,建瑭已为晋兵先锋。梁 兵数为建瑭所杀,相戒常避史先锋。梁遣王景仁攻赵,晋军救赵,建瑭以先锋兵出 井陉,战于柏乡。梁军为方阵,分其兵为二:汴、宋之军居左,魏、滑之军居右。 周德威击其左,建瑭击其右,梁军皆走,遂大败之。以功加检校左仆射。
天祐九年,晋攻燕,燕王刘守光乞师于梁,梁太祖自将击赵,围枣强、蓚县。 是时晋精兵皆北攻燕,独符存审与建瑭以三千骑屯赵州。梁军已破枣强,存审扼下 博桥。建瑭分其麾下五百骑为五队:一之衡水,一之南宫,一之信都,一之阜城, 而自将其一,约各取梁刍牧者十人会下博。至暮,擒梁兵数十,皆杀之,各留其一 人,纵使逸去,告之曰:“晋王军且大至。”明日,建瑭率百骑为梁旗帜,杂其刍 牧者,暮叩梁营,杀其守门卒,纵火大呼,斩击数十百人。而梁刍牧者所出,各遇 晋兵,有所亡失,其纵而不杀者,归而皆言晋军且至。梁太祖夜拔营去,蓚县人追 击之,梁军弃其辎重铠甲不可胜计。梁太祖方病,由是增剧,而晋军以故得并力以 收燕者,二人之力也。后从庄宗入魏博,败刘掞于故元城,累以功历贝、相二州刺 史。十八年,晋军讨张文礼于镇州,建瑭以先锋兵下赵州,执其刺史王珽。兵傅镇 州,建瑭攻其城门,中流矢卒,年四十二。
建瑭子匡翰,尚晋高祖女,是为鲁国长公主。匡翰为将,沉毅有谋,而接下以 礼,与部曲语未尝不名。历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彰圣马军都指挥使。事晋为怀和 二州刺史、郑州防御使、义成军节度使,所至兵民称慕之。史氏世为将,而匡翰好 读书,尤喜《春秋三传》,与学者讲论,终日无倦。义成军从事关澈尤嗜酒,尝醉 骂匡翰曰:“近闻张彦泽脔张式,未见史匡翰斩关澈,天下谈者未有偶尔!”匡翰 不怒,引满自罚而慰勉之,人皆服其量。卒年四十。
○王建及
王建及,许州人也。少事李罕之,从罕之奔晋,为匡卫指挥使。梁、晋战柏乡, 相距鄗邑野河上,镇、定兵扼河桥,梁兵急击之。庄宗登高台望见镇、定兵将败, 顾建及曰:“桥为梁夺,则吾军危矣,奈何?”建及选二百人驰击梁兵,梁兵败, 解去。从战莘县、故元城,皆先登陷阵,以功累拜辽州刺史,将银枪效节军。
晋攻杨刘,建及躬自负葭苇堙堑,先登拔之。从战胡柳,晋兵已败,与梁争土 山,梁兵先至,登山而阵。庄宗至山下望梁阵坚而整,呼其军曰:“今日之战,得 山者胜。”因驰骑犯之,建及以银枪军继进,梁兵下走,阵山西,晋兵遂得土山。 诸将皆言:“溃兵未集,日暮不可战。”阎宝曰:“彼阵山上,吾在其下,尚能击 之,况以高而击下,不可失也。”建及以为然,因白庄宗曰:“请登高望臣破敌!” 即呼众曰:“今日所失辎重皆在山西,盍往取之!”即驰犯梁阵,梁兵大败。晋遂 军德胜,为南北城于河上。梁将贺瑰攻其南城,以竹笮维战舰于河,晋兵不得渡, 南城危甚。庄宗积金帛于军门,募能破梁战舰者,至于吐火禁咒莫不皆有。建及重 铠执槊呼曰:“梁、晋一水间尔,何必巧为!吾今破之矣。”即以大甕积薪,自上 流纵火焚梁战舰,建及以二舟载甲士随之,斧其竹笮,梁兵皆走。晋军乃得渡。救 南城,瑰围解去。
自庄宗得魏博,建及将银枪效节军。建及为将,喜以家赀散士卒。庄宗遣宦官 韦令图监其军,令图言:“建及得士心,惧有异志,不可令典牙兵。”即以为代州 刺史。建及怏怏而卒,年五十七。
○元行钦
元行钦,幽州人也。为刘守光裨将,守光篡其父仁恭,使行钦以兵攻仁恭于大 安山而囚之,又使行钦害诸兄弟。其后晋攻幽州,守光使行钦募兵云、朔间。是时 明宗掠地山北,与行钦相拒广边军,凡八战,明宗七射中行钦,行钦拔矢而战,亦 射明宗中股。行钦屡败,乃降。明宗抚其背而饮以酒曰:“壮士也!”因养以为子。 常从明宗战,数立功。庄宗已下魏,益选骁将自卫,闻行钦骁勇,取之为散员都部 署,赐姓名曰李绍荣。
庄宗好战而轻敌,与梁军战潘张,军败而溃,庄宗得三四骑驰去,梁兵数百追 及,攒槊围之。行钦望其旗而识之,驰一骑,夺剑断其二矛,斩首一级,梁兵解去。 庄宗还营,持行钦泣曰:“富贵与卿共之!”由是宠绝诸将。拜忻州刺史,迁武宁 军节度使。庄宗宴群臣于内殿,酒酣乐作,道平生战阵事以为笑乐,而怪行钦不在, 因左右顾视曰:“绍荣安在?”所司奏曰:“奉敕宴使相,绍荣散官,不得与也。” 庄宗罢会不乐。明日,即拜行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此不召群臣入内殿,但宴武 臣而已。
赵在礼反于魏,庄宗方选大将击之,刘皇后曰:“此小事,可趣绍荣指挥。” 乃以为鄴都行营招抚使,将二千人讨之。行钦攻鄴南门,以诏书招在礼。在礼送羊 酒犒军,登城谓行钦曰:“将士经年离去父母,不取敕旨奔归,上贻圣忧,追悔何 及?若公善为之辞,尚能改过自新。”行钦曰:“天子以汝等有社稷之功,小过必 当赦宥。”在礼再拜,以诏书示诸军。皇甫晖从旁夺诏书坏之,军士大噪。行钦具 以闻,庄宗大怒,敕行钦:“破城之日,无遗种!”乃益召诸镇兵,皆属行钦。行 钦屯澶州,分诸镇兵为五道,毁民车轮、门扉、屋椽为筏,渡长庆河攻冠氏门,不 克。
是时,邢、洺诸州,相继皆叛,而行钦攻鄴无功,庄宗欲自将以往,群臣皆谏 止,乃遣明宗讨之。明宗至魏,军城西,行钦军城南。而明宗军变,入于魏,与在 礼合。行钦闻之,退屯卫州,以明宗反闻。庄宗遣金枪指挥使李从璟驰诏明宗计事。 从璟,明宗子也。行至卫州,而明宗已反,行钦乃系从璟,将杀之,从璟请还京师, 乃许之。明宗自魏县引兵南,行钦率兵趋还京师。从庄宗幸汴州,行至荥泽,闻明 宗已渡黎阳,庄宗复遣从璟通问于明宗,行钦以为不可,因击杀从璟。
明宗入汴州,庄宗至万胜镇,不得进,与行钦登道旁冢,置酒,相顾泣下。有 野人献雉,问其冢名,野人曰:“愁台也。”庄宗益不悦,因罢酒去。西至石桥, 置酒野次,庄宗谓行钦曰:“卿等从我久,富贵急难无不同也。今兹危蹙,而默默 无言,坐视成败。我至荥泽,欲单骑渡河,自求总管,卿等各陈利害。今日俾我至 此,卿等何如?”行钦泣而对曰:“臣本小人,蒙陛下抚养,位至将相。危难之时, 不能报国,虽死无以塞责。”因与诸将百余人,皆解髻断发,置之于地,誓以死报, 君臣相持恸哭。
庄宗还洛阳,数日,复幸汜水。郭从谦反,庄宗崩,行钦出奔。行至平陆,为 野人所执,送虢州,刺史石潭折其两足,载以槛车,送京师。明宗见之,骂曰: “我兒何负于尔!”行钦真目直视曰:“先皇帝何负于尔!”乃斩于洛阳市,市 人皆为之流涕。
呜呼!死之所以可贵者,以其义不苟生尔。故曰:主在与在,主亡与亡者,社 稷之臣也。方明宗之兵变于魏,诸将未知去就,而行钦独以反闻,又杀其子从璟, 至于断发自誓,其诚节有足嘉矣。及庄宗之崩,不能自决,而反逃死以求生,终于 被执而见杀。其言虽不屈,而死非其志也,乌足贵哉!
○安金全
安金全,代北人也。为人骁果,工骑射,号能擒生踏伏。事晋为骑将,数从庄 宗用兵有功,官至刺史,以疾居于太原。庄宗已下魏博,与梁相距河上。梁将王檀 袭太原,晋兵皆从庄宗于河上,太原无备,监军张承业大恐,率诸司工匠登城捍御, 而外攻甚急。金全强起谓承业曰:“太原,晋之根本也。一旦不守,则大事去矣! 老夫诚惫矣,然尚能为公破贼。”承业喜,授以甲兵。金全被甲跨马,召率子弟及 故将吏得百余人,夜出北门,击檀于羊马城中,檀军惊溃,而晋救兵稍至。然庄宗 不以金全为能,终其世不录其功。金全与明宗有旧,明宗即位,拜金全振武军节度 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镇二年,召还京师,以疾卒。
○袁建丰
袁建丰,不知其世家也。晋王讨黄巢至华阴,阑得之,时方九岁,爱其俊爽, 收养之。长习骑射,为铁林都虞候,从击王行瑜、李匡威,以功迁突阵指挥使。从 庄宗破夹城,战柏乡,迁左厢马军指挥使。明宗为衙内指挥使,建丰为副使,从庄 宗入魏,取卫、磁、洺三州,拜洺州刺史。击梁将王千,斩首千余级,获其将校七 十余人。迁相州刺史。从战胡柳,指挥使孟谦据相州叛,建丰还讨平之。徙隰州刺 史,病风废。明宗即位,以旧恩召还京师,亲幸其第,抚慰甚厚,加检校太尉,遥 领镇南军节度使,俾食其俸以卒,赠太尉。
○西方鄴
西方鄴,定州满城人也。父再遇,为汴州军校,鄴居军中,以勇力闻。年二十, 南渡河游梁,不见用,复归庄宗于河上,庄宗以为孝义指挥使,数从征伐有功,同 光中为曹州刺史,以州兵屯汴州。明宗自魏反,兵南渡河,而庄宗东幸汴州,汴州 节度使孔循怀二志,使北门迎明宗,西门迎庄宗,所以供帐委积如一,曰:“先至 者入之。”鄴因责循曰:“主上破梁而得公,有不杀之恩,奈何欲纳总管而负国!” 循不答。鄴度循不可争,而石敬瑭妻,明宗女也,时方在汴,鄴欲杀之,以坚人心。 循知其谋,取藏其家,鄴无如之何。而明宗已及汴,乃将五百骑西迎庄宗于汜水, 呜咽泣下,庄宗亦为之嘘唏,乃使以兵为先锋。庆宗至汴西,不得入,还洛阳,遇 弑。明宗入洛,鄴请死于马前,明宗嘉叹久之。明年,荆南高季兴叛,明宗遣襄州 节度使刘训等招讨,而以东川董璋为西南面招讨使,乃拜鄴夔州刺史,副璋以兵出 三峡。已而训等无功见黜,诸将皆罢,璋亦尝出兵,惟鄴独取三州,乃以夔州为宁 江军,拜鄴节度使。已而又取归州,数败季兴之兵。鄴武人,所为多不中法度,判 官谭善达数以谏。鄴怒,遣人告善达受人金,下狱。善达素刚,辞益不逊,遂死于 狱中。鄴病,见善达为祟,卒于镇。
译文
周德威字镇速,朔州马邑人。
为人勇猛而足智多谋,望见烟尘就能够判断敌军的人数。
他的身材高大,笑起来也不改变脸色,人们见了他,都觉得严肃可畏。
跟随晋王任骑将,逐渐升迁为铁林军使,跟随晋王攻破王行瑜,因功升迁衙内指挥使。
他的小名叫阳五,在梁、晋那个时候,周阳五的勇猛闻名天下。
梁军包围晋太原,向军中发布命令说:“能够活捉周阳五的人委任他为刺史。”有一个勇猛的将领陈章,号称陈野义,常常骑着白色的马,身穿红色的镗甲以示自己与众不同,在战阵中出役,寻找周阳五,打算一定要活捉他。
晋王警告周德威说:“陈野义想活捉你来求得刺史,你看见骑白马穿红镗甲的人,要好好防备他!”周德威笑着说:“陈章喜欢说大话罢了,怎么知道刺史不该我做呢?”于是告诚他手下的士兵说:“如果看见骑白马穿红镗甲的人,就假装逃跑躲开他。”两军对阵,周德威穿着普通军卒的衣服混在队伍中。
陈章出来挑战,两军纔开始交锋,周德威的部下看见骑白马穿红镗甲的人,于是撤退,陈章果然举起长矛紧迫他们,周德威等陈章冲过去后,挥起铁锤向他击去,陈章被击中,摔下马来,于是被活捉。
梁进攻燕,晋派周德威率领五万人助燕进攻梁,攻取潞州,升迁周德威为代州刺史、内外蕃漠马步军都指挥使。
梁军放弃燕进攻潞州,用夹城包围,潞州守将李嗣昭关闭城门抵抗守卫,而周德威和梁军在城外相互对峙一年多。
李嗣昭和周德威素来有矛盾,晋王病危,对唐庄宗说:“梁军围困潞州,而周德威和李嗣昭有矛盾,我很担忧他们啊!”晋王死了还没有安葬,唐庄宗刚刚登位,杀死他的叔父李克宁,国内还没有安定,而晋的主要兵力,都归周德威统率在外,晋人都感到恐惧。
唐庄宗派人把晋王的死和李克宁被杀告诉周德威,并且召他的军队回来。
周德威接到命令后,当天就率军回到太原,把军队留在城外,步行进城,伏在晋王的棺木前痛哭得几乎气绝,晋人于是纔安下心来。
于是周德威跟随唐庄宗再次进攻梁军,攻破夹城,和李嗣昭和好如初。
周德威因攻破夹城的功劳,被任为振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天佑七年秋,梁派王景仁率魏、滑、汴、宋等州士兵七万人进攻赵州。
赵王王镕向晋请求援兵,晋派周德威事先屯驻在赵州。
冬季,梁军到达柏乡,赵州人告急,唐庄宗亲自率兵出赞皇,在石桥和周德威会师,前进到距离柏乡互里的地方,在野河北面安营扎寨。
晋军人少,而王景仁统率的神威、龙骥、拱宸等军,都是梁的精锐部队,用绸带金银装饰人马镗甲,光彩和日光相辉映,晋军望见后脸色都变了。
周德威鼓励他的士兵说:“这不过是汴、宋二州雇来的小商贩,枉自打扮外表罢了,其实不值得害怕。
他们的一副镗甲价值几万,抓到他们恰恰够我们的资用,不要只是望着羡慕他们,应当努力上前去夺取。”退下来却对唐庄宗说:“梁军锐不可挡,不能和他们争斗,应稍稍撤退等待时机。”唐庄宗说:“我率孤军千里出战,速战速决纔有利。
现在不乘势猛攻他们,让敌人知道我们人马的多少,那我们就无计可施了!”周德威说:“不是这样,趟州人能够守城而不能野战。
我们要取得胜利,有利的是骑兵,平原旷野,纔是骑兵发挥优势的地方。
现在我们驻军在河边,靠近敌人的营门,不是我们利用优势的地方。”唐庄宗不高兴,退回营帐中休息,将领们没有人敢进见。
周德威对监军张承业说:“大王愤怒军队经久衰疲。
不速战速决,不是胆怯。
况且我们的军队少又靠近贼军的营门,所倚仗的,不过是一水之隔罢了。
假如梁军得到船渡过河来,我们都没命了!不如撤退驻扎在鄗邑,引诱敌人走出营垒,骚扰拖疲他们,这样纔能够用计谋打败敌人。”张承业进见唐庄宗说:“周德威这个老将军懂得用兵,希望不要轻视他的意见!”唐庄宗于是起身说:“我正在考虑呢。”不久周德威抓到梁的散兵,问他王景仁在做什么,回答说:“正在造几百只船,准备连成浮桥。”周德威带着这个士兵一起进见唐庄宗,唐庄宗笑着说:“果然像你料想的那样。”于是撤退到鄗邑。
周德威早晨派遣三百骑兵到梁的军营挑战,自己率强兵三干人紧随。
王景仁发怒,率领他的全部军队出击,和周德威辗转作战几十里地,到达鄗邑南面。
两军都组成战阵,梁军横豆六七里地,汴、宋二州的军队在西面,魏、滑二州的军队在束面。
唐庄宗打马登上高处,望见后高兴地说:“平原浅草,可进可退,确实是我打胜仗的地方!”于是派人告诉周德威说:“我应为你打前阵,你随我前进。”周德威劝阻说:“梁军没有准备从速处而来,和我们辗转作战,他们来时一定来不及带干粮,即使带了,也役时间吃,不到申午,人马都饿了,趁他们快要撤退时攻击他们,必定取胜。”将领们也都认为是这样。
到未申时候,梁军的东面扬起烟尘,周德威呜鼓前进,指挥他西面的军队说:“魏、滑二州的军队逃了!”又指挥他东面的军队说:“梁军逃了!”梁军的战阵骚动,不能重新整顿,于是都逃跑了,因而大败。
周德威从鄗邑追到柏乡,梁军横尸几十里,王景仁仅率十多骑兵逃脱。
自从梁和晋发生争斗,共几十次打仗,梁军不曾像这样大败遇。
刘守光在燕越分自封为帝,晋派周德威率三万人马出飞狐进攻他。
周德威进入祁沟关,攻取涿州,于是把刘守光包围在幽州,攻破幽州外城,刘守光关闭城门拒守。
而晋军全部攻克燕的各个州县,只有幽州没有攻克,包围了一年多纔攻破,周德威因功拜为卢龙军节度使。
周德威虽然身焉大将,但常常亲自和士兵在战阵上驰骋。
刘守光的猛将单廷珪,望见周德威在战阵上,说:“造就是周阳五!”于是举**飞马追他。
周德威假装逃跑,估计单廷珪快要追到了,侧转身体稍稍一退,单廷珪的战马正在飞奔,不能停,放他稍稍过去,周德威举起挝子猛击他,单廷珪从马上摔下,被抓获。
唐庄宗和刘郡在魏州对峙,刘郡晚上暗自派军队经黄泽关袭击太原,周德威从幽州率一千人马进入土门追击刘郭。
刘郡到达乐平,碰上下雨不能前进而返回。
周德威和刘郭都向东面前进,争相赶赴临清。
临清屯积有粮食,而且是供应晋军军饷的必经之路,周德威先驰马占据了临清,因此唐庄宗最终纔能使刘郭的军队疲困而击败他们。
唐庄宗勇猛好战,尤其看见敌军锋芒更加毕露。
周德威是老将,常常力求稳重以挫伤敌人的锋芒,因此他用兵打仗,常常窥视敌人的漏洞来取得胜利。
十五年,周德威率燕兵三万人,和镇、定等州的军队跟随唐庄宗到黄河边,从麻家渡进军临濮,以便赶赴汴州。
军队驻扎在胡柳陂,黎明时,探望军情的骑兵报告说:“梁军来了!”唐庄宗向周德威询问战术,周德威回答谎:“这里到汴州,,要不了两天两夜,梁军十兵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那里,而梁人家庭、国家的命运都取决于这次战斗。
我们以深入敌境的军队,面对他们必定誓死取胜的战斗,只能智取,而很难和他们硬斗。
况且我们的军队先到这里,准备好了粮灶营栅,逭可叫做以逸待劳的军队。
大王应按兵不动,请让我率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不能修筑营栅,没有时间砍柴做饭,趁他们疲劳困乏的时候进攻他们,就能够取胜。”唐庄宗说:“我们驻扎在黄河边,整天等候敌人到来,现在见到敌人却不打,又做什么呢?”回头对李存审说:“你带着军需先走,我为你殿后r)”立即督促军队出发。
周德威对他的儿子说:“我不知道会死在哪里!”前面碰上梁军而摆开阵势:唐庄宗在中间,镇、定二州的军队在左面,周德威的军队在右面,而军需物资在周德威的西面。
两军交战后,唐庄宗率银**军飞驰进入梁军阵地,梁军小败,进攻晋运送军需的部队,运送军需的部队看见梁的红色战旗,都惊慌地逃进周德威的军队中,周德威的军队大乱,梁军趁势进攻,周德威父子都战死。
唐庄宗和将领们相抱痛哭说:“我不听老将军的话,而让他们父子俩得到这个下场!”唐庄宗登皇位后,赠周德威太师。
唐明宗时,加赠太尉,拊祭在唐庄宗庙。
晋高祖追封周德威为燕王。
儿子周光辅,官做到刺史。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丘人。
原名符存,年轻时很贫贱,曾犯法应当处死,临刑时,指着一旁的破墙对执刑的人说:“希望死在那里,能有墙土盖尸。”行刑的人哀怜他就同意了,把他带到墙下。
而主将正在饮酒,望着他的爱妓,想找一个会唱歌的人助酒,他的爱妓说:“有个叫符存的人常常为我唱歌,唱得很好。”主将驰马召见符存审,而符存审由于移到墙下执刑的缘故,还没有被处死,于是前往应召,主将让他唱歌,很喜欢他,符存审因此得以不死。
后来追随李罕之,跟着李罕之投奔晋,晋王任他为义儿军使,赐姓李,名叫存审。
跟随晋王进攻李匡俦,任前锋,攻破居庸关。
又随晋王进攻王行瑜,攻破龙泉寨,因功迁检校左仆射。
跟随李嗣昭进攻汾州,捉获李瑭,迁左右厢步军指挥使。
又随李嗣晤进攻潞州,降服丁会。
随周德威攻破梁军夹城,迁忻州刺史、蕃汉马步军指挥使。
晋、赵进攻燕,梁救燕,进攻赵的深州,包围蓓县,符存审和史建瑭驻扎在下博,打跑梁军,迁领邢州团练使。
魏博背叛梁向晋投降,符存审任前锋,屯驻临清。
唐庄宗进入魏,符存审在魏县驻军作后盾,和刘郡在莘州西面相对峙。
随唐庄宗在旧元城打败刘郡,间宝以邢州投降,于是任符存审为安国军节度使。
毛璋以沧州投降,调任符存审到横海,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契丹包围幽州,这时晋和梁在黄河边相持不下,想派兵救幽州,兵力太少,如果不救,又怕失去幽州。
唐庄宗拿不定主意,询问各将领,而只有符存审认为应当救,说:“希望借给我骑兵五千人就够了!”于是派符存审分出兵力救幽州,终于打跑了契丹。
随唐庄宗在胡柳陂打仗,晋军在早晨被打败,损失周德威,符存审和他的儿子符彦图奋力作战,傍晚又在土山上打败梁军,于是攻取德胜,在黄河南北修筑两个城,晋人把它叫做“夹寨”。
迁内外蕃汉马步军总管。
梁朱友谦以河中同州向晋投降,梁派刘郡进攻同州,朱友谦求救,于是派符存审和李嗣昭去营救。
河中军队少而又弱小,梁人素来小看它,而且没有料到晋军迅速赶到。
符存审挑选精锐的骑兵两百人混在河中士兵中出击刘郡的营垒,假装失败逃跑,刘郭的军队追击他们,晋的骑兵掉头攻击梁军,俘获梁的骑兵五十人,梁人纔知道这是晋军,都很吃惊。
但河中粮食少而又刚刚投降,人心很动摇,晋军驻扎在朝邑,将领们都想速战速决,符存审说:“如果梁军知道速战对我们有利,就会在渭河两边筑营,断绝我们的军饷供应线,用持久战困扰我们,那么我们就进退两难,这是失败的战术。
不如暂缓进攻显示弱小,等待机会出奇制胜,这样纔能取胜。”于是按兵不动。
过了十天,观望云气的人说:“天有罴气,形状就像斗鸡一样。”符存审说:“可以打仗了!”于是进军攻击刘郡,大败刘郡,刘郡躲在营垒中不再出来。
符存审说:“刘郡的军队已被打败,不如放走他。”于是让士兵休息,派副将王建及在沙苑牧马,刘郭认为晋军松懈了,于是在晚上逃跑,符存审追击到渭河,再次大败刘郡。
张文礼杀趟王王铬,晋派阎宝、李嗣昭等人进攻他,到后就都战死了,最后派符存审去纔攻破。
符存审作将,有机智谋略,大小一百多次战斗,不曾受到挫败,和周德威齐名。
周德威死后,晋的老将祇有符存审还在。
契丹进攻遮虏,于是任符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
这时符存审巳患病,推辞不愿去,唐庄宗派人安慰晓谕他,强行派他去。
唐庄宗消灭梁进入洛阳,符存审自以为身为大将,未能有灭梁的功劳,怏怏不乐,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请求到京师朝见。
适时,郭崇韬的权位日重一日,但他的声望素来在符存审之下,不喜欢符存审到京师来处在自己之上,于是阻止这件事,符存审的妻子郭氏哭着向郭崇韬诉苦说:“我的丈夫对国家有功劳,而对你来说是同乡好友,怎么忍心让他死后弃尸荒野呢!”郭崇韬更加恼怒。
符存审多次上书,郭崇韬就是不准许,符存审伏在枕头上叹息说:“我跟随两个君主四十年,现在天下统一,四方少数民族、远方鄙俗之人,以至亡国的将领、射带钩斩衣袖的小人物,都能够亲自进见天子,举杯祝寿,偏偏我却被抛弃死在这里,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吗!”郭崇韬估计符存审病情已经危急,于是请求准许他来朝。
调任符存审为宣武军节度使,死在幽州。
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年轻时提着一把剑离开家乡,四十年内得到将相的职位,却是通过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纔得到这些的呀。”于是拿出一生中身上所中的箭头一百多枚给他们看并说:“你们要努力啊!”符存审有三个儿子:符彦超、符彦饶、符彦卿。
符彦超任汾州刺史。
郭从谦杀唐庄宗,唐明宗进入洛阳,适时.符彦超任北京巡检,永王李存霸逃奔到太原,符彦超会见留守张宪商讨对策。
张宪,是个儒生,跟随唐庄宗最久,不忍心背恩负义,想接纳永王,符彦超不听从,李存霸于是被杀。
唐明宗登位后,符彦超前来朝拜,唐明宗对他很感激,慰劳他说:“河东没有事端,全靠你尽心尽力啊。”任他为建雄军留后。
迁北京留守,调任镇守昭义军,罢官为上将军,又任泰宁军节度使,又调任安远。
符彦超管理家产的仆人王希全盗窃他的家财,符彦超稍稍责备他,家奴害怕,晚上敲开他的房门,说有急事,符彦超出来,被家奴所杀,追赠太尉。
次子符彦饶,任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
天成元年,率汴州兵三干人戍守瓦桥关,控鹤指挥使张谏作乱,杀权知州高逖,逼迫符彦饶任统帅。
符彦饶假装答应他说:“想让我做统帅,应当禁止放火抢劫,明天按军礼在南衙门见我。”于是暗中和拱衙指挥使庞起在衙门内埋下伏兵。
第二天,张谏等人都聚集在南衙门外,伏兵出动,杀死张谏等人,又杀死四百多人,当天发布公告,令推官韦俨管理州中事务。
唐明宗下诏褒奖他的忠诚和胆略。
后来累迁彰圣都指挥使,历任曹、沂、饶三州刺史。
清泰三年,从饶州刺史拜为忠正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符彦饶率侍卫兵随唐废帝到河阳。
唐废帝被打败,晋高祖任命杨光速代替符彦饶率亲军,调符彦饶任义成军节度使。
范延光反叛,白奉进率侍卫兵三干人屯驻滑州。
士兵犯法,白奉进抓到五个人,其中三个人是义成军的士兵,于是全部杀掉,符彦饶大怒。
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个骑兵到符彦饶那里,对没有事先告诉他就杀掉他的士兵表示道歉,符彦饶说:“士兵各有所属,义成军的士兵难道是你能杀的吗?怎么没有主客的礼仪呢!”白奉进发怒说:“士兵犯法,怎么还分你我!况且我已亲自就我的过失道歉,而你大怒不止,想和范延光一同反叛吗!”于是拂衣起身,符彦饶不再韶他,而部下们大肆喧哗,追上白奉进杀了他,符彦饶没有制止他们。
不久屯驻军将马万等人听说发生骚乱,率兵捉到符彦饶送到京师,于是以符彦饶策应范延光反叛的罪名上奏。
走到赤冈时,晋高祖派人杀了他,下韶取消他的官爵。
符彦饶和晋原本没有矛盾,因一时的忿恨,没能管好他的军队,杀死白奉进已经不是他的本意,因反叛被杀,更不是他的罪行。
史建瑭,雁门人。
晋王任雁门节度使时,他的父亲史敬思任九府都督,跟随晋王入潼关攻破黄巢,收复京师,在陈州进攻秦宗权,曾率领骑兵作为先锋。
晋王向东追击黄巢到冤朐,返回时经过梁,在城北驻扎。
梁王在上源驿摆酒,只有史敬思和薛铁山、贺回鹊等十多人侍奉。
晋王喝醉了,在上源驿留宿,梁兵在晚上围攻他们。
史敬思登上驿楼,射死梁兵十多人,碰上天下大雨,晋王纔得以和随行的人一同逃走,从上面吊绳子逃出尉氏门。
而史敬思被梁兵追上,被杀。
史建瑭年轻时在军中任副校,自从晋降服丁会后,和梁在潞州相对峙,史建瑭已是晋军的先锋。
梁兵多次被史建瑭杀死,常常相互告诫要躲开史先锋。
梁派遣王景仁进攻赵,晋军救赵,史建瑭率先锋兵经过井陉,在柏乡打仗。
梁军组成方阵,把军队分成两部分:汴、宋二州的军队在左面,魏、滑二州的军队在右面。
周德威攻击他们左面的军队,史建瑭攻击他们右面的军队,梁军都逃跑了,于是大败梁军。
因功加检校左仆射。
天佑九年,晋进攻燕,燕王刘守光向梁请求军队增援,梁太祖亲自率兵进攻赵,包围橐强、蓓县。
这时晋的精兵都在北方进攻燕,只有符存审和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屯驻在趟州。
梁军攻破枣强后,符存审把守下博桥。
史建瑭把他的部下五百人马分成五队:一队到衡水,一队到南宫,一队到信都,一队到阜城,而自己率一队,约定各自捉取梁军割草放牧的人十个到下博会合。
到傍晚,抓到梁兵几十人,都杀掉了,各队留下一人,放他逃去,告诉他说:“晋王的大军快到了。”第二天,史建瑭率领一酉骑兵打着梁的旗帜,混在割草放牧的梁军中,在傍晚叩开梁的营门,杀死守门的士兵,放火大叫,斩杀几十上百人。
而梁派出去割草放牧的人,各自都碰上了晋兵,有的已经不见了,那些被放回来没有被杀的士兵,回来后都说晋军快到了。
于是梁太祖在晚上拔营离去,蒋县人追击他们,梁军丢下的粮草武器不可胜数。
梁太祖这时正患病,从此更加严重。
而晋军因此能同心协力收复燕,全是他们两人的功劳。
后来随唐庄宗进入魏博,在旧元城打败刘郭,积累功劳历任贝、相二州刺史。
十八年,晋军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史建瑭率先锋兵攻克趟州,抓到刺史王挺。
军队到达镇州,史建瑭进攻城门,中飞箭而死,终年四十二岁。
史建瑭的儿子史匡翰,娶晋高祖的女儿,这就是鲁国长公主。
史匡翰为将,沉着刚毅有智谋,而礼贤下士,和部下谈话都称自己的名字。
历任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彰圣马军都指挥使。
在晋任怀、和二州刺史、郑州防御使、义成军节度使,所到之处军队和百姓都称颂敬重他。
史氏世代为将,而史匡翰喜好读书,特别喜欢《春秋三传》,和学者探讨,整天没有倦意。
义成军从事关澈特别喜欢喝酒,曾醉骂史匡翰说:“最近听说张彦泽宰割张式,没见史匡翰杀我关澈,天下谈论的人找不到与这事成双成对的。”史匡翰没有发怒,倒满酒割自己还安慰勉励他,人们都佩服他的气量。
死时四十岁。
王建及,许州人。
年轻时跟随李罕之,随李罕之投奔晋,任匡卫指挥使。
梁、晋在柏乡打仗,在鄗邑野河岸边对峙,镇、定二州兵把守河上的桥,梁兵迅速进攻他们。
唐庄宗登上高台望见镇、定二州兵快要被打败,回头对王建及说:“桥如果被梁军夺去,那么我们的军队就危险了,怎么办呢?”王建及挑选两百人飞马进攻梁兵,梁兵被打败,散去。
跟睫唐庄宗在莘县、旧元城打仗,都首先登城冲锋陷障,累积功劳拜为辽州刺史,统领银**效节军。
晋进攻杨刘,王建及亲自背芦苇填沟,首先登城攻克杨刘。
随唐庄宗在胡柳打仗,晋兵被打败后,和梁军争夺土山,梁兵先到,上山摆开阵势。
唐庄宗到山下望见梁军阵地牢固而严整,对他的军队喊话说:“今天的战斗,占领土山的取胜。”于是驰马冲向梁军,王建及率银**军跟着前进,梁兵下山逃跑,在山的西面布阵,晋兵于是夺取了土山。
将领们都说:“溃散的士兵还没有集聚,短时间内不能打仗。”间宝说:“他们在山上布阵,我们在山下,还能击败他们,何况居高临下出击,机不可失。”王建及认为是这样,于是对唐庄宗说:“请你登上高处看我攻破敌军!”随即对士兵们呼叫说:“今天损失的军需物资都在山的西面,焉什么不去拿回来呢!”立即驰马进攻梁军阵地,梁兵大败。
晋军于是在德胜驻扎,在黄河两岸修筑南北城。
梁将贺瓖进攻南城,用竹绳把战船系在黄河河边,晋兵不能渡河,南城很危急。
唐庄宗在军营门口堆放金银绸缎,招募能够攻破梁军战船的人,以至于吐火焰念禁咒的,无奇不有。
王建及穿着双层镗甲手执长矛叫道:“梁、晋一水之隔罢了,何必施巧计!看我今天如何破敌!”立即用大瓮堆上柴草,从上游放火焚烧梁的战船,王建及率两只船载上穿镗甲的士兵随火而去,砍掉他们的竹绳,梁兵都逃跑了。
晋军于是得以渡过黄河,援救南城,贺瓖撤围离去。
自从唐庄宗取得魏博后,王建及统率银**效节军。
王建及带兵,喜欢把家财分发给士兵。
唐庄宗派宦官韦令图监督他的军队,韦令图说:“王建及得到士兵的拥护,怕他有二心,不能让他掌管牙兵。”随即改任为代州刺史。
王建及怏快不乐而死,终年五十七岁。
元行钦,幽州人。
任刘守光的副将,刘守光篡夺父亲刘仁恭的权位,派元行钦率兵在大安山进攻刘仁恭并囚禁了他,又派元行钦谋害他的兄弟们。
后来晋进攻幽州,刘守光派元行钦在云、朔二州间招募士兵。
这时唐明宗在山北夺占土她,和元行钦在广边军相对峙,一共打了八仗,唐明宗七次射中元行钦,元行钦拔出箭继续作战,也射中唐明宗的大腿。
元行钦多次被打败,于是投降。
唐明宗摸着他的背用酒招待他说:“壮士啊!”于是收为养子。
常常跟随唐明宗打仗,多次立下战功。
唐庄宗攻克魏后,增选勇猛的将领保卫自己,听说元行钦骁悍勇猛,选他做散员都部署,赐姓名叫李绍荣。
唐庄宗好战又轻敌,和梁军在潘张打仗,军队被打败后逃散,唐庄宗剩下三四个骑兵飞马逃去,梁兵几百人追上,手持长矛包围他们。
元行钦认出他们的旗帜了,一马飞驰,举剑斩断两支长矛,杀死一个梁兵,梁军溃散逃去。
唐庄宗返回营寨,抱着元行钦哭着说:“和你共享富贵!”从此对他的宠爱超过了其它将领。
拜为忻州刺史,迁武宁军节度使。
唐庄宗在内殿宴请群臣,畅饮奏乐,谈起一生打仗的事开玩笑取乐,而奇怪元行钦不在,于是环视左右说:“李绍荣在哪里?”管事的报告说:“奉命宴请使相,李绍荣是散官,不能参加。”唐庄宗很不高兴地取消宴会。
第二天,立即拜元行钦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从此就不召群臣进内殿,只是宴请武臣罢了。
赵在礼在魏反叛,唐庄宗正选派大将攻打他。
刘皇后说:“这是小事情,可催李绍荣去指挥。”于是任他为邺都行营招抚使,率两千人讨伐赵在礼。
元行钦进攻邺都南门,用诏书招降趟在礼。
趟在礼送来羊酒犒劳军队,登上城墙对元行钦说:“将士们离开父母多年,没有得到圣旨准许就逃奔回家,给皇上带来忧虑,追悔莫及!如果你为他们说好话,还能改过自新。”元行钦说:“天子因为你们对国家有功,这个小错误必定会宽恕你们。”趟在礼行再拜礼,把诏书拿给各军看。
皇甫晖在一旁夺过诏书撕掉,军士大肆喧哗f,元行钦都上报了,唐庄宗大怒,命令元行钦说:“攻破州域那天,不要留下活的!”于是增召各镇军队,都归元行钦统率。
元行钦屯驻澶州,把各镇军队分成五路,拆毁百姓的车轮、门窗、屋椽做成木筏,渡过长庆河进攻冠氏门,役能攻克。
这时,邢、沼各州都相继反叛,而元行钦进攻邺都没有成功,唐庄宗打算亲自率兵前去,群臣都劝阻,于是派唐明宗讨伐他们。
唐明宗到魏,驻扎在城西,元行钦驻扎在城南。
而唐明宗发动兵变,进入魏后,和赵在礼合谋。
元行钦听说了,撤退屯驻卫州,把唐明宗反叛的事上奏。
唐庄宗派金**指挥使李从璟飞马召来唐明宗商量事情。
李从璟,是唐明宗的儿子。
走到卫州时,唐明宗已经反叛,元行钦于是捉住李从璟,准备杀掉他,李从璟请求返回京师,元行钦于是准许了他。
唐明宗从魏县率兵向南,元行钦率兵赶回京师。
跟随唐庄宗到汴州,走到荣泽时,听说唐明宗已经渡过黎阳,唐庄宗又派李从璟向唐明宗表示和好,元行钦认为不行,因而杀死了李从璟。
唐明宗进入汴州,唐庄宗到万胜镇时不能再前进,他和元行钦登上路旁的山顶,摆酒,相视而哭。
有一个乡下人进献野鸡,问他这个山的名字,乡下人说:“叫愁台。”唐庄宗更加不高兴,于是罢酒离去。
向西走到石桥,在野地上摆酒,唐庄宗对元行钦说:“你们跟随我很久了,富贵危难无不同甘共苦。
现在危急紧迫,却默默无语,坐观成败。
我到荣泽时,准备独自骑马渡过黄河,亲自请求唐明宗,你们各自陈说利害。
现在让我落到这个地步,你们怎么样呢?”元行钦哭泣着回答说:“我原是微贱之人,承蒙陛下抚养,官至将相。
危难的时候,不能报效国家,即使死也不能免去罪责。”于是和将领一百多人,都解开发髻割断头发,放在地上,发誓以死报国,君臣相抱痛哭。
唐庄宗回到洛阳,几天后,又到汜水。
郭从谦反叛,唐庄宗死,元行钦出逃。
走到平陆时,被乡下人抓住,送到虢州,刺史石潭打断他的双腿,载在囚车上,送到京师。
唐明宗见了,骂道:“我的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元行钦睁大眼睛盯着唐明宗说:“先皇帝有什么封不起你的!”于是在洛阳街上被斩首,人们都为他哭泣。
唉!死之所以可贵的地方,就在于为义而不苟且偷生。
因此说:君主在就和他同在,君主死就和他同死的人,纔是国家的忠臣。
当唐明宗的军队在魏叛乱时,将领们不知该跟谁,而惟独元行钦以反叛罪上奏,又杀掉唐明宗的儿子李从璟,以至于割下头发发誓,他的忠诚的节操值得颂扬。
到唐庄宗死时,他不能自杀,反而逃亡求生,最终被抓到杀死。
他的话虽然没有屈服,但死却不是他的意愿,有什么可贵的呢?安金全,代北人。
为人勇猛果断,擅长骑马射箭,号称能够生擒敌人、搜索伏兵。
在晋任骑将,多次随唐庄宗打仗立功,官做到刺史,因病住在太原。
唐庄宗攻下魏博后,和梁在黄河对峙。
梁将王檀袭击太原,晋军都跟随唐庄宗在黄河,太原没有防备,监军张承业十分恐惧,率领各部门工匠登上城墙抵抗,而外面进攻很急。
安金全勉强支撑着起来对张承业说:“太原,是晋的根基。
一旦失守,大事就完了。
我确实精疲力尽了,但还能为你打败贼军。”张承业很高兴,把镗甲武器交给他。
安金全穿上镗甲跨上马,召集率领子弟和过去的将吏一百多人,晚上冲出北门,在羊马城中进攻王檀,王檀的军队惊慌逃散,而晋的救兵陆续来到。
但唐庄宗不认为安金全有才能,在有生之年都没有为他记功。
安金全和唐明宗有老交情,唐明宗登位后,拜安金全为振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在任两年,召回京师,因病死去。
袁建丰,不知道他的家世。
晋王讨伐黄巢到华阴,捡到他,当时纔九岁,喜欢他俊俏爽朗,收养了他。
长大后学习骑马射箭,任铁林都虞候,跟随晋王进攻王行瑜、李匡威,因功迁突阵指挥使。
跟随唐庄宗攻破夹城,在柏乡打仗,迁左厢马军指挥使。
唐明宗任衙内指挥使时,袁建丰任副使,跟睫唐庄宗进入魏,攻取卫、磁、溶三州,拜为沼州刺史。
进攻梁将王千,杀敌一千多人,抓获将校七十多人。
迁相州刺史。
跟随唐庄宗在胡柳打仗,指挥使孟谦占据相州反叛,袁建丰返回讨伐平定了他。
调任隰州刺史,因风病罢任。
唐明宗登位,因旧时的交情召他回京师,并亲自到他家里,安抚慰问很殷勤,加检校太尉,在京师任镇南军节度使,让他领俸禄到死,赠太尉。
西方邺,定州满城人。
父亲西方再遇,任汴州军校,西方邺在车中,以勇猛有力出名。
二十岁时,南渡黄河求官于梁,不被任用,到黄河边投奔唐庄宗,唐庄宗任他为孝义指挥使,多次跟随唐庄宗征伐立下战功,同光中任曹州刺史,率领州军屯驻汴州。
唐明宗从魏回师南渡黄河,而唐庄宗向东去汴州,汴州节度使孔循有二心,令在北门迎接唐明宗,在西门迎接唐庄宗,陈设堆放的东西一样,说:“先到的进去。”西方邺于是斥责孔循说:“皇上攻破梁抓到你,对你有不杀之恩,怎么想接纳唐明宗而对不起国家呢!”孔循不回答。
西方邺估计争不过孔循,而石敬瑭的妻子,是唐明宗的女儿,当时正在汴州,西方邺想杀掉她,以便稳定人心。
孔循知道他的打算后,把她带到白己家中藏起来,西方邺没有办法。
而唐明宗已到汴州,于是率领五百骑兵向西在汜水迎接唐庄宗,呜咽哭泣,唐庄宗也为此嘘晞流泪,于是让他率兵作先锋。
唐庄宗到汴州西面,不能进城,返回洛阳,被杀。
唐明宗进入洛阳,西方邺在马前请求赐死,唐明宗称赞叹息很久。
第二年,剂南高季兴反叛,唐明宗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等人招抚讨伐,而任束川董璋为西南面招讨使,于是拜西方邺为夔州刺史,作董璋副手率兵出三峡。
不久刘训等人因无战功被贬黜,将领们都被罢官,董璋也曾出兵,只有西方邺一人攻取三个州,于是以夔州为宁江军,拜西方邺为节度使。
不久他又夺取归州,多次打败高季兴的军队。
西方邺是个武臣,做的事很多不合法律,判官谭善达多次劝阻。
西方邺发怒,派人上告谭善连接受别人的钱财,把他投进狱中。
谭善达素来刚烈,说的话更加不恭敬,于是死在狱中。
西方邺患病,梦见谭善达作祟,死在任镇。
唐臣传第十四
○符习
符习,赵州昭庆人也。少事赵王王镕为军校,自晋救赵,破梁军柏乡,赵常遣 习将兵从晋。晋军德胜,张文礼弑赵王王镕,上书庄宗,求习归赵。庄宗遣之,习 号泣曰:“臣世家赵,受赵王恩,王尝以一剑与臣使自效,今闻王死,欲以剑自裁, 念卒无益,请击赵破贼,报王冤。”庄宗壮之,乃遣阎宝、史建瑭等助习讨文礼, 以习为镇州兵马留后。习攻文礼不克,庄宗用佗将破之。拜习成德军节度使,习辞 不敢受,乃以相、卫二州为义宁军,以习为节度使,习辞曰:“魏博六州,霸王之 府也,不宜分割以示弱,愿授臣河南一镇,得自攻取之。”乃拜习天平军节度使、 东南面招讨使,习亦未尝攻取。后徙镇安国,又徙平卢。
赵在礼作乱,遣习以镇兵讨贼。习未至魏,而明宗兵变,习不敢进。明宗遣人 招之,习见明宗于胙县,而以明宗举兵不顺,去就之意未决,霍彦威绐习曰:“主 上所杀者十人,公居其四,复何犹豫乎?”习意乃决。平卢监军杨希望闻习为明宗 所召,乃以兵围习家属,将杀之。指挥使王公俨素为希望所信,绐希望曰:“内侍 尽忠朝廷,诛反者家族,孰敢不效命!宜分兵守城,以虞外变,习家不足虑也。” 希望信之,乃悉分其兵守城,公俨因擒希望斩之,习家属由是获免。而公俨宣言青 人不便习之严急,不欲习复来,因自求为节度使。明宗乃以房知温代习镇平卢,拜 公俨登州刺史。公俨不时承命,知温擒而杀之。习复镇天平,徙镇宣武。
习素为安重诲所不悦,希其旨者上言习厚敛汴人,乃以太子太师致仕,归昭庆 故里,明宗以其子令谦为赵州刺史以奉养之。习以无罪,怏怏失职,纵猎剧饮以自 娱。居岁余,中风卒,赠太师。
习二子:令谦、蒙。令谦有勇力,善骑射,以父任为将,官至赵州刺史,有善 政,卒于州,州人号泣送葬者数千人,当时号为良刺史。蒙少好学,性刚鲠,为成 德军节度副使。后事晋,官至礼部侍郎。
○乌震
乌震,冀州信都人也。少事赵王王镕为军卒,稍以功迁裨校,隶符习军。习从 庄宗于河上,而镕为张文礼所弑,震从习讨文礼,而家在赵,文礼执震母妻及子十 余人以招震,震不顾。文礼乃皆断其手鼻,割而不诛,纵至习军,军中皆不忍正视。 震一恸而止,愤激自励,身先士卒。晋军攻破镇州,震以功拜刺史,历深、赵二州。 震为人纯质,少好学,通《左氏春秋》,喜作诗,善书。及为刺史,以廉平为政有 声,迁冀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使。明宗闻其名,擢拜河北道副招讨使,领宁国 军节度使,代房知温戍于卢台军。始至而戍兵龙晊等作乱,见杀,赠太师。
呜呼!忠孝以义则两得,吾既已言之矣,若乌震者,可谓忠乎?甚矣,震之不 思也。夫食人之禄而任人之事,事有任,专其责,而其国之利害,由己之为不为, 为之虽利于国,而有害于其亲者,犹将辞其禄而去之。矧其事众人所皆可为,而任 不专己,又其为与不为,国之利害不系焉者,如是而不顾其亲,虽不以为利,犹曰 不孝,况因而利之乎!夫能事其亲以孝,然后能事其君以忠,若乌震者,可谓大不 孝矣,尚何有于忠哉!
○孔谦
孔谦,魏州人也,为魏州孔目官。魏博入于晋,庄宗以为度支使。谦为人勤敏, 而倾巧善事人,庄宗及其左右皆悦之。自少为吏,工书算,颇知金谷聚敛之事。晋 与梁相拒河上十余年,大小百余战,谦调发供馈,未尝阙乏,所以成庄宗之业者, 谦之力为多,然民亦不胜其苦也。
庄宗初建大号,谦自谓当为租庸使,而郭崇韬用魏博观察使判官张宪为使,以 谦为副。谦已怏怏。既而庄宗灭梁,谦从入汴,谓崇韬曰:“鄴,北都也,宜得重 人镇之,非张宪不可。”崇韬以为然,因以宪留守北都,而以宰相豆卢革判租庸。 谦益失望,乃阴求革过失,而革尝以手书假租庸钱十万,谦因以书示崇韬,而微泄 其事,使革闻之。革惧,遂求解职以让崇韬,崇韬亦不肯当。庄宗问:“谁可者?” 崇韬曰:“孔谦虽长于金谷,而物议未可居大任,不若复用张宪。”乃趣召宪。宪 为人明辩,人颇忌之,谦因乘间谓革曰:“租庸钱谷,悉在目前,委一小吏可办。 鄴都天下之重,不可轻以任人。”革以语崇韬,崇韬罢宪不召,以兴唐尹王正言为 租庸使。谦益愤愤,因求解职。庄宗怒其避事,欲寘之法,赖伶官景进救解之,乃 止。已而正言病风,不任事,景进数以为言,乃罢正言,以谦为租庸使,赐“丰财 赡国功臣”。
谦无佗能,直以聚敛为事。庄宗初即位,推恩天下,除百姓田租,放诸场务课 利欠负者,谦悉违诏督理。故事:观察使所治属州事,皆不得夺达,上所赋调,亦 下观察使行之。而谦直以租庸帖调发诸州,不关观察,观察使交章论理,以谓: “制敕不下支郡,刺史不专奏事,唐制也。租庸直帖,沿伪梁之弊,不可为法。今 唐运中兴,愿还旧制。”诏从其请,而谦不奉诏,卒行直帖。又请减百官俸钱,省 罢节度观察判官、推官等员数。以至鄣塞天下山谷径路,禁止行人,以收商旅征算; 遣大程官放猪羊柴炭,占庇人户;更制括田竿尺;尽率州使公廨钱。由是天下皆怨 苦之。明宗立,下诏暴谦罪,斩于洛市,籍没其家。遂罢租庸使额,分盐铁、度支、 户部为三司。
○张延朗
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也。事梁,以租庸吏为郓州粮料使。明宗克郓州,得延朗, 复以为粮料使,后徙镇宣武、成德,以为元从孔目官。明宗即位,为庄宅使、宣徽 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长兴元年,拜三司使。唐制:户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 判其事,而有盐铁转运使。其后用兵,以国计为重,遂以宰相领其职。乾符已后, 天下丧乱,国用愈空,始置租庸使,用兵无常,随时调敛,兵罢则止。梁兴,始置 租庸使,领天下钱谷,废盐铁、户部、度支之官。庄宗灭梁,因而不改。明宗入立, 诛租庸使孔谦而废其使职,以大臣一人判户部、度支、盐铁,号曰判三司。延朗因 请置三司使,事下中书。中书用唐故事,拜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 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以延朗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三司置使自此始。
延朗号为有心计,以三司为己任,而天下钱谷亦无所建明。明宗常出游幸,召 延朗共食,延朗不至,附使者报曰:“三司事忙,无暇。”闻者笑之。历泰宁、雄 武军节度使。废帝以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
晋高祖有异志,三司财货在太原者,延朗悉调取之,高祖深以为恨。晋兵起, 废帝欲亲征,而心畏高祖,迟疑不决,延朗与刘延朗等劝帝必行。延朗籍诸道民为 丁及括其马,丁马未至,晋兵入京师,高祖得延朗,杀之。
○李严
李严,幽州人也,初名让坤。事刘守光为刺史,后事庄宗为客省使。严为人明 敏多艺能,习骑射,颇知书而辩。同光三年,使于蜀,为王衍陈唐兴复功德之盛, 音辞清亮,蜀人听之皆竦动。衍枢密使宋光嗣召严置酒,从容问中国事。严对曰: “前年天子建大号于鄴宫,自郓趋汴,定天下不旬日,而梁之降兵犹三十万,东渐 于海,西极甘凉,北慑幽陵,南逾闽岭,四方万里,莫不臣妾。而淮南杨氏承累世 之强,凤翔李公恃先朝之旧,皆遣子入侍,稽首称籓。至荆、湖、吴越,修贡赋, 效珍奇,愿自比于列郡者,至无虚月。天子方怀之以德,而震之以威,天下之势, 不得不一也。”光嗣曰:“荆、湖、吴越非吾所知,若凤翔则蜀之姻亲也,其人反 覆,其可信乎?又闻契丹日益强盛,大国其可无虑乎?”严曰:“契丹之强,孰与 伪梁?”光嗣曰:“比梁差劣尔!”严曰:“唐灭梁如拉朽,况其不及乎!唐兵布 天下,发一镇之众,可以灭虏使无类。然而天生四夷,不在九州之内,自前古王者, 皆存而不论,盖不欲穷兵黩武也。”蜀人闻严应对,愈益奇之。
是时,蜀之君臣皆庸暗,而恃险自安,穷极奢僭。严自蜀还,具言可取之状。 初,庄宗遣严以名马入蜀,市珍奇以充后宫,而蜀法严禁以奇货出剑门,其非奇物 而出者,名曰“入草物”,由是严无所得而还,惟得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 庄宗闻之,大怒曰:“物归中国,谓之‘入草’,王衍其能免为‘入草人’乎?” 于是决议伐蜀。
冬,魏王继岌西伐,以严为三川招讨使,与康延孝以兵五千先行,所过州县皆 迎降。延孝至汉州,王衍告曰:“得李严来即降。”众皆以伐蜀之谋自严始,而衍 怨严深,不宜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以妻母为托,即日以蜀降。 严还,明宗以为泗州防御使,客省使如故。
其后孟知祥屈强于蜀,安重诲稍裁抑之,思有以制知祥者,严乃求为西川兵马 都监。将行,其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行,其以死报蜀人矣!”严不听。初, 严与知祥同事庄宗,时知祥为中门使,严尝有过,庄宗怒甚,命斩之,知祥戒行刑 者少缓,入白庄宗曰:“严小过,不宜以喜怒杀人,恐失士大夫心。”庄宗怒稍解, 命知祥监笞严二十而释之。知祥虽与严有旧恩,而恶其来。蜀人闻严来,亦皆恶之。 严至,知祥置酒从容问严曰:“朝廷以公来邪?公意自欲来邪?”严曰:“君命也。” 知祥发怒曰:“天下籓镇皆无监军,安得尔独来此?此乃孺子荧惑朝廷尔!”即擒 斩之,明宗不能诘也,知祥由此遂反。
○李仁矩
李仁矩,不知其世家。少事明宗为客将,明宗即位,以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 明宗祀天南郊,东、西川当进助礼钱,使仁矩趣之。仁矩恃恩骄恣,见籓臣不以礼。 东川节度使董璋置酒召仁矩,仁矩辞醉不往,于传舍与倡妓饮。璋怒,率衙兵露刃 之传舍,仁矩惶恐,不袜而靴走庭中,璋责之曰:“尔以西川能斩李严,谓我独不 能斩尔邪!”顾左右牵出斩之。仁矩涕泣拜伏谢罪,乃止。明日,璋置酒召仁矩, 见其妻子,以厚谢之。仁矩还,言璋必反。仁矩素为安重诲所亲信,自璋有异志, 重诲思有以制之,乃分东川之阆州为保宁军,以仁矩为节度使,遣姚洪将兵戍之。 璋以书至京师告其子光业曰:“朝廷割我支郡,分建节髦,又以兵戍之,是将杀我 也。若唐复遣一骑入斜谷,吾反必矣!与汝自此而决。”光业私以书示枢密承旨李 虔徽,使白重诲,重诲不省。仁矩至镇,伺璋动静必以闻,璋益疑惧,遂决反。重 诲又遣荀咸乂将兵益戍阆州,光业亟言以为不可,重诲不听。咸乂未至,璋已反, 攻阆州,仁矩召将校问策,皆曰:“璋有二心久矣,常以利啖吾兵,兵未可用,而 贼锋方锐,宜坚壁以挫之。守旬日,大军必至,贼当自退。”仁矩曰:“蜀懦,安 能当我精锐之师!”即驱之出战,兵未交而溃,仁矩被擒,并其家属皆见杀。
○毛璋
毛璋,沧州人也。梁末,戴思远为横海军节度使,璋事思远为军校。晋已下魏 博,思远弃沧州出奔,璋以沧州降晋,以功为贝州刺史。璋为人有胆勇,自晋与梁 相拒河上,璋累战有功。庄宗灭梁,拜璋华州节度使。在镇多不法,议者疑其有异 志,乃徙璋镇昭义。璋初欲拒命,其判官边蔚切谏谕之,乃听命。璋累历籓镇,又 在华州得魏王继岌伐蜀余赀,既富而骄,益为淫侈。尝服赭袍饮酒,使其所得蜀奴 为王衍宫中之戏于前。明宗闻而恶之,召为金吾上将军。东川董璋上书言璋遣子廷 赟持书往西川,疑其有奸。明宗乃遣人追还廷赟,并璋下御史狱。廷赟款称实璋假 子,有叔父在蜀,欲往省之,而无私书。璋无罪名,有司议:“璋前任籓镇,阴畜 异图,及处班行,不慎行止。”乃停璋见任官,勒还私第。
初,廷赟之蜀,与其客赵延祚俱,及召下狱,延祚多捃璋阴事欲言之,璋许延 祚重赂以灭口。既出而责赂于璋,不与,延祚乃诣台自言,并璋复下狱,鞫之无状。 中丞吕梦奇议曰:“璋前经推劾,已蒙昭雪,而延祚以责赂之故,复加织罗。”乃 稍宥璋。璋款上,有告者言梦奇受赂而劾狱不尽,乃移军巡狱。狱吏希旨,锻炼其 事,璋具伏:许赂延祚而未与,尝以马借梦奇而无受赂。璋坐长流儒州,已而令所 在赐自尽。
译文
符习,赵州昭庆人。
年轻时跟随赵王王镕任军校,从晋去救赵,在柏乡攻破梁军,赵常常派符习率兵跟随晋。
晋军驻扎德胜,张文礼杀死赵王王镕,上书唐庄宗,请求议符习回到趟。
唐庄宗让符习回去,符习悲号哭泣着说:“我家世代住在赵,受到趟王的恩惠,趟王曾拿一把剑给我让我效力,现在听说赵王死了,想用剑自杀,又想到这样做最终没有什么好处,请让我攻趟破贼,为赵王申冤。”唐庄宗认为他是个壮士,于是派阎宝、史建瑭等人协助符习讨伐张文礼,任符习焉镇州兵马留后。
符习进攻张文礼没有攻下,唐庄宗任用别的将领攻破了。
拜符习为成德军节度使,符习推辞不敢接受,于是以相、卫二州为义宁军,任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六个州是称霸称王的地方,不应分割出来显示弱小,希望给我河南一个镇,能够自己去攻占它。”于是拜符习为天平军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符习也不曾攻取。
后来调任镇守安国军,又调到平卢。
趟在礼作乱,派符习率镇兵讨伐乱贼。
符习还没到魏州,而唐明宗兵变,符习不敢前进。
唐明宗派人招降符习,符习在胙县会见唐明宗,而因唐明宗起兵名义不正,没有决定跟不跟随唐明宗,霍彦威欺骗符习说:“主上要杀的十个人中,你排第四,还有什么犹豫不决的呢?”符习的主意纔打定。
平卢监军杨希望听说符习被唐明宗招降,就率兵围困符习的家属,准备杀掉他们。
指挥使王公俨素来受到杨希望的信任,欺骗杨希望说:“你对朝廷竭尽忠心,诛杀反叛人的家属,谁敢不从命!应当分派兵力守城,以便预防外面的事变,符习的家属不值得担心。”杨希望相信了,于是把他的军队全分去守城,王公俨因而捉住杨希望杀掉,符习的家属因此免于被杀。
而王公俨扬言青州人不习惯符习的严厉急迫,不希望符习再回来,于是自己请求任节度使。
唐明宗于是以房知温代替符习镇守平卢,拜王公俨为登州刺史。
王公俨不及时接受任命,房知温把他抓住杀掉。
符习又镇守天平军,调任镇守宣武军。
符习一向不讨安重诲喜欢,迎合安重诲的人上报说符习残酷搜刮汴州百姓,于是以太子太师离官居家,回到昭庆旧居,唐明宗任他的儿子符令谦为趟州刺史以便供养他。
符习因为无罪,为失去官职快怏不乐,因而以打猎豪饮自得其乐。
遇了一年多,中风而死,赠太师。
符习有两个儿子:符令谦、符蒙。
符令谦,勇猛有力,擅长骑马射箭,因为父亲的缘故被任为将,官做到赵州刺史,有政绩,死在赵州,州中人悲号哭泣焉他送葬的有几千人,当时被称为好刺史。
符蒙,年轻时好学,性格刚强觼直,任成德军节庋副使。
后来在晋做官,做到礼部侍郎。
乌震,冀州信都人。
年轻时跟随赵王王镕当兵,逐渐因功升为副校,归属符习的军队。
符习在黄河边跟随唐庄宗,而王镕被张文礼杀死,乌震随符习讨伐张文礼,而他的家在赵,张文礼抓住乌震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十多人来招降乌震,乌震没有理睬。
张文礼于是亲自割了他们的手和鼻子,用刀割而不杀死他们,放他们回到符习的军队中,军中的人都不忍心正面看他们一眼。
乌震大哭而止,激愤地鼓励自己,身先士卒。
晋军攻破镇州,乌震因功拜为刺史,历任深、趟二州刺史。
乌震为人单纯质朴,从小好学,精通《左氏春秋》,喜欢写,擅长书法。
到任刺史时,因廉洁公平治理有声誉,迁冀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使。
唐明宗听到他的名声,升拜为河北道副招讨使,领宁国军节度使,代替房知温戍守卢台军。
刚到时戍兵龙睫等人作乱,被杀,赠太师。
唉!依照正义来尽忠矗孝就能两全其美,我已经说过了,像乌震这样的人,能够叫做忠吗?乌震做事考虑不周全到了极点了。
领别人的俸禄而为别人做事,所做的事有自己专门承担的责任,而关系国家利害的事情,在于自己做不做,做了即使有利于国家,却对自己的亲属有危害,还要辞官离去。
何况事情是众人都能做的,而责任不专归自己,又是做和不做,都和国家的利害没有关系,像这样却不管饱的亲属,即使不以此谋利,都还叫做不孝,何况因此得到利益了呢!能够用孝来对待自己的亲属,然后纔能用忠来事奉自己的君主,像乌震这样的人,可说是大不孝了,哪还有什么忠可言呢!孔谦,魏州人,任魏州孔目官。
魏博归属晋后,唐庄宗任他为度支使。
孔谦为人殷勤机敏,而用心奸巧善于事奉人,唐庄宗和手下的人都很喜欢他。
从年轻时就开始做官,擅长书法算术,很懂搜刮聚集金钱粮食的事情。
晋和梁在黄河边对抗十多年,大小百余次战斗,孔谦调拨供送军需,不曾缺乏,帮助完成唐庄宗的大业,孔谦出力最多,但老百姓也苦不堪言。
唐庄宗刚刚建立国号时,孔谦自认为应当做租庸使,而郭崇韬任用魏博观察使判官张宪为租庸使,任孔谦为副官。
孔谦快怏不乐。
不久唐庄宗消灭梁,孔谦跟随进入汴州,对郭崇韬说:“邺都是北都,应当找重要的人镇守,非张宪不行。”郭崇韬认为对,于是任张意留守北都,而任宰相豆卢革管理租庸。
孔谦更加失望,于是暗中搜求豆卢革的过失,而豆卢革曾亲手写条子借租庸钱十万,孔谦于是拿条子给郭崇韬看,而略微泄露这事,让豆卢革知道。
豆卢革恐惧,于是请求罢官让位给郭崇韬,郭崇韬也不愿担任。
唐庄宗问:“谁行呢?”郭崇韬说:“孔谦虽然长于管理金银粮食,但众人有非议不能身居要职,不如再用张宪。”于是催召张宪。
张意为人聪明善辩,人们都很忌恨他,孑L谦于是趁机对豆卢革说:“租庸钱粮,都在眼前,交给一个小官就能管理。
邺都是天下的关键,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豆卢革把他的话告诉郭崇韬,郭崇韬没有召张宪回来,任兴唐尹王正言为租庸使。
孔谦更加气愤,于是请求罢官。
唐庄宗对他请求辞职很愤怒,准备依法处理他,全靠伶官景进解救他,纔作罢。
不久王正言患风病,不能做事,景进多次替他说话,纔罢免王正言,任孔谦为租庸使,赐给“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
孔谦没有别的才能,只是以聚敛财富为本事。
唐庄宗刚登位时,向天下施舍恩惠,免除老百姓的田租,免除各场务所欠按规定征收的赋税,孔谦都违背诏书促收。
旧例:观察使管理的州中的事务,都不能直接下达,上面征收的赋税,也下达给观察使执行。
而孔谦直接把赋税帖子下发各州,不经过观察使,观察使们不断上书论理,认为:“诏令不下发所属支郡,刺史不独自上奏事情,这是唐的制度。
赋税帖子直接下发,沿袭伪梁弊端,不能效法。
如今唐的天运复兴,希望恢复过去的制度。”下诏依熙他们的请求,而孔谦不执行诏令,最后还是把赋税帖子直接下发。
又请求减少百官的俸禄钱,减少节度观察判官、推官等的人数。
以至于设置关卡阻塞天下山谷小路,禁止行人,以便征收商人、行人的赋税;派大程官免收猎羊柴炭,占有隐瞒户口;改制丈量田亩的竿尺;全部掌管各州使公署的钱。
因此天下人都怨恨他。
唐明宗登位,下诏罗列孔谦的罪状,在洛阳街上斩首,登记没收他的家产。
于是取消租庸使,另设盐铁、度支、户部三个部门。
张延朗,汴州开封人。
在梁做官,以租庸吏任郫州粮料使。
唐明宗攻克郓州,得到张延朗,又任为粮料使,后来调任镇守宣武、成德,任为元从孔目官。
唐明宗即位,任庄宅使、宣徽北院使、忠武军节度使。
长兴元年拜为三司使。
唐的制度:户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管理这事,而设有盐铁转运使。
后来用兵打仗,以国家财政为重,于是让宰相担任这个职务。
干符以后,天下大乱,国家财用更加缺乏,纔设置租庸使,打仗时没有常规,随时调拨聚敛财富,仗打完了就停止。
梁兴起后,开始设置租庸使,管理天下钱财粮食,废除盐铁、户部、度支官。
唐庄宗消灭梁后,沿袭不变。
唐明宗登位后,杀租庸使孔谦而废掉这个官职,任命大臣一人管理户部、度支、盐铁,名叫判三司。
张延朗于是请求设置三司使,事情交给中书省讨论。
中书依照唐的旧例,拜张延朗为特进、工部尚书,充各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
下诏任张延朗充三司使,位在宣徽使之下。
三司设置使从此开始。
张延朗号称有心计,以三司为己任,而天下钱财粮食的状况也没有什么建树。
唐明宗常常外出游玩,召张延朗一起吃饭,张延朗没有来,托使者报告说:“三司的公务繁忙,没有空。”听见的人都笑了。
历任泰宁、雄武军节度使。
唐废帝任他为吏部尚书兼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
晋高祖有二心,三司在太原的财物,张延朗都调走了,晋高祖十分恨他。
晋兵叛乱,唐废帝打算亲自出征,而心里怕晋高祖,犹豫不决。
张延朗和刘延朗等人劝他一定要去。
张延朗登记各道百姓做壮丁并搜刮他们的马匹,兵马未到,晋兵已进入京师,晋高祖抓到张延朗,杀了他。
李严,幽州人,原名李让坤。
事奉刘守光任刺史,后来事奉唐庄宗任客省使。
李严为人聪明机敏,多才多艺,熟习骑马射箭,知书识理而又能言善辩。
同光三年,出使到蜀,为王衍陈说唐复兴功德的盛大,声音语言清晰响亮,蜀人听了都很受震动。
王衍的枢密使宋光嗣摆酒设宴召李严,从容不迫向他问起中原的情况。
李严回答说:“前年天子在邺都的官殿建立国号,从郓州奔赴汴州,平定天下用了不到十天,而梁投降的士兵还有三十万人之多,向东到大海,向西到甘、凉二州,向北慑服幽陵,向南跨越闽岭,四面八方万里疆域,没有不向唐称臣的。
而淮南杨氏继承几代的强大,凤翔李公依仗是前朝旧臣,都还要派儿子入宫侍奉,叩头自称藩臣。
至于剂、湖、昊越,准备进献赋税,效献珍奇异宝,希望把自己当做下属的郡县,每月都有人来。
天子正用恩德安抚他们,用军威震慑他们,天下大势,不能不统一。”宋光嗣说:“荆、湖、昊越不是我所知道的,至于凤翔却是蜀的姻亲,那里的人反覆无常,能够信任吗?又听说契丹一天天强盛起来,你们大国能不忧虑吗?”李严说:“契丹的强大,和伪梁谁更强?”宋光嗣说:“比起梁来略弱一些。”奎严说:“唐消灭梁如同摧枯拉朽,何况赶不上梁的呢!唐军布满天下,动用一镇的兵力,就能够消灭夷虏让他们绝种。
但是天生四方少数民族,不在九州岛方圆之内,从古代称王的人开始,都让他们存在而木管他们,因为不想穷兵黩武。”蜀人听了李严的回答,更把他看成奇人。
这时,蜀的君臣都昏庸暗昧,而依仗险要的地势保全自己,穷侈极奢,不守本分。
李严从蜀返回后,详细陈述了可以攻取的情况。
当初,唐庄宗派李严带着名贵的马匹进入蜀,用马换珍奇异宝供给后宫,而蜀的法律严禁把奇异的物品带出剑门,不是奇异的物品而被带出去的,叫做“入草物”,因此李严一无所得地返回了,只是得到黄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的东西。
唐庄宗听说了,大怒说:“异物送到中原,就叫做‘入草’,王衍能幸免不成为‘入草人’吗?”因此决定讨伐蜀。
冬天,魏王李继岌向西讨伐,任李严为三川招抚使,和康延孝一起率领五千士兵先走,经过的州县都投降迎接他们。
康延孝到达汉州,王衍告诉说:“李严来就投降/)”众人都认为讨伐蜀的计谋出自李严,而王衍十分怨恨李严,不应前去。
李严听说了很高兴,立即飞驰到益州。
王衍见到李严,把妻子母亲托付给他,当天就以蜀投降。
李严返回,唐明宗任他为泗州防御使,依旧任客省使。
后来孟知祥在蜀称强,安重诲逐渐压制他,想找一个能够制服孟知祥的人,李严于是请求任西川兵马都监。
快出发时,他的母亲说:“你过去首倡攻破蜀的计谋,现在去,可能会以死来回报蜀人了!”李严不听从。
当初,李严和孟知祥一起跟随唐庄宗,当时孟知祥任中门使,李严曾有过失,唐庄宗很气愤,命令杀掉他,孟知祥要执刑的人稍缓一下,进见唐庄宗说:“李严的过失很小,不应凭自己的喜怒杀人,怕会失去士大夫的心。”唐庄宗的怒气稍稍消去,命令孟知祥监督鞭打李严二十杖放掉他。
孟知祥虽然和李严有旧交,但讨厌他来。
蜀人听说李严来,也都很憎恶他。
李严到后,孟知祥摆酒从容自如地问李严说:“是朝廷让你来的呢,还是你自己想来的?”李严说:“君主的命令。”孟知祥发怒说:“天下的藩镇都没有监军,怎么你偏偏来这里?这不过是你小子蛊惑朝廷罢了!”立即抓住杀掉了他,唐明宗不能责问这事,孟知祥于是反叛。
李仁矩,不知道他的家世。
年轻时跟随唐明宗任客将,唐明宗登位,任为客雀使、左卫大将军。
唐明宗在南郊祭天,东西川应当进献助礼钱,派李仁矩去催。
李仁矩仗恃皇恩骄横放纵,见到藩臣不以礼相待。
束川节度使董璋摆酒宴请李仁矩,李仁矩推辞喝醉了不去,在客馆中和娼妓饮酒。
董璋发怒,率领亲兵抽出兵器来到传舍,李仁矩惊慌害怕,来不及穿袜子,只是穿着靴子到庭中,董璋斥责他说:“你以为西川能斩李严,我就偏不能杀你吗!”令手下人拉出李仁矩杀掉。
李仁矩哭泣着下拜请罪,纔作罢。
第二天,董璋摆酒宴召李仁矩,见到董璋的妻子儿女,用厚礼谢罪。
李仁矩返回,说董璋必定会反叛。
李仁矩素来受到安重诲的亲近信任,自从董璋有二心,安重诲考虑要有办法制服他,于是分东川的板州为保宁军,任李仁矩为节度使,派姚洪率兵戍守。
董璋写信到京师告诉他的儿子董光业说:“朝廷分割我的属郡,另设节度使,又派兵戍守,这是要杀掉我。
如果唐再派一个骑兵进入斜谷,我就必定反叛了!和你从此诀别了。”董光业暗中把信拿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让他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不省悟。
李仁矩到任,窥伺董璋的动静必定上奏,董璋更加疑心恐惧,于是决定反叛。
安重诲又派荀咸火率兵增强阀州的防守,董光业多次说,认为这样不行,安重诲不听。
荀咸又还没到,董璋已经反叛,进攻阅州,李仁矩召集将校询问对策,都说:“董璋有二心很久了,常常利诱我们的军队,军队不能用,而贼军的锋芒正锐利,应当坚守营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
守十天,大军必到,贼军会自己撤退。”李仁矩说:“蜀懦弱,怎能抵挡我们的精锐部队!”随即强迫他们出战,还没交战就演散了,李仁矩被抓住,同他的家属一起被杀。
毛璋,沧州人。
梁末,戴思速任横海军节度使,毛璋跟随戴思远任军校。
晋攻克魏博后,戴思远放弃沧州出逃,毛璋献沧州向晋投降,因功任贝州刺史。
毛璋为人胆大勇敢,自从晋和梁在黄河相对抗,毛璋多次立下战功。
唐庄宗消减梁,拜授毛璋为华州节度使。
在任常做违法的事情,议事的人怀疑他有二心,于是调毛璋镇守昭义军。
毛璋本想拒绝命令,他的判官边蔚恳切相劝,他方从命。
毛璋历官藩镇,又在华州得到魏王李继岌攻伐蜀时剩下的财物,既富有又骄横,更加淫逸奢侈。
曾穿着红袍饮酒,让他得到的蜀妓在面前表演王衍在宫中时看的戏。
唐明宗听说后很憎恶他,召为金吾上将军。
束川董璋上书说毛璋派他的儿子毛廷宝拿着信去西川,怀疑其中有奸谋。
唐明宗于是派人追回毛廷簧,把他和毛璋一起投进御史台狱中。
毛廷赍招供说他实际上是毛璋的养子,有一个叔父在蜀,准备去探望他,而没有带私信。
毛璋没有罪名,官府裁议说:“毛璋以前在藩镇做官,暗中有别的打算,到朝廷任职后,行为不检点。”于是罢免毛璋所任官职,令他回家。
当初,毛廷餮到蜀,是和他的门客趟延祚一起去的,到被召下狱,趟延祚常收集毛璋的私事想上奏,毛璋答应给趟延祚厚礼以便封住他的嘴巴。
毛璋出狱后趟延祚向他索取贿赂,毛璋不给,赵延祚于是亲自到御史台报告,毛廷簧和毛璋又被投进监狱,审讯他没有罪状。
中丞吕梦奇说:“毛璋以前受过审理,已承蒙昭雪,而趟延祚由于索取贿赂的缘故,又重新罗织罪名。”于是稍稍宽免毛璋。
毛璋供状上报,有人报告说吕梦奇接受贿赂审案不详尽,于是把案子从御史狱转到军巡狱。
狱中官吏迎合意旨,罗织罪名,毛璋都伏罪了:答应贿赂趟延祚而没给,曾把马借给吕梦奇但他役有接受贿赂。
毛璋因罪长期流放儒州。
不久令所在地官吏让他自杀。
唐臣传第十五
○硃弘昭 冯附
硃弘昭,太原人也。少事明宗为客将,明宗即位,为文思使。与安重诲有隙, 故常使于外。董璋为东川节度使,乃以弘昭为副使。西川孟知祥杀其监军李严,弘 昭大惧,求还京师,璋不许,遂相猜忌,弘昭益开怀待之不疑,璋颇重其为人。后 璋有军事,遣弘昭入朝,弘昭乃免。迁左卫大将军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凤翔节 度使。孟知祥反,石敬瑭伐蜀,久无功,明宗遣安重诲督军。是时重诲已有间。重 诲至凤翔,弘昭迎谒,礼甚恭,延重诲于家,使其妻妾侍饮食。重诲以弘昭厚己, 酒酣,具言蒙天子厚恩,而所以谗间之端,因泣下。弘昭即奏言重诲怨望,又阴遣 人驰告敬瑭,使拒重诲。会敬瑭以粮饷不继,遽烧营返军。重诲亦以被谗召还,过 凤翔,弘昭闭门不纳,重诲由此得罪死。枢密使范延光尤恶弘昭为人,罢为左武卫 上将军、宣徽南院使。久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是时,明宗已病,而秦王从荣祸 起有端,唐诸大臣皆欲引去以避祸。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夕更见,涕泣求去, 明宗怒而不许。延寿使其妻兴平公主入言于中,延光亦因孟汉琼、王淑妃进说,故 皆得罢。以弘昭及冯赟代延寿、延光,弘昭入见,辞曰:“臣厮养之才,不足当大 任。”明宗叱之曰:“公等皆不欲在吾目前邪?吾养公等安用!”弘昭惶恐,乃视 事。
冯赟者,亦太原人也。其父璋,事明宗为阍者。赟为兒时,以通黠为明宗所爱。 明宗为节度使,以赟为进奏官。明宗即位,即为客省使、宣徽北院使。历河东忠武 节度使、三司使。明宗病甚,大臣稀复进见,而孟汉琼、王淑妃用事,弘昭及赟并 掌机务于中,大事皆决此四人。及杀秦王而立愍帝,益自以为功。又其所用多非其 人,给事中陈乂,为人险谲,好阴谋,尝事梁张汉杰,又事郭崇韬,两人皆辄败死, 弘昭乃引以为枢密直学士,而用其谋。是时,弘昭、赟遣汉琼至魏,召愍帝入立, 而留汉琼权知后事。明年正月,汉琼请入朝,弘昭、赟乃议徙成德范延光代汉琼, 北京留守石敬瑭代延光,凤翔潞王从珂代敬瑭。三人者皆唐大臣,以汉琼故,轻易 其地,又不降制书,第遣使者监其上道,从珂由此遂反。从珂兵已东,愍帝大惧, 遣人召弘昭计事。弘昭谓其客穆延晖曰:“上召我急,将罪我也。吾兒妇,君之女 也,其以归,无使及祸。”乃拔剑大哭,欲自裁,而家人止之。使者促弘昭入见甚 急,弘昭呼曰:“穷至此邪!”乃自投于井以死。安从进闻之,亦杀赟于家,赟母 新死,子母弃尸于道,妻子皆见杀。赟有子三岁,其故吏张守素匿之以免。汉高祖 即位,赠弘昭尚书令,赟中书令。
○刘延朗
刘延朗,宋州虞城人也。初,废帝起于凤翔,与共事者五人:节度判官韩昭胤, 掌书记李专美,牙将宋审虔,客将房暠,而延朗为孔目官。初,愍帝即位,徙废帝 为北京留守,不降制书,遣供奉官赵处愿促帝上道。帝疑惑,召昭胤等计议,昭胤 等皆劝帝反,由是事无大小,皆此五人谋之。而暠又喜鬼神巫祝之说,有瞽者张濛, 自言事太白山神,神,魏崔浩也,其言吉凶无不中,暠素信之。尝引濛见帝,闻其 语声,惊曰:“此非人臣也!”暠使濛问于神,神传语曰:“三珠并一珠,驴马没 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暠不晓其义,使问濛,濛曰:“神言如此,我 能传之,不能解也。”帝即以濛为馆驿巡官。
帝将反,而兵少,又乏食,由此甚惧,使暠问濛,濛传神语曰:“王当有天下, 可无忧!”于是决反,使专美作檄书,言:“硃弘昭、冯赟幸明宗病,杀秦王而立 愍帝。帝年少,小人用事,离间骨肉,将问罪于朝!”遣使者驰告诸镇,皆不应, 独陇州防御使相里金遣其判官薛文遇计事。帝得文遇,大喜。而延朗调率城中民财 以给军。王思同率诸镇兵围凤翔,废帝惧,又遣暠问神,神曰:“王兵少,东兵来, 所以迎王也。”已而东兵果叛降于帝。帝入京师,即位之日,受册明宗柩前。册曰: “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帝回顾赟曰:“张濛神言,岂不验哉!” 由是赟益见亲信,而专以巫祝用事。
帝既立,以昭胤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专美为比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 审虔为皇城使,暠为宣徽北院使,延朗为庄宅使。久之,昭胤、暠为枢密使,延朗 为副使,审虔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而薛文遇亦为职方郎中、枢密院直学士。由是 审虔将兵,专美、文遇主谋议,而昭胤、暠及延朗掌机密。
初,帝与晋高祖俱事明宗,而心不相悦。帝既入立,高祖不得已来朝,而心颇 自疑,欲求归镇,且难言之,乃阳为羸疾,灸灼满身,冀帝怜而遣之。延朗等多言 敬瑭可留京师,昭胤、专美曰:“敬瑭与赵延寿皆尚唐公主,不可独留。”乃复授 高祖河东而遣之。是时,契丹数寇北边,以高祖为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蕃 汉马步军都总管,屯于忻州。而屯兵忽变,拥高祖呼“万岁”,高祖惧,斩三十余 人而后止。于是帝益疑之。
是时,高祖悉握精兵在北,馈运刍粮,远近劳弊。帝与延朗等日夕谋议,而专 美、文遇迭宿中兴殿卢,召见访问,常至夜分而罢。是时,高祖弟重胤为皇城副使, 而石氏公主母曹太后居中,因得伺帝动静言语以报高祖,高祖益自危惧。每帝遣使 者劳军,即阳为羸疾不自堪,因数求解总管以探帝心。是时,帝母魏氏追封宣宪皇 太后,而墓在太原,有司议立寝宫。高祖建言陵与民家墓相杂,不可立宫。帝疑高 祖欲毁民墓,为国取怨,帝由此发怒,罢高祖总管,徙郓州。延朗等多言不可,而 司天赵延义亦言天象失度,宜安静以弭灾,其事遂止。
后月余,文遇独直,帝夜召之,语罢敬瑭事,文遇曰:“臣闻‘作舍道边,三 年不成’。国家之事,断在陛下。且敬瑭徙亦反,不徙亦反,迟速尔,不如先事图 之。”帝大喜曰:“术者言朕今年当得一贤佐以定天下,卿其是邪!”乃令文遇手 书除目,夜半下学士院草制。明日宣制,文武两班皆失色。居五六日,敬瑭以反闻。 敬瑭上书,言帝非明宗子,而许王从益次当立。帝得书大怒,手坏而投之,召学士 马胤孙为答诏,曰:“宜以恶语诋之。”
延朗等请帝亲征,帝心忧惧,常恶言敬瑭事,每戒人曰:“尔无说石郎,令我 心胆堕地!”由此不欲行。而延朗等屡迫之,乃行。至怀州,帝夜召李崧问以计策。 文遇不知而继至,帝见之色变,崧蹑其足,文遇乃出。帝曰:“我见文遇肉颤,欲 抽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致误大事,刺之益丑。”乃已。是时,契丹已立 敬瑭为天子,以兵而南,帝惶惑不知所之。遣审虔将千骑至白马坡踏战地,审虔曰: “何地不堪战?虽有其地,何人肯立于此?不如还也。”帝遂还,自焚。高祖入京 师,延朗等六人皆除名为民。
初,延朗与暠并掌机密,延朗专任事,诸将当得州者,不以功次为先后,纳赂 多者得善州,少及无赂者得恶州,或久而不得,由是人人皆怨。暠心患之,而不能 争也,但日饱食高枕而已。每延朗议事,则垂头阳睡不省。及晋兵入,延朗以一骑 走南山,过其家,指而叹曰:“吾积钱三十万于此,不知何人取之!”遂为追兵所 杀。晋高祖闻暠常不与延朗事,哀之,后复以为将。岁余卒。专美事晋为大理卿, 开运中卒。当晋之将起,废帝以昭胤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为河阳节 度使,与审虔、文遇皆不知其所终。
呜呼,祸福成败之理,可不戒哉!张濛神言验矣,然焉知其不为祸也!予之所 记,大抵如此,览者可以深思焉。废帝之起,所与图议者,此五六人而已。考其逆 顺之理,虽有智者为之谋,未必能不败,况如此五六人者哉!故并述以附延朗,见 其始终之际云。
○康思立
康思立,本山阴诸部人也。少为骑将,从庄宗破梁夹城,战柏乡,累以功迁突 骑指挥使。明宗即位,历应岚二州刺史、宿州团练使、昭武军节度使,徙镇保义, 皆有善政。潞王从珂反于凤翔,愍帝遣王思同等讨之,思立有捧圣、羽林屯兵千五 百人,乃以羽林千人属思同。思同至凤翔,军叛,降于从珂。思立闻之,欲尽诛羽 林千人家属,未及,而从珂兵已至,思立乃以捧圣兵城守,从珂兵傅其城,呼曰: “西兵七万策新天子,尔五百人其能拒邪?徒陷陕人于死耳!”捧圣兵闻之,皆解 甲,思立遂开门迎从珂。废帝即位,以思立初无降意,颇不悦之,徙安远,又徙安 国,以年老罢为右神武统军。石敬瑭反太原,废帝以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 废帝幸怀州,遣思立将从驾骑兵出团柏谷救张敬达,未至,而敬达死,杨光远降晋, 思立疾,卒于道。晋高祖入立,赠太子少师。
○康义诚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也。以骑射事晋王,庄宗时为突骑指挥使。从 明宗讨赵在礼,至魏而军变,义诚前陈庄宗过失,劝明宗南向。明宗即位,迁捧圣 指挥使,领汾州刺史。从破硃守殷,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河阳三城节度 使。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复为亲军都指挥使,领河阳,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秦王从荣素骄,自为河南尹,典六军,拜大元帅,唐诸大臣皆惧祸及,思自脱, 独义诚心结之,遣其子事秦王府。明宗病,从荣谋以兵入宫,唐大臣硃弘昭、冯赟 等皆以为不可,而义诚独持两端。从荣已举兵,至天津桥,弘昭等入,以反白,明 宗涕泣召义诚,使自处置,而义诚卒不出兵。马军指挥使硃弘实以兵击从荣,从荣 败走,见杀。
三司使孙岳尝为冯赟言从荣必败之状,义诚闻而不悦。及从荣死,义诚始引兵 入河南府,召岳检阅从荣家赀。岳至,义诚乘乱,使人射之,岳走至通利坊见杀, 明宗不能诘。义诚已杀岳,又以从荣故,与弘实有隙。愍帝即位,弘实常以诛从荣 功自负,义诚心益不平。
潞王从珂反凤翔,王思同率诸镇兵围之,兴元张虔钊兵叛降从珂,思同走,诸 镇兵皆溃。愍帝大怒,谓硃弘昭等曰:“朕新即位,天下事皆出诸公,然于事兄, 未有失范,诸公以大计见迫,不能独违,事一至此,何方转祸?吾当率左右往迎吾 兄,逊以位,苟不吾信,死其所也!”弘昭等惶恐不能对,义诚前曰:“西师惊溃, 主将怯耳。今京师兵尚多,臣请尽将以西,扼关而守,招集亡散,以为后图。”愍 帝以为然,幸左藏库,亲给将士人绢二十匹,钱五千。是时,明宗山陵未毕,帑藏 空虚。军士负物扬言曰:“到凤翔更请一分。”硃弘实见军士无斗志,而义诚尽将 以西,疑其二心,谓义诚曰:“今西师小衄,而无一骑东者,人心可知。不如以见 兵守京师以自固,彼虽幸胜,特得虔钊一军耳。诸镇之兵在后,其敢径来邪!”义 诚怒曰:“如此言,弘实反矣!”弘实曰:“公谓谁欲反邪?”其声厉而闻。愍帝 召两人,争于前,帝不能决,遂斩弘实,以义诚为招讨使,悉将禁军以西。愍帝奔 卫州。义诚行至新安,降于从珂。清泰元年四月,斩于兴教门外,夷其族。
呜呼!五代为国,兴亡以兵,而其军制,后世无足称焉。惟侍卫亲军之号,今 犹因之而甚重,此五代之遗制也。然原其始起微矣,及其至也,可谓盛哉!当唐之 末,方镇之兵多矣,凡一军有指挥使一人,而合一州之诸军,又有马步军都指挥使 一人,盖其卒伍之长也。自梁以宣武军建国,因其旧制,有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后唐因之,至明宗时,始更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当是时,天子自有六军诸 卫之职,六军有统军,诸卫有将军,而又以大臣宗室一人判六军诸卫事,此朝廷大 将天子国兵之旧制也。而侍卫亲军者,天子自将之私兵也,推其名号可知矣。天子 自为将,则都指挥使乃其卒伍之都长耳。然自汉、周以来,其职益重,汉有侍卫司 狱,凡朝廷大事皆决侍卫狱。是时,史弘肇为都指挥使,与宰相、枢密使并执国政, 而弘肇尤专任,以至于亡。语曰:“涓涓不绝,流为江河。荧荧不灭,炎炎奈何?” 可不戒哉!然是时,方镇各自有兵,天子亲军犹不过京师之兵而已。今方镇名存而 实亡,六军诸卫又益以废,朝廷无大将之职,而举天下内外之兵皆属侍卫司矣。则 为都指挥使者,其权岂不益重哉!亲军之号,始于明宗,其后又有殿前都指挥使, 亦亲军也,皆不见其更置之始。今天下之兵,分属此两司矣。
○药彦稠
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也。初为骑将,明宗即位,拜澄州刺史。从王晏球破王 都定州,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领寿州节度使。安重诲矫诏遣河中指挥使杨彦温逐其 节度使潞王从珂。以彦稠为招讨使,明宗疑彦温有所说,戒彦稠得彦温毋杀,将讯 之。彦稠希重诲旨,杀彦温以灭口,明宗大怒,然不之罪也。长兴中,为静难军节 度使,党项阿埋、屈悉保等族抄掠方渠,邀杀回鹘使者,明宗遣彦稠与灵武康福会 兵击之,阿埋等亡窜山谷。明宗以谓党项知惧,可加约束而绥抚之。使者未至,彦 稠等自牛兒族入白鱼谷,尽诛其族,获其大首领连香等,遣人上捷。明宗谓其使者 曰:“吾诛党项,非有所利也。凡军中所获,悉与士卒分之,毋以进奉为名,重敛 军士也。”已而彦稠以党项所掠回鹘进奉玉两团及遗秦王金装胡录等来献,明宗 曰:“吾已语彦稠矣,不可失信。”因悉以赐彦稠。又逐盐州诸戎,取其所掠男女 千余人。
潞王从珂反,彦稠为招讨副使。王思同兵溃,彦稠与思同俱东走,为潞王兵所 得,囚之华州狱,已而杀之。晋高祖立,赠侍中。
译文
朱弘昭,太原人。
年轻时事奉唐明宗任客将,唐明宗即位后,任文思使。
和安重诲有矛盾,因此常常出使在外。
董璋任束川节度使时,于是任朱弘昭为副使。
西川孟知祥杀死他的监军李严,朱弘昭很恐惧,请求返回京师,董璋不淮许,竟对他产生猜忌,朱弘昭对董璋更加坦诚相待毫不疑心,董璋很敬重他的为人。
后来董璋有军务,派朱弘昭入朝,朱弘昭纔得以脱身。
升任左卫大将军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凤翔节度使。
孟知祥反叛,石敬瑭攻伐蜀,很久没有战功,唐明宗派安重诲监督军队。
这时安重诲已有嫌隙。
安重诲到凤翔后,朱弘昭迎拜他,礼节很恭敬,把安重诲请到家里,让他的妻妾们侍候饮食。
安重诲因朱弘昭厚待自己,酒酣耳热时,详细谈论蒙受天子厚恩,而受到谗言挑拨离间的原委,因而流下眼泪。
朱弘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有怨恨之情,又暗中派人驰马报告石敬瑭,让他不接待安重诲。
正巧石敬瑭因粮饷没送到,于是烧毁营寨让军队返回。
安重诲也因受到诬告被召回,经过凤翔时,朱弘昭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去,安重诲因此获罪致死。
枢密使范延光特别憎恶朱弘昭的为人,罢免他的凤翔节度使,任为左武卫上将军、宣徽南院使。
过了很久,任山南束道节度使。
这时,唐明宗已病,而秦王李从荣的祸患露出端倪,唐的大臣们都想引退避祸。
枢密使范延光、趟延寿日夜轮流进见,哭泣着请求解职离去,唐明宗发怒不准许。
趟延寿让他的妻子兴平公主进官焉他说好话,范延光也托孟汉琼、王淑妃为他说话,因此都得以罢官。
任朱弘昭和冯宝代替趟延寿、范延光,朱弘昭进见,推辞说:“我这个地位低贱的人,不能够担当重任。”唐明宗呵斥他说:“你们都不想在我眼前吗?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朱弘昭惶恐不安,于是上任管事。
冯资,也是太原人。
父亲冯璋,事奉唐明宗做守门人。
冯赍小时候,因机敏狡黠受唐明宗喜爱。
唐明宗任节度使时,任冯赞为进奏官。
唐明宗即位,就任为客省使、宣徽北院使。
历任河东忠武军节度使、三司使。
唐明宗病重,大臣们很少再进见,而孟汉琼、王淑妃专权,朱弘昭和冯赞在宫中共同掌管要务,大事情都决定于这四个人。
到杀秦王而立唐愍帝后,更加自认为功劳大。
而且他们任用的大多不是合适的人,给事中陈父,为人阴险诡谲,好耍阴谋诡计,曾跟随梁张汉杰,又曾事奉郭崇韬,两人都事败而死,朱弘昭于是荐举他任枢蜜直学士,而采用他的计谋。
这时,朱弘昭、冯餮派孟汉琼到魏,召唐愍帝进京即位,而留下孟汉琼在魏暂时处理后事。
第二年正月,孟汉琼请求回朝,朱弘昭、冯赞于是拟议调任成德范延光代替孟汉琼,北京留守石敬瑭代替范延光,凤翔潞王李从珂代替石敬瑭。
三个人都是唐的大臣,由于孟漠琼的缘故,随便调换他们的地方,又不下诏令,只是派使臣监督他们上路,李从珂因此反叛。
李从珂的军队已经向东出发,唐愍帝十分恐惧,派人召朱弘昭商量事情。
朱弘昭对他的门客穆延晖说:“皇上紧急召见我,将要加罪于我了。
我的儿媳,是你的女儿,让她回娘家,不要让她遭祸。”于是拔剑大哭,想自杀,而家里人劝阻了他。
使臣催朱弘昭进见很急,朱弘昭呼叫说:“困窘到这步了啊!”于是投井而死。
安从进听说了,也在家中杀死冯赞,冯费的母亲刚死,母子两人的尸体被丢弃在路上,妻子儿女都被杀了。
冯赍有个儿子纔三岁,他过去的部下张守素把他藏起来纔幸免于死。
汉高祖即位后,赠朱弘昭为尚书令,冯赛为中书令。
刘延朗,宋州虞城人。
当初,唐废帝在凤翔起兵,和他共事的有五个人:节度判官韩昭胤,掌书记李专美,牙将宋审虔,客将房忌,而刘延朗任孔目官。
当初,唐愍帝即位,调唐废帝任北京留守,不下诏书,派供奉官趟处愿催他上路。
唐废帝疑惑,召韩昭胤等人商量,韩昭胤等人都劝他反叛,从此事情无论大小,都由这五个人策划。
而房恳又喜好鬼神巫师的说法,有一个瞎子张蒙,自称事奉太白山神,神,就是北魏人崔浩,他预言吉凶没有不准的,房忌素来很相信他。
房禺曾带着张蒙进见皇帝,听到皇帝说话的声音,张蒙惊奇地说:“这不是做臣子的人!”房嵩让张蒙向神询问,神传话说:“三珠并一珠,驴马役人驱。
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房忌不明白话的含义,派人间张蒙,张蒙说:“神的话就是这样,我只能传话,不能解释。”皇帝就住张蒙为馆驿巡官。
唐废帝准备反叛,但军队少,又缺乏粮食,因此很害怕,派房嵩问张蒙,张蒙传神的话说:“大王定会占有天下,不要忧虑!”于是决定反叛,让李专美写声讨书,说:“朱弘昭、冯赞庆幸唐明宗患病,杀秦王而立唐愍帝。
唐愍帝年龄小,小人当权,离间亲骨肉,我们将到朝廷兴师问罪!”派使臣飞马告诉各镇,都不响应,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派他的判官薛文遇前来商议事情。
唐废帝见到薛文遇,非常高兴。
而刘延朗征调城中百姓和财物供给军队。
王思同率各镇军队包围凤翔,唐废帝恐惧,又派房禺问神,神说:“大王的军队少,束面的军队来,是为了迎接大王。”不久束面的军队果然反叛向唐废帝投降。
唐废帝进入京师,即位那天,在唐明宗的灵柩前接受册封,封册说:“在应顺元年,年次是甲午,四月庚午朔。”唐废帝回头对房岛说:“张蒙传达神的话,难道不是应验了吗!”从此房嵩更加受到亲近信任,而专门任用巫师。
唐废帝即位后,任韩昭胤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李专美为比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宋审虔为皇城使,房嵩为宣徽北院使,刘延朗为庄宅使。
过了很久,韩昭胤、房恳任枢密使,刘延朗任副使,宋审虔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而薛文遇也任职方郎中、枢密院直学士。
从此宋审虔率兵,李专美、薛文遇负责出谋划策,而韩昭胤、房嵩和刘延朗掌管机密。
当初,唐废帝和晋高祖都事奉唐明宗,而心里互相都不喜欢。
唐废帝进京即位后,晋高祖迫不得已前来朝拜,而心中很疑虑,想请求回到方镇任职,又难以开口,于是假装患了风痹病,用艾把全身烧伤,希望唐废帝可怜他而让他去。
刘延朗等人多次说石敬瑭可以留在京师,韩昭胤、李专美说:“石敬瑭和趟延寿都娶唐公主,不能只留一人。”于是又授晋高祖河东节度使而让他去。
这时,契丹多次侵犯北方边境,任晋高祖为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车蕃漠马步军都总管,屯驻在忻州.而屯驻的军队突然发生兵变,簇拥晋高祖呼叫“万岁”,晋高祖害怕,斩杀三十多人纔作罢。
于是唐废帝更加怀疑他。
这时,晋高祖在北方掌握全部精锐的军队,运送粮草,远近上下都为此劳累疲困。
唐废帝和刘延朗等人日夜商议,而李专美、薛文遇轮流住在中兴殿房中,召见询问,常常到深夜纔罢朝。
逭时,晋高祖的弟弟石重胤任皇城副使,而石氏公主的母亲曹太后住在宫中,因而得以窥视皇帝的言行报告晋高祖,晋高祖更加觉得危险恐惧。
每次皇帝派使臣慰劳军队,就假装手足麻痹不能支撑自己,多次藉此请求解去总管的职务来试探皇帝的想法。
这时,皇帝的母亲魏氏被迫封为宣宪皇太后,而墓在太原,有关官吏建议设立寝宫。
晋高祖建议说陵墓和百姓家的坟墓混在一起,不能设立寝宫。
皇帝怀疑晋高祖想拆毁老百姓的坟墓,给国家带来怨恨,因此发怒,罢免晋高祖的总管职务,调任郸州。
刘延朗等人多次说不能这样,而司天监趟延义也说天象失去规律,应当安静消灾,这件事纔作罢。
过了一月多,薛文遇一人当班,皇帝在晚上召见他,商量罢免石敬瑭的事,薛文遇说:“我听说‘在路旁修建房屋,三年也修不好,。
国家大事,由陛下决断。
况且调任石敬瑭他会反叛,不调任他也会反叛,快慢不同罢了,不如事先算计他。”皇帝大喜说:“巫师说我今年会得到一个贤人辅佐我安定天下,你大概就是了!”于是令薛文遇亲笔写任免名单,半夜下发学士院起草制诰。
第二天宣示制诰,文武官员都大惊失色。
遇了五六天,石敬瑭反叛的消息传来。
石敬瑭上书,说皇帝不是唐明宗的儿子,而许王李从益依次当立。
皇帝看了书后大怒,亲手撕掉扔在地上,召学士马胤孙写答诏,说:“应当用狠毒的话攻击他。”刘延朗等人请求皇帝亲自出征,皇帝心里很忧虑恐惧,常常讨厌谈石敬瑭的事,每每警告人说:“你不要说石郎,让我心惊胆战!”因此不想出征。
而刘延朗等人多次催促他,纔出发。
到怀州时,皇帝在晚上召李崧询问计策。
薛文遇不知道跟着来了,皇帝见了他脸色都变了,李崧踩他的脚,薛文遇纔出去。
皇帝谎:“我看到薛文遇就心惊肉跳,想抽JJ刺死他。”李崧说:“薛文遇是个小人,以致误了大事,刺死他更不好。”纔作罢。
这时,契丹已立石敬瑭为天子,率兵向南,皇帝惶恐迷惑不知该去哪里。
派宋审虔率一千骑兵到白马坡察看战场,宋审虔说:“什么地方不能打仗?即使占领这个地方,谁愿待在这儿?不如回去。”皇帝于是返回,自焚而死。
晋高祖进入京师,刘延朗等六人都被削籍除名做老百姓。
当初,刘延朗和房岛共同掌管机密,刘延朗专权,各将应当任命州官的,不按照功劳大小排先后,交纳贿赂多的人得到条件好的州,交纳贿赂少和没有贿赂的人得到条件差的州,或者很久都得不到,因此人人都怨恨他。
房嵩心里很忧虑,但又不能和刘延朗争执,只好天天吃饱了睡觉罢了。
每当刘延朗谈论事情,就低下头假装睡觉不管。
到晋兵进入京师时,刘延朗骑着一匹马逃到南山,经过他的家,指着叹息说:“我在这里存放钱三十万,不知归谁了!”于是被迫兵杀死。
晋高祖听说房忌常常不和刘延朗共事,哀怜他,后来又任他为将。
一年多后死去。
李专美在晋任大理卿,开连年间死去。
当晋快要起兵时,唐废帝任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河阳节度使,和宋审虔、薛文遇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如何。
唉,祸福成败的道理,能不引以为戒吗!张蒙传达神的话应验了,但怎么知道这不是祸害呢!我记载的,大概就像这样,读者应该深思。
唐废帝的即位,参加谋议的,就是遭五六个人罢了。
考察他们兴亡成败的规律,即使有聪明的人为他们谋划,也未必能够不失败,何况是像这样的五六个人呢!因此一并叙述附在刘延朗传中,揭示他们自始至终的际遇。
康思立,原是山阴某部的人。
年轻时任骑将,跟随唐庄宗攻破梁的夹城,在柏乡作战,积累功劳升任突骑指挥使。
唐明宗即位,历任应岚二州刺史、宿州团练使、昭武军节度使,调任镇守保义,都有政绩。
潞王李从珂在凤翱反叛,唐愍帝派王思同等人讨伐他,康思立有捧圣、羽林屯兵一千五百人,于是以羽林兵一千人归属王思同统率。
王思同到凤翔,军队叛乱,向李从珂投降。
康思立听说后,想全部诛杀羽林军一千人的家属,还没来得及,而李从珂的军队已到,康思立于是率捧圣兵守城,李从珂兵临城下,呼叫说;“西面的军队十万人打算立新天子,你们五百人能够抵抗吗?枉自置陕州人于死地罢了!”捧圣兵听了,都放下武器,康思立于是打开城门迎接李从珂。
唐废帝即位,因康思立原本没有投降的意思,很不高兴,调任安速,又调任安国,因年老罢为右神武统军。
石敬瑭在太原反叛,唐废帝任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
唐废帝到怀州,派康思立率护驾的骑兵经过团柏谷救张敬达,未到,而张敬达已死,杨光速向晋投降,康思立患病,死在路上。
晋高祖即位,赠太子少师。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
以擅长骑马射箭事奉晋王,唐庄宗时任突骑指挥使。
跟随唐明宗讨伐赵在礼,到达魏州时发生兵变,康义诚上前陈说唐庄宗的过失,劝唐明宗向南进军。
唐明宗即位,升任捧圣指挥使,兼任汾州刺史。
跟随唐明宗攻破朱守殷,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任河阳三城节度使。
出任山南束道节度使,又任亲军都指挥使,兼任河阳,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秦王李从荣素来骄横,自从任河南尹后,掌管六军,拜为大元帅,唐的大臣们都怕遭祸,考虑脱身,只有唐义诚心向着他,派他的儿子在秦王府中做事。
唐明宗患病,李从荣策划率兵进宫,唐大臣朱弘昭、冯餮等人都认为不行,而只有康义诚首鼠两端。
李从荣起兵后,到达天津桥时,朱弘昭等人进宫,报告李从荣反叛,唐明宗哭泣着召康义诚,让他亲自处理,而康义诚始终没有出兵。
马军指挥使朱弘实率兵进攻李从荣,李从荣败逃,被杀。
三司使孙岳曾给冯餮说李从荣必定失败的情况,康义诚听了不高兴。
到孪从荣死后,康义诚纔率兵进入河南府,召孙岳检查李从荣的家财。
孙岳到后,康义诚乘混乱之机,派人射杀他,孙岳逃到通利坊被杀,唐明宗无法诘问。
康义诚杀死孙岳后,又因李从荣的缘故,和朱弘实发生矛盾。
唐愍帝登位后,朱弘实常常以诛杀李从荣的功劳自负,康义诚更加心怀不满。
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王思同率各镇军队包围他,兴元张虔钊的军队叛乱向李从珂投降,王思同逃走,各镇的军队都溃逃了。
唐愍帝大怒,对朱弘昭等人说:“我刚刚即位,天下的事都是你们操办的,但我对于事奉兄长,没有失节的地方,各位以国家大计逼迫我,我不能一人违抗。
事情一旦到这步,有什么办法转祸为福?我应当率领手下人去迎接我的兄长,让位给他,如果他不相信我,我就死在他那个地方!”朱弘昭等人惊惶恐惧不能回答,康义诚上前说:“西面的军队惊慌溃散,是由于主将胆怯罢了。
现在京师的军队还多,我请求全部率领他们向西出征,把守关口,招集逃亡,的士兵,为以后作打算。”唐愍帝认为可以,到左藏库,亲自赏给将士每人绢二十匹,钱五千。
这时,唐明宗的陵墓还没有完工,国库空虚。
军士们背着赏品扬言说:“到了凤翔再要一份。”朱弘实见军士们没有斗志,而康义诚全部率领他们西去,怀疑他有二心,对康义诚说:“现在西面的军队小败,却没有一个骑兵逃向东面,人心由此可知。
不如用现在的军队固守京师,他们虽然侥幸取胜,不过得到张虔钊一军罢了。
各镇的军队在后面,他们敢直接来吗!”康义诚发怒说:“像这样说,你朱弘宣反了!”朱弘实说:“你说谁想反呢?”他的声音尖厉让皇帝听到了。
唐愍帝召见他们两人,他们在皇帝面前争执,皇帝不能决断,于是杀了朱弘实,任康义诚为招讨使,率领全部禁军西征。
唐愍帝逃到卫州。
康义诚到达新安时,向孪从珂投降。
清泰元年四月,在兴教门外被斩,灭族。
唉!五代时为国当政,依靠军队决定成败兴亡,而这时的军队制度,没有值得后代称道的。
只有侍卫亲军的名称,现在还沿用而很重要,逭就是五代留下的军制。
但推其根源它刚出现时微不足道,到它发展后,堪称很兴盛了!当唐末时,地方藩镇的军队很多,大凡一军有指挥使一人,而把一个州的各军合在一起,又有马步军都指挥使一人,大概这就是军队的长官。
自从梁以宣武军建国,沿袭过去的制度,有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沿袭这个制度,到唐明宗时,纔改变成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当这个时候,天子自己有六军诸卫的职务,六军有统军,诸卫有将军,而又用大臣宗室一入主管六军诸卫事,这是朝廷大将天子国兵的旧制度。
而侍卫亲军,是天子亲自统率的私家军队,考察它的名称就明白了。
天子自己任将,那么都指挥使不过是军队的长官罢了。
然而自从汉、周以来,这个职位越来越重要,汉有侍卫司狱,凡是朝廷的大事都取决于侍卫狱。
这时,史弘肇任都指挥使,和宰相、枢密使一同掌管国家大政,而史弘肇尤其专权,以至于灭亡。
俗语说:“涓涓细流不断,汇流成大江大河。
荧荧小火不熄,烈火熊熊怎么办呢?”能不警惕吗!但在这时,地方藩镇都有自己的军队,天子的亲军不过是只有京师的军队罢了。
现在地方藩镇名存实亡,六军诸卫又日益废弃,朝廷没有大将的职务,而全天下内外的军队都是侍卫司的。
那么任都指挥使的人,权势难道不是更加大了吗!亲军的名称,出自唐明宗,后来又有殿前都指挥使,也是亲军,都不能考知它设置之初的情况。
现在天下的车队,分属这两个司了。
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
原任骑将,唐明宗即位,拜为澄州刺史。
跟随王晏球在定州攻破王都,升任侍卫步军都虞候,兼任寿州节度使。
安重诲伪造诏书派诃中指挥使杨彦温驱逐他的节度使潞王李从珂。
任药彦稠为招讨使,唐明宗怀疑杨彦温会有话说,令药彦稠抓到杨彦温不要杀掉,准备审讯他。
药彦稠迎合安重诲的意旨,杀死杨彦温灭口,唐明宗大怒,但没有加罪于他。
长兴年问任静难军节度使,党项阿埋、屈悉保等族掠夺方渠财物,半路截杀回鹊使臣,唐明宗派药彦稠和灵武康福会合军队进攻他们,阿埋等族逃亡到山谷中。
唐明宗认为党项知道畏惧,可以加以管束而安抚他们。
使臣役到,药彦稠等人从牛儿族入白鱼谷,全部杀掉他们的族人,抓获他们的大首领连香等人,派人报捷。
唐明宗对药彦稠的使者说:“我诛杀党项,没有谋利的动机。
凡军队中缴获的东西,全部分给士兵,不要以进献为名,搜刮士兵。”不久药彦稠以党项掠夺的回鹳进献的玉器两团和送给秦王的金装胡稼等物前来进献,唐明宗说:“我已告诉药彦稠了,不能失信。”于是全部赐给药彦稠。
又赶走盐州各少数民族,得到他们抓去的男女一千多人。
潞王李从珂反叛,药彦稠任招讨副使。
王思同的军队溃散,药彦稠和王思同都束逃,被潞王的军队抓到,拘禁在华州狱中,不久杀掉了他。
晋高祖即位,赠侍中。
唐臣传第十六
○豆卢革
豆卢革,父瓚,唐舒州刺史。豆卢为世名族,唐末天下乱,革避地之中山,唐 亡,为王处直掌书记。庄宗在魏,议建唐国,而故唐公卿之族遭乱丧亡且尽,以革 名家子,召为行台左丞相。庄宗即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革虽唐名族,而素不 学问,除拜官吏,多失其序,常为尚书郎萧希甫驳正,革颇患之。庄宗已灭梁,革 乃荐韦说为相。说,唐末为殿中侍御史,坐事贬南海,后事梁为礼部侍郎。革以说 能知前朝事,故引以佐己,而说亦无学术,徒以流品自高。
是时,庄宗内畏刘皇后,外惑宦官、伶人,郭崇韬虽尽忠于国,而亦无学术, 革、说俯仰默默无所为,唯诺崇韬而已。唐、梁之际,仕宦遭乱奔亡,而吏部铨文 书不完,因缘以为奸利,至有私鬻告敕,乱易昭穆,而季父、母舅反拜侄、甥者, 崇韬请论以法。是时唐新灭梁,朝廷纪纲未立,议者以为宜革以渐,而崇韬疾恶太 甚,果于必行,说、革心知其未可,而不能有所建言。是岁冬,选人吴延皓改亡叔 告身行事,事发,延皓及选吏尹玫皆坐死,尚书左丞判吏部铨崔沂等皆贬,说、革 诣阁门待罪。由是一以新法从事,往往以伪滥驳放而毙踣羁旅、号哭道路者,不可 胜数。及崇韬死,说乃教门人上书言其事,而议者亦以罪之。
是岁,大水,四方地连震,流民殍死者数万人,军士妻子皆采稆以食。庄宗日 以责三司使孔谦,谦不知所为。枢密小吏段徊曰:“臣尝见前朝故事,国有大故, 则天子以硃书御札问宰相。水旱,宰相职也。”庄宗乃命学士草诏,手自书之,以 问革、说。革、说不能对,第曰:“陛下威德著于四海,今西兵破蜀,所得珍宝亿 万,可以给军。水旱,天之常道,不足忧也。”革自为相,遭天下多故,而方服丹 砂炼气以求长生,尝呕血数日,几死。二人各以其子为拾遗,父子同省,人以为非, 遽改佗官,而革以说子为弘文馆学士,说以革子为集贤院学士。
庄宗崩,革为山陵使,庄宗已祔庙,革以故事当出镇,乃还私第,数日未得命, 而故人宾客趣使入朝。枢密使安重诲诟之于朝曰:“山陵使名尚在,不俟改命,遽 履新朝,以我武人可欺邪!”谏官希旨,上疏诬革纵田客杀人,说坐与邻人争井, 遂俱罢。革贬辰州刺史,说溆州刺史,所在驰驿发遣。宰相郑珏、任圜三上章,请 毋行后命,不报。革复坐请俸私自入,说卖官与选人,责授革费州司户参军,说夷 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已而窜革陵州,说合州,皆长流百姓。
初,说尝以罪窜之南海,遇赦,还寓江陵,与高季兴相知,及为相,常以书币 相问遗。唐兵伐蜀,季兴请以兵入三峡,庄宗许之,使季兴自取夔、忠、万、归、 峡等州为属郡。及破蜀,季兴无功,而唐用佗将取五州。明宗初即位,季兴数请五 州,以谓先帝所许,朝廷不得已而与之。及革、说再贬,因以其事归罪二人。天成 二年夏,诏陵、合州刺史监赐自尽。
革子升,说子涛,皆官至尚书郎,坐其父废。至晋天福初,涛为尚书膳部员外 郎,卒。
○卢程
卢程,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唐昭宗时,程举进士,为盐铁出使巡官。唐亡,避 乱燕、赵,变服为道士,游诸侯间。豆卢革为王处直判官,卢汝弼为河东节度副使, 二人皆故唐时名族,与程门地相等,因共荐之以为河东节度推官。庄宗尝召程草文 书,程辞不能。其后战胡柳,掌书记王诚殁于阵,庄宗还军太原,置酒谓监军张承 业曰:“吾以卮酒辟一书记于坐。”因举卮属巡官冯道。程位在道上,以尝辞不能, 故不用,而迁程支使。程大恨曰:“用人不以门阀而先田舍兒邪!”
庄宗已即位,议择宰相,而卢汝弼、苏循已死,次节度判官卢质当拜,而质不 乐行事,乃言豆卢革与程皆故唐时名族,可以为相,庄宗以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 事。是时,朝廷新造,百度未备,程、革拜命之日,肩舆导从,喧呼道中。庄宗闻 其声以问左右,对曰:“宰相檐子入门。”庄宗登楼视之,笑曰:“所谓似是而非 者也。”
程奉皇太后册,自魏至太原,上下山险,所至州县,驱役丁夫,官吏迎拜,程 坐肩舆自若,少忤其意,必加笞辱。人有假驴夫于程者,程帖兴唐府给之,府吏启 无例,程怒笞吏背。少尹任圜,庄宗姊婿也,诣程诉其不可。程戴华阳巾,衣鹤氅, 据几决事,视圜骂曰:“尔何虫豸,恃妇家力也!宰相取给州县,何为不可!”圜 不对而去,夜驰至博州见庄宗。庄宗大怒,谓郭崇韬曰:“朕误相此痴物,敢辱予 九卿!”趣令自尽,崇韬亦欲杀之,赖卢质力解之,乃罢为右庶子。庄宗入洛,程 于路坠马,中风卒,赠礼部尚书。
○任圜
任圜,京兆三原人也。为人明敏,善谈辩,见者爱其容止,及闻其论议纵横, 益皆悚动。李嗣昭节度昭义,辟圜观察支使。梁兵筑夹城围潞州,逾年而晋王薨, 晋兵救潞者皆解去。嗣昭危甚,问圜去就之计,圜劝嗣昭坚守以待,不可有二心。 已而庄宗攻破梁夹城,闻圜为嗣昭画守计,甚嘉之,由是益知名。其后嗣昭与庄宗 有隙,圜数奉使往来,辨释谗构,嗣昭卒免于祸,圜之力也。嗣昭从庄宗战胡柳, 击败梁兵,圜颇有功,庄宗劳之曰:“儒士亦破体邪?仁者之勇,何其壮也!”
张文礼弑王镕,庄宗遣嗣昭讨之。嗣昭战殁,圜代将其军,号令严肃。既而文 礼子处球等闭城坚守,不可下,圜数以祸福谕镇人,镇人信之。圜尝拥兵至城下, 处球登城呼圜曰:“城中兵食俱尽,而久抗王师,若泥首自归,惧无以塞责,幸公 见哀,指其生路。”圜告之曰:“以子先人,固难容贷,然罚不及嗣,子可从轻。 其如拒守经年,伤吾大将,一朝困竭,方布款诚,以此计之,子亦难免。然坐而待 毙,曷若伏而俟命?”处球流涕曰:“公言是也!”乃遣子送状乞降,人皆称圜其 言不欺。既而佗将攻破镇州,处球虽见杀,而镇之吏民以尝乞降,故得保其家族者 甚众。
其后以镇州为北京,拜圜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为政有 惠爱。明年,郭崇韬兼领成德军节度使,改圜行军司马,仍知真定府事。圜与崇韬 素相善,又为其司马,崇韬因以镇州事托之,而圜多所违异。初,圜推官张彭为人 倾险贪黩,圜不能察,信任之,多为其所卖。及崇韬领镇,彭为圜谋隐其公廨钱。 庄宗遣宦者选故赵王时宫人百余,有许氏者尤有色,彭赂守者匿之。后事觉,召彭 诣京师,将罪之,彭惧,悉以前所隐公钱簿书献崇韬,崇韬深德彭,不杀,由是与 圜有隙。同光三年,圜罢司马,守工部尚书。
魏王继岌暨崇韬伐蜀,惧圜攻己于后,乃辟圜参魏王军事。蜀灭,表圜黔南节 度使,圜恳辞不就。继岌杀崇韬,以圜代将其军而旋。康延孝反,继岌遣圜将三千 人,会董璋、孟知祥等兵,击败延孝于汉州,而魏王先至渭南,自杀,圜悉将其军 以东。明宗嘉其功,拜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三司。是时,明宗新诛孔谦,圜 选辟才俊,抑绝侥幸,公私给足,天下便之。
是秋,韦说、豆卢革罢相,圜与安重诲、郑珏、孔循议择当为相者,圜意属李 琪,而珏、循雅不欲琪为相,谓重诲曰:“李琪非无文艺,但不廉耳!宰相,端方 有器度者足以为之,太常卿崔协可也。”重诲以为然。佗日,明宗问谁可相者,重 诲即以协对。圜前争曰:“重诲未谙朝廷人物,为人所卖。天下皆知崔协不识文字, 而虚有仪表,号为‘没字碑’。臣以陛下误加采擢,无功幸进,此不知书,以臣一 人取笑足矣,相位有几,岂容更益笑端?”明宗曰:“宰相重位,卿等更自详审。 然吾在籓时,识易州刺史韦肃,世言肃名家子,且待我甚厚,置之此位可乎?肃或 未可,则冯书记先朝判官,称为长者,可以相矣!”冯书记者,道也。议未决,重 诲等退休于中兴殿廓下,孔循不揖,拂衣而去,行且骂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 则任圜,圜乃何人!”圜谓重诲曰:“李琪才艺,可兼时辈百人,而谗夫巧沮,忌 害其能,若舍琪而相协,如弃苏合之丸而取蜣良之转也!”重诲笑而止。然重诲 终以循言为信,居月余,协与冯道皆拜相。协在相位数年,人多嗤其所为,然圜与 重诲交恶自协始。
故事,使臣出四方,皆自户部给券,重诲奏请自内出,圜以故事争之,不能得, 遂与重诲辨于帝前,圜声色俱厉。明宗罢朝,后宫嫔御迎前问曰:“与重诲论者谁?” 明宗曰:“宰相也。”宫人奏曰:“妾在长安,见宰相奏事,未尝如此,盖轻大家 耳!”明宗由是不悦,而使臣给券卒自内出,圜益愤沮。重诲尝过圜,圜出妓,善 歌而有色,重诲欲之,圜不与,由是二人益相恶。而圜遽求罢职,乃罢为太子少保。 圜不自安,因请致仕,退居于磁州。
硃守殷反于汴州,重诲诬圜与守殷连谋,遣人矫制杀之。圜受命怡然,聚族酣 饮而死。明宗知而不问,为下诏,坐圜与守殷通书而言涉怨望。愍帝即位,赠圜太 傅。
○赵凤
赵凤,幽州人也,少以儒学知名。燕王刘守光时,悉黥燕人以为兵,凤惧,因 髡为僧,依燕王弟守奇自匿。守奇奔梁,梁以守奇为博州刺史,凤为其判官。守奇 卒,凤去为郓州节度判官。晋取郓州,庄宗闻凤名,得之喜,以为扈銮学士。庄宗 即位,拜凤中书舍人、翰林学士。
庄宗及刘皇后幸河南尹张全义第,酒酣,命皇后拜全义为父。明日,遣宦者命 学士作笺上全义,以父事之,凤上书极言其不可。全义养子郝继孙犯法死,宦官、 伶人冀其赀财,固请籍没,凤又上书言:“继孙为全义养子,不宜有别籍之财,而 于法不至籍没,刑人利财,不可以示天下。”是时,皇后及群小用事,凤言皆不见 纳。
明宗武君,不通文字,四方章奏,常使安重诲读之。重诲亦不知书,奏读多不 称旨。孔循教重诲求儒者置之左右,而两人皆不知唐故事,于是置端明殿学士,以 冯道及凤为之。
凤好直言而性刚强,素与任圜善,自圜为相,颇荐进之。初,端明殿学士班在 翰林学士下,而结衔又在官下。明年,凤迁礼部侍郎,因讽圜升学士于官上,又诏 班在翰林学士上。圜为重诲所杀,而诬以谋反。是时,重诲方用事,虽明宗不能诘 也,凤独号哭呼重诲曰:“任圜天下义士,岂肯谋反!而公杀之,何以示天下?” 重诲惭不能对。
术士周玄豹以相法言人事多中,庄宗尤信重之,以为北京巡官。明宗为内衙指 挥使,重诲欲试玄豹,乃使佗人与明宗易服,而坐明宗于下坐,召玄豹相之,玄豹 曰:“内衙,贵将也,此不足当之。”乃指明宗于下坐曰:“此是也!”因为明宗 言其后贵不可言。明宗即位,思玄豹以为神,将召至京师,凤谏曰:“好恶,上所 慎也。今陛下神其术而召之,则倾国之人,皆将奔走吉凶之说,转相惑乱,为患不 细。”明宗遂不复召。
硃守殷反,明宗幸汴州,守殷已诛,又诏幸鄴。是时,从驾诸军方自河南徙家 至汴,不欲北行,军中为之汹汹。而定州王都以为天子幸汴州诛守殷,又幸鄴以图 己,因疑不自安。宰相率百官诣阁,请罢幸鄴,明宗不听,人情大恐,群臣不复敢 言。凤手疏责安重诲,言甚切直,重诲以白,遂罢幸。
有僧游西域,得佛牙以献,明宗以示大臣。凤言:“世传佛牙水火不能伤,请 验其真伪。”因以斧斫之,应手而碎。是时,宫中施物已及数千,因凤碎之乃止。
天成四年夏,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秘书少监于峤者,自庄宗时与 凤俱为翰林学士,而峤亦讦直敢言,与凤素善。及凤已贵,而峤久不迁,自以材名 在凤上而不用,因与萧希甫数非斥时政,尤诋訾凤,凤心衔之,未有以发。而峤与 邻家争水窦,为安重诲所怒,凤即左迁峤秘书少监。峤因被酒往见凤,凤知其必不 逊,乃辞以沐发,峤诟直吏,又溺于从者直卢而去。省吏白凤,峤溺于客次,且诟 凤。凤以其事闻,明宗下诏夺峤官,长流武州百姓,又流振武,天下冤之。
其后安重诲为边彦温等告变,明宗诏彦温等廷诘,具伏其诈,即斩之。后数日, 凤奏事中兴殿,启曰:“臣闻奸人有诬重诲者。”明宗曰:“此闲事,朕已处置之, 卿可无问也。”凤曰:“臣所闻者,系国家利害,陛下不可以为闲。”因指殿屋曰: “此殿所以尊严宏壮者,栋梁柱石之所扶持也,若折其一栋,去其一柱,则倾危矣。 大臣,国之栋梁柱石也,且重诲起微贱,历艰危,致陛下为中兴主,安可使奸人动 摇!”明宗改容谢之曰:“卿言是也。”遂族彦温等三家。
其后重诲得罪,群臣无敢言者,独凤数言重诲尽忠。明宗以凤为朋党,罢为安 国军节度使。凤在镇所得俸禄,悉以分将校宾客。废帝入立,召为太子太保。病足 居于家,疾笃,自筮,投蓍而叹曰:“吾家世无五十者,又皆穷贱,吾今寿过其数 而富贵,复何求哉!”清泰二年卒于家。
○李袭吉
李袭吉,父图,洛阳人,或曰唐相林甫之后也。乾符中,袭吉举进士,为河中 节度使李都搉盐判官。后去之晋,晋王以为榆次令,遂为掌书记。袭吉博学,多知 唐故事。迁节度副使,官至谏议大夫。晋王与梁有隙,交兵累年,后晋王数困,欲 与梁通和,使袭吉为书谕梁,辞甚辨丽。梁太祖使人读之,至于“毒手尊拳,交相 于暮夜,金戈铁马,蹂践于明时”,叹曰:“李公僻处一隅,有士如此,使吾得之, 傅虎以翼也!”顾其从事敬翔曰:“善为我答之。”及翔所答,书辞不工,而袭吉 之书,多传于世。袭吉为人恬淡,以文辞自娱,天祐三年卒。以卢汝弼代为副使。
汝弼工书画,而文辞不及袭吉。其父简求为河东节度使,为唐名家,故汝弼亦 多知唐故事。晋王薨,庄宗嗣为晋王,承制封拜官爵皆出汝弼。十八年,卒。
庄宗即位,赠袭吉礼部尚书、汝弼兵部尚书。
○张宪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也。为人沈静寡欲,少好学,能鼓琴饮酒。庄宗素知其 文辞,以为天雄军节度使掌书记。庄宗即位,拜工部侍郎、租庸使,迁刑部侍郎、 判吏部铨、东都副留守。宪精于吏事,甚有能政。
庄宗幸东都,定州王都来朝,庄宗命宪治鞠场,与都击鞠。初,庄宗建号于东 都,以鞠场为即位坛,于是宪言:“即位坛,王者所以兴也。汉鄗南、魏繁阳坛, 至今皆在,不可毁。”乃别治宫西为鞠场,场未成,庄宗怒,命两虞候亟毁坛以为 场。宪退而叹曰:“此不祥之兆也!”
初,明宗北伐契丹,取魏铠仗以给军,有细铠五百,宪遂给之而不以闻。庄宗 至魏,大怒,责宪驰自取之,左右谏之乃止。又问宪库钱几何。宪上库簿有钱三万 缗,庄宗益怒,谓其嬖伶史彦琼曰:“我与群臣饮博,须钱十余万,而宪以故纸给 我。我未渡河时,库钱常百万缗,今复何在?”彦琼为宪解之乃已。
郭崇韬伐蜀,荐宪可任为相,而宦官、伶人不欲宪在朝廷,枢密承旨段徊曰: “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有非是,尚可改作,一方之任,苟非其人,则为患不细。宪 材诚可用,不如任以一方。”乃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
赵在礼作乱,宪家在魏州,在礼善待其家,遣人以书招宪,宪斩其使,不发其 书而上之。庄宗遇弑,明宗入京师,太原犹未知,而永王存霸奔于太原。左右告宪 曰:“今魏兵南向,主上存亡未可知,存霸之来无诏书,而所乘马断其鞦,岂非战 败者乎!宜拘之以俟命。”宪曰:“吾本书生,无尺寸之功,而人主遇我甚厚,岂 有怀二心以幸变,第可与之俱死尔!”宪从事张昭远教宪奉表明宗以劝进,宪涕泣 拒之。已而存霸削发,见北京巡检符彦超,愿为僧以求生,彦超麾下兵大噪,杀存 霸。宪出奔沂州,亦见杀。
呜呼!予于死节之士,得三人而失三人焉。巩廷美、杨温之死,予既已哀之。 至于张宪之事,尤为之痛惜也。予于旧史考宪事实,而永王存霸、符彦超与宪传所 书始末皆不同,莫得而考正。盖方其变故仓卒之时。传者失之尔。然要其大节,亦 可以见也,宪之志诚可谓忠矣。当其不顾其家,绝在礼而斩其使,涕泣以拒昭远之 说,其志甚明。至其欲与存霸俱死,及存霸被杀,反弃太原而出奔,然犹不知其心 果欲何为也。而旧史书宪坐弃城而赐死,予亦以为不然。予之于宪固欲成其美志, 而要在宪失其官守而其死不明,故不得列于死节也。
○萧希甫
萧希甫,宋州人也。为人有机辩,多矫激,少举进士,为梁开封尹袁象先掌书 记。象先为青州节度使,以希甫为巡官。希甫不乐,乃弃其母妻,变姓名,亡之镇 州,自称青州掌书记,谒赵王王镕。镕以希甫为参军,尤不乐,居岁余,又亡之易 州,削发为僧,居百丈山。庄宗将建国于魏,置百官,求天下隐逸之士,幽州李绍 宏荐希甫为魏州推官。
庄宗即帝位,欲以知制诰,有诏定内宴仪,问希甫:“枢密使得坐否?”希甫 以为不可。枢密使张居翰闻之怒,谓希甫曰:“老夫历事三朝天子,见内宴数百, 子本田舍兒,安知宫禁事?”希甫不能对。由是宦官用事者皆切齿。宰相豆卢革等 希宦官旨,共排斥之,以为驾部郎中,希甫失志,尤怏怏。
庄宗灭梁,遣希甫宣慰青齐,希甫始知其母已死,而妻袁氏亦改嫁矣。希甫乃 发哀服丧,居于魏州,人有引汉李陵书以讥之曰:“老母终堂,生妻去室。”时皆 传以为笑。
明宗即位,召为谏议大夫。是时,复置匦函,以希甫为使,希甫建言:“自兵 乱相乘,王纲大坏,侵欺凌夺,有力者胜。凡略人之妻女,占人之田宅,奸脏之吏, 刑狱之冤者,何可胜纪?而匦函一出,投诉必多,至于功臣贵戚,有不得绳之以法 者。”乃自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昧爽已前,大辟已上,皆赦除之,然后出匦函以 示众。初,明宗欲以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颇沮难之。其后革、说为安重 诲所恶,希甫希旨,诬奏:“革纵田客杀人,而说与邻人争井,井有宝货。”有司 推劾,井中惟破釜而已,革、说终皆贬死。明宗赐希甫帛百匹、粟麦三百石,拜左 散骑常侍。
希甫性褊而躁进,尝遣人夜叩宫门上变,言河堰牙官李筠告本军谋反,诘旦, 追问无状,斩筠,军士诣安重诲求希甫啖之。是时,明宗将有事于南郊,前斋一日, 群臣习仪于殿廷,宰相冯道、赵凤,河南尹秦王从荣,枢密使安重诲候班于月华门 外。希甫与两省班先入,道等坐廓下不起,既出,希甫召堂头直省朝堂驱使官,责 问宰相、枢密见两省官何得不起,因大诟詈。是夜,托疾还第。月余,坐告李筠事 动摇军众,贬岚州司户参军,卒于贬所。
○刘赞
刘赞,魏州人也。父玭为县令,赞始就学,衣以青布衫襦,每食则玭自肉食, 而别以蔬食食赞于床下,谓之曰:“肉食,君之禄也,尔欲之,则勤学问以干禄; 吾肉非尔之食也。”由是赞益力学,举进士,为罗绍威判官,去为租庸使赵岩巡官, 又为孔谦盐铁判官。明宗时,累迁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守官以法,权 豪不可干以私。
是时,秦王从荣握兵而骄,多过失,言事者请置师傅以辅道之。大臣畏王,不 敢决其事,因请王得自择,秦王即请赞,乃拜赞秘书监,为秦王傅。赞泣曰:“祸 将至矣!”秦王所请王府元帅官属十余人,类多浮薄倾险之徒,日献谀谄以骄王, 独赞从容讽谏,率以正道。秦王尝命宾客作文于坐中,赞自以师傅,耻与群小比伍, 虽操笔勉强,有不悦之色。秦王恶之,后戒左右赞来不得通,赞亦不往,月一至府 而已,退则杜门不交人事。
已而秦王果败死,唐大臣议王属官当坐者,冯道曰:“元帅判官任赞与秦王非 素好,而在职不逾月,詹事王居敏及刘赞皆以正直为王所恶,河南府判官司徒诩病 告家居久,皆宜不与其谋。而谘议参军高辇与王最厚,辇法当死,其余可次第原减。” 硃弘昭曰:“诸公不知其意尔,使秦王得入光政门,当待赞等如何?吾徒复有家族 邪!且法有首从,今秦王夫妇男女皆死,而赞等止其一身幸矣!”道等难之。而冯 赟亦争不可,赞等乃免死。于是论高辇死,而任赞等十七人皆长流。
初,赞闻秦王败,即白衣驾驴以俟,人有告赞夺官而已,赞曰:“岂有天子冢 嗣见杀,而宾僚夺官者乎,不死幸矣!”已而赞长流岚州百姓。清泰二年,诏归田 里,行至石会关,病卒。
○何瓚
何瓚,闽人也,唐末举进士及第。庄宗为太原节度使,辟为判官。庄宗每出征 伐,留张承业守太原,承业卒,瓚代知留守事。瓚为人明敏,通于吏事,外若疏简 而内颇周密。庄宗建大号于鄴都,拜瓚谏议大夫,瓚虑庄宗事不成,求留守北京。 瓚与明宗有旧,明宗即位,召还,见于内殿,劳问久之,已而以瓚为西川节度副使。 是时,孟知祥已有二志,方以副使赵季良为心腹,闻瓚代之,亟奏留季良,遂改瓚 行军司马。瓚耻于自辞,不得已而往,明宗赐予甚厚。初,知祥在北京为马步军都 虞候,而瓚留守太原,知祥以军礼事瓚,瓚常绳以法,知祥初不乐,及瓚为司马, 犹勉待之甚厚。知祥反,罢瓚司马,置之私第,瓚饮恨而卒。
译文
豆卢革,父亲豆卢瓒,唐舒州刺史。
豆卢为世代名族,唐末天下大乱,豆卢革迁家避祸来到中山,唐灭亡后,任王处直的掌书记。
唐庄宗在魏州时,拟议建立唐国,而过去的唐公卿士大夫家族遭逢战乱丧亡殆尽,因豆卢革是名门之后,召为行台左丞相。
唐庄宗即位,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豆卢革虽然是唐的名门望族,但不学无术,任命官吏,多不合规矩,常常被尚书郎萧希甫驳斥纠正,豆卢革对这事很恼火。
唐庄宗消灭梁后,豆卢革于是推荐韦说任相。
韦说,唐末任殿中侍御史,因罪眨官南海,后来在梁任礼部侍郎。
豆卢革因韦说熟悉前朝旧事,因此推蔫他辅佐自己,而韦说也不学无术,只是以门第自负.这时,唐庄宗在宫内怕刘皇后,在外受宦官、伶人的蛊惑,郭崇韬虽然对国家竭尽忠诚,但也不学无术,豆卢革、韦说随人俯仰,默默无所作为,只是附和郭崇韬罢了。
唐、梁交替换代的时候,做官的人遭逢战乱逃亡,而吏部铨选官吏的文件不齐备,于是借机谋取私利,以至于出现私自出卖告敕,随便改变辈分,而季父、母舅反而拜侄、甥的情况,郭崇韬请求依法论处。
这时唐刚刚消灭梁,朝廷的规章制度还没有建立,议事的人认为应当逐渐革除弊端,而郭崇韬痛恨恶人太厉害,办事很果断,韦说、豆卢革心中明白这样做不行,却不能提出什么好建议。
这年冬,候选的官吏昊延皓涂改已经死去的叔叔的任命状做官,事情败露后,昊延皓和铨选官吏的尹玫都因罪被处死,尚书左丞兼吏部铨崔沂等人都被贬官,韦说、豆卢革到合门等待治罪。
从此一律按新的法律处理事情,往往因非法随意委派官吏而倒毙他乡、在道路上悲号哭泣的人,数不胜敷。
到郭崇韬死后,韦说于是让门人上书为他的事喊冤,而议事的人还是认为他有罪。
这年,大水成灾,四面八方都连续发生地震,流亡的百姓饿死的有几万人,士兵和他们的妻子儿女都采野谷子来吃。
唐庄宗天天以此责问三司使孔谦,孔谦不知所措。
枢密院小官段徊说:“我曾见前朝旧例,国家有大灾难,那么天子就用红色书札责问宰相。
水灾和干旱,归宰相管。”唐庄宗于是命令学士起草诏书,亲手书写,用来责问豆卢革、韦说。
豆卢革、韦说不能回答,只是说:“陛下的威仪恩德流布四面八方,如今西面的军队攻破蜀,得到的珍宝价值亿万,可以用来赏给军队。
至于水灾干旱,是老天常要发生的事情,不值得忧虑。”垒虐革自从任宰相以来,碰上天下多灾多难,而正吃丹砂炼气以求长生不老,曾吐血几天,几乎死去。
豆卢革、韦说二人各自都任他们的儿子做拾遣,父子同在一个省,人们认为木对,于是改任别的官职,因而豆卢革任韦说的儿子为弘文馆学士,韦说任豆卢革的儿子为集贤院学士。
唐庄宗死,豆卢革任山陵使,唐庄宗被拊祭在宗庙后,豆卢革按照旧例应当外出任职,于是回到家中,几天都没有得到任命,而他的朋友宾客们催他上朝。
枢密使安重诲在朝廷上骂他说:“山陵使的官名还在,不等到另外任命,就迫不及待到新的朝廷来,认为我是武臣好欺骗吗!”谏官迎合安重诲的意旨,上疏诬告豆卢革放纵田客杀人,韦说因和邻居争夺水井有罪,于是都被罢官。
豆卢革被贬为辰州刺史,韦说被贬为淑州刺史,一路上用驿马遣送。
宰相郑珏、任圜三次上书,请求不要继续加罪,没有回答。
豆卢革又因请求俸禄私财归自己,韦说卖官给候选的官吏,责授豆卢革为费州司户参军,韦说为夷州司户参军,都在编制外安置待遇同正式编制。
不久放逐豆卢革到陵州,韦说到合州,均为长期流放百姓。
当初,韦说曾因罪流放到南海,受到赦免,回来住在江陵,和高季兴成为知己,到担任宰相后,常常写信送钱慰问他。
唐军讨伐蜀,高季兴请求率兵进三峡,唐庄宗同意了,派高季兴自己攻取夔、忠、万、归、峡等州作为他的属郡。
到攻破蜀时,高季兴没有战功,而唐派别的将领攻取了这五个州。
唐明宗刚即位,高季兴多次请求这五个州归他管,说是先帝同意了的,朝廷迫不得已就把这五个州划归他了。
到豆卢革、韦说再次被贬官时,于是拿这件事归罪他们二人。
天成二年夏,诏令陵、合二州刺史监督他们二人自杀。
豆卢革的儿子豆卢升,韦说的儿子韦涛,都做官到尚书郎,因他们父亲的罪被罢废。
到晋天福初年,韦涛任尚书膳部员外郎,死。
卢程,不知道他的祖先是什么人。
唐昭宗时,卢程考中进士,任盐铁出使巡官。
唐灭亡后,在燕、赵一带逃难,改变服饰做了道士,在诸侯之间游荡。
豆卢革任王处直的判官,卢汝弼任河东节度副使,二人都是过去唐的名门望族,和卢程的门第相当,因而一起推荐他任河东节度推官。
唐庄宗曾召卢程起草文书,卢程推辞说不会写。
后来在胡柳打仗,掌书记王缄职死沙场,唐庄宗回师驻扎在太原,摆酒宴对监军张承业说:“我用一杯酒在酒席上召一个书记。”于是举起酒杯向巡官冯道祝酒。
卢程的官位在冯道之上,因为曾经推辞说不会写,因此没有任用他,而改任卢程为支使。
卢程十分遣憾地说:“用人不依照门第高低而先用乡巴佬吗!”唐庄宗登位后,拟议选任宰相,而卢汝弼、苏循已经死了,依次节度判官卢质应当拜为宰相,而卢质不喜欢承担事务,于是有人说豆卢革和卢程都是过去唐时的名门望族,可以任为宰相,唐庄宗任卢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这时,朝廷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卢程、豆卢革接受任命那天,轿子引路随行,在路上喧板。
唐庄宗听到声音后询问手下人,回答说:“宰相的轿子进宫门了。”唐庄宗登上楼看,笑着说:“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似是而非。”卢程带着皇太后的封册,从魏州到太原,上下于高山险地,所到州县,驱使壮丁为他们做事,官吏们迎候拜见,卢程坐在轿子上神态自若,稍稍不顺他的意,一定要加以鞭打羞辱。
有人向卢程借驴夫,卢程下柬帖令兴唐府派驴夫,兴唐府的官吏说没有先例,卢程发怒鞭打官吏的背。
少尹任圜,是唐庄宗的姐夫,到卢程那里说不能这样。
卢程头戴华阳巾,穿着鹤羽大衣,靠着几案处理辜情,盯着任圜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依仗老婆家的势力!宰相向州县取东西,有什么不行!”任圜没有答话离去,晚上飞马赶到博州进见唐庄宗。
唐庄宗大怒,对郭崇韬说:“我误把这个傻东西当成宰相,怎敢羞辱我的九卿!”迫令卢程自杀,郭崇韬也想杀掉他,幸亏卢质奋力解救,于是罢为右庶子。
唐庄宗进入洛阳,卢程在路上从马上摔下来,中风而死,赠礼部尚书。
任圜,京兆三原人。
为人聪明机敏,能言菩辩,见过他的人喜欢他的容貌举止,到听到他纵横自如地谈论问题后,都更加受到震动。
李嗣昭任昭义节度使,征召任圜任观察支使。
梁军修筑夹城包围潞州,过了一年晋王死去,营救潞州的晋兵都散去。
李嗣昭很危急,向任圜询问是去还是留,任圜劝说李嗣昭坚守等待,不能有二心。
不久唐庄宗攻破梁的夹城,听说任圜焉李嗣昭策划坚守的计谋,十分赞赏他,从此更加出名。
后来李嗣昭和唐庄宗发生矛盾,任圜多次奉命在他们之间来往,分辩消除谗言陷害,李嗣昭最终免受灾祸,是任圜的功劳。
李嗣昭跟随唐庄宗在胡柳打仗,击败梁军,任圜功劳不小,唐庄宗慰劳他说:“儒生也伤身体吗?仁人的勇敢,多么壮烈啊!”张文礼杀死王镕,唐庄宗派李嗣昭讨伐他。
李嗣昭阵亡,任圜代替他统率军队,号令严明。
不久张文礼的儿子张处球等关闭城门坚守,不能攻克,任圜多次以祸福利害晓谕镇州人,镇州人相信了他。
任圜曾率兵到城下,张处球登上城楼呼叫任圜说:“城中的军队粮食都快完了,而又抵抗朝廷军队很久,如果自己在头上涂泥归顺朝廷,又怕无法承担责任,希望你哀怜我们,为我们指明活路。”任圜告诉他说:“拿你的父亲来说,固然难以宽恕,但罪罚不殃及后代,你可从轻处理。
至于你拒守一年多,杀伤我的大将,一时窘困无路,纔表露诚意,就此看来,你也难免受到惩罚。
但坐而待毙,哪里比得上低头伏罪?”张处球哭泣着说:“你的话对啊!”于是派遣儿子送状子求降,人们都称赞任圜的话不骗人。
不久别的将领攻破镇州,张处球虽然被杀,但镇州的官吏百姓因曾求降,因此得以保全家族的人很多。
后来以镇州为北京,拜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代理留守事,当政有惠爱之心。
第二年,郭崇韬兼领成德军节度使,改任圜任行军司马,仍知真定府事。
任圜和郭崇韬素来相处裉好,又任他的行军司马,郭崇韬因而把镇州的事情交托给他,而任圜做事多有违背郭崇韬的地方。
当初,任圜的推官张彭为人阴险贪婪,任圜役能觉察,对他很信任,常常被他出卖。
到郭崇韬统管镇州时,张彭为任圜出谋隐瞒官署的钱财。
唐庄宗派宦官挑选过去趟王时的官女一百多人,其中有一个姓许的特别有姿色,张彭贿赂看管宫女的人把她藏起来。
后来事情败露,召张彭到京师,准备将他治罪,张彭害怕,把以前隐藏官府钱财的账本全部献给郭崇韬,郭崇韬很感谢张彭,没有杀他,因此和任圜产生矛盾。
同光三年,任圜罢行军司马任,暂时署理工部尚书。
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讨伐蜀,怕任圜在背后攻击自己,于是召任圜参与魏王军事。
蜀被消灭后,表奏任圜为黔南节度使,任圜恳切推辞不赴任。
李继岌杀死郭崇韬,让任圜代替统率他的军队凯旋。
康延孝反叛,李继岌派任圜率三千人,会合董璋、孟知祥等人的军队,在漠州打败康延孝,而魏王先到渭南,自杀身亡,任圜统率他的全部军队向东去。
唐明宗嘉奖他的功劳,拜任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三司。
这时,唐明宗刚刚杀掉孔谦,任圜召选有才能的人,压制投机取巧的人,公私富足,天下安逋。
这年秋,韦说、豆卢革罢宰相任,任圜和安重诲、郑珏、孔循等人拟议选择适合做宰相的人,任圜的意见是让李琪做宰相,而郑珏、孔循素来不想李琪做宰相,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文臣的才艺,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正直而有器度的人纔足以胜任,太常卿崔协可以。”安重诲认为对。
有一天,唐明宗询问谁能担任宰相,安重诲就以崔协回答。
任圜上前争执说:“安重诲不了解朝廷中的人,被人出卖了。
天下人都知道崔协不识字,而空有一副好仪表,号称‘没宇碑’。
我因陛下误加提拔,没有功劳侥幸升官,像我这个不知书达理的人,拿我一个人取笑就够了,宰相的位置有几个,难道能够容忍再增加笑柄吗?”唐明宗说:“宰相这个要职,你们再认真考虑。
但我在藩镇时,认识易州刺史章肃,人们说韦肃出身名门,况且待我很好,安在这个职位行吗?或许韦肃不行,那么冯书记是前朝的判官,被人称为长者,可以做宰相了!”冯书记,就是冯道。
议论没有结果,安重诲等人退下在中兴殿廊下休息,孔循不作揖,拂衣而去,边走边骂说:“天下大事一是任圜说了算,二还是任圜说了算,任圜究竟是什么人!”任圜对安重诲说:“李琪的才艺,可以胜过同辈一百人,而说坏话的人巧言败坏他的名声,妒忌毁害他的才能,如果不用李琪而任崔协焉相,那就像舍弃苏合丸而取蜣螂丸了。”安重诲发笑而又忍住了。
但安重诲最终认为孔循的话可信,过了一个多月,崔协和冯道都被拜为宰相。
崔协任相多年,人们常常讥笑他的所作所为,而任圜和安重诲从崔协的事开始就相互仇视。
过去使臣出使四方,都由户部供给凭信,安重诲上奏请求由宫中发凭信,任圜用旧例和他争执,没有结果,于是和安重诲在皇帝面前争论,任圜声色俱厉。
唐明宗罢朝后,后宫嫔妃上前问道:“和安重诲争执的是谁?”唐明宗回答说:“是宰相。”宫女上奏说:“我在长安时,看见宰相奏请事情,不曾像他那样,大概是轻视你皇帝罢了!”唐明宗因此不高兴,而发给使臣的凭信最终还是由宫中发出,任圜更加气愤沮丧。
安重诲曾拜访任圜,任圜让他的家妓出来,擅长唱歌而又有姿色,安重诲想要,任圜不给,因此二人更加相互仇视。
任圜立即请求罢官,因而罢为太子少保。
任圜觉得不能保全自己,于是请求辞官,退居在磁州。
朱守殷在汴州反叛,安重诲诬告任圜和朱守殷合谋,派人伪造诏书杀他。
任圜接到诏命后很平静,招聚族人畅饮后死去。
唐明宗知道后不加追问,为此下诏书:因任圜和朱守殷通信有怨恨责备的话而治罪。
唐愍帝即位,赠任圜太傅。
趟凤,幽州人,年轻时以儒学出名。
燕王刘守光时,在燕人脸上刻字涂墨作记号让他们当兵,趟凤畏惧,于是剃去头发做和尚,依附燕王的弟弟刘守奇藏起来。
刘守奇逃奔梁,梁任刘守奇为博州刺史,赵凤做他的判官。
刘守奇死后,赵凤离开任郓州节度判官。
晋攻取郓州,唐庄宗听说遇赵凤的名声,得到他很高兴,任为扈銮学士。唐庄宗即位。拜赵凤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
唐庄宗和刘皇后到河南尹张全义家,酒酣耳热,命皇后拜张全义为父亲。
第二天,派宦官让学士写笺给张全义,像对父亲般对待他,赵凤上书极力主张不能这样。
张全义的养子郝继孙犯法当死,宦官、伶人希望得到他的钱财,坚决请求登记没收,赵凤又上书说:“郝继孙是张全义的养子,不应有另外登记在册的财产,就法律上看他的罪还不到应登记没收财产的程度,执法的人贪财,不能够给天下作榜样。”这时,皇后和众多小人当权,赵凤的话都没有被采纳。
唐明宗是个武臣出身的君主,不熟悉文字,各地的章奏,常常让安重诲读给他听。
安重诲也是个不读书的人,读章奏常常不合皇帝的意旨。
孔循让安重诲找儒生带在身边,但他们两人都不知道唐的旧例,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让冯道和赵凤担任。
赵凤喜欢说直话而性格刚强,素来和任圜相处很好,自从任圜任宰相后,多次推荐提拔他。
当初,端明殿学士班位在翰林学士之下,而署衔又署在官名下。
第二年,赵凤升任礼部侍郎,于是有人暗示任圜把学士署衔提升到官名上,又下诏令班位在翰林学士之上。
任圜被安重诲杀害,而诬告他谋反。
适时,安重诲正当权,即使唐明宗也不能责问他,惟独赵凤大哭呼叫安重诲说:“任圜是天下的义士,难道会谋反!而你杀了他,拿什么向天下人解释?”安重诲羞愧不能回答。
巫师周玄豹用相法预言人间的事很多都说准了,唐庄宗特别相信他,任他为北京巡官。
唐明宗任内衙指挥使时,安重诲想试探一下周玄豹,于是让另一个人和唐明宗换了衣服穿,而让唐明宗坐在下座,召周玄豹来看相,周玄豹说:“内衙,是重要的将领,这个人不能够担当。”于是指着在下座的唐明宗说:“这个人可以!”于是为唐明宗说,他以后将显贵至极。
唐明宗即位后,想起周玄豹觉得他很神奇,准备召他到京师,赵凤劝阻说:“喜好和憎恶.是皇上应当谨慎的。
现在陛下把他的巫术看得很神奇而召他到京师,那么全国的人,都会忙于吉凶祸福这类说法,相互迷惑,为害不小。”唐明宗于是不再召周玄豹。
朱守殷反叛,唐明宗到汴州,朱守殷被杀后,又下诏去邺都。
这时,随行护驾的各军正从河南迁家到汴州,不愿北行,军中因此很喧扰。
而定州王都认为天子到汴州诛杀朱守殷,又到邺都是算计自己,于是疑虑不安。
宰相率领百官到合门,请求停止去邺都,唐明宗不听,人们很害怕,臣子们不再敢说话。
趟凤亲笔上疏责问安重诲,话说得很直切,安重诲以此上奏,于是去邺都的事作罢。
有一个和尚游历西域后,得到佛牙来进献。
唐明宗拿给大臣们看。
赵凤说:“据说水火都不能损伤佛牙,请求检验这个佛牙的真假。”于是用斧头砍佛牙,佛牙应声而碎。
这时,宫中施舍的物品已达敷千件之多,由于趟凤砸碎佛牙纔停止施舍。
天成四年夏,拜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秘书少监于矫,自从唐庄宗时和趟凤都任翰林学士,而于娇也敢于直言揭短,和赵凤素来很友好。
到赵凤颢贵后,而于娇长久不得升官,自认为才能名声在赵凤之上而受不到重用,因而和萧希甫一起多次抨击时政,特别毁谤非议趟凤,赵凤对他心怀不满,没有找到机会发泄。
而于娇和邻居争夺水井,为安重诲所不满,趟凤就把于娇降职为秘书少监。
于娇于是喝醉了酒去见趟凤,趟凤知道他一定不恭敬,就推托说正在洗头,于娇辱骂当班的官吏,又在随从当班的屋子里小便后离去。
省吏告诉赵凤,于崎在客舍小便,而且辱骂赵凤。
赵凤把这事上奏,唐明宗下诏削夺于娇的官爵,长期流放武州作老百姓,又流放到振武,天下人都觉得他冤枉。
后来安重诲被边彦温等人诬告发动兵变,唐明宗召边彦温等人到朝廷责问,都伏罪承认自己欺诈,立即杀掉了他们。
几天后,赵凤在中兴殿上奏事情,说:“我听说有诬告安重诲的坏人。”唐明宗说:“这是小事,我已经处理了,你可以不过问了.”趟凤说:“我听说的事情,关系国家利害,陛下不能认为无关紧要。”于是指着殿屋说:“这个殿之所以尊严宏伟,是由于有栋梁柱石的支撑,如果折断一根栋梁,去掉一块柱石,就会垮掉。
大臣,是国家的栋梁柱石,况且安重诲出身微贱,经历了艰难危险,纔使陛下成为中兴的君主,怎么能让坏人动摇他呢!”唐明宗改变脸色道歉说:“你说得对啊。”于是将边彦温等三家灭族。
后来安重诲获罪,臣子们没有敢说话的,只有赵凤多次说安重诲竭尽忠诚。
唐明宗认为趟凤是同党,罢他焉安国军节度使。
赵凤把在任上所得俸禄,全部用来分给将校宾客们。
唐废帝登位,召为太子太保。
因脚病住在家中,病得严重,自己用蓍草占卜,扔下蓍草叹息说:“我家世代没有活遇五十岁的人,又都很贫穷低贱,我现在年龄超过五十而且富贵,还有什么要求呢!”李袭吉,父亲李图,洛阳人,有人说是唐代宰相李林甫的后代。
干符年间,李袭吉考中进士,任河中节度使李都的榷盐判官。
后来离开李都到晋,晋王任他为榆次令,于是任为掌书记。
李袭吉博学,知道很多唐代的旧事。
升任节度副使,官做到谏议大夫。
晋王和梁有矛盾,交战多年,后来晋王多次处境艰难,想和梁相互和好,让李袭吉写信向梁说明,文辞十分清晰明丽。
梁太祖让人读信,读到“毒手尊拳,交相于暮夜,金戈铁马,蹂践于明时”时,感叹说:“李公处在偏僻的一角,有像这样的士人,如果我得到了,就如虎添翼了!”回头望着他的随从敬翔说:“好好替我写信答复。”敬翔的回信,书法和言辞都不好,而李袭吉的书信,很多在世上流传。
李袭吉为人恬静淡泊,以写文章自乐。天佑三年死。以卢汝弼代任副使。卢汝弼擅长书画,但文章赶不上李袭吉。
他的父亲卢简求任河东节度使,是唐的名门,因此卢汝弼也知道很多唐的旧事。
晋王死,唐庄宗继任晋王,秉承皇帝意旨封拜官爵等事都出自卢汝弼。十八年,死。
唐庄宗即位,赠李袭吉为礼部尚书、卢汝弼为兵部尚书。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为人沉静少欲,年轾时好学,会弹琴饮酒。
唐庄宗素来知道他的文章写得好,任他为天雄军节度使掌书记。
唐庄宗即位,拜为工部侍郎、租庸使,转任刑部侍郎、兼吏部铨、束都副留守。
张宪精通为官之道,很有政绩。
唐庄宗到束都,定州王都前来朝见,唐庄宗命令张宪修整击球场,和王都击球。
当初,唐庄宗在东都建立国号,把击球场作为即位坛,因此张宪说:“即位坛,是称王的人兴起的地方。
汉的鄗南、魏的繁阳坛,到现在都还在,不能毁掉。”于是另外在宫廷西面修建擎球场,擎球场还没修好,唐庄宗发怒,命令两个虞候赶快毁掉即位坛作为击球场。
张宪退下叹息说:“这是不祥之兆啊!”当初,唐明宗北伐契丹,取来魏的镗甲兵器供给军队,其中有细镗甲五百副,张宪供给军队而设有上奏。
唐庄宗到魏,大怒,责令张宪飞马亲自取回来,手下的人劝阻后纔作罢。
又询问张宪钱库中的钱还有多少,张宪奉上钱库的账簿有钱三万缙,唐庄宗更加恼怒,对他宠信的伶官史彦琼说:“我和臣子们赌博,需要十多万钱,而张宪拿过去的账本骗我。
我役渡过黄河时,库钱常常有一百万缯,现在又到哪里去了呢?”史彦琼替张宪作了解释纔作罢。
郭崇韬讨伐蜀,推荐张宪可焉宰相,而宦官、伶人不愿张宪留在朝廷,枢密承旨段徊说:“宰相在天子身边,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可以改变,一个地方的长官,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适,那么厉害不小。
张宪的才能确实可以重用,不如把一个地方交给他管理。”于是任为太原尹、北京留守。
赵在礼作乱,张宪的家在魏州,趟在礼待他的家人很好,派人拿信招降张意,张意杀掉他的使臣.役有拆开信看就交上去了。
唐庄宗被杀,唐明宗进入京师,太原的人还不知道,而永王李存霸逃奔到太原。
手下人告诉张宪说:“现在魏州的军队南去,皇上的存亡还不知道,李存霸来太原没有诏书,而他骑的马秋带都断了,难道不是被打败的吗!应把他抓起来等候命令。”张宪说:“我原是书生,没有一点功劳,而皇上待我很好,难道怀有二心希望发生变乱?只能和他同死罢了!”张宪的随从张昭远教张意向唐明宗上表劝他登皇帝位,张宪哭泣着拒绝了。
不久李存霸割掉头发,见北京巡检符彦超,愿意做和尚求生,符彦超的部下大声喧哗,杀死李存霸。
张宪出逃沂州,也被杀。
唉!我对于死于节操的士人,得到三个人而又失去三个人。
巩廷美、杨温的死,我已经为他们悲哀了。
至于张宪的事情,尤其为他感到悲痛惋惜。
我在旧史中考察张宪的事迹,而永王李存霸、符彦超和张宪的传记所载的事情首尾都不相同,没有人能够考证。
大概当仓猝问发生变故的时候,记载的人失传了。
但总括他一生的大节,也能够看出了。
张宪的质量确实可以叫做忠诚。
当他不顾家人,拒绝趟在礼招降而杀掉他的使者,哭泣着拒绝张昭远的劝说,他的志向是很明白的。
至于他想和李存霸同死,到李存霸被杀,反而放弃太原出逃,但还是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想做什么。
而旧史记载张宪因弃城出逃而被赐死,我也认为不是这样。
我对于张宪固然想成全他美好的志向,但因为他离开自己的职守而又死因不明,因此不能列在《死节传》中。
萧希甫,宋州人。为人机智善辩,矫异偏激,年轻时考中进士,任梁开封尹袁象先的掌书记。
袁象先任青州节度使时,任萧希甫为巡官。
萧希甫不高兴,于是抛弃他的母亲妻子,改名换姓逃到镇州,自称为青州掌书记,拜见趟王王镕。
王镕任萧希甫为参军,他十分不高兴,遇了一年多,又逃到易州,削发为僧,住在百丈山。
庸庄宗准备在魏建国,设置各种官员,招求天下隐逸的士人,幽州李绍宏推荐萧希甫任魏州推官。
唐庄宗即位后,想任他为知制诰,下诏确定官内宴会的礼仪,询问萧希甫说:“枢密使能出席吗?”萧希甫认为不行。
枢密使张居翰听说后发怒,对萧希甫说:“我依次事奉过三朝天子,见过的内宴几百次,你原是个乡巴佬,哪里知道宫廷中的事?”萧希甫不能回答。
因此当权的宦官都切齿憎恨他。
宰相豆卢革等人迎合宦官的意旨,一起排挤他,任为驾部郎中,萧希甫不得志,特别怏怏不乐。
唐庄宗消灭梁,派萧希甫宣旨慰问青、齐二州,萧希甫纔知道他的母亲已死,而妻子袁氏也改嫁了。
萧希甫于是致哀服丧,住在魏州,有人引用汉代李陵的信来讽刺他说:“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当时都傅作笑话。
唐明宗即位,召任为谏议大夫。
这时,又设置检举箱,任萧希甫为使,萧希甫建议说:“自从战乱连绵不断,纲纪大坏,欺凌侵夺,有势力的人取胜。
大凡抢夺别人的妻子女儿,强占别人的田地房屋,贪官污吏,含冤受刑入狱的人,怎么能说得完。
而一旦设置检举箱,投诉的人必定很多,会控告到功臣贵戚,有不能够绳之以法的人。”于是从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黎明算起,大辟罪以上的犯人,都赦免他们,这之后纔把检举箱展示给众人。
当初,唐明宗想任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多方加以阻止。
后来豆卢革、韦说受到安重诲的嫌恶,萧希甫讨好安重诲,诬告上奏说:“豆卢革放纵田客杀人,而韦说和邻居争夺水井,井里有珍宝财物。”有关官吏追究其罪状,井中只有破锅罢了,豆卢革、韦说最终都贬官而死。
唐明宗赐给萧希甫一百匹丝绸、三百石粮食,拜为左散骑常侍。
萧希甫性格狭隘而急躁求进,曾派人在晚上敲开宫门报告兵变,称河堰牙官李筠报告他所在的军队谋反,次日早晨,追问没有这事,杀掉李筠,军士们到安重诲那裹要求交出萧希甫要吃了他。
这时,唐明宗准备在南郊祭祀,斋戒前一天,臣子们在殿廷上练习礼仪,宰相冯道、趟凤,河南尹秦王李从荣,枢密使安重诲在月华门外等候上朝,萧希甫和两省的官员先进入,冯道等人坐在廊下不起身,出来后,萧希甫召堂头直省朝堂驱使官,责问宰相、枢密使见到两省官员怎么能不起身,因而大肆辱骂。这天晚上,称病回家。
一个多月后,因告李筠的事情动摇军心,贬为岚州司户参军,死在那里。
刘赞,魏州人。父亲刘砒任县令,刘赞刚开始读书,穿着青布衫短袄,每次吃饭刘砒就自己吃肉,而另外拿菜食给刘赞在床下吃,对他说:“肉食,是君主给的俸禄,你想吃的话,就要勤奋读书谋求俸禄;我的肉食,不是你的食物。”从此刘赞更加努力学习,考中进士。
任罗绍威的判官,离开后又任租庸使赵岩的巡官,再任孔谦的盐铁判官。
唐明宗时,屡经升迁为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做官遵纪守法,权贵豪强不能在他那里谋求私利。
这时,秦王李从荣掌握重兵而骄横,有不少过失,议事的人请求设置师傅辅助引导他。
大臣们怕秦王,不敢决定这事,于是请求秦王自己选择师傅,秦王就请刘赞,于是拜刘赞为秘书监,任秦王傅。
刘赞哭泣着说:“灾祸要到了!”秦王所请的王府元帅官吏十多人,大多是轻浮浅薄、倾轧阴险的人,天天阿谀奉承让秦王变得骄横无理,只有刘赞从容自若地规劝讽谏,用正道来引导他。
秦王曾命令宾客们即席写文章,刘赞自以为是师傅,耻于和这群小人为伍,虽然勉强提笔,但显出不高兴的脸色。
秦王讨厌他,后来告诫手下人刘赞来了不得通报,刘赞也不去,每月去王府一次罢了,回来后就闭门不出,不和人交往。
不久秦王果然罪败而死,唐的大臣们议论秦王的下属官吏中应当因罪法办的人,冯道说:“元帅判官任赞和秦王不是一向要好,而任职不到一个月,詹事王居敏和刘赞都因正直而被秦王憎恶,河南府判官司徒翔称病住在家中很久了,都应当没有参与秦王的阴谋。
而咨议参军高辇和秦王相处最好,高辇依法应当处死,其余的人可以依次减免。”朱弘昭说:“各位不知道他的用意罢了,假知秦土得以进入光政门,会怎样对待刘赞等人呢?我们还有家人宗族吗!而且法律上有首恶与从犯之分,现在秦王夫妇儿女都死了,而刘赞等只处死他们本人就算幸运了!”冯道等人驳斥他。
而冯赍也坚持说不能杀,刘赞等人纔免于一死。
于是决定处死高辇,而任赞等十七人都被长期流放。
当初,刘赞听说秦王失败,就穿着白衣骑着驴候罪,有人告诉刘赞只是罢官罢了,刘赞说:“难道有天子的长子被杀,而宾客僚属只罢官的事吗,不死就很幸运了!”不久刘赞被长期流放为岚州百姓。
清泰二年,诏令回到家乡,走到石会关时,病死。
何瓒,闽人,唐末考中进土。唐庄宗任太原节度使时,征召为判官。
唐庄宗每次出征,都留下张承业守太原,张承业死后,何瓒代替主持留守事。
何瓒为人聪明机敏,通晓为官之道,外表粗疏简慢而内心颇为周密。
唐庄宗在邺都建立国号,拜何瓒为谏议大大,何瓒担心唐庄宗不能成事,请求留守北京。
何瓒和唐明宗有故交,唐明宗即位,召他回来,在内殿接见他,慰劳他很久,不久任何瓒为西川节度副使。
这时,孟知祥已有二心,正把副使趟季良当作心腹,听说以何瓒代替赵季良,急忙上奏请求留下趟季良,于是改任何瓒为行军司马。
何瓒耻于自己为自己说话,迫不得已而赴任,唐明宗的赏赐十分丰厚。
当初,孟知祥在北京任马步军都虞候,而何瓒留守太原,孟知祥按军礼事奉何瓒,何瓒常常依熙法律来要求他,孟知祥开始不高兴,到何瓒任司马时,还是勉强对他很好。
孟知祥反叛后,罢免何瓒的司马职务,赦罪回家,何瓒含恨而死。
晋臣传第十七
○桑维翰
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也。为人丑怪,身短而面长,常临鉴以自奇曰:“七 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慨然有志于公辅。初举进士,主司恶其姓,以“桑” “丧”同音。人有劝其不必举进士,可以从佗求仕者,维翰慨然,乃著《日出扶桑 赋》以见志。又铸铁砚以示人曰:“砚弊则改而佗仕。”卒以进士及第。晋高祖辟 为河阳节度掌书记,其后常以自从。
高祖自太原徙天平,不受命,而有异谋,以问将佐,将佐皆恐惧不敢言,独维 翰与刘知远赞成之,因使维翰为书求援于契丹。耶律德光已许诺,而赵德钧亦以重 赂啖德光,求助己以篡唐。高祖惧事不果,乃遣维翰往见德光,为陈利害甚辩,德 光意乃决,卒以灭唐而兴晋,维翰之力也。高祖即位,以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 郎、知枢密院事,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天福四年,出为相 州节度使,岁余,徙镇泰宁。
吐浑白承福为契丹所迫,附镇州安重荣以归晋,重荣因请与契丹绝好,用吐浑 以攻之。高祖重违重荣,意未决。维翰上疏言契丹未可与争者七,高祖召维翰使者 至卧内,谓曰:“北面之事,方挠吾胸中,得卿此疏,计已决矣,可无忧也。”维 翰又劝高祖幸鄴都。七年,高祖在鄴,维翰来朝,徙镇晋昌。
出帝即位,召拜侍中。而景延广用事,与契丹绝盟,维翰言不能入,乃阴使人 说帝曰:“制契丹而安天下,非用维翰不可。”乃出延广于河南,拜维翰中书令, 复为枢密使,封魏国公,事无巨细,一以委之。数月之间,百度浸理。初,李瀚为 翰林学士,好饮而多酒过,高祖以为浮薄。天福五年九月,诏废翰林学士,按《唐 六典》归其职于中书舍人,而端明殿学士、枢密院学士皆废。及维翰为枢密使,复 奏置学士,而悉用亲旧为之。
维翰权势既盛,四方赂遗,岁积巨万。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用事, 共谗之。帝欲骤黜维翰,大臣刘昫、李崧皆以为不可,卒以玉为枢密使,既而以为 相,维翰日益见疏。帝饮酒过度得疾,维翰遣人阴白太后,请为皇弟重睿置师傅。 帝疾愈,知之,怒,乃罢维翰以为开封尹。维翰遂称足疾,稀复朝见。
契丹屯中渡,破栾城,杜重威等大军隔绝,维翰曰:“事急矣!”乃见冯玉等 计事,而谋不合。又求见帝,帝方调鹰于苑中,不暇见,维翰退而叹曰:“晋不血 食矣!”
自契丹与晋盟,始成于维翰,而终败于景延广,故自兵兴,契丹凡所书檄,未 尝不以此两人为言。耶律德光犯京师,遣张彦泽遗太后书,问此两人在否,可使先 来。而帝以继翰尝议毋绝盟而己违之也,不欲使维翰见德光,因讽彦泽图之,而彦 泽亦利其赀产。维翰状貌既异,素以威严自持,晋之老将大臣,见者无不屈服,彦 泽以骁捍自矜,每往候之,虽冬月未尝不流汗。初,彦泽入京师,左右劝维翰避祸, 维翰曰:“吾为大臣,国家至此,安所逃死邪!”安坐府中不动。彦泽以兵入,问: “维翰何在?”维翰厉声曰:“吾,晋大臣,自当死国,安得无礼邪!”彦泽股栗 不敢仰视,退而谓人曰:“吾不知桑维翰何如人,今日见之,犹使人恐惧如此,其 可再见乎?”乃以帝命召维翰。维翰行,遇李崧,立马而语,军吏前白维翰,请赴 侍卫司狱。维翰知不免,顾崧曰:“相公当国,使维翰独死?”崧惭不能对。是夜, 彦泽使人缢杀之,以帛加颈,告德光曰:“维翰自缢。”德光曰:“我本无心杀维 翰,维翰何必自致。”德光至京师,使人检其尸,信为缢死,乃以尸赐其家,而赀 财悉为彦泽所掠。
○景延广
景延广,字航川,陕州人也。父建善射,尝教延广曰:“射不入铁,不如不发。” 由是延广以挽强见称。事梁邵王友诲,友诲谋反被幽,延广亡去。后从王彦章战中 都,彦章败,延广身被数创,仅以身免。
明宗时,硃守殷以汴州反,晋高祖为六军副使,主诛从守殷反者。延广为汴州 军校当诛,高祖惜其才,阴纵之使亡,后录以为客将。高祖即位,以为侍卫步军都 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从领宁江军节度使。天福四年,出镇义成,又徙保义,复 召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徙镇河阳三城,迁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天平。
高祖崩,出帝立,延广有力,颇伐其功。初,出帝立,晋大臣议告契丹,致表 称臣,延广独不肯,但致书称孙而已,大臣皆知其不可而不能夺。契丹果怒,数以 责晋,延广谓契丹使者乔莹曰:“先皇帝北朝所立,今卫子中国自册,可以为孙, 而不可为臣。且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佗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 莹知其言必起两国之争,惧后无以取信也,因请载于纸,以备遗忘。延广敕吏具载 以授莹,莹藏其书衣领中以归,具以延广语告契丹,契丹益怒。
天福八年秋,出帝幸大年庄还,置酒延广第。延广所进器服、鞍马、茶床、椅 榻皆裹金银,饰以龙凤。又进帛五千匹,绵一千四百两,马二十二匹,玉鞍、衣袭、 犀玉、金带等,请赐从官,自皇弟重睿,下至伴食刺史、重睿从者各有差。帝亦赐 延广及其母、妻、从事、押衙、孔目官等称是。时天下旱、蝗,民饿死者岁十数万, 而君臣穷极奢侈以相夸尚如此。
明年春,契丹入寇,延广从出帝北征为御营使,相拒澶、魏之间。先锋石公霸 遇虏于戚城,高行周、符彦卿兵少不能救,驰骑促延广益兵,延广按兵不动。三将 被围数重,帝自御军救之,三将得出,皆泣诉。然延广方握亲兵,恃功恣横,诸将 皆由其节度,帝亦不能制也。契丹尝呼晋人曰:“景延广唤我来,何不速战?”是 时,诸将皆力战,而延广未尝见敌。契丹已去,延广独闭壁不敢出。自延广一言而 契丹与晋交恶,凡号令征伐一出延广,晋大臣皆不得与,故契丹凡所书檄,未尝不 以延广为言。契丹去,出帝还京师,乃出延广为河南尹,留守西京。明年,出帝幸 澶渊,以延广从,皆无功。
延广居洛阳,郁郁不得志。见晋日削,度必不能支契丹,乃为长夜之饮,大治 第宅,园置妓乐,惟意所为。后帝亦追悔,遣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以求和,德光报 曰:“使桑维翰、景延广来,而割镇、定与我,乃可和。”晋知其不可,乃止。契 丹至中渡,延广屯河阳,闻杜重威降,乃还。
德光犯京师,行至相州,遣骑兵数千杂晋军渡河趋洛,以取延广,戒曰:“延 广南奔吴,西走蜀,必追而取之。”而延广顾虑其家,未能引决,虏骑奄至,乃与 从事阎丕驰骑见德光于封丘,并丕见锁。延广曰:“丕,臣从事也,以职相随,何 罪而见锁?”丕乃得释。德光责延广曰:“南北失欢,皆因尔也。”召乔莹质其前 言,延广初不服,莹从衣领中出所藏书,延广乃服。因以十事责延广,每服一事, 授一牙筹,授至八筹,延广以面伏地,不能仰视,遂叱而锁之。将送之北行,至陈 桥,止民家。夜分,延广伺守者殆,引手扼吭而死,时年五十六。汉高祖时,赠侍 中。
呜呼,自古祸福成败之理,未有如晋氏之明验也!其始以契丹而兴,终为契丹 所灭。然方其以逆抗顺,大事未集,孤城被围,外无救援,而徒将一介之命,持片 舌之强,能使契丹空国兴师,应若符契,出危解难,遂成晋氏,当是之时,维翰之 力为多。及少主新立,衅结兵连,败约起争,发自延广。然则晋氏之事,维翰成之, 延广坏之,二人之用心者异,而其受祸也同,其故何哉?盖夫本末不顺而与夷狄共 事者,常见其祸,未见其福也。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吴峦
吴峦,字宝川,郓州卢县人也。少举明经不中,清泰中为大同沙彦珣节度判官。 晋高祖起太原,召契丹为援,契丹过云州,彦珣出城迎谒,为契丹所虏。城中推峦 主州事,峦即闭门拒守,契丹以兵围之。高祖入立,以云州入于契丹,而峦犹守城 不下,契丹围之凡七月。高祖义峦所为,乃以书告契丹,使解兵去。高祖召峦,以 为武宁军节度副使、谏议大夫、复州防御使。
出帝即位,与契丹绝盟,河北诸州皆警,以谓贝州水陆之冲,缓急可以转饷, 乃积刍粟数十万,以王令温为永清军节度使。令温牙将邵珂,素骄很难制,令温夺 其职。珂闲居无憀,乃阴使人亡入契丹,言贝州积粟多而无兵守,可取。令温以事 朝京师,心颇疑珂,乃质其子崇范以自随。晋大臣以峦前守云州七月,契丹不能下, 乃遣峦驰驿代令温守贝州。峦善抚士卒,会天大寒,裂其帷幄以衣士卒,士卒皆爱 之。珂因求见蛮,愿自效,峦推心信之。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寇,围贝州,峦命 珂守南门。契丹围三日,四面急攻之,峦从城上投薪草焚其梯冲殆尽。已而珂自南 门引契丹入,峦守东门方战,而左右报珂反,峦顾城中已乱,即投井死。而令温家 属为契丹所虏,出帝悯之,以令温为武胜军节度使,后累历方镇,周显德中卒。令 温,瀛州河间人也。
译文
桑维翰字国侨,河南人。
长得丑陋奇特,身材矮小而脸面很长,常常对着镜子自以为奇,说:“七尺长的身躯,不如一尺长的脸面。”慷慨激昂地有志于作公卿辅臣。
当初考进士时,主考官讨厌饱的姓氏,因为“桑”和“丧”发音相同。
有人劝他不一定考进士,可以从别的途径谋求做官,桑维翰慷慨激昂,于是写下《日出扶桑赋》来抒发志向。
又铸成铁砚拿给人看说:“如果这个砚台用坏了就改从别的途径谋求做官。”最终考中了进士。
晋高祖召他任河阳节度掌书记,后来就常常让他跟着自己。
晋高祖从太原调任天平,不接受任命,而别有打算,以此询问手下的将领,将领们都恐惧得不敢说话,只有桑维翰和刘知远赞成,于是让桑维翰写信向契丹求援。
耶律德光答应了,而赵德钧也用重金利诱耶律德光,请求他帮助自己篡夺唐政权。
晋高祖怕事情不成功,于是派桑维翰去见耶律德光,十分雄辩地为他陈说利害得失,耶律德光的主意纔打定,终于因此消灭唐而建立晋,这是桑维翰的功劳。
晋高祖即位,任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
天福四年,出任相州节度使,一年多后,调任镇守泰宁。
吐浑白承福被契丹逼迫,通过归附镇州安重荣来投奔晋,安重荣于是请求和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利用吐浑进攻他们。
晋高祖难于拒绝安重荣,没有拿定主意。
桑维翰上疏陈述不能和契丹争斗的七个原因,晋高祖把桑维翰的使者召到卧室内,对他说:“北方的事情,正扰乱我的心,得到这个上疏,我的主意已打定了,可以不担忧了。”桑维翰又劝晋高祖到邺都。
七年,晋高祖在邺都,桑维翰前来朝拜,调任镇守晋昌。
晋出帝即位,召拜为侍中。
而景延广当权,和契丹绝交,桑维翰的意见不被采纳,于是暗中派人劝晋出帝说:“制服契丹而安定天下,不用桑维翰不行。”于是外调景延广到河南,拜桑维翰为中书令,又任为枢密使,封为魏国公,事情无论大小,一概托付给他。
几个月内,各种事情都逐渐有条不紊。
当初,李瀚任翰林学士,好饮酒而常误事,晋高祖认为他轻浮浅薄。
天福五年九月,下诏废除翰林学士一职,依据《唐六典》把它的职责划归中书舍人,而端明殿学士、枢密院学士也都废除了。
到桑维翰任枢密使时,又奏请设置学士,而全部任用亲朋旧友担任。
桑维翰的权势日盛一日,四处嫔赠的财物,每年累积不计其敷。
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当权时,一起说他的坏话。
垒帝想立即罢免桑维翰,大臣刘晌、李崧都认为不行,最后任冯玉为枢密使,不久又任为宰相,桑维翰一天天被疏远了。
皇帝饮酒遇度而患病,桑维翰派人暗中禀告太后,请求为皇帝的弟弟石重睿设置师傅。
,皇帝病愈后,知道了这件事,发怒,于是罢免桑维翰,任他焉开封尹。
桑维翰于是称脚有病,很少再朝见皇帝。
契丹驻守中渡,攻破乐城,杜重威等人的大军离得很远,桑维翰说:“情况危急啊!”于是会见冯玉等人商量事情,而意见不合。
又请求晋见皇帝,皇帝正在园林中训练鹰,没有空闲见他,桑维翰退下叹息说:“晋的祖先不能再受到祭祀了!”自从契丹和晋结盟,开始时事成于桑维翰,而最终败在景延广手上,因此从两军交战以来,凡是契丹方面的书檄文告,都没有不提到这两个人的。
耶律德光侵犯京师,派张彦泽给太后送信,打听这两个人还在不在,可让他们先来。
而皇帝因桑维翰曾主张不要和契丹绝盟而自己不听他的话,不愿让桑维翰去见耶律德光,因而暗示张彦泽算计他,而张彦泽也想占有他的财产。
桑维翰的相貌怪异,又素来自恃威严,晋的老将大臣们,见到他没有不屈服的,张彦泽自恃勇猛刚强,每次去迎候桑维翰,即使是寒冬腊月也没有不汗流满面的。
当初,张彦泽进入京师,手下人劝桑维翰躲避灾祸,桑维翰说:“我作为大臣,国家到了这种地步,到哪里逃避死呢!”静坐府中不动。
张彦泽率兵进来,问:“桑维翰在哪里?”桑维翰厉声说道:“我,是晋的大臣,自应为国而死,你怎么能无礼呢!”张彦泽两腿打颤不敢抬头看,退下对人说:“我不知道桑维翰是怎样一个人,今天见了,还让人如此恐惧,哪能再见他呢?”于是以皇帝的命令召桑维翰。
桑维翰出发,遇见李崧,在马上交谈,军吏上前告诉桑维翰,让他去侍卫司狱中。
桑维翰知道不能免祸,看着李崧说:“你主持国事,让我桑维翰一人去死吗?”李崧羞愧不能回答。
这天晚上,张彦泽派人将桑维翰勒死,又用丝绸系在桑维翰脖子上,报告耶律德光说:“桑维翰上吊自杀。”耶律德光说:“我原无意杀掉桑维翰,桑维翰何必自己去死。”耶律德光到京师,派人验尸,相信是吊死的,于是把尸体赐给桑维翰的家人,而他的财产都被张彦泽所掠夺。
景延广字航川,陕州人。
父亲景建擅长射箭,曾教景延广说:“射箭射不进铁,不如木射。”从此景延广以拉强弓著称。
跟随梁邵王朱友诲,朱友诲谋反被囚禁,景延广逃亡在外。
后来跟随王彦章在中都打仗,王彦章被打败,景延广身上多处受伤,仅仅得以保住性命。
唐明宗时,朱守殷以汴州反叛,晋高祖任六军副使,主持诛杀跟随朱守殷反叛的人。
景延广任汴州军校当杀,晋高祖爱惜他的才能,暗中放他逃走,后来录任为客将。
晋高祖即位,任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调任宁江军节度使。
天福四年,出镇义成,又调任保义,又召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候,调任镇守河阳三城,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天平军。
晋高祖去世,晋出帝即位,景延广出了力,十分夸耀自己的功劳。
当初,晋出帝即位,晋的大臣们拟议报告契丹,送上表章自称为臣子,景延广一人不同意,只是送信自称孙子罢了,大臣们都知道这样不行,而又不能强求。
契丹果然发怒,多次以此责备晋,景延广对契丹使臣乔莹说:“先皇帝是契丹所立的,现在的天子是中原自己册立的,可以做孙子,但不能做臣子。
而且晋有十万口横磨大剑,爷爷如果要打仗,就来,以后无法管住孙子,被天下人笑话。”乔莹明白他的话必然引起两国争端,怕以后没有东西作凭证,于是请求写在纸上,以防遗忘。
景延广命令官吏都记下来交给乔莹,乔莹把信藏在衣领中返回,把景延广的话全部报告给契丹,契丹更加愤怒。
天福八年秋,晋出帝巡幸大年庄回来,在景延广家中摆酒宴。
景延广进献的器服、鞍马、茶床、椅榻都裹上了金银,用龙凤图案作装饰。
又进献五千匹丝绸,一千四百两丝绵,二十二匹马,玉鞍、衣韧、犀牛角、玉器、金带等,请求赐给随行的官吏,上自皇帝的弟弟石重睿,下至伴食刺史、石重睿的随从人员各有不同。
皇帝赏赐给景延广和他的母亲、妻子、随从、押衙、孔目官等人的礼物也相等。
当时天下旱灾、蝗灾并起,饿死的老百姓一年达十多万人,而君臣如此穷奢极侈,相互夸耀攀比。
第二年春,契丹入侵,景延广随晋出帝北征任御营使,两军在澶、魏二州间相对峙。
先锋石公霸在戚城和敌军遭遇,高行周、符彦卿的兵少不能救援,飞马催景延广增兵,景延广按兵不动。
三个将领被重重包围,皇帝亲自率兵营救他们,三个将领纔得以逃出,都哭泣着诉苦。
但景延广正掌握着亲兵,仗恃功劳放纵专横,将领们都由他调度,皇帝也不能控制。
契丹曾对晋人呼叫说:“景延广叫我们来,为什么不速战速决?”这时,将领们都奋力作战,而景延广未曾与敌人碰面。
契丹离去后,景延广独自躲在营垒中不敢出来。
自从景延广一句话而使契丹和晋关系恶化,凡是号令征伐一概出自景延广,晋的大臣们都不能参与,因此凡是契丹的书檄文告,都无不以景延广为借口。
契丹离去后,晋出帝回到京师,于是出调景延广为河南尹,留守西京。
第二年,晋出帝到澶渊,让景延广随行,都没有功劳。
景延广住在洛阳,郁郁不得志。
见晋日益削弱,估计一定不能对付契丹,于是通宵饮酒,大肆修建住宅,在园中设置歌舞艺人,为所欲为。
后来皇帝也后悔,派供奉官张晖奉表向契丹称臣求和,耶律德光回答说:“派桑维翰、景延广来,割让镇、定二州给我,纔可以讲和。”晋知道逭不行,纔作罢。
契丹到中渡,景延广驻守河阳,听说杜重威投降,于是返回。
耶律德光侵犯京师,到达相州时,派骑兵几千人混在晋军中渡过黄河直奔洛阳,以便抓获景延广,告诫说:“景延广向南逃奔到昊,向西逃奔到蜀,务必追击捉住他。”而景延广担心他的家人,没有自杀,契丹骑兵突然到来,于是和随从间丕驰马到封丘见耶律德光,和阎丕一起被戴上枷锁。
景延广说:“间丕,是我的随从,因职事跟随我,有什么罪而被戴土枷锁?”间丕于是获释。
耶律德光指责景延广说:“南北双方断绝友好关系,都是因为你。”召乔莹来对质他过去说过的话,景延广开始时不承认,乔莹从衣领中拿出收藏的信,景延广纔服罪。
于是拿十件事责问景延广,每承认一件事,拿给他一个象牙筹码,给到第八个筹码时,景延广把脸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于是大声呵叱他并把他囚禁起来。
准备送他到北方去,走到陈桥时,停在老百姓家中。
晚上,景延广窥伺看守他的人松懈了,伸手卡住自己的脖子而死,当时五十六岁。
漠高祖时,赠侍中。
唉,从古到今祸福成败的道理,没有像晋氏这样的明证了!它开始因契丹而兴盛,最终被契丹消灭。
但当它以叛逆对抗名正言顺者,大业未成,孤城被围,外无救援,而只是凭一个人的使命,仗恃口舌的强辩,能使契丹举国兴师动众,像符契一样应验,解除危难建立晋国,在这个时候,桑维翰的功劳最多。
到年轻的君主刚即位,战事不断,毁约引起争端,事情起因于景延广。
因此晋氏的事业,桑维翰成就了,景延广又败坏了,两人的用心不同,而遭受的灾祸一样,原因是什么呢?大概立国始终名义不顺,而和夷狄共事,常常见到灾祸,见不到幸运。
能不警惕吗!能不警惕吗!昊峦字宝川,郭州卢县人。
年轻时考明经科役考中,清泰年问任大同沙彦殉的节度判官。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召契丹援助,契丹经过云州,沙彦殉出城迎拜,被契丹俘虏。
城中人推举昊峦管理州中事务,昊峦就关闭城门拒守,契丹用军队包围他。
晋高祖即位,把云州划归契丹,而昊峦还是坚守州城不投降,契丹围城七个月。
晋高祖认为昊峦的所作所为很忠义,于是写信告诉契丹,让他们解围离去。
晋高祖召昊峦,任他为武宁军节度副使、谏议太夫、复州防御使。
晋出帝即位,和契丹绝交,河北各州都戒备,认为贝州位于水陆要道,危急时可以转运军饷,于是在那里屯积粮草数十万,任王令温为永清军节度使。
王令温的牙将邵珂,一向骄横狠毒难以控制,王令温罢免了他的职务。
邵珂闲居无聊,于是暗中派人逃到契丹,说贝州屯积的粮食很多但没有军队把守,可以夺取。
王令温因事去京师朝见,心里对邵珂很疑心,于是把他的儿子邵崇范作为人质跟随他去京师。
晋的大臣们因为昊峦过去坚守云州七个月,契丹不能攻克,于是派昊峦骑驿马前去代替王令温守贝州。
昊峦善于安抚士兵,碰上天气十分寒冷,就撕掉他的帷幕做衣服给士兵穿,士兵们都很喜欢他。
邵珂于是求见昊峦,愿意效力,昊峦推心置腹地相信了他。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向南侵犯,包围贝州,昊峦命令邵珂把守南门。
契丹包围三天,四面猛攻,昊峦从城上投下柴草把城梯和冲车差不多烧完了。
不久邵珂从南门引契丹人进城,昊峦正把守束门作战,而手下人报告邵珂反叛,昊峦见城中已乱,就投井而死。
而王令温的家属被契丹俘虏,晋出帝哀怜他,任王令温焉武胜军节度使,后来累任方镇,周显德年问死。
王令温,瀛州河间人。
汉臣传第十八
○苏逢吉
苏逢吉,京兆长安人也。汉高祖镇河东,父悦为高祖从事,逢吉常代悦作奏记, 悦乃言之高祖。高祖召见逢吉,精神爽秀,怜之,乃以为节度判官。高祖性素刚严, 宾佐稀得请见,逢吉独入,终日侍立高祖书阁中。两使文簿盈积,莫敢通,逢吉辄 取内之怀中,伺高祖色可犯时以进之,高祖多以为可,以故甚爱之。然逢吉为人贪 诈无行,喜为杀戮。高祖尝以生日遣逢吉疏理狱囚以祈福,谓之“静狱。”逢吉入 狱中阅囚,无轻重曲直悉杀之,以报曰:“狱静矣。”
高祖建号,拜逢吉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时,制度草创,朝廷大事 皆出逢吉,逢吉以为己任。然素不学问,随事裁决,出其意见,是故汉世尤无法度, 而不施德政,民莫有所称焉。高祖既定京师,逢吉与苏禹珪同在中书,除吏多违旧 制。逢吉尤纳货赂,市权鬻官,谤者喧哗。然高祖方倚信二人,故莫敢有告者。凤 翔李永吉初朝京师,逢吉以永吉故秦王从严子,家世王侯,当有奇货,使人告永 吉,许以一州,而求其先王玉带,永吉以无为解,逢吉乃使人市一玉带,直数千缗, 责永吉偿之;前客省使王筠自晋末使楚,至是还,逢吉意筠得楚王重赂,遣人求之, 许以一州,筠怏怏,以其橐装之半献之。而皆不得州。
晋相李崧从契丹以北,高祖入京师,以崧第赐逢吉,而崧别有田宅在西京,逢 吉遂皆取之。崧自北还,因以宅券献逢吉,逢吉不悦,而崧子弟数出怨言。其后, 逢吉乃诱人告崧与弟屿、义等,下狱,崧款自诬伏:“与家僮二十人,谋因高祖山 陵为乱。”狱上中书,逢吉改“二十人”为“五十人”,遂族崧家。
是时,天下多盗,逢吉自草诏书下州县,凡盗所居本家及邻保皆族诛。或谓逢 吉曰:“为盗族诛,已非王法,况邻保乎!”逢吉甗以为是,不得已,但去族诛而 已。于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尽杀平阴县十七村民数百人。卫州刺史叶仁鲁闻部有 盗,自帅兵捕之。时村民十数共逐盗,入于山中,盗皆散走。仁鲁从后至,见民捕 盗者,以为贼,悉擒之,断其脚筋,暴之山麓,宛转号呼,累日而死。闻者不胜其 冤,而逢吉以仁鲁为能,由是天下因盗杀人滋滥。
逢吉已贵,益为豪侈,谓中书堂食为不可食,乃命家厨进羞,日极珍善。继母 死,不服丧。妻武氏卒,讽百官及州镇皆输绫绢为丧服。武氏未期,除其诸子为官。 有庶兄自外来,未白逢吉而见其诸子,逢吉怒,托以佗事告于高祖,杖杀之。
逢吉尝从高祖征鄴,数使酒辱周太祖于军中,太祖恨之。其后隐帝立,逢吉素 善李涛,讽涛请罢太祖与杨邠枢密。李太后怒涛离间大臣,罢涛相,以杨邠兼平章 事,事悉关决。逢吉、禹珪由是备位而已。乾祐二年,加拜司空。
周太祖镇鄴,不落枢密使,逢吉以谓枢密之任,方镇带之非便,与史弘肇争, 于是卒如弘肇议。弘肇怨逢吉异己,已而会饮王章第,使酒坐中,弘肇怒甚。逢吉 谋求出镇以避之,既而中辍,人问其故,逢吉曰:“苟舍此而去,史公一处分,吾 齑粉矣!”
是时,隐帝少年,小人在侧。弘肇等威制人主,帝与左右李业、郭允明等皆患 之。逢吉每见业等,以言激之,业等卒杀弘肇,即以逢吉权知枢密院。方命草麻, 闻周太祖起兵,乃止。逢吉夜宿金祥殿东阁,谓司天夏官正王处讷曰:“昨夕未暝, 已见李崧在侧,生人接死者,无吉事也。”周太祖至北郊,官军败于刘子陂。逢吉 宿七里,夜与同舍酣饮,索刀将自杀,为左右所止。明日与隐帝走赵村,自杀于民 舍。周太祖定京师,枭其首,适当李崧被刑之所。广顺初,赐其子西京庄并宅一区。
○史弘肇
史弘肇,字化元,郑州荥泽人也。为人骁勇,走及奔马。梁末,调民七户出一 兵,弘肇为兵,隶开道指挥,选为禁兵。汉高祖典禁兵,弘肇为军校。其后,汉高 祖镇太原,使将武节左右指挥,领雷州刺史。高祖建号于太原,代州王晖拒命,弘 肇攻破之,以功拜忠武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是时契丹北归,留耿崇美攻王守恩于潞州。高祖遣弘肇前行击之,崇美败走, 守恩以城归汉。而河阳武行德、泽州翟令奇等,皆迎弘肇自归。弘肇入河阳,高祖 从后至,遂入京师。
弘肇为将,严毅寡言,麾下尝少忤意,立楇杀之,军中为股忄栗,以故高祖起 义之初,弘肇行兵所至,秋亳无犯,两京帖然。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归 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祖疾大渐,与杨邠、苏逢吉等同授顾命。
隐帝时,河中李守贞、凤翔王景崇、永兴赵思绾等皆反,关西用兵,人情恐惧, 京师之民,流言以相惊恐。弘肇出兵警察,务行杀戮,罪无大小皆死。是时太白昼 见,民有仰观者,辄腰斩于市。市有醉者忤一军卒,诬其讹言,坐弃市。凡民抵罪, 吏以白弘肇,但以三指示之,吏即腰斩之。又为断舌、决口、斮筋、折足之刑。李 崧坐奴告变族诛,弘肇取其幼女以为婢。于是前资故将失职之家,姑息僮奴,而厮 养之辈,往往胁制其主。侍卫孔目官解晖狡酷,因缘为奸,民抵罪者,莫敢告诉。 燕人何福进有玉枕,直钱十四万,遣僮卖之淮南以鬻茶。僮隐其钱,福进笞责之, 僮乃诬告福进得赵延寿玉枕,以遗吴人。弘肇捕治,福进弃市,帐下分取其妻子, 而籍其家财。弘肇不喜宾客,尝言:“文人难耐,呼我为卒。”
弘肇领归德,其副使等月率私钱千缗为献。颍州麹场官麹温与军将何拯争官务, 讼之三司,三司直温。拯诉之弘肇,弘肇以谓颍己属州,而温不先白己,乃追温杀 之,连坐者数十人。
周太祖平李守贞,推功群臣,弘肇拜中书令。隐帝自关西罢兵,渐近小人,与 后赞、李业等嬉游无度,而太后亲族颇行干托,弘肇与杨邠稍裁抑之。太后有故人 子求补军职,弘肇辄斩之。帝始听乐,赐教坊使等玉带、锦袍,往谢弘肇,弘肇怒 曰:“健兒为国征行者未有偏赐,尔曹何功,敢当此乎!”悉取所赐还官。
周太祖出镇魏州,弘肇议带枢密行,苏逢吉、杨邠以为不可,弘肇恨之。明日, 会饮窦贞固第,弘肇厉声举爵属太祖曰:“昨日廷论,何为异同?今日与公饮此。” 逢吉与邠亦举大爵曰:“此国家事也,何必介意乎!”遂俱饮爵。弘肇曰:“安 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若‘毛锥子’安足用哉?”三司使王章曰:“无 ‘毛锥子’,军赋何从集乎?”“毛锥子”,盖言笔也。弘肇默然。他日,会饮章 第,酒酣,为手势令,弘肇不能为,客省使阎晋卿坐次弘肇,屡教之。苏逢吉戏曰: “坐有姓阎人,何忧罚爵!”弘肇妻阎氏,酒家倡,以为讥己,大怒,以丑语诟逢 吉,逢吉不校。弘肇欲殴之,逢吉先出。弘肇起索剑欲追之,杨邠泣曰:“苏公, 汉宰相,公若杀之,致天子何地乎?”弘肇驰马去,邠送至第而还。由是将相如水 火。隐帝遣王峻置酒公子亭和解之。
是时,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用事,不喜执政。而隐帝春秋渐长,为 大臣所制,数有忿言,业等乘间谮之,以谓弘肇威震人主,不除必为乱。隐帝颇欲 除之。夜闻作坊锻甲声,以为兵至,达旦不寐。由是与业等密谋禁中。乾祐三年冬 十月十三日,弘肇与杨邠、王章等入朝,坐广政殿东庑,甲士数十人自内出,擒弘 肇、邠、章斩之,并族其三家。
弘肇已死,帝坐崇元殿召君臣,告以弘肇等谋反,君臣莫能对。又召诸军校见 于万岁殿,帝曰:“弘肇等专权,使汝曹常忧横死,今日吾得为汝主矣!”军校皆 拜。周太祖即位,追封弘肇郑王,以礼归葬。
○杨邠
杨邠,魏州冠氏人也。少为州掌籍吏,租庸使孔谦领度支,补邠勾押官,历孟、 华、郓三州粮料院使。事汉高祖为右都押衙,高祖即位,拜枢密使。邠出于小吏, 不喜文士,与苏逢吉等内相排忌。逢吉讽李涛上疏罢邠与周太祖枢密使,邠泣诉李 太后前,太后怒,罢涛相,加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是时,逢吉、禹 珪颇以私贿除吏,多缪。邠为相,事无大小,必先示邠,邠以为可,乃入白,而深 革逢吉所为,凡门廕出身,诸司补吏者,一切罢之。邠虽长于吏事,而不知大体, 以谓为国家者,帑廪实、甲兵完而已,礼乐文物皆虚器也。以故秉大政而务苛细, 凡前资官不得居外,而天下行旅,皆给过所然后得行。旬日之间,人情大扰,邠度 不可行而止。
邠常与王章论事帝前,帝曰:“事行之后,勿使有言也!”邠遽曰:“陛下但 禁声,有臣在。”闻者为之战忄栗。李太后弟业求为宣徽使,帝与太后私以问邠, 邠止以为不可。帝欲立所爱耿夫人为后,邠又以为不可;夫人死,将以后礼葬之, 邠又以为不可。由是隐帝大怒,而左右乘间构之,与史弘肇等同日见杀。
邠为人颇俭静,四方之赂虽不却,然往往以献于帝。居家谢绝宾客,晚节稍通 缙绅,延客门下。知史传有用,乃课吏传写。未几,及于祸。周太祖即位,追封弘 农王。
○王章
王章,魏州南乐人也。为州孔目官,张令昭逐节度使刘延皓,章事令昭。令昭 败,章妇翁白文珂与副招讨李周善,乃以章托周。周匿章褚中,以橐驼负之洛阳, 藏周第。唐灭,章乃出,为河阳粮料使。汉高祖典禁兵,补章孔目官,从之太原。 高祖即位,拜三司使、检校太尉。高祖崩,隐帝即位,加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是时,汉方新造,承契丹之后,京师空乏,而关西三叛作,周太祖用兵西方,章供 馈军旅,未尝乏绝。然征利剥下,民甚苦之。往时民租一石输二升为“雀鼠耗”, 章乃增一石输二斗为“省耗”;缗钱出入,皆以八十为陌,章减其出者陌三;州县 民诉田者,必全州县覆之,以括其隐田。天下由此重困。然尤不喜文士,尝语人曰: “此辈与一把算子,未知颠倒,何益于国邪!”百官俸廪,皆取供军之余不堪者, 命有司高估其价,估定又增,谓之“抬估”,章犹意不能满,往往复增之。民有犯 盐、矾、酒曲者,无多少皆抵死,吏缘为奸,民莫堪命。已而与史弘肇等同日见杀。
○刘铢
刘铢,陕州人也。少为梁邵王牙将,与汉高祖有旧,高祖镇太原,以为左都押 衙。铢为人惨酷好杀戮,高祖以为勇断类己,特信用之。高祖即位,拜永兴军节度 使,徙镇平卢,加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又加侍中。
是时,江淮不通,吴越钱镠使者常泛海以至中国。而滨海诸州皆置博易务,与 民贸易。民负失期者,务吏擅自摄治,置刑狱,不关州县。而前为吏者,纳其厚赂, 纵之不问。民颇为苦,铢乃一切禁之。然铢用法,亦自为刻深。民有过者,问其年 几何,对曰若干,即随其数杖之,谓之“随年杖”。每杖一人,必两杖俱下,谓之 “合欢杖”。又请增民租,亩出钱三十以为公用,民不堪之。隐帝患铢刚暴,召之, 惧不至。是时,沂州郭淮攻南唐还,以兵驻青州,隐帝乃遣符彦卿往代铢。铢顾禁 兵在,莫敢有异意,乃受代还京师。
铢尝切齿于史弘肇、杨邠等,已而弘肇等死,铢谓李业等曰:“诸君可谓偻儸 兒矣。”权知开封府,周太祖兵犯京师,铢悉诛太祖与王峻等家属。太祖入京师, 铢妻裸露以席自蔽,与铢俱见执。铢谓其妻曰:“我则死矣,汝应与人为婢。”太 祖使人责铢曰:“与公共事先帝,独无故人之情乎?吾家屠灭,虽有君命,加之酷 毒,一何忍也。今公亦有妻子,独念之乎?”铢曰:“为汉诛叛臣尔,岂知其佗。” 是时,太祖方欲归人心,乃与群臣议曰:“刘侍中坠马伤甚,而军士逼辱,迨有微 生,吾欲奏太后,贷其家属,何如?”群臣皆以为善。乃止杀铢,与李业等枭首于 市,赦其妻子。太祖即位,赐陕州庄宅各一区。
○李业
李业,高祖皇后之弟也。后昆弟七人,业最幼,故尤怜之。高祖时,以为武德 使。隐帝即位,业以皇太后故,益用事,无顾惮。时天下旱、蝗,黄河决溢,京师 大风拔木,坏城门,宫中数见怪物投瓦石、撼门扉。隐帝召司天赵延乂问禳除之法, 延乂对曰:“臣职天象日时,察其变动,以考顺逆吉凶而已,禳除之事,非臣所知 也。然臣所闻,殆山魈也。”皇太后乃召尼诵佛书以禳之,一尼如厕,既还,悲泣 不知人者数日,及醒讯之,莫知其然。而帝方与业及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狎昵, 多为廋语相诮戏,放纸鸢于宫中。太后数以灾异戒帝,不听。时宣徽使阙,业欲得 之,太后亦遣人讽大臣。大臣杨邠、史弘肇等皆以为不可。业由此怨望,谋杀邠等。 邠等已死。又遣供奉官孟业以诏书杀郭威于魏州。威举兵反,隐帝遣左神武统军袁 泬、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阎晋卿等率兵拒威于澶渊。兵未出,威已至滑州,帝大惧, 谓大臣曰:“昨太草草耳。”业请出府库以赉军,宰相苏禹珪以为未可,业拜禹珪 于帝前曰:“相公且为官家勿惜府库。”乃诏赐京师兵及魏兵从威南者钱人十千, 督其子弟作书,以告北兵之来者。及汉兵败于北郊,业取内库金宝,怀之以奔其兄 保义军节度使洪信,洪信拒而不纳。业走至绛州,为人所杀。
○聂文进
聂文进,并州人也。少为军卒,善书算,给事汉高祖帐中。高祖镇太原,以为 押司官。高祖即位,历拜领军屯卫将军、枢密院承旨。周太祖为枢密使,颇亲信之, 文进稍横恣。迁右领军大将军,入谢,召诸将军设食朝堂,仪鸾、翰林、御厨供帐 饮食,文进自如,有司不敢劾。周太祖镇鄴,文进等用事居中,及谋杀杨邠等,文 进夜作诏书,制置中外。邠等已死,文进点阅兵籍,指麾杀戮,以为己任。周太祖 在鄴闻邠等遇害,初以为文进不与,及发诏书,皆文进手迹,乃大诟之。
周兵至京师,隐帝败于北郊,太后惧,使谓文进善卫帝,对曰:“臣在此,百 郭威何害!”慕容彦超败走,帝宿于七里,文进夜与其徒饮酒,歌呼自若。明旦, 隐帝遇弑,文进亦自杀。
○后赞
后赞,兗州瑕丘人。其母,倡也。赞幼善讴,事张延朗。延朗死,赞更事汉高 祖,高祖爱之,以为牙将。高祖即位,拜飞龙使,隐帝尤爱幸之。杨邠等执政,赞 久不得迁,乃共谋杀邠等。邠等死,隐帝悔之,赞与允明等番休侍帝,不欲左右言 已短。隐帝兵败北郊,赞奔兗州,慕容彦超执送京师,枭首于市。
○郭允明
郭允明,少为汉高祖厮养,高祖爱之,以为翰林茶酒使。隐帝尤狎爱之,允明 益骄横无顾避,大臣不能禁。允明使荆南高保融,车服导从如节度使,保融待之甚 厚。允明乃阴使人步测其城池高下,若为攻取之计者以动之。荆人皆恐,保融厚赂 以遗之。迁飞龙使。已而李业与允明谋杀杨邠等,是日无云而昏,雾雨如泣,日中, 载邠等十余尸暴之市中。允明手杀邠等诸子于朝堂西庑,王章婿张贻肃血流逆注。 隐帝败于北郊,还至封丘门,不得入,帝走赵村,允明从后追之,弑帝于民舍,乃 自杀。
译文
苏逢吉,京兆长安人。
漠高祖镇守河东,父亲苏悦任漠高祖的从事,苏逢吉常常代替苏悦写奏记,苏悦于是告诉了汉高祖。
汉高祖召见苏逢吉,见他精神爽秀,怜爱他,就任他为节度判官。
汉高祖性格素来严肃,宾客僚佐们很少能够请求进见,惟独苏逢吉能进入,整天在汉高祖的书房中侍立。
两使的文簿堆满了,没有人敢通报,苏逢吉就取来放在怀中,等到漠高祖的神色可以冒犯时进献,汉高祖大多认可了,因此很喜欢他。
但苏逢吉为人贪婪狡诈没有德行,喜好杀人。
汉高祖曾因他的生日派苏逢吉整顿清理狱中囚犯以求福,叫做“静狱”。
苏逢吉进入狱中察看囚犯,无论轻重曲直都杀掉,报告说:“监狱清静了。”汉高祖建立国号后,拜苏逢吉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时,制度刚开始建立,朝廷大事都由苏逢吉决定,苏逢吉以此为己任。
但他素来不懂学问,随事裁决,出自他个人的看法,因此汉代尤其没有法度,而不施行德政,老百姓没有人称赞它。
汉高祖平定京师后,苏逢吉和苏禹珪同在中书省,拜官授职常常违反旧制。
苏逢吉尤其喜好接收贿赂财货,卖权卖官,指责的人吵闹不停。
但汉高祖正倚仗信任他们两人,因此没有人敢上报。
凤翔李永吉初到京师朝见,苏逢吉因李永吉是过去秦王李从暇的儿子,世代王侯之家,应常有奇异的财物,就派人告诉李永吉,答应给他一个州,而索求他祖上的玉带,李永吉以没有玉带作解释,苏逢吉于是派人买了一条玉带,价值几千缙,要求李永吉抵偿;前客省使王筠在晋末出使楚,到这时纔回来,苏逢吉猜想王筠得到楚王的厚重财物,派人索求,答应给他一个州,王筠快怏不乐,把口袋中装的一半财物献给他。
但两人都没有得到许诺的州。
晋宰相李崧随契丹北去,汉高祖进入京师,把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而李崧在西京另有田产住宅,苏逢吉于是都占为己有。
李崧从北方回来,因而把宅第契券献给苏逢吉,苏逢吉不高兴,而李崧的子弟多次口出怨言。
后来,苏逢吉就诱使人诬告李崧和弟弟李屿、李巍等人,投入狱中,李崧凭空自己冤枉自己伏罪:“和家僮二十人,图谋藉汉高祖的陵墓作乱。”狱状上报中书省,苏逢吉改“二十人”为“五十人”,于是将李崧家灭族。
这时,天下盗贼很多,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下发州县,凡是盗贼所住本家和邻居都减族。
有人对苏逢吉说:“做盗贼被灭族,已不是先王的法制,何况邻居呢!”苏逢吉不情愿地承认对,迫不得已,只是去掉减族一项罢了。
因此郫州捕贼使者张令柔将平阴县十七个村的老百姓敷百人全部杀死。
卫州刺史叶仁鲁听说按察区域中有盗贼,亲自带兵追捕。
当时十多个村民一齐追赶盗贼,进入山中,盗贼都逃散了。
叶仁鲁随后到,见追捕盗贼的村民,以为是盗贼,把他们全部抓获,割断他们的脚筋,把他们丢弃在山脚示众,这些人长声悲号,几天就死了。
听到的人都为他们呜冤叫屈,而苏逢吉把叶仁鲁当成能人,从此天下因做盗贼被杀的事就泛滥成灾了。
苏逢吉显贵后,更加奢侈无度,称中书堂的食物是不能吃的,于是命令家厨进献食品,每天都吃最珍贵最好的。
继母死了,不服丧致哀。
妻子武氏死后,暗示百官和各州镇送丝绸做丧服。
武氏的丧期未完,就任命他的儿子们做官。
有一个庶出兄弟从外地归来,没有告诉苏逢吉就见他的儿子们,苏逢吉发怒,借口别的事向汉高祖告状,被用棍棒打死了。
苏逢吉曾随漠高祖征伐邺都,多次在军中发酒疯侮辱周太祖,周太祖很怨恨他。
后来漠隐帝登位,苏逢吉素来和李涛很好,暗示李涛请求罢免周太祖和杨合枢密使的职务。
李太后愤怒李涛挑拨大臣的关系,罢免李涛的宰相,以杨合兼平章事,事情都报告给他决定。
苏逢吉、苏禹珪从此备位充数罢了。
干佑二年,加拜为司空。
周太祖镇守邺都,没有免去枢密使之职,苏逢吉认为枢密使的职责,由方镇担当不便,和史弘肇发生争执,最终还是依照史弘肇的意见。
史弘肇怨恨苏逢吉和自己作对,不久在王章家中相见,苏逢吉在座上发酒疯,史弘肇更加愤怒。
苏逢吉谋求外出任职来躲避他,不久又作罢,有人问他原因,苏逢吉说:“如果舍弃这里离去,史公一旦处置我,我就粉身碎骨了。”这时,汉隐帝年龄小,小人在他身旁弄权。
史弘肇等人作威凌驾皇帝,皇帝和他手下的李业、郭允明等人都很忧虑。
苏逢吉每次见到李业等人,都用言语激怒他们,李业等人终于杀掉史弘肇,任苏逢吉权知枢密院。
正让人起草诏书,听说周太祖起兵,纔作罢。
苏逢吉晚土住在金祥殿束阁,对司天夏官正王处讷说:“昨晚天未黑,就梦见李崧在一旁,活人和死人交接,没有吉祥的事情。”周太祖到北郊,官军在刘子陂被打败。
苏逢吉在七里住宿,晚上和同住的人畅饮,要JJ准备自杀,被手下人劝止。
第二天和漠隐帝逃跑到赵村,在老百姓家中自杀。
周太祖平定京师,割下他的头示众,正是在李崧被杀的地方。
广顺初,赐给他的儿子西京庄园和一处住宅。
史弘肇字化元,郑州荣泽人。
为人骁悍勇猛,能够追赶上奔驰的战马。
梁末,微调老百姓七户人家中出一个兵,史弘肇当兵,隶属开道指挥,被选为禁兵。
漠高祖统率禁兵,史弘肇任军校。
后来,汉高祖镇守太原,让他统率武节左右指挥,领雷州刺史。
漠高祖在太原建立国号,代州王晖拒不受命,史弘肇攻破了他,因功拜为忠武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这时契丹北归,留下耿崇美在潞州进攻王守恩。
汉高祖派史弘肇先去攻打他,耿崇美战败逃走,王守恩以潞州城向汉投降。
而河阳武行德、泽州翟令奇等人,都迎接史弘肇,亲自前来归附。
史弘肇进入河阳,汉高祖随后到来,于是进入京师。
史弘肇任将,严肃刚毅,沉默寡言,部下有人曾稍有违背他的意愿,立即鞭打致死,军中人人为此两腿发抖,因此汉高祖最初起义时,史弘肇行军所到的地方,秋毫无犯,两京安定。
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汉高祖病情加剧,和杨郇、苏逢吉等人一起接受临终委托。
汉隐帝时,河中李守贞、凤翔王景崇、永兴赵思绾等人都反叛了,关西打仗,人心恐惧,京城的老百姓,谣言流传互相惊恐。
史弘肇出兵警戒探察,总是杀人,无论大小罪行都被杀死。
这时白天出现太白星,老百姓有人抬头观望的,立即将他斩杀在街上。
街上有酒醉者忤逆一兵士,诬告他讹言,被斩于街上。
凡是百姓无辜获罪的,狱吏告诉史弘肇,仅用三个指头示意,狱吏即判腰斩。
又定下割舌、破嘴、断筋、断足的刑法。
李崧因家嫂告他谋反被族灭,史弘肇把他的小女儿取来当作婢女使唤。
于是以前有资望而今失职的旧将人家,都姑息迁就家僮奴仆,而受人豢养的人,常常胁迫钳制他的主人。
侍卫孔目官解晖狡猾残酷,仗势做坏事,老百姓无辜获罪的,没有人敢上告申诉。
燕人何福进有一个玉枕,值钱十四万,派僮仆卖到淮南以便买茶。
僮仆把钱藏起来,何福进鞭打僮仆索求,僮仆于是诬告何福进得到趟延寿玉枕,用来送给昊人。
史弘肇抓到何福进治罪,何福进被杀,他的部下分别占有他的妻子儿女,登记没收他的家财。
史弘肇不喜欢宾客,曾说:“文人墨客叫人难以忍受,称我为兵。”史弘肇统领归德,他的副使等人每月大都用私钱一千缙进献。
颖州面场官曲温和军将何拯争执官事,诉讼到三司,三司认为曲温对。
何拯向史弘肇申诉,史弘肇认为颖州是自己的属州,而曲温不首先告诉自己,于是追捕曲温杀掉,受到牵连治罪的有数十人。
周太祖平定李守贞,推奖各个臣子,史弘肇拜马中书令。
汉隐帝自关西停战以来,渐渐亲近小人,和后赞、李业等人嬉戏游乐没有节制,而太后的亲族热衷干谒托情,史弘肇和杨邰逐渐压制他们。
太后有个老朋友的儿子谋求补任军职,史弘肇就把他杀了。
皇帝刚听音乐时,赐给教坊使等人玉带、锦袍,这些人前去辞谢史弘肇,史弘肇发怒说:“士兵们为国家出征役一点特别赏赐,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功劳,怎敢接受这些东西!”全部拿回赏赐的物品归还官府。
周太祖外出镇守魏州,史弘肇拟议带枢密使同行,苏逢吉、杨合认为不行,史弘肇很怨恨他们。
第二天,在窦贞固家中聚会饮酒,史弘肇举起酒杯高声向周太祖敬酒说:“昨天朝廷上争论,为什么有不同意见?今天和你喝下这杯酒。”苏逢吉和杨合也举起大酒杯说:“这是国家大事,何必介意呢!”于是一起干杯。
史弘肇说:“安定朝廷,平定祸乱,祇需长**大剑兢行了,像‘毛锥子’有什么用呢?”三司使王章说:“如果漫有‘毛锥子’,军队粮饷从哪里征集呢?”“毛锥子”,是说毛笔。
史弘肇沉默不语。
另一天,在王章家中聚会饮酒,酒酣耳熟,猜拳行令,史弘肇不会做,客省使阎晋卿挨着史弘肇坐,多次教他。
苏逢吉开玩笑说:“座中有个姓间的人,何必担心罚酒!”史弘肇的妻子阎氏,是酒家歌女,因而认为是在讥讽自己,大怒,用丑话辱骂苏逢吉,苏逢吉不计较。
史弘肇想殴打他,苏逢吉先出去了。
史弘肇起身找剑想追杀苏逢吉,杨合哭泣着说:“苏公,是汉的宰相,你如杀了他,又把天子放在哪里呢?”史弘肇驰马离去,杨邰送他到家纔返回。
从此将相之间如水火不兼容。
汉隐帝派王峻在公子亭摆酒让他们和解。
这时,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等人当权,不喜欢执政大臣。
而漠隐帝渐渐长大,受大臣钳制,多次有怨言,李业等人乘机说坏话,认为史弘肇的威势超过了皇帝,不除掉必定会作乱。
汉隐帝很想除掉他。
晚上听到作坊中打造镗甲的声音,以为乱兵到了,通宵不能睡着。
因此和李业等人在宫禁中密谋除掉史弘肇。
干佑三年冬十月十三日,史弘肇和杨郇、王章等人进朝,坐在广政殿束面的廊屋中,数十个身披锁甲的士兵从里面冲出,抓住史弘肇、杨合、王章杀掉,并把他们三家灭族。
史弘肇死后,皇帝坐在崇元殿召集群臣,声称史弘肇等人谋反,群臣没有人敢回话。
又在万岁殿召见各军校,皇帝说:“史弘肇等人独揽大权,让你们常常担心惨遭横祸而死,今天我能为你们作主了!”军校们都下拜。
周太祖登位,追封史弘肇为郑王,按照礼节送归家乡安葬。
杨合,魏州冠氏人。
年轻时任州府掌籍吏,租庸使孔谦领度支,补杨合为勾押官,历任孟、华、郫三州粮料院使。
跟随漠高祖任右都押衙,汉高祖即位,拜为枢密使。
杨郇出身小官吏,不喜欢文人,和苏逢吉等人心中互相排挤忌恨。
苏逢吉劝说李涛上疏罢免杨合和周太祖的枢密使职务,杨合哭泣着在李太后面前诉说,太后发怒,罢免李涛的宰相,加杨郇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这时,苏逢吉、苏禹珪往往根据私下贿赂任官授职,出现很乡错误。
杨郇任宰相后,事情无论大小,必定首先请示杨合,杨合认为可以,纔进宫上报,而大力改变苏逢吉的所作所为,凡是因门第做官的,各司补选的官吏,都一概罢免。
杨郇虽然擅长做官的事,但不懂得有关大局的道理,认为治理国家,不过是钱库充实,武器完备罢了,礼乐文物都是虚华不实的东西。
因此执掌国家大政而务求苛刻繁细,凡是前资官不能留在京师之外,而天下出行的人,都要给凭证纔能出行。
十天之内,人心扰乱,杨郇估计不能实行而作罢。
杨郇常和王章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皇帝说:“事情实行之后,不要让人说闲话!”杨合于是说:“陛下只管不说话,有我在。”听到这话的人为他发抖。
李太后的弟弟李业请求任宣徽使,皇帝和太后私下询问杨郇,杨合劝阻认为不行。
皇帝想立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合又认为不行;夫人死后,准备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杨合又认为不行。
因此漠隐帝大怒,而手下人乘机陷害他,和史弘肇等人同一天被杀。
杨合为人十分俭朴恬静,虽不拒收各地贿赂的财物,但往往拿来献给皇帝。
居家时谢绝宾客,晚年纔稍稍和士大夫交往,招纳宾客在门下。
懂得历史传记文章有用,于是责求官吏抄写。
不久,碰上灾祸。
周太祖登位,追封为弘农王。
王章,魏州南乐人。
任州孔目官。
张令昭驱逐节度使刘延皓,王章追随张令昭。
张令昭失败,王章的岳父白文珂和副招讨李周关系裉好,于是把王章托付给李周。
李周把王章藏在袋中,用骆驼驮到洛阳,藏在李周家中。
唐灭亡,王章纔出来,任河阳粮料使。
漠高祖统率禁军,补王章为孔目官,随汉高祖到太原。
汉高祖登位,拜为三司使、检校太尉。
漠高祖死,汉隐帝登位,加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时,汉刚刚建立,在契丹掠夺之后,京师财库空虚,而关西三叛并起,周太祖在西方打仗,王章供应军粮,不曾匮乏断绝。
但征收财利搜刮百姓,百姓深受其害。
过去老百姓一石税粮加送雨升作为“雀鼠耗”,王章于是增加为租税一石加送两斗作为“省耗”;缙钱出纳,都以八十为一百文,王章又减少三文放出去;州县百姓上诉田产,必定全州全县复核,以便搜括喑藏的田地。
天下因此深受困害。
他特别不喜欢文士,曾对人说:“给这些人一把算盘,不知道颠倒,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呢!”百官的俸禄都取自供应军队剩下的没有用的东西,命令官吏往高处估算它们的价值,估算定了又增加,叫做“撞估”,王章还不满意,往往再增加。
老百姓触犯盐、矾、酒曲法的,无论多少都抵罪处死,官吏假公济私做坏事,老百姓不能忍受。
不久和史弘肇等人同一天被杀。
刘铢,陕州人。
年轻时任梁邵王的牙将,和汉高祖有旧交,汉高祖镇守太原,任他为左都押衙。
刘铢为人刻毒残酷,喜好杀人,汉高祖认为他的勇猛果断像自己,特别信任重用他。
漠高祖即位,拜为永兴军节度使,调任镇守平卢,加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又加侍中。
这时,江淮道路不通,昊越钱铿的使臣常常渡海到中原。
而沿海各州都设置博易务,和老百姓做生意。
老百姓负债过期的,博易务的官吏擅自抓捕治罪,设置刑狱,不报告州县。
而对以前做过官吏的人,收受重金贿赂,放纵他们不过问。
老百姓深受其害,刘铢于是一概禁止。
但刘铢执法,也很苛刻严峻。
老百姓有罪的,问他年龄大小,回答说多少岁,就按照岁数棒打多少次,叫做“随年杖”。
每次棒打一人,必定用两根棍子同时打,叫做“合欢杖”。
又请求增加老百姓的租赋,每亩出钱三十作为公用,老百姓不堪其苦。
漠隐帝担忧刘铢刚烈暴躁,召他回京,刘铢害怕没去。
这时,沂州郭淮进攻南唐返回,率兵驻扎青州,汉隐帝于是派符彦卿去伐替刘铢。
刘铢见禁兵在一旁,不敢有别的考虑,于是接受代换回到京师。
刘铢常切齿痛恨史弘肇、杨郐等人,不久史弘肇等人死,刘铢对李业等人说:“各位可算是傻雠儿了。”权知开封府,周太祖的军队进犯京城,刘铢把周太祖和王峻等的家属全部杀掉。
周太祖进入京城,刘铢的妻子赤身露体用席子遮盖自己,和刘铢一起都被抓获。
刘铢对他的妻子说:“我就要死了,你应作别人的婢女。”周太祖派人斥责刘铢说:“我和你一同跟随先帝,偏偏没有老朋友的交情吗?我家被你屠杀减族,即使有君主的命令,做得那样残酷狠毒,怎么忍心。
如今你也有妻子儿女,想他们吗?”刘铢说:“我只是为漠诛杀叛臣罢了,哪管别的。”这时,周太祖正想收揽人心,于是和群臣商议说:“刘侍中从马上摔下伤势很重,而士兵逼迫羞辱他,趁他一息尚存,我想上奏太后,宽免他的家属,怎么样?”群臣都认为好。
于是只杀掉刘铢,和李业等人一起斩首示众,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
周太祖登位,赐给陕州的庄园住宅各一处。
李业,汉高祖皇后的弟弟。
皇后有兄弟七人,李业最小,因此特别怜爱他。
汉高祖时,任为武德使。
汉隐帝登位,李业由于皇太后的缘故,更加专权,肆无忌惮。
当时天下旱灾、蝗灾并起,黄河决口泛滥,京师大风拔起树木,毁坏城门,皇宫中多次看见怪物投来瓦石、摇动宫门。
汉隐帝召司天赵延火询问求福消炎的办法,趟延又回答说:“我负责天象日时,观察它们的变化,以便考知顺逆吉凶罢了,求福消炎的事,不是我能懂得的。
但据我所知,恐怕是山魈作怪。”皇太后于是召尼姑诵读佛书求福消灾,一个尼姑去厕所,回来后,悲号典泣几天不省人事,等到苏醒后讯问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皇帝正和李业以及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人亲近,常猜谜语相互逗乐,在宫中放风筝。
太后多次拿灾异警告皇帝,皇帝不听。
当时宣徽使无人担任,李业想得到这个职位,太后也派人暗示大臣们同意。
大臣杨合、史弘肇等人都认为不行(\李业因此怨恨不满,策谋杀掉杨郇等人。
杨合等人死后,又派供奉官孟业持诏书到魏州杀郭威。
郭威起兵反叛,漠隐帝派左神武统军袁峩、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间晋卿等人率兵在澶渊抵抗郭威。
还未出兵,郭威已到滑州,皇帝十分恐惧,对大臣说:“过去太草率了()”李业请求拿出府库中的钱财赏赐军队,宰相苏禹珪认为不行,李业在皇帝面前问苏禹珪下拜说:“相公应为皇帝着想不要吝惜府库钱财。”于是下诏赏赐京师士兵和随郭威向南的魏州士兵每人钱十干,督促他们的子弟写信,以便告知从北面来的军队。
到汉兵在北郊被打败时,李业拿走国库的金银珠宝,带着它们投奔他的哥哥保义军节度使李洪信,李洪信拒不接受。
李业逃到绛州,被人杀死。
亟文进,并州人。
年轻时当兵,擅长写字算术,在汉高祖手下做事()汉高祖镇守太原,任为押司官。
汉高祖即位,历拜为领军屯卫将军、枢密院承旨。
周太祖任枢密使,十分亲近信任他,聂文进逐渐专横放肆。
升任右领军大将军,进宫辞谢,召各将军在朝堂设宴,仪鸾、翰林、御厨供给饮食,聂文进神态自如,官府不敢弹劾他。
周太祖镇守邺都,聂文进等人在朝廷专权,到谋杀杨郇等人时,聂文进晚上写诏书,向中外发布。
杨邰等人死后,聂文进点阅军队名册,指挥杀人,以此焉自己的职责。
周太祖在邺都听说杨合等人被杀,最初以为聂文进没有参与,到打开诏书时,看到都是聂文进的笔迹,于是大骂他。
周兵到达京师,汉隐帝在北郊被打败,太后恐惧,派人叫聂文进好好保护皇帝,回答说:“我在这里,一百个郭威又有什么妨害!”慕容彦超败逃,皇帝住在七里,聂文进晚上和朋友饮酒,若无其事地唱歌喊叫。
第二天早晨,汉隐帝被杀,聂文进也自杀了。
后赞,兖州瑕丘人。
他的母亲是歌妓。
后赞从小擅长唱歌,跟随张延朗。
张延朗死后,后赞又跟随漠高祖,漠高祖喜欢他,任为牙将。
漠高祖即位,拜为飞龙使,漠隐帝特别喜欢宠爱他。
杨合等人执政,后赞很久得不到升任,于是合谋杀掉杨郇等人。
杨邰等人死棱,漠隐帝后悔,后赞和郭允明等人轮流休息侍奉皇帝,不愿手下人说自己的坏话。
汉隐帝在北郊被打败,后赞逃奔兖州,慕容彦超抓到他送回京师,斩首示众。
郭允明,少年时为汉高祖的侍儿,汉高祖喜欢他,任马翰林茶酒使。
汉隐帝特别亲近怜爱他,郭允明更加骄横无所顾忌,大臣们也不能制止。
郭允明出使剂南高保融,车马服饰,随从向导和节度使一样,高保融待他很好。
郭允明于是暗中派人用脚步测量城池高低,好像是在做攻取城池的打算,以便惊动他们。
剂南人都恐慌了,高保融用重金贿赂他让他离去。
升任飞龙使。
不久李业和郭允明谋杀杨郇等人,这天没有云,天色昏暗,蒙蒙雾雨像在哭泣,中午,载着杨郇等人十多具尸体暴露在街上。
郭允明在朝堂西面廊屋亲手杀死杨郇等人的子女,王章的女婿张贻肃血流如注。
漠隐帝在北郊被打败,回到封丘门,不能进去,逃到赵村,郭允明从后追上,在百姓家中杀死漠隐帝,于是自杀。
周臣传第十九
○王朴
王朴,字文伯,东平人也。少举进士,为校书郎,依汉枢密使杨邠。邠与王章、 史弘肇等有隙,朴见汉兴日浅,隐帝年少孱弱,任用小人,而邠为大臣,与将相交 恶,知其必乱,乃去邠东归。后李业等教隐帝诛权臣,邠与章、弘肇皆见杀,三家 之客多及,而朴以故独免。
周世宗镇澶州,朴为节度掌书记。世宗为开封尹,拜朴右拾遗,为推官。世宗 即位,迁比部郎中,献《平边策》,曰:
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术。 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远者叛于外,小不制而至于僭,大 不制而至于滥,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乘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乘其间而据 其地。平之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 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 徭役以时,以阜其民。俟其仓廪实、器用备、人可用而举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 大行,上下同心,力强财足,人安将和,有必取之势,则知彼情状者愿为之间谍, 知彼山川者愿为之先导。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 功。
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 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间,可以知 彼之虚实、众之强弱,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勿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彼人怯 弱,知我师入其地,必大发以来应,数大发则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发则我获其利。 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之 南亦不难而平之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 可飞书而召之。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 唯并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强兵攻,力已竭,气已丧,不足以为边患, 可为后图。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群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边。
臣书生也,不足以讲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惟陛下宽之。
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岁中,迁左散骑常侍,充端明殿学士。是时,世 宗新即位,锐意征伐,已挠群议,亲败刘旻于高平,归而益治兵,慨然有平一天下 之志。数顾大臣问治道,选文学之士徐台符等二十人,使作《为君难为臣不易论》 及《平边策》,朴在选中。而当时文士皆不欲上急于用武,以谓平定僭乱,在修文 德以为先。惟翰林学士陶谷窦仪、御史中丞杨昭俭与朴皆言用兵之策,朴谓江淮为 可先取。世宗雅已知朴,及见其议论伟然,益以为奇,引与计议天下事,无不合, 遂决意用之。显德三年,征淮,以仆为东京副留守。还,拜户部侍郎、枢密副使, 迁枢密使。四年,再征淮,以朴留守京师。
世宗之时,外事征伐,而内修法度。朴为人明敏多材智,非独当世之务,至于 阴阳律历之法,莫不通焉。显德二年,诏朴校定大历,乃削去近世符天流俗不经之 学,设通、经、统三法,以岁轨离交朔望周变率策之数,步日月五星,为《钦天历》。 六年,又诏朴考正雅乐,朴以谓十二律管互吹,难得其真,乃依京房为律准,以九 尺之弦十三,依管长短寸分设柱,用七声为均,乐成而和。
朴性刚果,又见信于世宗,凡其所为,当时无敢难者,然人亦莫能加也。世宗 征淮,朴留京师,广新城,通道路,庄伟宏阔,今京师之制,多其所规为。其所作 乐,至今用之不可变。其陈用兵之略,非特一时之策。至言诸国兴灭次第云:“淮 南可最先取,并必死之寇,最后亡。”其后宋兴,平定四方,惟并独后服,皆如朴 言。
六年春,世宗遣朴行视汴口,作斗门,还,过故相李穀第,疾作,仆于坐上, 舁归而卒,年五十四。世宗临其丧,以玉钺叩地,大恸者数四。赠侍中。
○郑仁诲
郑仁诲,字日新,太原晋阳人也。初,事唐将陈绍光。绍光为人骁勇而好使酒, 尝因醉怒仁诲,拔剑欲杀之,左右皆奔走,仁诲植立不动,无惧色,绍光掷剑于地, 抚仁诲曰:“汝有器量,必富贵,非吾所及也。”仁诲后弃绍光去,还乡里,事母 以孝闻。汉高祖为河东节度使,周太祖居帐下,时时往过仁诲,与语甚欢。每事有 疑,即从仁诲质问,仁诲所对不阿,周太祖益奇之。汉兴,周太祖为枢密使,乃召 仁诲用之,累官至内客省使。太祖破李守贞于河中,军中机画,仁诲多所参决。太 祖入立,以仁诲为大内都点检、恩州团练使、枢密副使,累迁宣徽北院使,出为镇 宁军节度使。显德元年,拜枢密使。世宗攻河东,仁诲留守东都。明年冬,以疾卒。 世宗将临其丧,有司言岁不利临丧,世宗不听,乃先以桃荝而临之。
仁诲自其微时,常为太祖谋画,及居大位,未尝有所闻,而太祖、世宗皆亲重 之,然亦能谦谨好礼,不自矜伐,为士大夫所称。赠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谥曰忠 正。
○扈载
扈载,字仲熙,北燕人也。少好学,善属文。广顺初,举进士高第,拜校书郎, 直史馆。再迁监察御史。其为文章,以辞多自喜。常次历代有国废兴治乱之迹为 《运源赋》,甚详。又因游相国寺,见庭竹可爱,作《碧鲜赋》,题其壁,世宗闻 之,遣小黄门就壁录之,览而称善,因拜水部员外郎、知制诰。迁翰林学士,赐绯, 而载已病,不能朝谢。居百余日,乃力疾入直学士院。世宗怜之,赐告还第,遣太 医视疾。
初,载以文知名一时,枢密使王朴尤重其才,荐于宰相李穀,久而不用,朴以 问穀曰:“扈载不为舍人,何也?”穀曰:“非不知其才,然载命薄,恐不能胜。” 朴曰:“公为宰相,以进贤退不肖为职,何言命邪?”已而召拜知制诰。及为学士, 居岁中病卒,年三十六。议者以穀能知人而朴能荐士。
是时,天子英武,乐延天下奇才,而尤礼文士,载与张昭、窦俨、陶穀、徐台 符等俱被进用。穀居数人中,文辞最劣,尤无行。昭、俨数与论议,其文粲然,而 穀徒能先意所在,以进谀取合人主,事无大小,必称美颂赞,至于广京城,为木偶 耕人、紫芝白兔之类,皆为颂以献,其辞大抵类俳优。而载以不幸早卒,论议虽不 及昭、俨,而不为穀之谀也。
呜呼!作器者,无良材而有良匠;治国者,无能臣而有能君。盖材待匠而成, 臣待君而用。故曰,治国譬之于奕,知其用而置得其处者胜,不知其用而置非其处 者败。败者临棋注目,终日而劳心,使善奕者视焉,为之易置其处则胜矣。胜者所 用,败者之棋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王朴之材,诚可谓能矣。不遇世宗,何 所施哉?世宗之时,外事征伐,攻取战胜;内修制度,议刑法,定律历,讲求礼乐 之遗文,所用者五代之士也,岂皆愚怯于晋、汉,而材智于周哉?惟知所用尔。夫 乱国之君,常置愚不肖于上,而强其不能,以暴其短恶,置贤智于下,而泯没其材 能,使君子、小人皆失其所,而身蹈危亡。治国之君,能置贤智于近,而置愚不肖 于远,使君子、小人各适其分,而身享安荣。治乱相去虽远甚,而其所以致之者不 多也,反其所置而已。呜呼,自古治君少而乱君多,况于五代,士之遇不遇者,可 胜叹哉!
译文
王朴字文伯,束平人。
年轻时考中进士,任校书郎,依附漠枢密使杨郇。
杨郇和王章、史弘肇等人有矛盾,王朴眼见汉的建国时间不长,汉隐帝年轻孱弱,任用小人,而杨合作为大臣,和将相们结怨,知道漠一定会乱,于是离开杨郇东归。
后来李业等人教漠隐帝诛杀权臣,杨郇和王章、史弘肇等人都被杀,这三家的门客多受牵连,而王朴因此一人得以幸免。
周世宗镇守澶州,王朴任节度掌书记。
周世宗任开封尹,拜王朴为右拾遣,任推官。
周世宗登位,升任比部郎中,进献《平边策》,写道:唐失治国之道而失去昊、蜀,晋失治国之道而失去幽、并二州。
观察它们之所以失地的原因,就能懂得平定天下的办法。
当失地的时候,君主昏庸,政治紊乱,军队骄横,百姓贫困,接近皇帝的人在朝廷内做坏事,逮离皇帝的人在外面反叛,小事情不能控制就导致超越本分,大事情不能控制就导致过分,天下离心离德,人们不服从命令,昊、蜀乘乱窃取国号,幽、并利用空隙而占据土地。
平定它们的办法,在于纠正唐、晋的过失罢了。
一定要首先进用贤人斥退不贤的人,以便让时政清明;任用能人除去无能的人,以便考察他们的才能;施恩惠讲信用,号令严明,以便让他们同心同德;奖赏功劳,惩罚罪恶,以便让他们尽心尽力;勤俭节约,以便增加财富;按时分派劳役,以便让百姓休养生息.等到仓库充实、器物完备、人人愿意效力然后兴兵。
敌方的老百姓,知道我们政教普遍推行,上下同心,力强财足,人安将和,有必能取胜的形势,那么了解敌情的人愿意做我们的间谍,了解敌方山河的人愿意做我们的先导。
敌方的百姓和我们这里的百姓同心,这就是和天意一致;和天意一致,就没有不能成就的功业。
进攻取胜的办法,从容易的着手。
现在只有昊容易谋取,束至大海,南到长江,可以骚扰的地方达两千里。
先从防备少的地方骚扰,防备束就骚扰西,防备西就骚扰束,他们一定会奔走救援防备差的地方,奔走救援的时候,可以知道对方的虚实、兵众的强弱,攻击对方虚弱之处,就所向无敌了。
不要大举出兵,只要轻兵骚扰他们。
对方怯弱,获知我们的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土,必定会派大军前来应战,多次大举出兵就会导致百姓疲困、国力衰竭,一旦没有大举出兵我们就能取得胜利。
敌人衰竭,我们胜利,那么长江以北各州就为我们国家所有。
得到长江以北后,就利用他们的老百姓,显示我们的军威,长江以南也就不难平定了。
如果这样,那么花费的力气少而取得的战功多。
得到昊,那么桂、广二州都成为内臣,岷、蜀就可传信召降了。
如不前来投降,那就从四面一起进攻,像卷席子一样平定蜀。
昊、蜀乎定后,幽州会闻讯前来投降。
只有并州那些誓死不投降的盗寇,不能用恩信诱降,必须用强兵进攻,等他们力尽气衰,不足以成为我们的边患时,可最后算计它。
如今军队精悍干练,武器军需完备充足,部下守法,各将听命,一年之后,就可以平定边患。
我是一个书生,不足以谈论大事,以至于不识大体,不合权变,希望陛下谅解!升任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一年之中,升任左散骑常侍,充端明殿学士。
这时,周世宗刚登位,锐意征伐进取,已经拒绝群臣的议论,亲自在高平打败刘曼,回来后更加用力整治军队,慷慨激昂有平定统一天下的大志。
多次向大臣们询问治国之道,挑选文学之士徐台符等二十人,让他们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平边策》,王朴列在人选中。
而当时的文士都不希望皇上急于用兵打仗,认为平定篡位叛乱的人,首先在于培养文德。
只有翰林学士陶谷和寅仪、御史中丞杨昭俭和王朴都谈论用兵的策略,王朴说长江、淮河一带可以首先攻取。
周世宗一向了解王朴,当看到他的议论宏伟,更把他看成奇才,召他商计天下大事,意见无不相合,于是下决心重用他。
显德三年,出征淮南,任王朴为束京副留守。
返回后,拜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升任枢密使。
四年,再次出征淮南,任王朴留守京师。
周世宗在位的时候,对外从事征伐,而在内讲求法治。
王朴为人聪明机敏多才多智,不只是当代的事务,至于阴阳律历,都无不精通。
显德二年,诏令王朴校定大历,于是删除近代附会天命世俗荒诞不经的学说,设置通法、经法、统法,用岁率、轨率+离率、交率、朔策、望策、周率、变率等数字,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写成《钦天历》。
六年,又下诏令王朴考正雅乐,王朴认为十二律管互吹,难以反映真实的情况,于是按京房的说法制作律准,以九尺长的弦十三根,依律管长短寸分设柱,用七声为音阶,乐成很和谐。
王朴性格刚强果断,又受到周世宗信任,凡是他做的事,当时没有敢指责为难的人,但人们也不能够超过他。
周世宗出征淮南,王朴留守京师,扩大新城,疏通道路,十分壮伟雄阔,现在京师的格局,大多是他规划建成的。
他考订的音乐,用到现在不可改变。
他陈述的用兵策略,不只是应付一时的策略。
至于他论述各国兴亡的次序说:“可以首先攻取淮南,并州是必死的盗寇,最后灭亡。”后来宋朝兴起,平定四方,只有并州最后被制服,都像王朴所说的那样。
六年春,周世宗派王朴巡枧汴口,建斗门,返回时,拜访旧相李谷的家,发病,倒在座上,被人抬回后就死了、时年五十四岁。
周世宗亲临吊唁,用玉钹叩地,多次大声痛哭。
赠侍中。
郑仁诲字日新,太原晋阳人。
最初,跟随唐将陈绍光。
陈绍光为人骁悍勇猛而好因酒使性,曾因喝醉酒对郑仁诲发怒,拔出剑想杀掉他,手下人都逃掉了,郑仁诲直立不动,脸无惧色,陈绍光把剑扔在地上,安抚郑仁诲说:“你有器量,必定会富贵,不是我能赶得上的。”郑仁诲后来脱离陈绍光而去,回到乡间,侍奉母亲以孝出名。
汉高祖任河东节度使,周太祖为部下,常常去拜访郑仁诲,和他交谈很高兴。
每当事情有疑问,就找郑仁诲询问,郑仁诲的回答不曲从迎合,周太祖更觉得他了不起。
汉建立,周太祖任枢密使,于是召用郑仁诲,屡次升迁至内容省使。
周太祖在河中攻破李守贞,军中的机务策划,郑仁诲大多参与决定。
周太祖登位,任郑仁诲为大内都点检、恩州团练使、枢密副使,多次升任至宣徽北院使,出任镇宁军节度使()显德元年,拜为枢密使。
周世宗进攻河东,郑仁诲留守束都。
第二年冬,因病而死。
周世宗准备亲临致衷,官吏说年岁不利于亲临致哀,周世宗不听,于是先用桃木、笤帚扫除不祥而亲临致哀。
郑仁诲从微贱时开始,常常为周太祖策谋规划,到官居要职时,不曾有所建树,而周太祖、周世宗都很亲信重用他,但也能谦谨好礼,不矜持居功,受到士大夫的称赞。
赠中书令,追封为韩国公,谧号为忠正。
扈载字仲熙,北燕人。
年轻时好学,擅长写文章。
广顺初年,考进士名列前茅,任为校书郎,直史馆。
两次升任至监察御史。
他写文章,以文辞丰富自呜得意。
曾编排历代国家兴亡治乱的事迹为《运源赋》,十分详备。
又因游相国寺,看见庭院中竹子可爱,作《碧鲜赋》,题写在寺壁上,周世宗听说了,派小黄门到壁旁抄录,看了后说好,于是任为水部员外郎、知制诰。
升任翰林学士,赐给徘衣,而扈载已生病,不能入朝谢恩。
过了一百多天,纔强忍病痛去学士院值班。
周世宗哀怜他,给假让他回家,派太医给他看病。
当初,扈载因文章知名一时,枢密使王朴尤其看重他的才能,向宰相李谷推荐他,但很久不受重用,王朴因此询问李谷说:“不任扈载为舍人,为什么呢?”李谷说:“不是不了解他的才能,但扈载薄命,恐怕他不能胜任。”王朴说:“你作为宰相,应以进用贤人斥退不贤的人为职责,为什么谈命相呢?”不久召拜为知制诰。
到任学士后,不到一年就病死,时年三十六岁。
议事的人认为李谷能了解人而王朴能推荐贤士。
这时,天子英武,喜好招延天下奇才,而对文士尤其以礼相待,扈载和张昭、窦俨、陶谷、徐台符等人都受到进用。
陶壳在这几个人当中,文章最差,尤其没有德行。
张昭、实俨多次和皇上论议,文采明丽,而陶谷只能先揣测皇上心意所在,以便谄媚取悦,事情无谕大小,都必定称颂赞美,以至于扩修京城、做木偶耕夫、紫芝白兔一类的事,都作颂进献,文辞大抵和俳谐戏子差不多。
而扈载因不幸早死,论议虽比不上张昭、窦俨,但却不写陶壳那样阿谀奉承的文章。
唉!制作器物,没有好的材料却有好的工匠;治理国家,没有能干的臣子却有能干的君主。
大概材料依靠工匠纔能制成器物,臣子依靠君主纔能受重用。
因此说,治理国家就譬如下棋,懂得棋子的作用而把它放到合适的位置的人纔能获胜,不懂得棋子的作用而把它放到不合适的位置的人失败。
失败的人对着棋子专心注目,成天劳心伤神,如果让善于下棋的人看了,只要替他改变棋子的位置就胜了。
获胜的人所使用的棋子,正是失败的人的棋子;振兴国家所任用的人,正是国家灭亡的臣子。
王朴的才智,确实可叫做能干。
没有遇上周世宗,又到哪里施展呢?周世宗时,对外从事征伐,攻取战胜;在内完善制度,拟议刑法,考订律历,讲求礼乐遗文,所用的都是五代时的士人,难道都是在晋、汉时愚蠢怯弱,到周时方能才智俱全吗?周只是懂得怎样用人罢了。
乱国的君主,常常把愚蠢不贤的人安在重要的位置上,而强求他们做不能胜任的事,暴露他们的缺点和罪恶;把贤智之士安置在下面,而淹没他们的才能,让君子、小人都不能处在他们应处的位置,而使自己陷于危险灭亡。
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能够把贤智之士安置在身旁,而疏远愚蠢不贤的人,让君子、小人各得其所,而身享安乐荣华。
治与乱相差虽然很远,但导致治乱的原因却相差不多,颠倒任用人才罢了。
唉,从古到今治国之君少而乱国之君多,何况在五代时,士人得到君主赏识与得不到君主赏识,哪能感叹得完呢!
死节传第二十
语曰:“世乱识忠臣。”诚哉!五代之际,不可以为无人,吾得全节之士三人 焉,作《死节传》。
○王彦章 裴约 刘仁赡附
王彦章,字子明,郓州寿张人也。少为军卒,事梁太祖,为开封府押衙、左亲 从指挥使、行营先锋马军使。末帝即位,迁濮州刺史,又徙澶州刺史。彦章为人骁 勇有力,能跣足履棘行百步。持一铁枪,骑而驰突,奋疾如飞,而佗人莫能举也, 军中号王铁枪。
梁、晋争天下为劲敌,独彦章心常轻晋王,谓人曰:“亚次斗鸡小兒耳,何足 惧哉!”梁分魏、相六州为两镇,惧魏军不从,遣彦章将五百骑入魏,屯金波亭以 虞变。魏军果乱,夜攻彦章。彦章南走,魏人降晋。晋军攻破澶州,虏彦章妻子归 之太原,赐以第宅,供给甚备,间遣使者招彦章,彦章斩其使者以自绝。然晋人畏 彦章之在梁也,必欲招致之,待其妻子愈厚。
自梁失魏、博,与晋夹河而军,彦章常为先锋。迁汝郑二州防御使、匡国军节 度使、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又徙宣义军节度使。是时,晋已尽有河北,以铁锁断德 胜口,筑河南、北为两城,号“夹寨”。而梁末帝昏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用事, 大臣宿将多被谗间,彦章虽为招讨副使,而谋不见用。龙德三年夏,晋取郓州,梁 人大恐,宰相敬翔顾事急,以绳内靴中,入见末帝,泣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 为不肖,所谋无不用。今强敌未灭,陛下弃忽臣言,臣身不用,不如死!”乃引绳 将自经。末帝使人止之,问所欲言。翔曰:“事急矣,非彦章不可!”末帝乃召彦 章为招讨使,以段凝为副。末帝问破敌之期,彦章对曰:“三日。”左右皆失笑。
彦章受命而出,驰两日至滑州,置酒大会,阴遣人具舟于杨村,命甲士六百人 皆持巨斧,载冶者,具鞴炭,乘流而下。彦章会饮,酒半,佯起更衣,引精兵数千, 沿河以趋德胜。舟兵举锁烧断之,因以巨斧斩浮桥,而彦章引兵急击南城。浮桥断, 南城遂破,盖三日矣。是时庄宗在魏,以硃守殷守夹寨,闻彦章为招讨使,惊曰: “彦章骁勇,吾尝避其锋,非守殷敌也。然彦章兵少,利于速战,必急攻我南城。” 即驰骑救之,行二十里,而得夹寨报者曰:“彦章兵已至。”比至,而南城破矣。 庄宗彻北城为筏,下杨刘,与彦章俱浮于河,各行一岸,每舟抃相及辄战,一日数 十接。彦章至杨刘,攻之几下。晋人筑垒博州东岸,彦章引兵攻之,不克,还击杨 刘,战败。
是时,段凝已有异志,与赵岩、张汉杰交通,彦章素刚,愤梁日削,而嫉岩等 所为,尝谓人曰:“俟吾破贼还,诛奸臣以谢天下。”岩等闻之惧,与凝叶力倾之。 其破南城也,彦章与凝各为捷书以闻,凝遣人告岩等匿彦章书而上己书,末帝初疑 其事,已而使者至军,独赐劳凝而不及彦章,军士皆失色。及杨刘之败也,凝乃上 书言:“彦章使酒轻敌而至于败。”赵岩等从中日夜毁之,乃罢彦章,以凝为招讨 使。彦章驰至京师入见,以笏画地,自陈胜败之迹,岩等讽有司劾彦章不恭,勒还 第。
唐兵攻兗州,末帝召彦章使守捉东路。是时,梁之胜兵皆属段凝,京师只有保 銮五百骑,皆新捉募之兵,不可用,乃以属彦章,而以张汉杰监之。彦章至递坊, 以兵少战败,退保中都;又败,与其牙兵百馀骑死战。唐将夏鲁奇素与彦章善,识 其语音,曰:“王铁枪也!”举槊刺之,彦章伤重,马踣,被擒。庄宗见之,曰: “尔常以孺子待我,今日服乎?”又曰:“尔善战者,何不守兗州而守中都?中都 无壁垒,何以自固?”彦章对曰:“大事已去,非人力可为!”庄宗恻然,赐药以 封其创。彦章武人不知书,常为俚语谓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其于忠义, 盖天性也。庄宗爱其骁勇,欲全活之,使人慰谕彦章,彦章谢曰:“臣与陛下血战 十馀年,今兵败力穷,不死何待?且臣受梁恩,非死不能报,岂有朝事梁而暮事晋, 生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庄宗又遣明宗往谕之,彦章病创,卧不能起,仰顾明宗, 呼其小字曰:“汝非邈佶烈乎?我岂苟活者?”遂见杀,年六十一。晋高祖时,追 赠彦章太师。
与彦章同时有裴约者,潞州之牙将也。庄宗以李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约以裨 将守泽州。嗣昭卒,其子继韬以泽、潞叛降于梁,约召其州人泣而谕曰:“吾事故 使二十馀年,见其分财飨士,欲报梁仇,不幸早世。今郎君父丧未葬,违背君亲, 吾能死于此,不能从以归梁也!”众皆感泣。
梁遣董璋率兵围之,约与州人拒守,求救于庄宗。是时,庄宗方与梁人战河上, 而已建大号,闻继韬叛降梁,颇有忧色,及闻约独不叛,喜曰:“吾于继韬何薄? 于约何厚?而约能分逆顺邪!”顾符存审曰:“吾不惜泽州与梁,一州易得,约难 得也。尔识机便,为我取约来。”存审以五千骑驰至辽州,而梁兵已破泽州,约见 杀。
至周世宗时,又有刘仁赡者焉。仁赡字守惠,彭城人也。父金,事杨行密,为 濠、滁二州刺史,以骁勇知名。仁赡为将,轻财重士,法令严肃,少略通兵书。事 南唐,为左监门卫将军、黄袁二州刺史,所至称治。李景使掌亲军,以为武昌军节 度使。周师征淮,先遣李穀攻自寿春,景遣将刘彦贞拒周兵,以仁赡为清淮军节度 使,镇寿州。李穀退守正阳浮桥,彦贞见周兵之却,意其怯,急追之。仁赡以为不 可,彦贞不听,仁赡独按兵城守。彦贞果败于正阳。
世宗攻寿州,围之数重,以方舟载砲,自淝河中流击其城;又束巨竹数十万竿, 上施版屋,号为“竹龙”,载甲士以攻之,又决其水砦入于淝河。攻之百端,自正 月至于四月不能下,而岁大暑,霖雨弥旬,周兵营寨水深数尺,淮、淝暴涨,砲舟 竹龙皆飘南岸,为景兵所焚,周兵多死。世宗东趋濠梁,以李重进为庐、寿都招讨 使。景亦遣其元帅齐王景达等列砦紫金山下,为夹道以属城中。而重进与张永德两 军相疑不协,仁赡屡请出战,景达不许,由是愤惋成疾。
明年正月,世宗复至淮上,尽破紫金山砦,坏其夹道,景兵大败,诸将往往见 擒,而景之守将广陵冯延鲁、光州张绍、舒州周祚、泰州方讷、泗州范再遇等,或 走或降,皆不能守,虽景君臣亦皆震慑,奉表称臣,愿割土地、输贡赋,以效诚款, 而仁赡独坚守,不可下。世宗使景所遣使者孙晟等至城下示之,仁赡子崇谏幸其父 病,谋与诸将出降,仁赡立命斩之,监军使周廷构哭于中门救之,不得,于是士卒 皆感泣,愿以死守。
三月,仁赡病甚,已不知人,其副使孙羽诈为仁赡书,以城降。世宗命舁仁赡 至帐前,叹嗟久之,赐以玉带、御马,复使入城养疾,是日卒。制曰:“刘仁赡尽 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尔为多。”乃拜仁赡检校 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仁赡不能受命而卒,年五十八。
世宗遣使吊祭,丧事官给,追封彭城郡王,以其子崇赞为怀州刺史,赐庄宅各 一区。李景闻仁赡卒,亦赠太师。寿州故治寿春,世宗以其难克,遂徙城下蔡,而 复其军曰忠正军,曰:“吾以旌仁赡之节也。”
呜呼,天下恶梁久矣!然士之不幸而生其时者,不为之臣可也,其食人之禄者, 必死人之事,如彦章者,可谓得其死哉!仁赡既杀其子以自明矣,岂有垂死而变节 者乎?今《周世宗实录》载仁赡降书,盖其副使孙羽等所为也。当世宗时,王环为 蜀守秦州,攻之久不下,其力屈而降,世宗颇嗟其忠,然止于为大将军。视世宗待 二人之薄厚而考其制书,乃知仁赡非降者也。自古忠臣义士之难得也!五代之乱, 三人者,或出于军卒,或出于伪国之臣,可胜叹哉!可胜叹哉!
译文
俗话说:“世乱识忠臣。”的确如此啊!五代时候,不能认为没有忠臣,我得到保全志节的义士三人,作《死节传》。
王彦章字子明,郓州寿张人。
年轻时当兵,侍奉梁太祖,任开封府押衙,左亲从指挥使、行营先锋马军使。
梁末帝登位,升任濮州刺史,又调任澶州刺史。
王彦章为人骁悍勇猛有力,能赤脚踩在荆棘上走一百步。
手持一杆铁**,骑马奔驰冲杀,迅猛如飞,而没有别的人能举起他的铁**,军中称他为王铁鎗。
梁、晋争夺天下,彼此成为劲敌,惟独王彦章心里常常轻视晋王,对人说:“亚次不过是斗鸡小儿罢了,哪里值得畏惧呢!”梁分魏、相等六州为两个镇,怕魏州军队不听从指挥,派王彦章率领五百骑兵进入魏州,屯驻在金波亭以防兵变。
魏州军队果然作乱,晚上进攻王彦章,王彦章南逃,魏州人向晋投降。
晋军攻破澶州,俘获王彦章的妻子儿女带回太原,赐给他们住宅,供给的东西很齐备,秘密派使臣招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使臣自绝后路。
但晋人害怕王彦章在梁,一定要招降他,对他的妻子儿女更好了。
自从梁失去魏、博二州,和晋沿黄河两岸驻军,王彦章常常担任先锋。
升任汝、郑二州防御使、匡国军节度使、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又调任宣义军节度使。
这时,晋已完全占据黄河以北,用铁锁截断德胜口,在黄河南、北两岸修筑两座城寨,号称“夹寨”。
而梁末帝昏庸荒乱,小人赵岩、张汉杰等专权,大臣老将多遭受谗言离间,王彦章虽任招讨副使,而谋略不被采用。
龙德三年夏,晋攻占鄣州,梁人十分恐惧,宰相敬翔眼看事情危急,把绳子藏在靴中,进宫见梁末帝,哭泣着说:“先帝夺取天下,不认为我不贤,我的谋略无不被采用。
如今强敌还没有消灭,陛下忽视我的意见,我不受重用,不如去死!”于是拿出绳子准备自缢。
梁末帝让人制止他,问他想说什么。
敬翔说:“事情危急了,非王彦章不行!”梁末帝于是召王彦章任招讨使,任命段凝为副使。
梁末帝询问破敌的期限,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王彦章接受任命出征,飞驰两天赶到滑州,摆酒大宴,暗中派人在杨村准备战船,命令六百身穿镗甲的士兵都手持大斧,载上锻铁的工匠,带上鼓风器和柴炭,顺水而下。
王彦章聚集众人饮酒,酒喝到一半,假装起身更衣,率领几千精兵,沿河奔赴德胜口,船中的士兵挑起铁锁把它烧断,趁势周大斧砍断浮桥,而王彦章率兵猛攻南城,浮桥已断,南城于是被攻破,大概是三天吧。
这时唐庄宗在魏州,以朱守殷守夹寨,听说王彦章任招讨使,震惊地说:“王彦章骁悍勇猛,我曾避开他的锋芒,不是朱守殷能够对付的。
但王彦章的兵力少,速战速决纔有利,一定会猛攻我的南城。”随即飞马前去营救,走了二十里,遇上夹寨报信的人报告说:“王彦章的军队已到了。”等唐军赶到,南城已被攻破了。
唐庄宗拆除北城做成木筏,下浮至杨刘,和王彦章的战船都在黄河上漂浮,双方各沿一岸行驶,每当船筏接近就交战,一天几十次交锋。
王彦章到达杨刘,几乎要攻克了。
晋人在博州束岸修筑堡垒,王彦章率兵进攻,设能攻克,返回来攻打杨刘,战败。
这时,段凝已有二心,和赵岩、张汉杰相勾结,王彦章素来刚烈,气愤梁一天天削弱,而痛恨赵岩等人的所作所为,曾对人说:“等到我攻破贼军回来,将诛杀奸臣来告知天下。”赵岩等人听说后很害怕,和段凝协力想搞垮他。
攻破南城时,王彦章和段凝分别撰写捷报奏闻,段凝派人告诉赵岩等人隐瞒王彦章的捷报而上报自己的,梁末帝开初还怀疑这事,不久使臣到军中,只是赏赐慰劳段凝而不赏赐王彦章,士兵们都大惊失色。
到杨刘兵败时,段凝于是上书说:“王彦章饮酒轻敌纔导致兵败。”赵岩等人从中日夜诋毁他,于是罢免王彦章,任命段凝为招讨使。
王彦章飞驰到京师进见,用手板在地上指画,陈述胜败的过程,赵岩等人暗示有关官员弹劾王彦章不恭敬,勒令他回家。
唐军进攻充州,梁末帝召王彦章,让他把守东路。
这时,梁的强兵都归属段凝,京师只有保卫皇帝车驾的骑兵五百人,都是刚刚招募的士兵,不能用,于是将他们归属玉尘章,而以张漠杰监督他。
王彦章到达递坊,因兵少战败,退守中都:又被打败,和他的亲兵一百多人拼死作战。
唐将夏鲁奇素来和王彦章关系很好,分辨出他的口音,说:“这是王铁鎗!”举起长矛刺他,王彦章伤得很重,战马仆倒,被抓获。
唐庄宗见到他,说:“你常常把我看成小孩子,现在服输了吗?”又说:“你是会打仗的人,为什么不守兖州而守中都呢?中都没有壁最,拿什么固寄?”王彦章回答说:“大势已去,不是个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唐庄宗感到凄怆,赐给他药以便医治他的创伤。
王彦章是个武臣,设有读遇书,常用俗语对人说:“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他对于忠义,大概是出白天性。
唐庄宗喜爱他的骁悍勇猛,想保全他,让他活下来,派人安慰晓谕王彦章,王彦章推辞说:“我和陛下血战十多年,如今兵败力尽,不死又等什么呢?而且我受梁的恩德,不死不能报答,哪有早晨服事梁晚上却服事晋的道理,这样活着有什么脸面见天下的人呢!”唐庄宗又派唐明宗前去开导他,千彦章因为创伤,卧床不能起来,抬头看着唐明宗,叫他的小字说:“你不是邈估烈吗?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于是被杀,时年六十一岁。
晋高祖时,追赠王彦章为太师。
和王彦章同时的人裴约,是潞州下级军官唐庄宗任李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时,裴约凭借副将的身份守泽州。
李嗣昭死后,他的儿子李继韬以泽、潞二州反叛,向梁投降,裴约召集他州中的人哭泣着晓论说:“我跟随已故的节度使二十多年,亲眼见到他分发财物犒赏士兵,想要向梁报仇,但却不幸早死。
如今郎君还没有办完父亲的丧事,就违背父亲的意愿,我能死在这里,不能随他归附梁!”众人都感动得落泪。
梁派董璋率兵包围他们,裴约和州中人抵抗坚守,向唐庄宗求救。
这时,唐庄宗正和梁军在黄河打仗,并且已经建立国号,听说李继韬反叛投降梁,露出十分忧虑的神色,到获知裴约一人没有叛降时,高兴地说:“我对李继韬何曾慢待?对裴约何曾厚爱?而裴约却能够辨别逆顺!”望着符存审说:“我不吝惜把泽州让给梁,一个州容易得到,裴约这样的人才难得。
你看着合适的机会,替我把裴约带来。”符存审率领五千骑兵奔驰到辽州,而梁兵已攻破泽州,裴约被杀。
到周世宗时,又有刘仁赡。
刘仁赡字守惠,彭城人。
父亲刘金跟随杨行密,任潦、滁二州刺史,以骁悍勇猛出名()刘仁赡担任将官,轻视财物,看重将士,法令严肃,从小略通兵书。
在南唐做官,任左监门卫将军、黄袁二州刺史,所到之地都政治清明安定。
李景让他掌管亲军,任为武昌军节度使。
周军出征淮南,先派李谷从寿春进攻,李景派将领刘彦贞抵御周军,让刘仁赡任清淮军节度使,镇守寿州()李谷退守正阳浮桥,刘彦贞见周军退却,估计他们害怕了,紧追他们。
刘仁赡认为不行,刘彦贞不听,刘仁赡独自按兵不动守城。
刘彦贞果然在正阳战败。
周世宗进攻寿州,把它重重包围,用两船相并载着炮,从淝河中流炮击寿州城;又把几十万根大竹子捆扎在一起,上面盖上木屋,号称“竹龙”,载上甲兵攻城,又决水寨之水流入淝河。
用各种方法攻城,从正月到四月都役能攻下,而这年非常炎热,大雨十多天不停,周军营寨水深几尺,淮河、淝河暴涨,炮船竹龙都漂到南岸,被李景的军队焚烧,周军死了很多人。
周世宗东赴濠梁,让李重进任庐、寿二州都招讨使。
李景也派他的元帅齐王李景达等人在紫金山下扎寨,修筑夹道连接城中。
而李重进和张永德两军相互猜疑不和,刘仁瞻多次请求出战,景达不允许,因此怨愤叹息而生病。
因此怨愤叹息而生病。
紫金山下的营寨,毁坏夹道,李景的军队大败,将领们大多被俘获,而李景的守将广陵冯延鲁、光州张绍、舒州周祚、泰州方讷、泗州范再遇等人,有的逃跑,有的投降,都不能坚守,即使是李景君臣,也都震惊畏惧,上表称臣,愿意割让土地、献纳贡赋,以证明降服诚意,而刘仁赡独自坚守,不能攻下。
周世宗让孪景派来的使臣孙晟等人到城下告知刘仁赡,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谏趁着他父亲患病,图谋和将领们出城投降,刘仁赡立即命令将他斩首,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挽救他,没有救成,于是士兵们都感动得哭起来,愿意以死守城。
三月,刘仁赡病重,已经不省人事,他的副使孙羽伪造刘仁赡的信,献城投降。
周世宗命令把刘仁赡抬到营帐前,感叹很久,赐给他玉带、御马,又让他进城养病,这天死去。
诏书写道:“刘仁赡对他所事奉的人竭尽忠诚,坚守节操,无所亏损,前代的名臣,有几个能和他相提并论!我出征南方,以得到你为最大收获。”于是拜刘仁赡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
刘仁赡不能接受任命而死去,享年五十八岁。
因地宗派使臣吊祭刘仁赡,丧事由官府出资,追封为彭城郡王,任他的儿子刘崇赞为怀州刺史,赐给庄园、住宅各一处。
李景听说刘仁赡死,也追封他为太师。
寿州原来的州治为寿春,周世宗因它难以制胜,于是将城迁到下蔡,而恢复它的军镇建置,称号为忠正军,说:“我用它来奖赏刘仁赡的忠节。”唉,天下憎恶梁已经很久了!但不幸生在那个时代的义士,不做它的臣子是可以的,那些享用他主人俸禄的人,必然要为他主人的事而死,像王彦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死得其所啊!刘仁赡既然杀死他的儿子来表明自己的意志,哪有临死变节的呢?现在的《周世宗实录》载有刘仁赡的降书,这是他的副使孙羽等人写的。
当周世宗时,王环为蜀国守卫秦州,很久都攻不下来,后来他力尽而投降,周世宗很是赞赏他的忠诚,但只封为大将军。
就周世宗对他们两人厚薄不同并考察周世宗的制诰,可知刘仁瞻不是投降的人。
从古到今忠臣义士难得啊!五代乱世之时,这三个人,或出身于士兵,或出身于伪国的臣子,真令人不胜感叹呵!真令人不胜感叹呵!
死事传第二十一
呜呼甚哉!自开平讫于显德,终始五十三年,而天下五代。士之不幸而生其时, 欲全其节而不二者,固鲜矣。于此之时,责士以死与必去,则天下为无士矣。然其 习俗,遂以苟生不去为当然。至于儒者,以仁义忠信为学,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 不顾其存亡,皆恬然以苟生为得,非徒不知愧,而反以其得为荣者,可胜数哉!故 吾于死事之臣,有所取焉。君子之于人也,乐成其美而不求其备,况死者人之所难 乎?吾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人而已。其初无卓然之节,而终以死人之事者,得十 有五人焉,而战没者不得与也。然吾取王清、史彦超者,其有旨哉!其有旨哉!作 《死事传》。
○张源德
张源德者,不知其世家,或曰本晋人也。少事晋,无所称。从李罕之以潞州叛 晋降梁,罕之遣源德见梁太祖。太祖时,源德自金吾卫将军为蔡州刺史。梁贞明三 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卒,末帝分魏、相等六州为两镇,惧魏军不从,乃遣刘鄩将 兵万人,屯于魏以虞变。魏军果叛,迫其节度使贺德伦以魏、博二州降晋。当是时, 源德为鄩守贝州。晋王入魏,诸将欲先击贝州,晋王曰:“贝城小而坚,攻之难卒 下。且源德虽恃刘鄩之兵,然与沧州相首尾,今德州居其中而无备,不如先取之, 则沧、贝之势分而易图也。”乃先袭破德州,然后以兵五千攻源德,源德坚守不下, 晋军堑而围之。
已而刘鄩大败于故元城,南走黎阳,晋军攻破洺州,而卫州刺史来昭、邢州节 度使阎宝皆以城降晋,磁州刺史靳昭、相州张筠、沧州戴思远皆弃城走。当此时, 晋已先下全燕,而镇、定皆附于晋,自河以北、山以东,四面千里,六镇数十州之 地皆归晋,独贝一州,围之逾年不可下。源德守既坚,而贝人闻晋已尽有河北,城 中食且尽,乃劝源德出降,源德不从,遂见杀。
源德已死,贝人谋曰:“晋围吾久,吾穷而后降,惧皆不免也。”乃告于晋曰: “吾欲被甲执兵而降,得赦而后释之,如何?”晋军许诺,贝人三千出降,已释甲, 晋兵四面围而尽杀之。
○夏鲁奇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也。唐庄宗时,赐姓名曰李绍奇,其后庄宗赐姓名者, 皆复其故。鲁奇初事梁为宣武军校,后奔于晋,为卫护指挥使。从周德威攻刘守光 于幽州,守光将单廷珪、元行钦以骁勇自负,鲁奇每与二将斗,辄不能解,两军皆 释兵而观之。晋已下魏博,梁将刘鄩军于洹水,庄宗以百骑觇敌,遇寻阝伏兵,围 之数重,几不得脱,鲁奇力战,手杀百馀人,身被二十馀创,与庄宗决围而出。庄 宗益奇之,以为磁州刺史。从战中都,擒王彦章,庄宗壮之,赐绢千疋,拜郑州防 御使。迁河阳节度使,为政有惠爱。徙镇忠武,河阳之人遮留不得行,父老诣京师 乞留,明宗遣中使往谕之,鲁奇乃得去。唐师伐荆南,以鲁奇为招讨副使,无功而 还。徙镇武信,东川董璋反,攻遂州,鲁奇闭城拒之,旬月救兵不至,城中食尽, 鲁奇自刎死,年四十九。
○姚洪
姚洪,本梁之小校也。自董璋为梁将,洪尝事璋,后事唐为指挥使。长兴中, 遣洪将千人戍阆州。董璋反,遣人以书招洪,洪得璋书,辄投厕中。后璋兵攻破阆 州,执洪,璋曰:“尔为健兒,我遇汝厚,奈何负我邪?”洪骂曰:“老贼!尔昔 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不已。今天子用尔为节度使,何苦反邪? 吾能为国家死,不能从人奴以生!”璋怒,然镬于前,令壮士十人刲其肉而食,洪 至死大骂。明宗闻之泣下,录其二子,而厚恤其家。
○王思同
王思同,幽州人也。其父敬柔,娶刘仁恭女,生思同。思同事仁恭为银胡录 指挥使,仁恭为其子守光所囚,思同奔晋,以为飞胜指挥使。梁、晋相距于莘,遣 思同筑垒杨刘,以功迁神武十军都指挥使,累迁郑州防御使。思同为人敢勇,善骑 射,好学,颇喜为诗,轻财重义,多礼文士,然未尝有战功。
明宗时,以久次为匡国军节度使,徙镇雄武。是时,吐蕃数为寇,而秦州无亭 障,思同列四十馀栅以御之。居五年,来朝,明宗问以边事,思同指画山川,陈其 利害。思同去,明宗顾左右曰:“人言思同不管事,能若是邪?”于是始知其材, 以为右武卫上将军、京兆尹、西京留守。石敬瑭讨董璋,思同为先锋指挥使,兵入 剑门,而后军不继,思同与璋战,不胜而却。敬瑭兵罢,思同徙镇山南西道,已而 复为京兆尹、西京留守。
应顺元年二月,潞王从珂反凤翔,驰檄四邻,言奸臣幸先帝疾病,贼杀秦王而 立幼嗣,侵弱宗室,动摇籓方,陈己所以兴兵讨乱之状。因遣伶奴安十十以五弦谒 思同,欲因其欢以通意。是时,诸镇皆怀向背,所得潞王书檄,虽以上闻,而不绝 其使。独思同执十十及从珂所使推官郝诩等送京师。愍帝嘉其忠,即以思同为西面 行营马步军都部署。三月,会诸镇兵围凤翔,破东西关城。从珂兵弱而守甚坚,外 兵伤死者众,从珂登城呼外兵而泣曰:“吾从先帝二十年,大小数百战,甲不解体, 金疮满身,士卒固尝从我矣。今先帝新弃天下,而朝廷信用奸人,离间骨肉,我实 何罪而见伐乎?”因恸哭。士卒闻者,皆悲怜之。兴元张虔钊攻城西,督战甚急, 士卒苦之,反兵攻虔钊,虔钊走。羽林指挥使杨思权呼曰:“潞王,吾主也!”乃 引军自西门入降从珂。而思同硃知,犹督战。严卫指挥使尹晖麾其众曰:“城西军 入城受赏矣!何用战邪?”士卒解甲弃仗,声闻数里,遂皆入城降。诸镇之兵皆溃。 思同挺身走,至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闭门不纳,乃走潼关。从珂引兵东,至昭 应,前锋追执思同。从珂责曰:“罪可逃乎?”思同曰:“非不知从王而得生,恐 终死不能见先帝于地下。”从珂愧其言,乃杀之。汉高祖即位,赠侍中。
○张敬达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也,小字生铁。少以骑射事唐庄宗为直军使。明宗 时,为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领钦州刺史,累迁彰国、大同军节度使,徙镇武信、 晋昌。清泰二年,契丹数犯边,废帝以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兼大同、彰国、振武、威 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总管,屯于忻州,屯兵聚噪遮敬瑭呼“万岁”,敬瑭斩三十馀 人以止之。废帝疑敬瑭有异志,乃以敬达为北面副总管,以分其兵。明年夏,徙敬 瑭镇天平,遂以敬达为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部署,敬瑭因此 遂反。即以敬达为太原四面招讨使。六月,兵围太原,敬达为长城连栅,云梯飞砲 以攻之,所为城栅将成,辄有大风雨水暴至以坏之。
敬瑭求救于契丹。九月,契丹耶律德光自雁门入,旌旗相属五十馀里。德光先 遣人告敬瑭曰:“吾欲今日破敌可乎?”敬瑭报曰:“大兵远来,而贼势方盛,要 在成功,不必速也。”使者未复命,而兵已交。敬达阵于西山,契丹以羸骑三千, 革鞭木登,人马皆不甲胄,以趋唐军。唐军争驰之,契丹兵走。追至汾曲,伏发, 断唐军为二,其在北者皆死,死者万馀人。敬达收军栅晋安,契丹围之。废帝遣赵 延寿、范延光等救之。延寿屯团柏谷,延光屯辽州,相去皆百馀里。契丹兵围敬达 者,自晋安寨南,长百馀里,阔五十里,敬达军中望之,但见穹庐连属如冈阜,四 面亘以毛索,挂铃为警,纵犬往来。敬达军中有夜出者,辄为契丹所得,由是闭壁 不敢复出。延寿等皆有二心,无救敬达意。敬达犹有兵五万人、马万匹,久之食尽, 削木筛粪以饲其马,马死者食之,已而马尽。副招讨使杨光远劝敬达降晋,敬达自 以不忍背唐,而救兵且至,光远促之不已,敬达曰:“诸公何相迫邪!何不杀我而 降?”光远即斩敬达降。契丹耶律德光闻敬达死,哀其忠,遣人收葬之。
○翟进宗 张万迪附
翟进宗、张万迪者,皆不知其何人也。初皆事唐,后事晋,进宗为淄州刺史, 万迪为登州刺史。杨光远反,以骑兵数百胁取二刺史至青州,万迪听命,而进宗独 不屈,光远遂杀进宗。出帝赠进宗左武卫上将军。及光远平,曲赦青州,虽光远子 孙皆见慰释,而独不赦万迪,暴其罪而斩之。诏求进宗尸,加礼归葬,葬事官给, 以其子仁钦为东头供奉官。
○沈斌
沈斌,字安时,徐州下邳人也。少为军卒,事梁为拱辰都指挥使。后事唐,从 魏王继岌破蜀,平康延孝,以功为虢州刺史,历随、赵等八州刺史。晋开运元年, 为祁州刺史。契丹犯塞至于榆林,过祁州,斌以谓契丹深入晋地而归兵羸乏可击, 即以州兵邀之。契丹以精骑划门,斌兵多死,城中无备,虏将赵延寿留兵急攻之, 延寿招斌降,斌从城上骂延寿曰:“公父子误计,陷于腥膻,忍以犬羊之众,残贼 父母之邦,斌能为国死尔,不能效公所为也!”已而城陷,斌自尽,其家属皆没于 虏。
○王清
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也。初事唐为宁卫指挥使。后事晋为奉国都虞候。 安从进叛襄州,从高行周攻之,逾年不能下,清谓行周曰:“从进闭孤城以自守, 其势岂得久邪?”因请先登,遂攻破之。开运二年冬,从杜重威战阳城,清以力战 功为步军之最,加检校司徒。是冬,重威军中渡桥南,虏军其北以相拒,而虏以精 骑并西山出晋军后,南击栾城,断晋饷道。清谓重威曰:“晋军危矣!今去镇州五 里,而守死于此,营孤食尽,将若之何?请以步兵二千为先锋,夺桥开路,公率诸 军继进以入镇州,可以守也。”重威许之,遣与宋彦筠俱前,清与虏战,败之,夺 其桥。是时,重威已有二志,犹豫不肯进,彦筠亦退走,清曰:“吾独死于此矣!” 因力战而死。年五十三。汉高祖立,赠清太傅。
○史彦超
史彦超,云州人也。为人勇悍骁捷。周太祖起魏时,彦超为汉龙捷都指挥使, 以兵从。太祖入立,迁虎捷都指挥使,戍于晋州。刘旻攻晋州,州无主帅,知州王 万敢不能拒,彦超以戍兵坚守月馀,太祖遣王峻救之,旻兵解去。以功迁龙捷右厢 都指挥使,领郑州防御使。周、汉战高平,彦超为前锋,先登陷阵,以功拜感德军 节度使。周兵围汉太原,契丹救汉,出忻、代。世宗遣符彦卿拒之,以彦超为先锋, 战忻口,彦超勇愤俱发,左右驰击,解而复合者数四,遂殁于阵。
是时,世宗败汉高平,乘胜而进,围城之役,诸将议不一,故久无成功。世宗 欲解去而未决,闻彦超战死,遽班师,仓卒之际,亡失甚众。世宗既惜彦超而愤无 成功,忧忿不食者数日。赠彦超太师,优恤其家焉。
○孙晟
孙晟,初名凤,又名忌,密州人也。好学,有文辞,尤长于诗。少为道士,居 庐山简寂宫。常画唐诗人贾岛像置于屋壁,晨夕事之。简寂宫道士恶晟,以为妖, 以杖驱出之。乃儒服北之赵、魏,谒唐庄宗于镇州,庄宗以晟为著作佐郎。天成中, 硃守殷镇汴州,辟为判官。守殷反,伏诛,晟乃弃其妻子,亡命陈、宋之间。安重 诲恶晟,以谓教守殷反者晟也,画其像购之,不可得,遂族其家。
晟奔于吴。是时,李昪方篡杨氏,多招四方之士,得晟,喜其文辞,使为教令, 由是知名。晟为人口吃,遇人不能道寒暄,已而坐定,谈辩锋生,听者忘倦。昪尤 爱之,引与计议,多合意,以为右仆射,与冯延巳并为昪相。晟轻延巳为人,常曰: “金碗玉杯而盛狗屎可乎?”晟事昪父子二十馀年,官至司空,家益富骄,每食不 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而侍,号“肉台盘”,时人多效之。
周世宗征淮,李景惧,始遣泗州牙将王知朗至徐州,奉书以求和,世宗不答。 又遣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不答。乃遣礼部尚书王崇质副晟 奉表,谟与晟等皆言景愿割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岁贡百万以佐军。 而世宗已取滁、扬、濠、泗诸州,欲尽取淮南乃止,因留使者不遣,而攻寿州益急。 谟等见世宗英武非景敌,而师甚盛,寿春且危,乃曰:“愿陛下宽臣五日之诛,容 臣还取景表,尽献淮北诸州。”世宗许之,遣供奉官安弘道押德明、崇质南还,而 谟与晟皆见留。德明等既还,景悔,不肯割地。世宗亦以暑雨班师,留李重进、张 永德等分攻庐、寿,周兵所得扬、泰诸州,皆不能守,景兵复振。重进与永德两军 相疑,有隙,永德上书言重进反,世宗不听。景知二将之相疑也,乃以蜡丸书遗重 进,劝其反。
初,晟之奉使也,语崇质曰:“吾行必不免,然吾终不负永陵一抷土也。”永 陵者,昪墓也。及崇质还,而晟与钟谟俱至京师,馆于都亭驿,待之甚厚,每朝会 入阁,使班东省官后,召见必饮以醇酒。已而周兵数败,尽失所得诸州,世宗忧之, 召晟问江南事,晟不对,世宗怒,未有以发。会重进以景蜡丸书来上,多斥周过恶 以为言,由是发怒曰:“晟来使我,言景畏吾神武,愿得北面称臣,保无二心,安 得此指斥之言乎?”亟召待卫军虞候韩通收晟下狱,及其从者二百馀人皆杀之。晟 临死,世宗犹遣近臣问之,晟终不对,神色怡然,正其衣冠南望而拜曰:“臣惟以 死报国尔!”乃就刑。晟既死,钟谟亦贬耀州司马。其后,世宗怒解,怜晟忠,悔 杀之,召拜钟谟卫尉少卿。景已割江北,遂遣谟还,而景闻晟死,亦赠鲁国公。
译文
唉!从开平到显德,前后一共五十三年,而天下有五代,士人不幸生在这个时代,想要保全节操而永不背叛的人,必然很少了。
在这个时代,如果用誓死守节和必定远离尘世要求士人,那么天下就没有士人了。
然而这个时代的习俗,就把苟且偷生不离富贵看成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儒生,把仁义忠信当作学问,享用人家的俸禄,承担人家的国事,不管国家的存亡,都心安理得地以苟且偷生为得意,不只是不懂得羞愧,反而以苟且偷生所得为荣耀的人,能数得完吗!因此我对于为国事而死的臣子,认为有可取的地方。
君子对于人,乐于成人之美而不责求人完美无缺,何况死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事呢?我从五代,找到三个能够保全节操的士人罢了。
那些开初漫有超群不凡的节操,而最终为他人的事业献身的人,有十五个,而在战场上阵亡的人不在其中。
但我选取王清、史彦超,这是有用意的!这是有用意的!作《死事传》。
张源德,不知道他的家世,有人说他原是晋人。
年轻时在晋做官,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随李罕之以潞州背叛晋投降梁,李罕之派张源德见梁太祖。
梁太祖时,张源德由金吾卫将军任蔡州刺史。
梁贞明三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死,梁末帝分魏、相等六州为两镇,怕魏军不听从指挥,于是派刘郡率兵一万人,屯驻在魏州以防兵变。
魏州军队果然叛乱,逼迫节度使贺德伦以魏、博二州向晋投降。
正当这个时候,张源德为刘郡守贝州。
晋王进入魏州,将领们想先攻打贝州,晋王说:“贝州城虽小但坚固,攻打它却难以仓猝攻下。
况且张源德虽然仗恃刘郡的军队,但和沧州互为首尾,如今德州在中间而没有防备,不如先攻占德州,那么沧、贝二州的势力被分开就容易谋取了。”于是先袭击攻破德州,然后率领五千士兵进攻张源德,张源德坚守,不能攻克,晋军挖战壕包围他们。
不久刘郭在旧元城大败,向南逃到黎阳,晋军攻破沼州,而卫州刺史来昭、邢州节度使间宝都以城向晋投降,磁州刺史靳昭、相州张筠、沧州戴思远都弃城逃走。
这时,晋军已先攻克燕全境,而镇、定二州都归附晋,从黄河以北、太行山以束,四方千里,六个镇、几十个州的地方全归属晋,惟独贝州一个州,围攻一年多不能攻下。
张源德的防守已然坚固,而贝州人听说晋已完全占据河北,城中粮食快要吃完,就劝张源德出城投降,张源德不听,于是被杀。
张源德死后,贝州人商量说:“晋围困我们很久,我们无路可走而后纔投降,恐怕都不能幸免。”于是眚诉晋说:“我们想穿着镗甲手持兵器投降,得到赦免后纔放下武器,怎么样?”晋军同意了,三干贝州人出城投降,放下武器后,晋军四面围攻把他们全部杀死。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
唐庄宗时,赐给姓名叫李绍奇,后来唐庄宗赐给姓名的人,都恢复了原名。
夏鲁奇最初效力梁任宣武军校,后来逃奔到晋,任卫护指挥使。
随周德威在幽州进攻刘守光,刘守光的将领单廷珪、元行钦凭借骁悍勇猛自负,夏鲁奇每次和他们二位将领争斗,都打得难分难解,双方军队都放下武器观看。
晋攻下魏博后,梁将刘郡驻扎在洹水,唐庄宗率领一百骑兵窥视敌情,碰上刘郡的伏兵,重重包围他们,几乎不能脱身,夏鲁奇奋力作战,亲手杀死一百多人,身上二十多处受伤,和唐庄宗冲破包围逃出。
唐庄宗更加觉得他神奇,任他为磁州刺史。
跟随唐庄宗在中都打仗,擒获王彦章,唐庄宗认为他勇壮,赐给绢纲一千匹,拜为郑州防御使。
升任河阳节度使,为政仁惠慈爱。
调任忠武节度使,河阳人阻拦挽留他,不能赴任,父老乡亲到京师请求留下他,唐阴宗派中使前去说服他们,夏鲁奇纔得以离去。
唐军攻伐剂南,任夏鲁奇为招讨副使,没有战功返回。
调任武信节度使,束川董璋反叛,进攻遂州,夏鲁奇关闭城门抵抗,一个月过去救兵不到,城中粮食吃完,夏鲁奇自刎而死,享年四十九岁。
姚洪,原是梁的小军校。
自从董璋担任梁将军,姚洪曾为董璋做事,后为唐做事,任指挥使。
长兴年间,派姚洪率领一千人戍守板州。
董璋反叛,派人送信招降姚洪,姚洪得到董璋的信,就扔到厕所中。
后来董璋的军队攻破闽州,抓到姚洪,董璋说:“你当士兵时,我待你很好,为何辜负我呢?”姚洪骂道:“老贼!你过去做李七郎的奴仆,清扫马粪,得到一块剩下的烤肉,感恩不尽。
如今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何苦要反叛呢?我能为国家而死,不能跟着别人的奴仆求生!”董璋发怒,在面前烧一大锅水,命令十个壮士割他的肉煮来吃,姚洪至死大骂不停。
唐明宗听说后流下眼泪,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并优厚地抚恤他的家人。
王思同是幽州人。
他的父亲王敬柔,娶刘仁恭的女儿为妻,生下王思同。
王思同效力刘仁恭任银胡棘指挥使,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囚禁,王思同逃奔背,任命为飞胜指挥使。
梁、晋在莘州对峙,派王思同在杨刘修筑营垒,因功升任神武十军都指挥使,积官升任郑州防御使。
王思同为人果敢勇猛,擅长骑马射箭,喜好读书,很喜欢写,轻财物重节义,对文士常常以礼相待,但不曾有战功。
唐明宗时,因久不升迁任匡国军节度使,调任雄武节度使。
这时,吐蕃多次入侵,而秦州没有边防堡垒,王思同修建四十多个栅栏来防御。
遇了五年,到京师朝见,唐明宗向他询问边防情况,王思同指点山河,陈述形势利害。
王思同离去后,唐明宗顾望左右的人说:“人们说王思同不管事,不理事的人能像这样吗?”于是纔知道他的才能,任命为右武卫上将军、京兆尹、西京留守。
石敬瑭讨伐董璋,王思同任先锋指挥使,军队进入剑门,而后续的军队没有跟上,王思同和董璋交战,不能取胜而撤退了。
石敬瑭罢兵,王思同调任山南西道节镇,不久又任京兆尹、西京留守。
应顺元年二月,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飞马向四邻传送檄文,声称奸臣藉先帝患病的时机,残杀秦王而拥立年幼的继承人,侵凌削弱宗室,动摇藩镇,陈述自己起兵讨乱的缘由。
又派乐官家奴安十十拿五弦琴拜谒王思同,想趁他高兴时表明意向。
这时,各方藩镇都怀有观望成败的二心,得到潞王的檄书后,虽然上报朝延,但不拒绝潞王的使臣。
只有王思同将安十十和李从珂派来的推官郝翔等人押送到京师。
唐愍帝赞赏他的忠诚,就任命王思同焉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
三月,会集各镇军队围攻凤翔,攻破东西关城。
李从珂兵力弱小但守城很坚固,城外的士兵死伤很多,李从珂登上城墙向城外的军队呼叫哭泣说:“我跟随先帝二十年,大小几百次战斗,镗甲不离身,满身伤痕,士兵们本来曾跟随我。
如今先帝刚刚逝世,而朝廷信用坏人,对亲生骨肉挑拨离间,我究竟有什么罪而受到讨伐呢?”于是失声痛哭。
听到哭声的士兵,都悲伤怜悯他。
兴元张虔钊进攻西城,催战很急,士兵苦于催督,掉转兵器进攻张虔钊,张虔钊逃跑。
羽林指挥使杨思权呼喊说:“潞王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兵从西门进城向李从珂投降。
而王思同不知道,还在督战。
严卫指挥使尹晖煽动他的部下说:“城西的军队进城领赏了!何必再战呢?”士兵们解下镗甲丢弃武器,声音传到几里之外,于是都进城投降。
各个节镇的军队都溃散了。
王思同只身逃走,到达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城,于是逃到潼关。
李从珂率兵束进,来到昭应,前锋军兵追捕到王思同。
李从珂责问说:“罪行能逃避吗?”王思同回答说:“我不是不明白跟随大王就能活命,而是怕最终死后不能在地下与先帝见面。”李从珂为他的话感到羞愧,于是杀了他。
汉高祖登位,追赠为侍中。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
年轻时因擅长骑马射箭效力唐庄宗任厅直军使。
唐明宗时,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领钦州刺史,连续升任彰国、大同军节度使,调任武信、晋昌节度使。
遭泰二年,契丹多次侵犯边境,唐废帝以河柬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漠马步军都总管,屯驻在忻州,屯驻的军队聚隶鼓噪栏住石敬瑭呼喊“万岁”,石敬瑭斩杀三十多人制止他们。
唐废帝怀疑石敬瑭有野心,于是任张敬达为北面副总管,以减少他的军队。
第二年夏天,调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于是任张敬达为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都部署,石敬瑭因此就反叛了。
皇帝就任命张敬连为太原四面招讨使。
六月,率军包围太原,张敬达修筑长城连棚,用云梯飞炮攻城,修筑的城栅快要完成时,狂风暴雨洪水突然到来,毁坏了城栅。
石敬瑭向契丹求救。
九月,契丹耶律德光从雁门入关,旌旗前后相连五十多里。
耶律德光先派人告诉石敬瑭说:“我想在今天攻破敌军,行吗?”石敬瑭回答说:“大军远道而来,而贼军气势正旺,关键是要成功,不必太怏。”使臣还没有回报,而两军已经交锋。
张敬达在西山摆开战阵,契丹以羸弱的骑兵三干人,革鞭木鉴,人马都不披挂镗甲,向唐军扑来。
唐军争相追逐他们,契丹军队逃跑,追到汾曲,契丹的伏兵出击,把唐军截成两部分,在北面的唐军都被杀死,死了一万多人。
张敬达收拾军队在晋安扎寨,契丹军队包围他们。
唐废帝派赵延寿、范延光等人救援。
赵延寿屯驻团柏谷,范延光屯驻辽州,距离张敬达都有一百多里。
契丹包围张敬达的军队,从晋安寨往南,长一百多里,宽五十里,张敬达从军中望去,只见毡帐相连如同冈峦起伏,四面用毛绳贯穿,挂上铃铛做警报,放出狗来回巡逻。
张敬达军中有晚上出去的人,就被契丹抓获,从此封闭营寨不敢再出来。
赵延寿等人都有二心,没有救张敬达的意思。
张敬达还有士兵五万人、战马一万匹,过了很久粮食吃完,只好削树木筛马粪来喂马,军士吃死马,不久马吃光了。
副招讨使杨光速劝张敬达向晋投降,张敬达自认为不忍心背叛唐,而且救兵快到了,杨光速不断催他,张敬达说:“各位为什么逼我呢!为什么不杀掉我向晋投降?”杨光速就杀死张敬达投降。
契丹主耶律德光聪说张敬达死了,哀怜他的忠诚,派人收葬他的尸体。
翟进宗、张万迪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
最初都在唐做官,后来在晋做官,翟进宗任淄州刺史,张万迪任登州刺史。
杨光速反叛,用骑兵一百人胁迫他们两个刺史到青州,张万迪遵命,而翟进宗偏偏不屈服,杨光速于是杀死翟进宗。
晋出帝追封翟进宗为左武卫上将军。
到杨光速被平定时,宽恩赦免青州人,即使是杨光速的子孙也都受到安慰宽免,而惟独不赦免张万迪,宣布他的罪行把他杀掉。
下诏寻求翟进宗的尸体,越礼安葬他,丧事由官府出资办理,任命他的儿子翟仁钦为束头供奉官。
沈斌字安时,徐州下邳人。
年轻时当兵,效力梁任拱辰都指挥使。
后来在唐做官,随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平定康延孝,因功任虢州刺史,历任随、趟等八个州的刺史。
置塱运元年,任祁州刺史。
契丹侵犯边界到达榆林,经过祁州,沈斌认为契丹深入晋地,而回归的军队疲弱可以攻击,就率本州岛军兵拦击他们。
契丹派精锐骑兵攻破城门,沈斌的士兵大多战死,城中没有防备,契丹将趟延寿留下兵力,向他发起猛攻。
赵延寿招降沈斌,沈斌从城上骂趟延寿说:“你们父子二人失算,身陷契丹,忍心率领犬羊般的士兵,残害父母的邦国,我沈斌能为国家一死而已,不能效法你的所作所为!”不久州城失陷,沈斌自杀,他的家属都陷没在契丹军中。
王清字去瑕,沼州曲周人。
开初效力唐任宁卫指挥使。
后来效力晋任奉国都虞候。
安从进在襄州反叛,王清随高行周攻打他,一年多没能攻克,王清对高行周说:“安从进关闭孤城防守,形势怎能长久呢?”于是请求率先登城,就攻破了州城。
开运二年冬,随杜重威在阳城作战,王清因奋力作战在步军中功劳最大,晋升为检校司徒。
这年冬,杜重威驻扎在中渡桥南面,契丹军在桥北面和他们对峙,而契丹军派精锐骑兵沿着西山从普军背后绕出,向南攻打乐城,截断晋军供应军饷的道路。
王清对杜重威说:“晋军危险了!现在距离镇州五里,而在这里死守,营寨孤立,粮食耗尽,将怎么办呢?请求用两千步兵作为先锋,夺桥开路,您率各军跟随而来进入镇州,就能防守了。”杜重威同意了,派他和宋彦筠一同前往,王清和契丹军作战,打败契丹军,抢占桥梁。
这时,杜重威已有二心,犹豫不肯前进,宋彦筠也退逃了,王清说:“我一个人死在这里了!”于是奋力作战而死。
享年五十三岁。
漠高祖登位,追赠王清焉太傅。
史彦超是云州人。
为人武勇剽悍骁捷。
周太祖在魏州起兵时,史彦超任汉龙捷都指挥使,率领士兵跟随。
周太祖进京登位,改任虎捷都指挥使,在晋州戍守。
刘曼进攻晋州,州中没有主帅,知州王万敢不能抵抗,史彦超率守军坚守一月多,周太祖派王峻营救他们,刘曼的军队解围离去。
因功升迁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兼任郑州防御使。
周、汉在高平交战,史彦超任前锋,率先攻陷敌阵,因功拜为感德军节度使。
周军包围汉太原城,契丹救援汉,从忻、代二州出兵。
周世宗派符彦卿抵御,任史彦超为先锋,在忻口作战,史彦超奋勇抗敌,驰马左右出击,四次突围出来而又被包围,于是阵亡。
这时,周世宗在高平打败汉军,乘胜前进,围城的战役,将领们意见不一,因此攻城久而没有成功。
周世宗想解围离去但还没有决定,听说史彦超战死,于是急速回师,仓猝撤军的时候,死亡损失很多士兵。
周世宗既惋惜史彦超的死,又气愤没有战功,有几天忧虑愤懑不吃东西。
追赠史彦超为太师,优厚抚恤他的家人。
孙晟原名孙凤,又名孙忌,密州人。
好学,文章有文采,特别擅长写诗。
年轻时做道士,住在庐山简寂宫。
曾经画唐代诗人贾岛的像挂在屋中墙壁上,早晚敬奉。
简寂宫的道士讨厌孙晟,把他当成妖怪,用棍棒把他驱赶出去。
于是身穿儒生的服饰向北到赵、魏二州,在镇州拜见唐庄宗,唐庄宗任命孙晟为著作佐郎。
天成年问,朱守殷镇守汴州,征召他为判官。
朱守殷反叛,伏法,孙晟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亡到陈、宋二州之间。
安重诲讨厌孙晟,认为唆使朱守殷反叛的就是孙晟,画他的像悬赏捉拿他,役能抓到,于是把他家族的人全杀掉。
孙晟逃奔到吴。
这时,李升正要篡夺杨氏国家,大量招纳四方人士,得到孙晟,喜欢他的文章,让他撰写教令,因此而出名。
孙晟口吃,碰上人不能寒喧应酬,不久坐定后,论辩机锋四出,听的人不知疲倦。
李升特别喜欢他,召他商议事情,常常合他的心意,任命为右仆射,和冯延巳一起任李升的宰相。
孙晟看不起冯延巳的为人,常常说:“金碗玉杯而装狗屎,行吗?”孙晟效力李升父子二十多年,官做到司空,家中更加富豪骄奢,每次吃饭不摆几案,让家妓们各持一种食器,围着他站着侍候,号称“肉台盘”,当时很多人效法他。
周世宗征讨淮南,李景害怕,起初派泗州下级军官王知朗到徐州,捧国书求和,周世宗不答应。
又派翰林学士锺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上表称臣,仍不答应。
于是派礼部尚书王崇质为孙晟的副使上表,锺谟和孙晟等人都说李景愿意割让寿、濠、泗、楚、光、海六州的土地,每年献纳一百万资助军队。
而周世宗已经攻取滁、扬、濠、泗各州,打算全部占领淮南纔罢休,于是扣留使臣不让他们回去,而加紧攻打寿州。
锺谟等人见周世宗英武雄杰不是李景能对付的,而军队气势很盛,寿春就要危急,于是说:“希望陛下宽免我们五天不杀,让我们回去取李景的表文,把淮北各州全部献给你。”周世宗同意了,派供奉官安弘道押送李德明、王崇质南归,而锺谟和孙晟都被扣留。
李德明等人返回后,李景反悔,不愿割地。
周世宗也因天热多雨回师,留下李重进、张永德等人分别进攻庐、寿二州,周军攻占的扬、泰各州,都不能坚守,李景的军队又重振旗鼓了。
李重进和张永德两军相互猜疑,有矛盾,张永德上书说李重进反叛,周世宗不听。
李景获知他们雨人相互猜疑,于是送蜡丸害给李重进,规劝他反叛。
当初,孙晟奉命出使时,对王崇质说:“我这一去必定不能幸免,但我最终不会辜负永陵的一杯泥土。”永陵是李升的坟墓。
到王崇质返回,而孙晟和锺谟都到周的京城,住茌都亭驿,周世宗待他们很好,每次朝见进入阁门内,让他们排在束省官后面,召见时必拿好酒招待。
不久周军多次被打败,攻占的各州全部失去,周世宗很忧虑,召孙晟询问江南的情况,孙晟不回答,周世宗愤怒,没有机会发泄。
正好李重进将李景的蜡丸书上报,有很多斥责周的过失罪恶的话,因此发怒说:“孙晟前来出使我国,说李景怕我神奇威武,愿意面向北面自称臣子,保证没有二心,怎能有这种指责的话呢?”急召侍卫军虞候韩通收孙晟下狱,连同他的随从两百多人全部杀了。
孙晟临死时,周世宗还派近臣询问他,孙晟始终不回答,神态安详自然,整理衣帽望着南方下拜说:“我只有以死报国了!”于是就刑。
孙晟死后,锺谟也被贬为耀州司马。
后来,周世宗怒气消解,怜悯孙晟的忠诚,后悔杀了他,召拜锺谟为卫尉少卿。
李景已经割让长江以北土地,于是让锺谟返回,而李景获知孙晟死去,也追封他为鲁国公。
一行传第二十二
呜呼,五代之乱极矣,《传》所谓“天地闭,贤人隐”之时欤!当此之时,臣 弑其君,子弑其父,而搢绅之士安其禄而立其朝,充然无复廉耻之色者皆是也。吾 以谓自古忠臣义士多出于乱世,而怪当时可道者何少也,岂果无其人哉?虽曰干戈 兴,学校废,而礼义衰,风俗隳坏,至于如此,然自古天下未尝无人也,吾意必有 洁身自负之士,嫉世远去而不可见者。自古材贤有韫于中而不见于外,或穷居陋巷, 委身草莽,虽颜子之行,不遇仲尼而名不彰,况世变多故,而君子道消之时乎!吾 又以谓必有负材能,修节义,而沉沦于下,泯没而无闻者。求之传记,而乱世崩离, 文字残缺,不可复得,然仅得者四五人而已。
处乎山林而群麋鹿,虽不足以为中道,然与其食人之禄,俯首而包羞,孰若无 愧于心,放身而自得,吾得二人焉,曰郑遨、张荐明。势利不屈其心,去就不违其 义,吾得一人焉,曰石昂。苟利于君,以忠获罪,而何必自明,有至死而不言者, 此古之义士也,吾得一人焉,曰程福赟。五代之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 不子,至于兄弟、夫妇人伦之际,无不大坏,而天理几乎其灭矣。于此之时,能以 孝悌自修于一乡,而风行于天下者,犹或有之,然其事迹不著,而无可纪次,独其 名氏或因见于书者,吾亦不敢没,而其略可录者,吾得一人焉,曰李自伦。作《一 行传》。
○郑遨 张荐明附
郑遨,字云叟,滑州白马人也。唐明宗祖庙讳遨,故世行其字。遨少好学,敏 于文辞。唐昭宗时,举进士不中,见天下已乱,有拂衣远去之意,欲携其妻、子与 俱隐,其妻不从,遨及入少室山为道士。其妻数以书劝遨还家,辄投之于火,后闻 其妻、子卒,一恸而止。遨与李振故善,振后事梁贵显,欲以禄遨,遨不顾,后振 得罪南窜,遨徒步千里往省之,由是闻者益高其行。其后,遨闻华山有五粒松,脂 沦入地,千岁化为药,能去三尸,因徙居华阴,欲求之。与道士李道殷、罗隐之友 善,世目以为三高士。遨种田,隐之卖药以自给,道殷有钓鱼术,钩而不饵,又能 化石为金,遨尝验其信然,而不之求也。节度使刘遂凝数以宝货遗之,遨一不受。 唐明宗时以左拾遗、晋高祖时以谏议大夫召之,皆不起,即赐号为逍遥先生。天福 四年卒,年七十四。
遨之节高矣,遭乱世不污于荣利,至弃妻、子不顾而去,岂非与世自绝而笃爱 其身者欤?然遨好饮酒弈棋,时时为诗章落人间,人间多写以缣素,相赠遗以为宝, 至或图写其形,玩于屋壁,其迹虽远而其名愈彰,与乎石门、荷之徒异矣。
与遨同时张荐明者,燕人也。少以儒学游河朔,后去为道士,通老子、庄周之 说。高祖召见,问“道家可以治国乎?”对曰:“道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得其极 者,尸居衤任席之间可以治天地也。”高祖大其言,延入内殿讲《道德经》,拜以 为师。荐明闻宫中奉时鼓,曰:“陛下闻鼓乎?其声一而已。五音十二律,鼓无一 焉,然和之者鼓也。夫一,万事之本也,能守一者可以治天下。”高祖善之,赐号 通玄先生,后不知其所终。
○石昂
石昂,青州临淄人也。家有书数千卷,喜延四方之士,士无远近,多就昂学问, 食其门下者或累岁,昂未尝有怠色。而昂不求仕进。节度使符习高基行,召以为临 淄令。习入朝京师,监军杨彦朗知留后事,昂以公事至府上谒,赞者以彦朗讳“石”, 更其姓曰“右”。昂趋于庭,仰责彦朗曰:“内侍奈何以私害公!昂姓‘石’,非 ‘右’也。”彦朗大怒,拂衣起去,昂即趋出。解官还于家,语其子曰:“吾本不 欲仕乱世,果为刑人所辱,子孙其以我为戒!”
昂父亦好学,平生不喜拂说,父死,昂于柩前诵《尚书》,曰:“此吾先人之 所欲闻也。”禁其家不可以佛事污吾先人。
晋高祖时,诏天下求孝悌之士,户部尚书王权、宗正卿石光赞、国子祭酒田敏、 兵部侍郎王延等相与诣东上阁门,上昂行义可以应诏。诏昂至京师,召见便殿,以 为宗正丞。迁少卿。出帝即位,晋政日坏,昂数上疏极谏,不听,乃称疾东归,以 寿终于家。昂既去,而晋室大乱。
○程福赟
程福赟者,不知其世家。为人沉厚寡言而有勇。少为军卒,以战功累迁洺州团 练使。晋出帝时,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开运中,契丹入寇,出帝北征,奉国军士 乘间夜纵火焚营,欲因以为乱,福赟身自救火被伤,火灭而乱者不得发。福赟以为 契丹且大至,而天子在军,京师虚空,不宜以小故动摇人听,因匿其事不以闻。军 将李殷位次福赟下,利其去而代之,因诬福赟与乱者同谋,不然何以不奏。出帝下 福赟狱,人皆以为冤,福赟终不自辨以见杀。
○李自伦
李自伦者,深州人也。天福四年正月,尚书户部奏:“深州司功参军李自伦六 世同居,奉敕准格。按格,孝义旌表,必先加按验,孝者复其终身,义门仍加旌表。 得本州审到乡老程言等称,自伦高祖训,训生粲,粲生则,则生忠,忠生自伦,自 伦生光厚,六世同居不妄。”敕以所居飞凫乡为孝义乡,匡圣里为仁和里,准式旌 表门闾。九月丙子,户部复奏:“前登州义门王仲昭六世同居,其旌表有听事、步 栏,前列屏,树乌头正门,阀阅一丈二尺,乌头二柱端冒以瓦桶,筑双阙一丈,在 乌头之南三丈七尺,夹树槐柳,十有五步,请如之。”敕曰:“此故事也,令式无 之。其量地之宜,高其外门,门安绰楔,左右建台,高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焉, 圬以白而赤其四角,使不孝不义者见之,可以悛心而易行焉。”
译文
唉,五代的祸乱到了极点,是《易传》所说的“天地闭塞,贤人隐退”的时代吧!当这个时候,臣子杀死他的君主,儿子杀死他的父亲,而官吏们安享自已的俸禄而立身于朝廷,心满意足地不再有廉洁知耻的品质,这种人到处都是。
我认为自古忠臣义士大多出在乱世,因而奇怪当时值得称道的人多么少,难道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虽然说干戈兴起,学校废置,而礼义衰微,风俗败坏,到了这样的地步,然而自古以来天下不曾没有贤人,我想一定有洁身自持的士人,痛恨世俗,远远离去而不能考见的。
自古贤才有蕴藏在心中而不表露在外面,有的困居在狭陋的街巷,弃身在荆棘草莽之中,即使像颜子那样有德行,没有遇上仲尼声名就不能显扬,何况社会多变故,而君子之道消亡的时候呢!我还认为必定有怀持才能,培养节义,却沉沦于下层,泯没无闻的人。
在传记中寻找这样的人,而混乱之世分崩离析,文字记载残缺不全,不能再找到,仅仅得到四五个人罢了。
身处山林之中而和麋鹿作伴,虽不足以作为正道,但与其享用别人的俸禄,低头忍辱,内含羞愧,哪比得上心中无愧,放纵身心而开怀自得的人呢?我获知有两个人,名叫郑遨、张荐明。
权势和利诱不能使他意志屈从,仕途去留不违背正义,这样的人我找到一个,名叫石昂。
如果对君主有利,因为忠诚而遭受罪罚,又何必替自己辩白,有到死也不申辩的人,这是古代的义士,这样的人我找到一个,名叫程福赞。
五伐乱世,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至于兄弟、夫妇间的人伦关系,没有不败坏无余的,而天理几乎灭亡了。
在逭个时代,能够在某一个地方自我修养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而影响流传于天下的人,或许还有,但他们的事迹不昭著,因而无可记述,只有他们的名字姓氏有的因记载在书上,我也不敢让他们泯没,而其中粗略可记的,我找到一个人,名叫李白伦。
编写《一行传》。
郑遨字云叟,滑州白马人。
唐明宗的祖庙避讳遨,因此当时通用他的字。
郑遨年轻时好学,文辞敏捷。
唐昭宗时,考进士没中,见天下已乱,产生了拂衣远去的打算,准备带上他的妻子儿女和他一道归隐,他的妻子不愿跟随,郑遨于是进少室山做道士。
他的妻子多次写信劝郑遨回家,他都把信扔进火中,后来听说他的妻子、儿女死了,大哭一场作罢。
郑遨和李振在过去相友善,李振后来在梁做官,地位显贵,想让郑遨做官,郑遨不理睬,后来李振获罪流放南方,郑遨步行一千多里去探望他,因此知情的人更加称颂他的德行。
后来,郑遨听说华山有五粒松,松脂流进地下,一千多年后变成药,能去除在人体肉作祟的三尸神,于是移居到华阴,想得到这种药。
和道士李道殷、罗隐之相交好,世人把他们看成三个高士。
郑遨种田,罗隐之责药为生,李道殷有钓鱼术,下钩不用鱼饵,又能点化石头成金子,郑遨曾核验确实如此,但没有向他求教。
节度使刘遂凝多次拿宝物送给他,郑遨一样也不接妥。
唐明宗时以左拾遣、晋高祖时以谏议大夫宣召他,都不应召,就赐号叫逍迁先生。
天福四年死,享年七十四岁。
郑遨的节操高尚,遭逢乱世而不被荣利玷污,以至于弃妻子、儿女于不顾而隐去,难道不是自绝于世而十分珍爱自身的人吗?但郑遨喜好饮酒下棋,常常写在人世间流传,人们常把他的诗抄写在白色绸绢上,作为宝贝互相赠送,甚至于有人画下他的像,挂在屋壁上审视玩味,他的行踪虽远离世人但名声却更加彰着,与石门守门人、荷葆丈人之类不同。
和郑遨同时的张荐明,是燕地人。
年轻时以儒学游历河朔,后来去做道士,精通老子、庄周的学说。
汉高祖召见他,问他道家可以治国不。
回答说:“道是体察万物微妙处而形成的学说,学到它的极深处,坐在铺席之间不动,就能治理天下。”汉高祖觉得他的话博大宏深,请到内殿讲授《道德经》,拜他为师。
张荐明听到宫中演奏时鼓,说:“陛下听到鼓声了吗?鼓声只是一种声音罢了。
五音十二律吕,鼓声没有一样,但伴和它们的却是鼓声。
一,是万事万物的根本,能坚守根本的人就能够治理天下。”汉高祖认为他说得对,赐号为通玄先生,后来不知道他的去向。
石昂是青州临淄人。
家中有藏书几千卷,喜欢招延四方贤士,士人无论远近,不少人到石昂处做学问。
在他门下谋生就食的人有时几年不离去,石昂不曾露出怠慢的神色。
但石昂不求做官。
节度使符习赞赏他的品行,召他任临淄令。
符习去京师朝拜,监军杨彦朗主持节度使留后的事宜,石昂因公事到府上谒见,引见的人因杨彦朗避讳“石”字,就改称他的姓叫“右”.石昂快步走到庭中,抬头斥责杨彦朗说:“你怎么能因私害公!我石昂姓‘石,,不是‘右’。”杨彦朗大怒,拂衣起身离去,石昂就快步出去了。
辞去官职回到家中,对他的儿子说:“我本来就不愿在乱世做官,现在果然受到宦官的侮辱,子孙们要以我为戒啊!”石昂的父亲也好学,一生不喜欢佛学,父亲死后,石昂在灵柩前诵读《尚书》,说:“这是我的父亲想听的。”告诫他的家人不能让佛事玷污他的父亲。
登壹祖时,下韶求天下忠信孝悌的士人,户部尚书王权、宗正卿石光赞、国子祭酒田敏、兵部侍郎王延等人一起到束上合门,上奏石昂的品行道义可以应诏。
诏令石昂到京师,在便殿召见他,任命他为宗正寺丞。
升迁少卿。
晋出帝登位,晋的朝政日益衰败,石昂多次上疏极力劝谏,不被采纳,于是称病束归,在家寿终正寝。
程福赞,不知道他的家世。
为人沉稳忠厚少言语而有勇力。
年轻时当兵,因战功累官升迁沼州团练使。
晋出帝时,任奉国右厢都指挥使。
开运年问,契丹军队入侵,晋出帝北征,奉国士兵乘机在晚上放火焚毁营寨,想借机作乱,程福簧亲自救火受伤,火被扑灭,作乱的人没能起事。
程福赞认为契丹大军将到,而天子在军队中,京师空虚,不应因小事情动摇人心,因而隐瞒了这件事没有上奏。
军将李殷的位次排在程福簧之下,利于程福赞离去而由他取代,于是诬告程福费和作乱的人合谋,要不然为什么不上奏。
晋出帝把程福蟹投进狱中,人们都认为他冤枉,程福簧始终没有为自己辩白而被杀害了。
李白伦,是深州人。
天福四年正月,尚书户部上奏说:“深州司功参军李白伦六代人同住,奉诏按规定旌赏。
依照规定,表彰忠孝仁义之人,必定要首先加以核查,忠孝的人终身免除徭役,全家仁义的一并加以表彰.得到本州岛审察到乡中老人程言等人称说,李白伦的高祖叫李训,李训生李粲,李粲生李则,李则生李忠,李忠生李白伦,李白伦生李光厚,六代人同居属实。”下诏以他们居住的飞尧乡为孝义乡,匡圣里为仁和里,按规定立牌坊赐匾额加以表彰。
九月丙子,卢部又上奏说:“前登州孝义人家王仲昭六代人同住,为表彰他忠孝建有厅堂、步栏,前面树立屏风,修建乌头正门,门前两柱高一丈二尺,墨染的柱子顶端覆盖瓦桶,修筑双阙高一丈,在乌头正门南面三丈七尺,两旁种上槐树柳树,相距十五步,请仿照这一形式为李白伦旌表门间。”下韶说:“这是从前的事,没有令格。
依据地势所宜,外门修高些,门两旁安放旌表木柱,左右修建台,高一丈二尺,长宽方正相称,涂成白色而四角用红色,使不孝不义的人看见,可以产生悔改之心而改变他们的行为。”
唐六臣传第二十三
甚哉,白马之祸,悲夫,可为流涕者矣!然士之生死,岂其一身之事哉?初, 唐天祐三年,梁王欲以嬖吏张廷范为太常卿,唐宰相裴枢以谓太常卿唐常以清流为 之,廷范乃梁客将,不可。梁王由此大怒,曰:“吾常语裴枢纯厚不陷浮薄,今亦 为此邪!”是岁四月,彗出西北,扫文昌、轩辕、天市,宰相柳璨希梁王旨,归其 谴于大臣,于是左仆射裴枢、独孤损、右仆射崔远、守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 赞、工部尚书王溥、吏部尚书陆扆皆以无罪贬,同日赐死于白马驿。凡搢绅之士与 唐而不与梁者,皆诬以朋党,坐贬死者数百人,而朝廷为之一空。
明年三月,唐哀帝逊位于梁,遣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为册礼使, 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 中书舍人张策为副;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四月甲子, 文蔚等自上源驿奉册宝,乘辂车,导以金吾仗卫、太常卤簿,朝梁于金祥殿。王衮 冕南面,臣文蔚、臣循奉册升殿,进读已,臣涉、臣策奉传国玺,臣贻矩、臣光逢 奉金宝,以次升,进读已,降,率文武百官北面舞蹈再拜贺。
夫一太常卿与社稷孰为重?使枢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国与人乎?虽枢等 之力未必能存唐,然必不亡唐而独存也。呜呼!唐之亡也,贤人君子既与之共尽, 其馀在者皆庸懦不肖、倾险狯猾、趋利卖国之徒也。不然,安能蒙耻忍辱于梁庭如 此哉!作《唐六臣传》。
○张文蔚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初以文行知名,举进士及第。唐昭宗时,为翰林 学士承旨。是时,天子微弱,制度已隳,文蔚居翰林,制诏四方,独守大体。昭宗 迁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璨杀裴枢等七人,蔓引朝士,辄加诛杀, 缙绅相视以目,皆不自保,文蔚力讲解之,朝士多赖以全活。梁太祖立,仍以文蔚 为相,梁初制度皆文蔚所裁定。文蔚居家亦孝悌。开平二年,太祖北巡,留文蔚西 都,以暴疾卒,赠右仆射。
○杨涉
杨涉,祖收,唐懿宗时宰相;父严,官至兵部侍郎。涉举进士,昭宗时为吏部 尚书。哀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涉,唐名家,世守礼法,而性 特谨厚,不幸遭唐之乱,拜相之日,与家人相对泣下,顾谓其子凝式曰:“吾不能 脱此网罗,祸将至矣,必累尔等。”唐亡,事梁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在位三年,俯首无所施为,罢为左仆射,知贡举,后数年卒。
子凝式,有文词,善笔札,历事梁、唐、晋、汉、周,常以心疾致仕,居于洛 阳,官至太子太保。
○张策
张策,字少逸,河西敦煌人也。父同,为唐容管经略使。策少聪悟好学,通章 句。父同,居洛阳敦化里,浚井得古鼎,铭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 同以为奇,策时年十三,居同侧,启曰:“汉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元延康。 是岁十月,文帝受禅,又改黄初,是黄初元年无二月也,铭何谬邪?”同大惊异之。 策少好浮图之说,乃落发为僧,居长安慈恩寺。黄巢犯长安,策乃返初服,奉父母 以避乱,居田里十馀年。召拜广文馆博士。邠州王行瑜辟观察支使。晋王李克用攻 行瑜,策与婢肩舆其母东归,行积雪中,行者怜之。梁太祖兼四镇,辟郑、滑支使, 以母丧解职。服除,入唐为膳部员外郎。华州韩建辟判官,建徙许州,以为掌书记, 建遣策聘于太祖,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至矣。”遂留以为掌书记,荐之于朝, 累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迁工部侍郎奉旨。开平二年,拜刑部侍郎、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侍郎。以风恙罢为刑部尚书,致仕,卒于洛阳。
○赵光逢
赵光逢,字延吉,父隐,唐左仆射。光逢在唐以文行知名,时人称其方直温润, 谓之“玉界尺。”昭宗时为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以世乱弃官,居洛阳,杜门 绝人事者五六年。柳璨为相,与光逢有旧恩,起光逢为吏部侍郎、太常卿。唐亡, 事梁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迁左仆射,以太子太保致仕。末帝即位, 起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以司徒致仕。唐天成中,即其家拜太保,封齐国 公,卒,赠太傅。
○薛贻矩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也,仕唐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昭宗自岐 还长安,大诛宦者,贻矩时为中尉韩全诲等作画像赞,坐左迁。贻矩乃自结于梁太 祖,太祖言之于朝,拜吏部尚书,迁御史大夫。天祐三年,太祖自长芦还军,哀帝 遣贻矩来劳,贻矩以臣礼见,太祖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改卜, 皇帝方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乃称臣拜舞,太祖侧身以避之。贻矩还,遂趣 哀帝逊位。太祖即位,拜贻矩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拜司空。贻矩为梁 相五年,卒,赠侍中。
○苏循 杜晓附
苏循,不知何许人也。为人巧佞,阿谀无廉耻,惟利是趋。事唐为礼部尚书。 是时,梁太祖已弑昭宗,立哀帝,唐之旧臣皆愤惋切齿,或俯首畏祸,或去不仕, 而循特附会梁以希进用。梁兵攻杨行密,大败于珝河,太祖躁忿,急于禅代,欲邀 唐九锡,群臣莫敢当其议,独循倡言:“梁王功德,天命所归,宜即受禅。”明年, 梁太祖即位,循为册礼副使。
循有子楷,乾宁中举进士及第,昭宗遣学士陆扆覆落之,楷常惭恨。及昭宗遇 弑,唐政出于梁,楷为起居郎,与柳璨、张廷范等相结,因谓廷范曰:“夫谥者, 所以易名而贵信也。前有司谥先帝曰‘昭’,名实不称,公为太常卿,予史官也, 不可以不言。”乃上疏驳议。而廷范本梁客将,尝求太常卿不得者,廷范亦以此怨 唐,因下楷疏廷范,廷范议曰:“臣闻执事坚固之谓恭,乱而不损之谓灵,武而不 遂之谓庄,在国逢难之谓闵,因事有功之谓襄,请改谥昭宗皇帝曰恭灵庄闵皇帝, 庙号襄宗。”
梁太祖已即位,置酒玄德殿,顾群臣自陈德薄不足以当天命,皆诸公推戴之力。 唐之旧臣杨涉、张文蔚等皆惭惧俯伏不能对,独循与张祎、薛贻矩盛称梁王功德, 所以顺天应人者。循父子皆自以附会梁得所托,旦夕引首,希见进用,敬翔尤恶之, 谓太祖曰:“梁室新造,宜得端士以厚风俗,循父子皆无行,不可立于新朝。”于 是父子皆勒归田里,乃依硃友谦于河中。其后,友谦叛梁降晋,晋王将即帝位,求 唐故臣在者,以备百官之阙,友谦遣循至魏州。是时梁未灭,晋诸将相多不欲晋王 即位。晋王之意虽锐,将相大臣未有赞成其议者。循始至魏州,望州廨听事即拜, 谓之“拜殿”。及入谒,蹈舞呼万岁而称臣,晋王大悦。明日又献“画日笔”三十 管,晋王益喜,因以循为节度副使。已而病卒。庄宗即位,赠左仆射。
楷,同光中为尚书员外郎。明宗即位,大臣欲理其驳谥之罪,以忧死。
当唐之亡也,又有杜晓者,字明远。祖审权,父让能,皆为唐相。昭宗时,王 行瑜、李茂贞兵犯京师,昭宗杀让能于临皋以自解。晓以父死无罪,居丧哀毁;服 除,布衣幅巾,自废十馀年。崔胤判盐铁,辟巡官,除畿县尉,直昭文馆,皆不起。 崔远判户部,又辟巡官,或谓晓曰:“嵇康死,子绍自废不出仕,山涛以物理责之, 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为之起。累迁膳部郎中、 翰林学士。梁太祖即位,迁工部侍郎奉旨。开平二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友珪立,迁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袁象先等讨贼,兵大掠,晓为乱兵所 杀,赠右仆射。
呜呼!始为朋党之论者谁欤?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谓不仁之人哉!予尝至繁城, 读《魏受禅碑》,见汉之群臣称魏功德,而大书深刻,自列其姓名,以夸耀于世。 又读《梁实录》,见文蔚等所为如此,未尝不为之流涕也。夫以国予人而自夸耀, 及遂相之,此非小人,孰能为也?汉、唐之末,举其朝皆小人也,而其君子者何在 哉!当汉之亡也,先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后汉从 而亡。及唐之亡也,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之士,而其馀存者,皆庸懦不肖倾险之人 也,然后唐从而亡。夫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孤人主之势而 蔽其耳目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夺国而与人者,必进朋党之说。夫为君子者,故尝 寡过,小人欲加之罪,则有可诬者,有不可诬者,不能遍及也。至欲举天下之善, 求其类而尽去之,惟指以为朋党耳。故其亲戚故旧,谓之朋党可也;交游执友,谓 之朋党可也;宦学相同,谓之朋党可也;门生故吏,谓之朋党可也。是数者,皆其 类也,皆善人也。故曰: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惟以朋党罪之,则无免者矣。 夫善善之相乐,以其类同,此自然之理也。故闻善者必相称誉,称誉则谓之朋党, 得善者必相荐引,荐引则谓之朋党,使人闻善不敢称誉,人主之耳不闻有善于下矣, 见善不敢荐引,则人主之目不得见善人矣。善人日远,而小人日进,则为人主者, 伥伥然谁与之图治安之计哉?故曰: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用朋党之说也。 一君子存,群小人虽众,必有所忌,而有所不敢为,惟空国而无君子,然后小人得 肆志于无所不为,则汉魏、唐梁之际是也。故曰:可夺国而予人者,由其国无君子, 空国而无君子,由以朋党而去之也。呜呼,朋党之说,人主可不察哉!《传》曰 “一言可以丧邦”者,其是之谓与!可不鉴哉!可不戒哉!
译文
多么厉害呀,白马驿的灾祸,可悲啊,该为它哭泣吧!但士人的生死,难道是一个人自己的事吗?当初,唐夭佑三年,梁王想让他宠爱的官吏张廷范做太常卿,唐宰相裴枢认为唐代常任命清流之士来担任太常卿,张廷范是梁的客将,不可以任太常卿。
梁王因此大怒,说:“我常常称赞裴枢纯朴厚道不落于轻浮浅薄,现在也做这样的事吗!”这年四月,彗星在西北方出现,掠过文昌、轩辕、天市星域,宰相柳璨迎合梁王意图,把老天的谴责归咎于大臣,于是左仆射裴枢、独孤损、右仆射崔速、以太保退休的赵崇、兵部侍郎王赞、工部尚书王溥、吏部尚书陆康都无罪受到贬斥,同一天在白马驿赐死。
凡是归附唐而不归附梁的官吏,都被诬陷为朋党,受牵连被贬赐死的有几百人,朝廷因此空乏无人。
第二年三月,唐哀帝让位给梁,派中害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任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任副使;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任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策任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任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趟光逢任副使。
四月甲子,张文蔚等人从上源驿进奉册书国宝,乘坐辖车,以金吾仗卫、太常卤簿开道,在金祥殿朝拜梁。
梁王穿龙袍戴皇冠向南而坐,大臣张文蔚、苏循手捧册书登上殿堂,读完册书后,大臣杨涉、张策手捧传国玉印,大臣薛贻矩、赵光逢手捧金宝,依次登上殿堂,进读完毕,退下殿堂,率领文式百官向北行大礼再拜称贺。
—个太常卿和国家相比哪个重要?假使裴枢等人不被赐死,尚且珍惜一太常卿职位,难道肯把国家让给别人吗?虽然裴枢等人的力量不一定能使唐不亡,但他们一定不会让唐灭亡而让自己独自活下来。
唉!唐的灭亡,贤人君子已经和它同归于尽,那么别的活着的人不过都是懦弱不贤、阴险狡猾、卖国谋利的人罢了。
如果不是造样,怎么会在梁的朝廷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呢!作《唐六臣传》。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
最初因文章德行出名,考中进士。
唐昭宗时,任翰林学士承旨。
这时,天子微弱无力,制度已经败坏,张文蔚身居翰林,起草制诏下发各地,独能遵循大的体制。
唐昭宗迁到洛阳,拜他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柳璨杀害裴枢等七人,到处牵连朝廷士大夫,动辄加以诛杀,官吏们以眼神示意,不敢说话,都自身难保,张文蔚竭力为他们辩护解脱,朝中士大夫大多靠他纔得以保全活下来。
梁太祖登位,仍然任命张文蔚为宰相,梁代初年的制度都是张文蔚裁定的。
张文蔚在家也很守孝道。
开平二年,梁太祖巡视北方,留张文蔚守西都,暴病而死,追赠右仆射。
杨涉,祖父杨收,是唐懿宋时的宰相;父亲杨严,官做到兵部侍郎。
杨涉考中进士,唐昭宗时任吏部尚书。
唐哀帝登位,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杨涉,出身在唐的名家,世代奉守礼法,而性格特别恭谨忠厚,不幸遭逢唐末的乱世。
被任命为宰相那天,与家人相对而哭泣,望着他的儿子杨凝式说:“我不能逃脱这个罗网,灾祸快到了,必定会连累你们。”唐灭亡后,在梁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位三年,俯首低眉,无所作为,罢相为左仆射,主持贡举考试,几年以后死去。
儿子杨凝式,著述有文采,擅长公文与书信,在梁、唐、晋、汉、周五朝都做过官,常常因心病辞官,住在洛阳,官做到太子太保。
张策字少逸,河西墩煌人。
父亲张同,任唐容管经略使。
张策从小聪明颖悟好学,精通章句之学(‘)父亲张同,住在洛阳敦化里,疏浚水井时获得一个古鼎,铭文刻着:“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工匠吉千。”张同觉得神奇,张策当时十三岁,站在张同身旁,说:“漠建安二十五年,曹操死,改年号为延康。
当年十月,魏文帝受禅即位,又改年号为黄初,因此黄初元年没有二月,铭文多么荒谬呵!”张同十分惊异,,张策从小喜好佛教学说,于是剃去头发做僧人,住在长安慈恩寺。
黄巢侵犯长安,张策纔还俗,事奉父母躲避战乱,在乡间过了十多年。
召拜为广文馆博士。
郇州王行瑜征辟他任观察支使。
晋王李克用进攻王行瑜,张策和奴婢用轿子抬着他的母亲束归,在积雪中赶路,路上的人都可怜他们。
梁太祖兼领四镇,召他为郑、滑二州观察支使,因为母亲去世而解职。
服丧期满,在唐任膳部员外郎。
华州韩建召他为判官,韩建改任许州,任命他为掌书记。
韩建派张策出使梁太祖,梁太祖兄到他高兴地说:“张夫子到了。”于是留他任掌书记,把他推荐给朝廷,累官拜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
梁太祖登位,升任工部侍郎奉旨。
开平二年,拜官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迁中书侍郎。
因风病罢为刑部尚书,辞官居家,死于洛阳。
趟光逢字延吉,父亲赵隐,任唐左仆射(…)赵光逢在唐以文章德行出名,当时人称赞他正直温和,称他为“玉界尺”。
唐昭宗时任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因为世道混乱弃官,住在洛阳,闭门杜绝人际交往五六年。
柳璨任宰相,和赵光逢有旧恩,起用趟光逢为吏部侍郎、太常卿。
唐灭亡后,在梁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升迁至左仆射,以太子太保辞官居家。
梁末帝登位,起用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以司徒辞官居家。
唐天成年问,在家中拜为太保,封齐国公,死,追赠太傅。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在唐任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
唐昭宗从岐州回长安,大杀宦官,薛贻矩当时为中尉韩全诲等人撰画像赞语,受牵连被贬官。
薛贻矩于是自己结交梁太祖,梁太祖在朝廷上替他说话,拜为吏部尚书,迁御史大夫。
天佑三年,梁太祖从长芦回师,唐哀帝派薛贻矩前来慰劳,薛贻矩按臣子的礼节进见,梁太祖还礼让他上台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延及百姓,天、地、人三灵改变选择,皇帝正要做舜、禹禅让的事,臣子我怎敢违背?”于是自称臣子行朝拜之礼,梁太祖侧身避让。
薛贻矩返回,就催促唐哀帝让位。
梁太祖登位,拜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官拜为司空。
薛贻矩在梁任宰相五年,死,追赠侍中。
苏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
为人乖巧奸佞,阿谀奉承,毫无廉耻,惟利是图。
在唐任礼部尚书。
这时,梁太祖已杀掉唐昭宗,拥立唐哀帝,唐的故旧大臣都痛恨得咬牙切齿,有的低头畏惧灾祸,有的离开朝廷不愿做官,丽苏循专门迎合梁以求进用。
梁军进攻杨行密,在淖河大败,梁太祖急躁愤懑,急于取代唐,想向唐索取赐予功臣的九锡,群臣没有人敢提出此议,只有苏循一人带头说:“梁王的大功大德,是天命所归,应当立即接受禅让。”第二年,梁太祖登位,苏循任册礼副使。
苏循有一个儿子苏楷,干宁年间考中进士,唐昭宗派学士陆康复核取消了他,苏楷常常惭愧怀恨。
到唐昭宗被杀后,唐的朝政一概出自梁,苏楷任起居郎,和柳璨、张廷范等人相勾结,于是对张廷范说:“谧号是用来改变称呼而以诚信马贵。
以前官府给先帝的谧号叫‘昭’,名不副寅,你是太常卿,我是史官,不能不说。”于是上疏反驳谧议。
而张廷范原是梁的客将,曾谋求做太常卿没有得到,廷范也因此怨唐,因而把苏楷的上疏下发给张廷范,张廷范论议说:“我听说处理政事坚牢稳固叫做恭,混乱而无损害叫做灵,英武而不专断叫做庄,当政时遭难叫做闵,因事立功叫做襄,请改昭宗皇帝的谧号叫恭灵庄闵皇帝,庙号叫襄宗。”梁太祖登位后,在玄德殿摆酒宴,对着群臣自称功德微薄不配承受天命,都是各位推举拥戴的功劳。
唐的旧臣杨涉、张文蔚等人惭愧畏惧,俯身不能回答,只有苏循和张棒、薛贻矩等人盛赞梁王的功德,说梁王是顺应天命符合人心的。
苏循父子都自认为依附梁得到托身之所,朝夕盼望,希望受到重用,敬翔特别憎恶他们,对梁太祖说:“梁刚建国,应当进用正直的士人使风俗淳厚,苏循父子都没有德行,不能让他们在新朝中立身。”于是父子两人都被勒令回到乡里,于是到河中依附朱友谦。
后来,朱友谦背叛梁向晋投降,晋王即将登位,寻求活着的唐的旧臣,以填补官员的缺额,朱友谦于是派苏循到魏州。
这时梁还没有灭亡,晋的将相们大多不愿晋王登位。
晋王的打算虽然锋苦毕露,将相大臣们没有人赞成这个主意。
苏循刚到魏州时,看见州府厅堂就下拜,叫做“拜殿”。
到进见晋王时,行舞蹈礼口呼万岁而自称为臣子,晋王非常高兴。
第二天又进献三十支“画日笔”,晋王更加欢喜,于是任苏循为节度副使。
不久病死。
唐庄宗登位,赠左仆射。
苏楷,同光年间任尚书员外郎。
唐明宗登位,大臣们打算审察他辩驳谧号的罪过,因为忧虑而死。
当唐灭亡的时候,又有一个叫杜晓的人,字明远。
祖父杜审权,父亲杜让能,都是唐的宰相。
唐昭宗时,王行瑜、李茂贞率兵侵犯京师,唐昭宗在临皋杀死杜让能为自己开脱。
杜晓因父亲无罪而死,服丧时遇度悲哀损害了身体;服丧完后,身穿布衣戴头巾,自暴自弃十多年。
崔胤主管盐铁时,征召他为巡官,任命为京师附近的县尉,直昭文馆,都不赴任。
崔远判户部时,又召他任巡官,有人对杜晓说:“嵇康死后,他的儿子嵇绍自暴自弃不出来做官,山涛用道理说服他,纔出来做官。
你忍心让杜氏逢年遇节同百姓一样铺上席子祭祀自己的先人吗?”杜晓因此纔赴任。
累官升迁膳部郎中、翰林学士。
梁太祖登位,改任工部侍郎奉旨。
开平二年,拜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朱友珪登位,升任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
袁象先等人讨伐贼军,军兵大肆掳掠,杜晓被乱兵杀死,追赠右仆射。
唉!谁是最早编造朋党之论的人呢?始作俑者太肆无忌惮,真可称为不仁义的人啊!我曾到繁城读《魏受禅碑》,见到汉的群臣称颂魏的功德,而且用大字深深刻在碑上,自己列上姓名,来向世人夸耀。
又读《梁寅录》,获知张文蔚等人的这些所作所为,不得不为此哭泣。
把国家送给别人而自相夸耀,随后就做别人的宰相,这些事如果不是小人,谁能做得出来呢!汉、唐末世,整个朝廷都是小人,而那些君子在哪里呢!当汉快要灭亡的时候,首先用朋党的罪名来禁锢天下的贤人君子,而交于朝廷的,都是小人,然后汉接着就灭亡了。
到唐快要灭亡时,又是先用朋党的罪名全部杀掉朝廷贤士,而其余活下来的,都是软弱无能、倾邪阴险的人,然后唐接着就灭亡了。
那些想使别人的国家空虚无人而除去它的君子的人,必定上奏说别人是朋党;想孤立君主的势力而蒙蔽君主耳目的人,必定上奏说别人是朋党;想篡夺国家政权送给别人的人,必定上奏说别人是朋党。
作为君f,历来过失很少,小人们想加罪于君子,就有可以诬告者,有不可以诬告者,不能什么都牵连到。
至于准备把整个天下的好人,寻求其同类而全部除去,只有指责他们为朋党罢了。
因此他们的亲戚旧友,可以叫做朋党;和他们交往的挚友,可以叫做朋党;一起仕宦求学的人,可以叫做朋党;门生部属,可以叫做朋党。
这几种人,都是他们的同类,都是好人。
因此说:想使别人的国家空虚无人而除去它的君子,只要用朋党的罪名来加罪,就没有能幸免的人。
好人和好人乐于相处,因为他们是同一类的人,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因此听说是好人就必定相互称赞,相互称赞就叫做朋党;好人必定相互推荐,相互推荐就叫做朋党。
假使获知是好人却不敢称赞,君主听不到天下有好人;见到好人却不敢推荐,那么君主就不能见到好人了。
好人日益疏远,而小人日益进用,那么作为君主,怅然若失和谁商议治理国家的大计呢?因此说: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而蒙蔽君主耳目的人,必定会上奏朋党的说法。
一个君子存在,小人虽然人多势众,但必定有所顾忌,有不敢做昀事情。
只有让整个国家空虚而没有君子,然后小人们纔能放肆地无所不为,漠和魏、唐和梁交替的时候就是这样。
因此说:能够篡夺国家送给别人,是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君子,整个国家空虚而没有君子,是因为用朋党的罪名剪除了君子。
唉,朋党的邪说,君主能不明辨吗!经传上说“一句话可以让国家灭亡”,就是说的这样的事吧!能不借鉴吗!能不引以为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