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瀰瀰。燕婉之求,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注释
1.新台:春秋时卫宣公所建,位于今河北省临漳县黄河故道附近。
2.泚:(cǐ,此)通“玼”。宋赵汝谈《翠蛟亭和巩栗斋韵》:“术假金洞光,景逾瑶台泚。” 这里用为鲜明的样子之意。
3.弥:(mí)通“弥”。水满貌。
4.燕:“安”。《诗•小雅•鹿鸣》:“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诗•小雅•蓼萧》:“燕笑语兮。”《诗•小雅•六月》:“吉甫燕喜。”这里用为安逸、安乐之意。
5.婉:《诗•郑风•出其东门》:“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左传•昭公二十六年》:“妇听而婉。”《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恶而婉。”《说文》:“婉,顺也。”这里用为和顺之意。
6.籧篨(jǔ chú ):亦作“ 籧蒢 ”。有丑疾不能俯身的人。
7.鲜:《诗•郑风•扬之水》:“终鲜兄弟,维予与女。”《诗•小雅•蓼莪》:“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论语•学而》:“巧言令色,鲜矣仁!”《尔雅•释诂》:“鲜,寡也。”郭璞注:“谓少。”《礼记•大学》:“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这里用为很少之意。
8.洒:《诗•唐风•山有枢》:“弗洒弗扫。”《周礼•赤犮氏》:“以灰洒毒之。”《周礼•隶仆》:“掌五寝之扫除粪洒之事。”《国语•晋语》:“父生不得供备洒埽之臣。”这里用为散落之意。
9.浼:(měi每)《孟子•公孙丑上》:“尔焉能浼我哉?”《淮南子•人间训》:“所浼者多矣。”《说文》:“浼,污也。从水,免声。”这里用为沾污、玷污之意。
10.殄:(tian舔)《书•毕命》:“余风未殄。”《诗•大雅•緜》:“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诗•大雅•瞻昂》:“邦国殄瘁。”《左传•宣公二年》:“败国尽民。”《孟子•尽心下》:“‘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文王也。”《淮南子•本经》:“丁殄地财。”《说文》:“殄,尽也。”这里用为断绝,竭尽之意。
11.戚施:驼背。以蟾蜍四足据地,无颈。不能仰视,故喻。毛 传:“戚施,不能仰者。” 汉 桓宽 《盐铁论·殊路》:“故良师不能饰戚施,香泽不能化嫫母也。”
译文
新筑的高台很鲜明,可是河水却停流。本想有安乐和顺的追求,可得到的粗席却不少。
新筑的高台有散落,河水却被沾污了。本想有安乐和顺的追求,可是粗糙的草席却不断绝。
鱼网布设想捕鱼,鸿雁见网纷飞去。本想有安乐和顺的追求,可得到的却是使人忧惧的安置。
赏析
本诗讽刺卫宣以强占儿媳的丑陋。诗中反复以虾作比喻,突现其
陋的形象,而且一再与“新台”的鲜明、河水的盛大作对照,
反衬卫宣公的丑态。美丽鲜明的亭台上,踞着一个丑陋的瘌虾蟆,
拥抱着一个天仙似的女人,漫画的笔法真是入木三分。
说明
这是一首讥讽卫宣公筑台的山歌,从《诗•大雅•灵台》中,我们知道周文王筑灵台,从《孟子•梁惠王上》我们亦看到梁惠王筑灵池,齐宣王辟园囿筑雪宫,可见自殷商以来,所有的统治者都喜欢建筑一些豪华的标志性建筑以表明自己的政绩。因此卫宣公也不例外,想筑一座新台来表明自己国力的强盛,并炫耀自己的富有。然而却不料这些建筑却是“豆腐渣”工程。歌的第一段是描写新台建成后,本想登台观水,可是水却停流了,也就是说水量大为减少了,登上新台后,却发现许多粗陋的草席裸露在外面。第二段则是描述新台粉落在河边,污染了河水。歌的第三段则是比喻,说明“事与愿违”的道理。
自古以来,凡是这些劳民伤财,不得民心的工程大都如此,人民从心里不满意这样的炫耀,便敷衍了事。这便是发生在春秋时期邶地的一种风俗,人民不是以直接的对抗来反对统治者,而是采取了消极怠工、敷衍了事的行为方式。这与《北风》一歌略有相同,《北风》是描述人们逃离,本诗之意,则在于人们的消极。这是对卫宣公的一种幸灾乐祸的嘲讽。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注释
①泛泛:船在水卜行走的样子。景:同“憬”,远行的样子。②愿: 思念的样子。言:语气助词,没有实义。③中心:心中。养养:忧愁不定的样子。④逝:往。⑤不暇:该不会。
译文
两个孩子乘木舟,
顺江漂流去远游。
时常挂念远游子,
心中不安无限愁。
两个孩子乘木舟,
顺江漂流去远游。
时常挂念远游子,
该不遇上险与祸?
赏析
母子之情是人世间天然的、最为牢固的血缘纽带。这一点,只要人类存在一天,大概是不会改变的。
写人之常情,征夫恨,怨妇愁,弃妇痛,新婚乐,相见欢,母子情,在《诗经》中可以说是既有广度,也有深度。选编者对写人之常情的肯定,把这些诗作为“经典”,也可看出他们对人间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持充分肯定的态度。表情达意本属人的天性,也是诗的功能所在,充分肯定之后把它们纳入道德规范的轨道,也是他们的用意所在。
人们常说,母爱是无私的。这话一点不假。从十月怀胎,到一朝分娩,到孩子张大成人,到孩子闯荡社会漂泊天涯,母亲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既有肉体的,也有精神的。换个说法,母亲是在用她毕生的心血进行创造:创造生命,创造自己的作品。
孩子作为母亲创造的作品,虽是另一个存在,另一个生命,却时刻牵动着创造者心。他的荣辱沉浮,幸福伤痛,生老病死,都不能不使他的创造者关注和动心。实际上,母亲通过自己的创造, 早已把自己溶入到了作品中,与作品一起同呼吸共命运。于是,人间才有了永不会消失的母爱的表达。
鄘风·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
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注释
姑娘婚姻不得自由,向母亲倾诉她坚贞的爱情。一说姑娘爱恋一个男子,却遭到了母亲的反对。
髧:(音旦)头发下垂状
两髦:(音毛)男子未成年时剪发齐眉
仪:配偶
之:到
矢:誓
靡它:无他心
只:语助词
特:配偶
慝:(音特)邪恶,恶念,引申为变心
译文
轻轻摇荡柏木舟,在那河中慢慢游。头发飘垂那少年,是我相中好侣伴。 发誓至死不另求!我的母亲我的天,为何对我不相信! 轻轻摇荡柏木舟,在那河边慢慢游。头发飘垂那少年,是我相中好侣伴。 发誓至死不变心!我的母亲我的天,为何对我不相信!
墙有茨
墙有茨,不可扫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注释
①茨:蒺藜,草本植物,果实有刺。②埽(sao):同“扫”,意思是 除去。③中篝(gou):宫室内部。④襄:消除。⑤详:详细讲 述。⑥束:捆扎。⑦读:宣扬。
译文
墙头长满蒺藜草,
不可除去根子牢。
宫室之中男女事,
不可向外对人谈。
如果真要谈出来,
让人听了觉害臊。
墙头长满蒺藜草,
不可除去根子牢。
宫室之中男女事,
不可向外详细讲。
如果详细讲出来,
说来话长讲不完。
墙头长满蔡黎草,
不可捆扎无处放。
宫室之中男女事,
不可向外去张扬。
如果一定要张扬,
让人听了觉耻辱。
赏析
这是一首讽刺卫空公yín乱的“刺淫”诗。
中国历代帝王的宫廷生活,都是人们关注和议论的热门话题。就生活在宫廷中的人来说,宫纬秘事属于既无法说情楚,又不便于说清楚,更无人敢说清楚的非常特别的一类。这样一来,宫纬秘事便更加扑朔迷离,神秘莫测。
帝王作为人民的领导人,当然无法逃脱人民雪亮的眼睛的监督。尽管中国传统的政治制度没有约束帝王权力的弹劾机制,帝王实际上可以为所欲为,但是他无法完全禁止人们的传说议论。宫廷的围墙再严密,是不可能不透风的。惧怕议论,下令严禁议论, 或者完全不在乎议论,我行我素,虽然表现形式不一样,却共同表明了统治者的腐败专横。
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帝王同一般人不一样的是,他始终是人们关注的中心。人们可能不敢说,但这并不表明人们不知道,不明白。瞎子吃汤圆都心里有数,更何况耳目和心智健全的正常人呢。
再说另一方面。帝王制定的种种道德准则,往往是对人不对己的,要求别人遵守,自己却可以超然于规则之外。这样的规则再好,却因为有先天缺陷而成为破脚的。如此这般,便又为人们的议论提供了理由。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
扬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注释
偕老:共同生活到老。
副:王后的首饰。
筓:簪。
珈:饰玉,又称步摇,加在筓下,垂以玉,有六个。
委委:步行很美的样子。
佗佗:身材长大美丽。
如山如河:形容疑重、深沉的样子。
象服:华丽的礼服
不淑:不善。
如之何:奈之何
玼:音此,花纹绚烂,形容玉的色彩很鲜明。
其之翟也:绣着山鸡图案的象服
鬒:音诊,美发,形容头发又黑又密。
髢:音敌,用假发编织的髻。
瑱:音掭,耳坠
揥:音替,剃发针
扬:广场,指前额宽广方正。
皙:白色。
胡:何,为什么。
瑳:音搓,形容玉色洁白。
展:展衣,用白纱制作。
絺:音吃,细葛布;
绁袢:夏天穿的薄衫
清扬:形容眉清目秀,容貌漂亮。
媛:美女
赏析
《君子偕老》一诗的主旨,除清魏源《诗古微》以为是哀夷姜之诗外,古今各家多从《诗序》之说,以为是刺宣姜之作。不过,《毛诗序》云:“《君子偕老》,刺卫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孔疏云:“毛以为由夫人失事君子之道,故陈别有小君内有贞顺之德,外有服饰之盛,德称其服宜与君子偕老者,刺今夫人有淫泆之行,不能与君子偕老。”他们显然认为此诗所写的服饰仪容之美属于理想的“小君”(国君之妻)。而朱熹《诗集传》则说:“言夫人当与君子偕老,故其服饰之盛如此,而雍容自得,安重宽广,又有以宜其象服。今宣姜之不善乃如此,虽有是服,亦将如之何哉!言不称也。”他以为服饰仪容之美乃是反衬宣姜人品行为之丑。在这点上今之学者又多从朱熹之说。
全诗三章,首章七句,次章九句,末章八句,错落有致。首章揭出通篇纲领,章法巧妙。宣姜本是卫宣公之子伋的未婚妻,不幸被宣公霸占,后来又与庶子顽私通,劣迹斑斑。“君子偕老”一句基此而来,起调突兀如当头棒喝,寓意深婉,褒贬自明。“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四句造语奇特,叙服饰与叙仪容相交叉,词藻工美,极力渲染宣姜来嫁时服饰的鲜艳绚丽,仪容的雍容华贵。末二句“子之不淑,云如之何”,逗露讥刺,全诗惟此二句是刺意,其他均是赞叹称美之辞,但此二句与“君子偕老”一句遥相呼应,暗自缀合,含蓄蕴藉,藏而不露。
次章与末章用赋法反覆咏叹宣姜服饰、容貌之美。次章起始“玼兮玼兮”六句与末章起始“瑳兮瑳兮”四句复说服饰之盛,次章“扬且之皙也”三句与末章“子之清扬”四句是复说容貌之美。“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二句神光离合,仿佛天仙帝女降临尘寰,无怪乎姚际恒《诗经通论》称此诗为宋玉《神女赋》、曹植《洛神赋》之滥觞,并谓“‘山河’、‘天帝’,广揽遐观,惊心动魄,有非言辞可释之妙”。“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二句巧于措辞,深意愈出,余音袅袅,意味无穷。这两章造句齐整,意象迷离,所以陈继揆《读风臆补》说:“后两章逸艳绝伦,若除去‘也’字,都作七字读,即为七言之祖。”
全诗反覆铺陈咏叹宣姜服饰容貌之盛美,是为了反衬其内心世界的丑恶与行为的污秽,铺陈处用力多,反衬处立意妙,对比鲜明,辛辣幽默,具有强烈的讽刺效果。
桑中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注释
①爰:于何,在哪里。唐:植物名。即菟丝子,寄生蔓草,秋初开小花,子实入药。一说当读为“棠”,梨的一种。沫(音妹):卫邑名,即牧野,在今河南淇县北。乡:郊外。
②谁之思:思念的是谁。孟:老大。孟姜:姜家的大姑娘。姜、弋、庸,皆贵族姓。
③桑中:地名,一说桑林中。要(音邀):邀约。上宫:楼也,指宫室。一说地名。淇:淇水。
④葑(音封):蔓菁菜。
译文
采摘女萝在何方?就在卫国沐邑乡。思念之人又是谁?美丽动人是孟姜。约我来到桑林中,邀我欢会祠庙上,送我告别淇水旁。
采摘麦子在哪里?就在沐邑北边地。思念之人又是谁?美丽动人是孟弋。约我来到桑林中,邀我欢会祠庙上,送我告别淇水旁。
采摘芜菁哪边垄?就在卫国沐邑东。思念之人又是谁?美丽动人是孟庸。约我来到桑林中,邀我欢会祠庙上,送我告别淇水旁。
鉴赏
这是一首情诗。分歧只在于是暴露世族贵族男女淫乱成风之作,还是青年男女的相悦之词。《毛诗序》云:“《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朱熹等持前说者大多是受《毛诗》影响,并举姜、弋、庸乃当时贵族姓氏为证。而持后说者往往纯从诗意把握,认为全诗轻快活泼,表现了青年男女的炽烈爱情,并无讽刺之意,更谈不上是贵族男女淫乱后的无耻自白。
从诗本身来看,前者证据不足,仅凭姓氏难以论定主人公身份。况且,诗序本就是汉儒以“比兴”解诗的产物,其对诗旨的解释时有牵强附会之处。但后说似乎又过于主观。按近人郭沫若《甲骨文研究》云:“桑中即桑林所在之地,上宫即祀桑之祠,士女于此合欢。”又云:“其祀桑林时事,余以为《鄘风》中之《桑中》所咏者,是也。”孙作云亦有同样的见解。鲍昌《风诗名篇新解》推衍郭氏之说,认为上古蛮荒时期人们都奉祀农神、生殖神,“以为人间的男女交合可以促进万物的繁殖,因此在许多祀奉农神的祭典中,都伴随有群婚性的男女欢会”,“郑、卫之地仍存上古遗俗,凡仲春、夏祭、秋祭之际男女合欢,正是原始民族生殖崇拜之仪式”,“《桑中》诗所描写的,正是古代此类风俗的孑遗”,“决不能简单斥之为‘淫乱’”。这种文化人类学的解释,可以说是很中肯綮的。
诗三章,全以采摘某种植物起兴。这是上古时期吟咏爱情、婚嫁、求子等内容时常用的手法之一,也就是说,在上古时期,采摘植物与性有着某种神秘的或是象征性的联系,至于两者之间在文化上为何能牵系在一起或如何发生瓜葛,这与原始交感巫术有关,在此不作详论。但若从现代美学角度来看,以采摘植物起兴爱情等题材,在审美上和爱情上倒也有一定的同构同形关系,因为炽热的情欲与绿意葱茏的草木都可给人带来勃然的欣悦。所以,以“采唐”、“采麦”、“采葑”起兴,在含蓄中有深情,形象中有蕴意。
“兴”以下的正文中,主人公完全沉浸在了狂欢后的甜蜜回忆里。除每章改换所欢爱者外,三章竟然完全相同,反覆咏唱在“桑中”、“上宫”里的销魂时刻以及相送淇水的缠绵,写来又直露无碍,如数家珍。似乎以与多位情人幽会为荣乐,表现了一位多情浪子渔色后的放荡、得意心态,其句式由四言而五言而七言,正是这种心态的表露,尤其每章句末的四个“矣”字,俨然是品咂、回忆狂欢之情时的感叹口吻。近人或认为孟姜、孟弋、孟庸当是一人,若如此,似不合《诗经》中运用复沓的家法。《诗经》中用复沓虽只更换个别词汇,但无论更换的是动词、名词,诗意上多有所递进或拓展,比较典型的如《周南·芣苢》中的“采之”、“有之”、“掇之”、“捋之”、“袺之”、“襭之”,一字之差,却记叙了一个完整的劳动过程;若此诗中三姓实指一人,一者整首诗三章全为重复,不免过于臃肿拖沓,毫无意味;二者也与“群婚性的男女欢会”的诗意不合。因此不取此说。
此篇在今天看来虽然格调不那么高,但音韵谐和,读来圆美流转,琅琅上口。若依自古以来的“用诗”体例,抛开其隐含的本意,作为一首热烈活泼的情歌来看,也无不可。
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解释
卫宣公霸占儿媳为妻,宣姜又与公子顽通奸,人民以为禽兽不如。
鹌鹑家居常匹配,喜鹊双飞紧相随。
人君不端无德行,何必称他为兄台?
喜鹊家居常匹配,鹌鹑双飞紧相随。
女人不贞无德行,何必视她为知音?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桑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注释
①定:定星,又叫营室星。十月之交,定星昏中而正,宜定方位,造宫室。于:古声与为通,作为之意。 楚:楚丘,地名,在今河南滑县东、濮阳西。
②揆(音葵):测度。日:日影。
③榛、栗、椅、桐、梓、漆:皆木名。椅,山桐子。
④虚(音区):一说故城,一说大丘,同“墟”。
⑤堂:楚丘旁邑。景山:大山。京:高丘。
⑥臧:好,善。
⑦灵:善。零:落雨。倌:驾车小臣。
⑧星言:晴焉。夙:早上。说(shuì税),通“税”,歇息。
⑨匪:犹“彼”。直:特也。秉心:用心、操心。塞渊:踏实深远。
⑩騋(音来):七尺以上的马。牝(音聘):母马。三千:约数,表示众多。
译文
定星十月照空中,楚丘动土筑新宫。度量日影测方向,楚丘造房正开工。栽种榛树和栗树,还有梓漆与椅桐。成材伐作琴瑟用。
登临漕邑废墟上,把那楚丘来眺望。望了楚丘望堂邑,测量山陵与高冈,走下田地看农桑。求神占卜显吉兆,结果必然很安康。
好雨夜间下已停,吩咐驾车小倌人。天睛早早把车赶,歇在桑田劝农耕。他是正直有为人,内心充实又深沉。良马三千多如云。[1]
鉴赏
这篇风诗意在歌功颂德,称颂的对象则是卫文公。卫国懿公当道时,荒淫腐败,懿公好鹤,给鹤食俸乘车,民心离散。公元前660年,狄人攻卫,卫人无斗志,懿公死,卫亡。卫遗民不足千人渡过黄河,齐、宋援卫,立戴公,庐居于漕邑(今河南滑县旧城东)暂栖。不久戴公死,弟文公毁立。齐桓公发兵戍守亡而复存的卫国。漕邑不宜建都,前658年,齐桓公率诸侯助卫迁于楚丘。卫文公受命于危亡之际,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卫国日渐强盛。前642年,邢与狄合兵攻卫,卫文公率兵击退敌军,次年又讨伐邢国,其国力与懿公时不可同日而语。卫文公不乏文治武功,称得上是卫国的中兴之君,《定之方中》对他进行颂扬可谓相人得宜。
全诗三章,章七句。诗当作于卫文公的晚年或死后,是追叙当时情事,具有史诗性质。它与《大雅·公刘》写周人先祖公刘带领周民由邰迁豳时相地形、建京邑、治田地等颇相类,可以参读。
首章写在楚丘营建宫室。古代科学技术还比较原始,建造宅邸需要定向,只能依靠日星。定星每年夏历十月十五至十一月初,黄昏时分出现在正南天空,与北极星相对应,就可准确测定南北方位。至于东西,揆度日影也可确知。又十月后期方届农闲,严寒尚未至,古人于此时修宫筑室,自是相当科学。至于栽种树木,古代在宫殿庙宇建筑旁需植名木,如“九棘”“三槐”之类,也有一定规定。楚丘宫庙等处种植了“榛栗”,这两种树的果实可供祭祀;种植了“椅桐梓漆”,这四种树成材后都是制作琴瑟的好材料。古人大兴土木兼顾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这对今天也是一种启发。“爰伐琴瑟”,很有意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立国之初就考虑到将来能歌舞升平,琴瑟悠飏,可见深谋远虑与充满自信,非苟且偷安者比,由此让人品尝出诗中隐寓的褒美之意。首章写的是群体劳动,那样的科学规划,那样的紧张有序,那样的自豪自信,在颇为整饬而略带进行曲色彩的诗行中,读者仿佛触摸到了卫人重建家园时那种明朗而又热烈的欢快脉搏。可是,人们不可能自发盲目劳作,也不可能群龙无首,这一大规模工程究竟由谁擘画和领导的,由此造成小小悬念,自然折入二章的倒叙缘由,章法安排上具有跌宕之势。
二章追叙卫文公卜筑楚丘的全过程。全过程包括二个层次:尽人事,敬天命。前五句为尽人事,先是“望”,后是“观”。望是登高远望,登上漕邑故墟,眺望楚丘。“望楚”的重复,说明端详得极其细致,慎重而又慎重。此外。还考察了附近的堂邑和高高下下的大小山丘。这显示文公有丰富的堪舆风水知识。“观”是降观,下到田地察看蚕桑水土,是否宜耕宜渔。这都是有关国计民生的根本大计,作为贤君自然不会疏忽。这五句从“登”到“降”,从“望”到“观”,全景扫描,场面宏远,在广阔雄伟的背景上刻划了既高瞻远瞩又脚踏实地的文公形象。最后两句写占卜,经“天意”认可,人事才算定局,它有助于今天读者认识古代历史。
与二章大刀阔斧手笔迥不相侔,三章却于细微处见精神。三章写文公躬劝农桑。“好雨知时节”,有一天夜里春雨绵绵滋润大地,黎明时分天转晴朗,文公侵晨起身,披星戴月,吩咐车夫套车赶往桑田。这幅具体的细节描写图,要传达的信息也不言而喻:文公重视农业生产,亲自前往劝耕督种。由小见大,文公平时夙兴夜寐劳瘁国事的情景,都不难想见。
三章的最末三句是全篇的结穴,揭出题旨:他可不是平庸的一般的人,他的用心是多么的实在多么的深远啊!全诗叙事,都用赋的手法,从赋中让人品味出赞颂的韵味。“匪直也人,秉心塞渊。”二句虽然也是赋,却有更多的抒情色彩。由于文公“秉心塞渊”,崇尚实际,不繁文缛节做表面文章,才使卫国由弱变强。一、二、三章的所有叙写,无不环绕“秉心塞渊”而展开。难怪方玉润《诗经原始》在此句上有眉评:“是全诗主脑。”
诗末句“騋牝三千”,好像与全诗内容风马牛不相及,其实是构成一种因果关系。上述卜地、筑宫、兴农种种是因,此句是果。兵强马壮,常体现一国的富强,在文公治理下,卫国确实日臻富强。《左传·闵公三年》载:“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可见卫文公后期国力已增强了近十倍。《诗经原始》也高度评价文公治卫,称其“不数年而戎马寖强,蚕桑尤盛,为河北巨邦。其后孔子适卫犹有庶哉之叹,则再造之功不可泯也”。
蝃蝀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注释
①蝃蝀(音dì dòng):彩虹,爱情与婚姻的象征。在东:彩虹出在东方。
②有行:指出嫁。
③隮(音jī):一说升云,一说虹。 崇朝:终朝,整个早晨,指从日出到吃早餐的时候。
④乃如之人:象这样的人。怀:古与“坏”通用,败坏,破坏。昏姻:婚姻。
⑤大:太。信:贞信,贞节。命:父母之命。
译文
一条彩虹出东方,没人胆敢将它指。一个女子出嫁了,远离父母和兄弟。
朝虹出现在西方,整早都是濛濛雨。一个女子出嫁了,远离兄弟和父母。
这样一个恶女子啊,破坏婚姻好礼仪啊!太没贞信太无理啊!父母之命不知依啊!
鉴赏
这是一首对某个私奔女子的讽刺诗。《后汉书·杨赐传》唐李贤注引《韩诗序》云:“《蝃蝀》,刺奔女也。”宋朱熹《诗集传》也以为“此刺淫奔之诗”。作诗者的意图很明白,是想通过反面说教,以规范当时的礼仪制度。《毛诗序》以为“《蝃蝀》,止奔也”,则是从正面说教的角度去解说诗旨的。
开端“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是起兴。蝃蝀,即彩虹,又称美人虹,其形如带,半圆,有七种颜色,是雨气被太阳返照而成。古人因缺乏自然知识,以为虹的产生是由于阴阳不和,婚姻错乱,因而将它视作淫邪之气,如刘熙云:“淫风流行,男美于女,女美于男,互相奔随之时,则此气盛。”(《释名)彩虹在东边出现,自然是一件令人忌讳的事,所以大家都“莫之敢指”。接下去引出正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有行,即出嫁。单这两句似乎看不出诗人的褒贬之意,然联系前面的起兴,诗人无疑是将淫邪的美人虹来象征这个出嫁的女子。所以前两句虽是兴,但兴中兼比,比兴合一,诗的讽意在不言中也就显露了出来。值得一提的是,“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二句亦见于《诗经》的《泉水》、《竹竿》,很可能是当时陈语,因而多引用之。
次章是首章的复叠。隮,亦指虹。陈启源云:“蝃蝀在东,暮虹也。朝隮于西,朝虹也。暮虹截雨,朝虹行雨。”(《稽古编》)所以“朝隮于西”接下便有“崇朝其雨”之句。说了暮虹,又说朝虹,这样反反覆覆,诗人就是旨在强调这个出嫁女子婚姻的错乱。
第三章点明题目。“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像这样的女人啊,破坏婚姻礼仪啊”。如此刻薄斥骂的语气,表明了诗人对私奔行为的愤愤不平。这种愤愤不平基于两点,一是“大无信也”,即私奔者只知思男女之欲,而不能自守贞信之节;二是“不知命也”,即私奔者背人道、逆天理,不知婚姻当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全诗结构看,前两章是蓄势,此章为跌出,即戴君恩所谓“一二为三章立案也”(《读诗臆评》)。第一、第二章的横断不即下,欲说又不直说,为此章蓄足了力量,故一经跌出,语意自然强烈。此章四句末尾语助词“也”字的连用,也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对破坏婚姻制度的私奔行为的痛心疾首。
按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个不从母命的私奔女子,其实正是一个反抗礼教制度、争取婚姻自由的勇敢女性。封建社会对婚丧喜庆有着极其严格的礼仪规定,如婚事就得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事人无权自主择偶。《诗经·齐风·南山》中的“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就反映了当时周代社会的婚姻规范。或许此诗的女主人公就是《诗经·鄘风·柏舟》中那个大声疾呼“之死矢靡它”的少女,在得不到父母体谅的情况下,为追求爱情的幸福,义无反顾地私奔到意中人那里自主结合。这种大胆的私奔行为无疑为封建礼教所不容,所以一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便将她视作淫妇而进行严厉的斥责。从诗中两引当时陈语“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来看,她的这种愤怒的抗争也没有得到人们的普遍同情,诗中所谓的“莫之敢指”,实际正是千夫所指。“千夫所指,无病而死。”她尽管走出了这反抗的一步,但其悲惨的结局是不难想像的。孔子说“诗可以观”,这首诗便让读者看到了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诗的现实意义就在于此。
干旄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注释
①孑孑:特出之貌。指旗显眼,高挂干上。干旄(音毛):以牦牛尾饰旗杆,树于车后,以状威仪。干通竿、杆。浚:地名。 旄,同“牦”,牦牛尾。
②纰(音皮):连缀。在衣冠或旗帜上镶边。
③姝(音书):美好。畀(音必):给,予。
④旟(音于):画有鸟隼的旗。 都:古时地方的区域名。毛传“下邑曰都”,下邑,近城。
⑤组:编织。
⑥旌(音京):旗的一种。挂牦牛尾于竿头,下有五彩鸟羽。
⑦祝:“属”的假借字,编连缝合。
⑧告(音谷):作名词用,忠言也。一说告同予。
译文
高扬旗帜垂牦尾,驾车郊外行如飞。白色丝线镶旗边,好马四匹后相随。那位美好的贤人,该拿什么来送给?
高扬旗上画鸟隼,驾车已经在近城。白色丝线织旗上,好马五匹后面跟。那位美好的贤人,该拿什么来相赠?
高扬旗上垂鸟羽,驾车已经到城区。白色丝线缝旗上,好马六匹后驰驱。那位美好的贤人,该拿什么来诉与?
鉴赏
《干旄》一诗,古今解其主旨之说甚多,据张树波《国风集说》所载,有十三种。各家之说,可谓洋洋大观,但其中影响较大的,也不过《毛诗序》为代表的“美卫文公臣子好善说”、朱熹《诗集传》为代表的“卫大夫访贤说”和现代一些学者所持的“男恋女情诗说”三种,恰好代表了古代经学汉学、宋学两大体系和五四运动兴起后新学的观点。推敲起来,如果从文本本身所含信息出发去理解诗旨,似乎还是“卫大夫访贤说”比较可取些。按:毛传解“四之”、“五之”、“六之”为“御四马也”、“骖马五辔”、“四马六辔”,认为“良马四之”、“良马五之”、“良马六之”是说大夫驾车建旌旄而行。对此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说:“服马四辔皆在手,两骖马内辔纳于觖,故四马皆言六辔,经未有言五辔者。”又引孔广森语曰:“四之、五之、六之,不当以辔为解,乃谓聘贤者用马为礼。三章转益,见其多庶。《觐礼》曰:‘匹马卓上,九马随之。’《春秋左传》曰:‘王赐虢公、晋侯马三匹。“楚公子弃疾见郑子皮以马六匹。’是以马者不必成双,故或五或六矣。”这儿,他指出了毛诗说的关键性破绽。另外,马瑞辰稽考古文献,指出:“是古者聘贤招士多以弓旌车乘。此诗干旄、干旟、干旌,皆历举召贤者之所建。”(同上)由此又可见,相比较而言,“男恋女情诗说”谓此诗写一个男性贵族青年乘车赶马去见他的情人,虽从字面上也解释得通,但不如“卫大夫访贤说”那样证据较充足一些。或许,有人会像清姚际恒那样,以为“《邶风》‘静女其姝’、《郑风》‘彼姝者子’,皆称女子,今称贤者以姝,似觉未安”(《诗经通论》)。但清方玉润《诗经原始》说得好:“‘西方美人’,亦称圣王,则称贤以姝,亦无所疑。”
诗全用赋体,采用重章叠句的结构,但完全重复的句子仅“彼姝者子”一句,这似乎也突出了那位“姝者”在全诗中的重要性。持“美好善说”的毛诗说以为“姝者”是卫国好美善的大夫,持“访贤说”的朱熹则以为“姝者”是卫国的贤人,但他们都认为“之”指代的是卫大夫。毛诗说以“之”为“贤者乐告以善道”(同上)的对象,朱熹以“之”为“答其礼意之勤”(同上)的对象。“之”指代的应是上文的“彼姝者子”,若取“访贤说”,那“之”必然是指被访的贤人。“何以畀(予,告)之”,正是访贤大夫心中所想的问题:将赠送他们什么东西以示礼敬?将告诉他们哪些事需要请教?
从诗艺上说,“在浚之郊”、“在浚之都”、“在浚之城”,由远而近,“良马四之”、“良马五之”、“良马六之”由少而多,章法是很严谨的,而“何以畀之”、“何以予之”、“何以告之”用疑问句代陈述句,摇曳生姿,真觉“踌躇有神”(牛运震《诗志》),反映访贤大夫求贤若渴的心理可谓妙笔生花。
清邓翔《诗经绎参》说此诗是东汉张衡《四愁诗》“所夺胎”,因为张氏诗中有“美人赠我金错刀(金琅玕、貂襜褕、锦绣段),何以报之英琼瑶(双玉盘、明月珠、青玉案)”之句。邓氏持“好美善说”,故有此言。不过他所说的此篇诗作对后世的影响,还是很可信的。
载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注释
(1)载:语气词,没有实义。驰、驱:车马奔跑。(2)唁(yan):哀吊失国。 (3)漕:卫国的邑名。(4)嘉:嘉许,赞成。(5)旋反:返回。(6)臧:善。 (7)济:止,停止,阻止。(8)闷(bi):同“毖”,意思是谨慎。(9)阿丘: 一边倾斜的山丘。(10)蝱(meng):药名,贝母。(11)善怀:多愁善感。 (12)行:道路。(13)许人:许国的人。尤:怨恨,责备。(14)蝱( Zhi):同 “稚”,幼稚。狂:愚妄。(15)芃芃(peng):草木茂盛的样子。(16)控:告诉。 (17)因:亲近,依靠。极:至,到。
译文
车马疾驰快奔走, 回国慰问我卫侯。
马行归途路悠悠, 行旅匆匆到漕邑。
大夫跋涉来追赶, 我心哀伤又忧愁。
没人赞成我赴卫, 要我返回万不能。
你们想法都不好, 不是我思不深远。
没人赞成我回卫, 想要阻止也不能。
你们想法都不好, 不是我思不谨慎。
登上高高的山冈, 采集贝母解愁肠。
女子多愁又善感, 各人心里有主张。
许国大夫责怪我, 实在幼稚且张狂。
我在郊野忙行驶, 麦子繁盛又茂密。
前往大国去求援, 依靠谁来帮我忙。
许国大夫君子们, 不要再把我责备。
你们纵有百般计, 也不如我亲自去。
赏析
许穆夫人是卫宣公之女,出嫁许穆公。眼见卫国覆亡,痛心疾首,前去吊唁,并力图用行动来拯救卫国。此举遭到许国君臣的阻挠,许穆夫人在忧愤之际写下了这首诗。
诗中道出一个问题:在国难当头之际,是坐以论道,前怕狼后怕虎,还是义无反顾,起来用行动来拯救。一介柔弱女子和一群五尺男子的言行心态,已在诗中作了披露。
危难之际总得有人挺胸而出,左思右想,瞻前顾后,总不如行动有力、有效。行动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篇宣言。荆柯刺秦,抵得上千千万万在背后讥讽咒骂暴君秦始皇的人。刺秦虽然未遂,但行动本身就为荆柯留下了一座纪念碑。
不敢行动的人可以找出一千条理由来为自己辩护,而所有理由大概出不了“我”的圈子,不外乎怕自己的坛坛罐罐被打烂了,怕自己的锅碗瓢盆功名利禄受到损害。敢于行动的一个前提就是要跳出“我”的圈子,要“忘我”、“无我”,然后才能无畏地行动。行动的代价不过就是牺牲一些个人的利益,以至于身家性命而已。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二十年后便又是一条好汉。
人说,自私是人的本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人自己又是什么? 我们来到世上、离开世上,不都是赤条条的么?身外之物有什么不可舍去的呢?人固然要为自己,为自己吃饱穿暖居安,也为自己维护脸面和尊严。如果让锅碗瓢盆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束缚住了手脚,变成了它们的奴隶,自我实际上就已经丧失了。
敢于行动,既可以用来证明自我存在的价值,也可以用来维护某种道义;在维护道义的同时,也就证明了自我存在的价值。在人同外部世界的关系之中,行动是最高的命令。
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注释
瞻:远望。
淇 :淇 水。
奥:水边弯曲的地方。
猗猗:美而茂盛的样子。
匪:通作“斐”,有文采。
切:切制。磋:锉平。琢:雕刻。磨:磨光。都是制造玉器、骨器的工艺,常用以比喻人的修养、学问精深。
瑟:仪容庄重,有才华。
谖:忘记。
青青:通作“菁菁 ”,茂盛的样子。
充耳:贵族冠的左右两旁以丝悬挂至耳的玉石。
琇:宝石。
会弁:帽子缝合处。缝合之处用玉装饰。
箦:聚积,形容众多。
圭:玉器,长方形,上端尖。
璧:圆形玉器,正中有小圆孔。
猗:通作“倚”,依靠。
重较:车是装饰有曲钩供人挂、靠的横木。
戏谑:开玩笑。
虐:刻薄伤人。
译文
看那淇水弯弯岸,
碧绿竹林片片连。
高雅先生是君子,
学问切磋更精湛,
品德琢磨更良善。
神态庄重胸怀广,
地位显赫很威严。
高雅先生真君子,
一见难忘记心田。
看那淇水弯弯岸,
绿竹袅娜连一片。
高雅先生真君子,
美丽良玉垂耳边,
宝石镶帽如星闪。
神态庄重胸怀广,
地位显赫更威严。
高雅先生真君子,
一见难忘记心田。
看那淇水弯弯岸,
绿竹葱茏连一片。
高雅先生真君子,
青铜器般见精坚,
玉礼器般见庄严。
宽宏大量真旷达,
倚靠车耳驰向前,
谈吐幽默真风趣,
开个玩笑人不怨。
亦译
远望弯弯淇河旁,绿竹青翠叶婆娑。
文采奕奕那君子,好像细切细磋过,似已精琢细磨。
光彩照人多勇武,德行显赫美名播。
文采奕奕那君子,永不忘却记在心。
远望弯曲淇水岸,绿竹青翠叶婆娑。
文采奕奕那君子,美玉充耳光闪烁,帽缝镶玉如星火。
光彩照人多威猛,德业显赫美名播。
文采奕奕那君子,永不忘却记心窝。
远望弯曲淇河岸,绿竹有如栅栏密。
文采奕奕那君子,德行精纯如金锡,高贵如同圭和璧。
心胸开阔多美好,斜倚重较在车里。
善于诙谐来谈笑,却不刻薄把人欺。
赏析
◆ 诗经淇水弯曲幽深之处的绿竹起兴,让人似乎看到的是“君子”挺秀清朗的风姿,而联想到“君子”内在的“虚心有节”,展示“君子”的品格,才化。主要运用大量的比喻,首章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到第三章“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又表现了一种变化,一种过程,寓示君子之美在于后天的积学修养,磨砺道德。选择作比的事物,无论是“竹”、“玉”、“金”。都紧扣“有匪君子”的内秀之美,才华横溢,光彩耀人,这在简笔描写的选择上仍如此:“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 《诗经》中有许多人物的赞歌,称赞的对象也很广泛。其中重要一类被称颂的对象,是各地的良臣名将。先秦时代,正是中华民族不断凝聚走向统一的时代,人们希望和平、富裕的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人们自然把希望寄托在圣君贤相、能臣良将身上。赞美他们,实际上是表达一种生活的向往。《淇奥》便是这样一首诗。据《毛诗序》说:“《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这个武公,是卫国的武和,生于西周末年,曾经担任过周平王(前770—前720年)的卿士。史传记载,武和晚年九十多岁了,还是谨慎廉洁从政,宽容别人的批评,接受别人的劝谏,因此很受人们的尊敬,人们作了这首《淇奥)来赞美他。
从诗本身而言,只是一曲形象的赞歌,时间、地点、人物的指涉性不强,因此可以说,诗中形象并非实指,而是周王朝时代一个品德高尚的士大夫,具有泛指意蕴。全诗分三章,反覆吟咏。但在内容上,并不按诗章分派,而是融汇赞美内容于三章之中。这是因为诗歌本身比较短小,不能长篇铺叙,无法按称颂对象的各个方面一一分述,只能混涵概括,点到为止。同时,三章内容基本一致,就起了反覆歌颂的作用,使听者印象更加深刻。
那么,《淇奥》反覆吟颂的是士大夫的哪些方面的优秀之处呢?首先是外貌。这位官员相貌堂堂,仪表庄重,身材高大,衣服也整齐华美。“会弁如星”、“充耳琇莹”,连冠服上的装饰品也是精美的。外貌的描写,对于塑造一个高雅君子形象,是很重要的。这是给读者的第一印象。其次是才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文章学问很好。实际上,这是赞美这位君子的行政处事的能力。因为卿大夫从政,公文的起草制定,是主要工作内容。至于“猗重较兮”、“善戏谑兮”,突出君子的外事交际能力。春秋时诸侯国很多,能对应诸侯,不失国体,对每个士大夫都是个考验。看来,诗歌从撰写文章与交际谈吐两方面,表达了这君子处理内政和处理外事的杰出能力,突出了良臣的形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方面,是歌颂了这位君子的品德高尚。“如圭如璧,宽兮绰兮”,意志坚定,忠贞纯厚,心胸宽广,平易近人,的确是一位贤人。正因为他是个贤人,从政就是个良臣,再加上外貌装饰的庄重华贵,更加使人尊敬了。所以,第一、第二两章结束两句,都是直接的歌颂:“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从内心世界到外貌装饰,从内政公文到外事交涉,这位士大夫都是当时典型的贤人良臣,获得人们的称颂,是必然的了。此诗就是这样从三个方面,从外到内,突出了君子的形象。诗中一些句子,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成为日后人们称许某种品德或性格的词语,可见《淇奥》一诗影响之深远了。
◆这是卫风的一首歌儿叫做《淇奥》,在淇水汤汤,曲岸回环的岸边沙洲,有一片竹林绿得青青翠翠。想必那是一个阳光碎金,微风明丽的傍晚,这淙淙流水边的竹林啊,修长幽静,映水和鸣,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心旷高远的心思。而这样悠长的心思啊,又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了一个绝世优秀的男子。人的思维感觉真是奇怪,完全不相干的人和风景,竟然会在感动的灵犀间由此及彼,奇妙的联系起来。就如看这个竹林的猗猗青青,就联想到了那个男子的优秀其华。这个不相干的联想啊,是思维里最微妙最幽深的感觉,在诗歌里,这个感觉就叫做“兴”。
诗歌的美,在于感觉上的美。卫风里的《淇奥》,就是在描述一个优秀的男子给人的美好感觉。这个男子,容光绝世,优雅从容,气度沉稳,深藏如水。每每读之,心里总是忍不住的惊叹,心里不尽的想象那高华的风采如玉如枳。男儿若有相貌堂堂,却并不就此算得好男儿。男儿的好,在于气度,在于性情,在于其人格的魅力。若是徒只相貌好,那便是流于男色,成了T台上的走秀。美则美矣,但并不触动内心,就如那个唐僧,其表雅尔,然说话念经却真是让人味同嚼蜡,毫无半点生趣,喜欢他的女妖精,多半都是惦念他的长生不老肉,没有多少倾慕的成份在里头。可真真的空有一身好皮相了。
而《淇奥》里的卫武公,却是一个丰华绝代的好男儿。“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指其性情稳重尔雅,而“如金如锡,如圭如壁”则是指举止庸容高华。古人治骨曰“切”,治象牙曰“磋”, 治玉曰“琢”, 治石曰“磨”,一个男人的性情竟然如骨般硬朗,如象牙般高贵,如玉般光洁,如石般坚定不移。举手投足之间,丰神俊朗,如金锡圭玉白璧般流光溢彩,那该是如何的灼灼其华,照人眼目?这样的男儿,既便是远远的看见,不曾交得一语半句,也会是照耀得女心女意都亮敞起来了。更何况这个男子气度竟然如琴瑟的声音那样悠远不凡:“瑟兮僩兮”。威仪棣棣,赞叹不已:“吓兮”和“晅兮”。
古人炼句,直如妙手偶得的天籁,今人无论如何的遏尽文采的翻译,都是难以企及原句的优美。“如切如磋,如啄如磨” “如金如锡,如圭如壁”这样的句子,朗郎读之,只如吞珠嚼玉般,顿觉齿颊生香,美不可言。而诗中对这个绝世男子华贵衣饰的描写“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更是让人艳羡那恰到好处的精炼美好,只觉是无可替代的好字。其实,男儿注重衣饰,并非是坏事。男子的衣装,也需与个性搭配讲究。衣冠不整,穿衣看不出风格者,在性情举止上一定拖泥带水,甚而邋塌。而华美的衣饰,于优秀的男子,往往是恰到好处的锦上添花。而内涵空洞无物的男子,无论穿得再是如何的个性轩昂,总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脂粉浓墨走秀的嫌疑,要令人忍不住的觉得其面目可憎,避而远之了。可见得男儿衣饰华美的程度,还要与性情品质相得益彰才是好。如同名剑佩雅士,红粉只合赠佳人般,衣与人,彼此都要相谐才是美。而这个歌儿里其质如圭如壁的男子啊,耳垂宝玉,帽饰璀灿,“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真是衣与人相互映衬,照耀彼此的容光,如同好水泡好茶,其味更是绵长醇厚,令人回味不已。“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风华绝代的容光是内敛深沉的,如夜色无边暗暗,而星星月儿都亮了起来,映照在深潭里。这个绝世的男儿,幽默而风趣,如天上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的调皮,好玩而喜欢捉弄人。奇怪的是,被捉弄的人却也心甘情愿,同喜同乐,“不为虐兮”。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人格的魅力。
性格上的幽默是花枝上的晨露,使得花儿更真更艳,也更和人亲近。直把“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性情渲染得生姿摇曳,有万千道也道不尽风采在里头。一个好性情好气度的男子,如果不善“戏谑”,未免呆板无味,与人不亲,便不会让人心生喜悦。甚而有点象大堂之上的华贵摆设,好则好矣,但是冰冷冷的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如此男儿,安意如说是“竹叶坏水色,郎亦坏人心”,要使人恋爱得一塌糊涂。好男儿世本有之,然只有卫风描述得如此直接大胆。春秋时期的卫国之地,是原来商纣的朝歌所在。那卫国虽是地处于一个好地方,但历代君主却是大都荒庸腐化,只《淇奥》里的卫武公是那少有的例外,所以就如黑暗里北极星般的闪亮耀眼,要歌以咏之。试想若是代代君主俱是贤明,那满天的星辰都闪亮起来,反倒显不出这颗北极星耀眼的华彩了。由此,武公遂成了中国诗歌文化里的第一位奇男子也。而那歌中用于起“兴”的青青翠竹,也从此成了中国几千年文明里君子的象征。
◆《诗经》中有许多人物的赞歌,称赞的对象也很广泛。其中重要一类被称颂的对象,是各地的良臣名将。先秦时代,正是中华民族不断凝聚走向统一的时代,人们希望和平、富裕的生活。在那样一个时代,人们自然把希望寄托在圣君贤相、能臣良将身上。赞美他们,实际上是表达一种生活的向往。《淇奥》便是这样一首诗。据《毛诗序》说:“《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这个武公,是卫国的武和,生于西周末年,曾经担任过周平王(前770—前720年)的卿士。史传记载,武和晚年九十多岁了,还是谨慎廉洁从政,宽容别人的批评,接受别人的劝谏,因此很受人们的尊敬,人们作了这首《淇奥)来赞美他。
从诗本身而言,只是一曲形象的赞歌,时间、地点、人物的指涉性不强,因此可以说,诗中形象并非实指,而是周王朝时代一个品德高尚的士大夫,具有泛指意蕴。全诗分三章,反覆吟咏。但在内容上,并不按诗章分派,而是融汇赞美内容于三章之中。这是因为诗歌本身比较短小,不能长篇铺叙,无法按称颂对象的各个方面一一分述,只能混涵概括,点到为止。同时,三章内容基本一致,就起了反覆歌颂的作用,使听者印象更加深刻。
那么,《淇奥》反覆吟颂的是士大夫的哪些方面的优秀之处呢?首先是外貌。这位官员相貌堂堂,仪表庄重,身材高大,衣服也整齐华美。“会弁如星”、“充耳琇莹”,连冠服上的装饰品也是精美的。外貌的描写,对于塑造一个高雅君子形象,是很重要的。这是给读者的第一印象。其次是才能。“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文章学问很好。实际上,这是赞美这位君子的行政处事的能力。因为卿大夫从政,公文的起草制定,是主要工作内容。至于“猗重较兮”、“善戏谑兮”,突出君子的外事交际能力。春秋时诸侯国很多,能对应诸侯,不失国体,对每个士大夫都是个考验。看来,诗歌从撰写文章与交际谈吐两方面,表达了这君子处理内政和处理外事的杰出能力,突出了良臣的形象。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方面,是歌颂了这位君子的品德高尚。“如圭如璧,宽兮绰兮”,意志坚定,忠贞纯厚,心胸宽广,平易近人,的确是一位贤人。正因为他是个贤人,从政就是个良臣,再加上外貌装饰的庄重华贵,更加使人尊敬了。所以,第一、第二两章结束两句,都是直接的歌颂:“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从内心世界到外貌装饰,从内政公文到外事交涉,这位士大夫都是当时典型的贤人良臣,获得人们的称颂,是必然的了。此诗就是这样从三个方面,从外到内,突出了君子的形象。诗中一些句子,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成为日后人们称许某种品德或性格的词语,可见《淇奥》一诗影响之深远了。 (陈铭)
考槃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注释
1.考磐(pán盘):盘桓之意,指避世隐居。一说磐为木盘。
2.硕人:形象高大丰满的人,不仅指形体而言,更主要指人道德高尚。宽:心宽。一说貌美。
3.寤:睡醒;寐:睡着。寤寐连用,即过日子。
4.矢:同“誓”。谖(xuān宣),忘却。
5.阿:山阿,山的曲隅。一说山坡。
6.薖(kē科):貌美,引为心胸宽大。
7.过:失也,失亦忘也。
8.陆:高平曰陆。一说土丘。
9.轴:徘徊往复,自由自在。一说美貌。
10.告:哀告,诉苦。
译文
远离尘嚣隐居到山涧之畔,
伟岸的形象啊心怀宽广。
即使独身孤零零地度日,
誓不违背隐居的高洁理想。
远离世俗隐居到山岗之上,
伟岸的形象啊心神疏朗。
即使独身冷清清地度日,
誓不忘记隐居的欢乐舒畅。
远离喧闹隐居到黄土高丘,
伟岸的形象啊心志豪放。
即使独身静悄悄地度日,
誓不到处哀告不改变衷肠。
赏析
这是一首隐士的赞歌。题目的解释,自来都包涵赞美的意思。毛传说:“考,成;磐,乐。”朱熹《诗集传》引陈傅良的说明:“考,扣也;磐,器名。盖扣之以节歌,如鼓盆拊缶之为乐也。”黄熏《诗解》说:“考磐者,犹考击其乐以自乐也。”总之,题目定下一个愉悦赞美的感情调子,使读者在接受上有了感受的提示和理解的引导。
全诗分三章,变化不大,意思连贯。无论这位隐士生活在水湄山间,无论他的言辞行动,都显示畅快自由的样子。诗反覆吟咏这些言行形象,用复沓的方式,加深读者的感受。
诗集中描写两个内容。一是隐士形象。“硕人”一词,本身就带有身体高大与思想高尚双重含义。全诗反覆强调“硕人之宽”、“硕人之薖”、“硕人之轴”,突出“宽”、“薖”、“轴”,实际上表示隐士的生活是自由舒畅的,心胸是宽广高尚的。他远离浊世,又使浊世景仰。因此,这个隐士虽然隐居山间水际,但仍然是受人们敬重仰羡的社会人。《诗序》说,这首诗是讽刺卫庄公的,因为卫庄公“不能继先王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看来,隐士是贤者,处身于穷乡僻壤,倒是对的。至于是否直接讽刺卫庄公不用贤人,就诗本身来说,并没有明显的昭示。所以,硕人是隐士,是贤者,是有高尚思想宽广胸襟的伟人,诗内诗外,都得到表现。诗歌反覆吟咏,给人印象就深刻了。诗中描写的另一个内容,是隐居的环境。“考磐在涧”、“考磐在阿”、“考磐在陆”,无论在水涧、山丘、高原,都是人群生活较少的地方。隐士之所以叫做隐,当然并不仅仅在于远离社会生活。虽说前人有“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山”的说法,在朝廷、市井之中做隐士不是不可以;不过,一般说来,隐士大多数指远离人群集中活动的范围,到山林、水际、海岛等较荒僻地方去生活的一批人。也可以说是自愿从社会中自我放逐者。诗歌采用了正面烘托的手法,把隐居的环境写得幽静雅致。山涧、山丘、黄土高坡,都不涉一笔荒芜、凄凉、冷落,反而成为一个符合隐士所居的幽雅环境。那么,贤良的隐士在幽雅的环境中,就如鱼得水,散步、歌唱、游赏,自得其乐,舒畅自由。于是,隐居之乐也永远不能忘却,更不想离去了。贤人、幽境、愉悦三者相结合,强烈地表达出硕人的隐居,是一种高尚而快乐的行为,是应该受到社会尊重赞美的。
诗歌每章一韵,使四言一句,四句一章的格式,在整齐中见出变化。特别是可歌的《诗经》,在吟唱中音韵的变化,就使歌声抑扬有序,载着作者的赞美之情,充盈空间,不绝于耳了。
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注释
(1)硕:美。颀(qi):身材修长的样子。 (2)扃(jong):麻布制的罩衣, 用来遮灰尘。(3)东宫:指太子。(4)私:姊妹的丈夫。(5)荑 (ti):白茅初生的嫩芽。 (6)领:脖子。蝤蛴(qiu qi):天牛的幼虫,身体 长而白。(7)瓠(hu)犀:葫芦籽,洁白整齐。 (8)螓(qin):蝉类,头 宽广方正。蛾:蚕蛾,眉细长而黑。(9)倩:笑时脸颊现出酒涡的样子。 (10)盼:眼睛里黑白分明。(11)敖敖:身材苗条的样子。(12)说:同 “税”,停息。农郊:近郊。(13)牡:雄,这里指雄马。骄:指马身体雄壮。 (14)朱:红色。鲼(fen):马嚼铁外挂的绸子。镳镳(biao):马嚼子。 (15)翟怫(di fu):车后遮挡围子上的野鸡毛,用作装饰。(16)洋洋:河水 盛大的样子。 (17)北流:向北流的河。活活(gUO):水奔流的样子。 (18)施:设,放下。罟(gu):大鱼网。霍霍(huo):撒网的声音。 (19) 澶 (zhan):蝗鱼。鲔(wei):鳝鱼。发发(po):鱼多的样子。(20)葭(jia): 初生的芦苇。锬(tan);初生的荻。揭揭:长的样子。(21)庶姜:众姜,指 随嫁的姜姓女子。孽孽:装饰华丽的样子。(22)士:指陪嫁的媵臣。惬 (qie):威武的样子。
译文
美人身材真苗条, 穿着锦衣罩布衣。
她是齐庄公的女, 又是卫庄公的妻。
齐国太子的妹妹, 邢国诸侯的小姨,
谭公还是她妹夫。 手指柔软如茅芽,
肌肤细滑如脂膏。 脖子雪白如蝤蛴,
齿白齐整如瓜子。 前额方正眉细弯,
轻轻一笑酒涡生, 两眼顾盼似秋波。
美人身材好苗条, 停车休息在近郊。
四匹公马多雄壮, 红绸挂在马嚼旁。
羽饰车驾到王宫, 大夫无事早退朝,
莫使新人太疲劳。 黄河之水浩荡荡,
激越奔流向北方。 撒网入河沙沙响,
蝗鱼鳝鱼捕在网。 初生芦荻长又长,
随嫁姜女尽盛装, 陪送男子也雄壮。
赏析
这首诗写里庄公夫人庄姜初嫁,盛赞夫人美丽绝伦。
阅遍中国千年诗歌,写女人之美者,唯此诗堪称千古绝唱,盖世无双!虽然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审美标准,比如汉代以纤巧轻盈为美,唐代以丰腴卓约为美,现代以健康活力为美,但依然有一 些千古不易、人人皆以为美的东西,比如细腻幼滑、自皙柔嫩的 肌肤,比如黑白分明、大而有神、深如秋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 洁白齐整的牙齿等等。这些东西,恐怕不会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 变吧。
美丽是一种天赋。人的才能、智慧、知识、修养等等,可以通过后天的勤奋和努力来增加、提高、补充、发展和改变,唯有美丽不可由人为努力来改变或达到。如今已有各种整容术和化妆术,无论它们有多么高明,都无法和天生丽质相媲美。美容化妆 可以使“齿如银犀”,却无法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更无法 造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面对倾国倾城的天生丽质,我们不 由得不赞叹造化的神明,上帝的不公平。他一方面造出人工不可 企及的惊人的美丽,却又只让少数人拥有,而我们大多数人只能叹为观止,自渐形秽。
因此,美丽也是一种奇迹。它像庐山的真面目,只是偶尔显露,不能人人拥有和分享。倘若人人拥有美丽,就没有了美丽。它也如孤本极品,不可重复和模拟。东施效谭,落得的下场是让人 耻笑。
美丽还是一种财富。拥有了美丽,就拥有了开发它的权利,用它来使自己生活的更幸福更滋润,可以尽情向世人骄傲地展示。如果不懂得开发和利用美丽这个资源,便是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权利。 台湾有个作家写过一篇《美丽的权利》,鼓吹这一权利的价值和神圣,以为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展示上帝赋予的美丽,哪怕这美丽 只是某一个部位(比如腿)。可以说,懂得开发和利用美丽资源, 实际上也是珍惜美丽本身。
美丽也是艺术灵感和想象力的源泉。古往今来的艺术作品,很少有同美丽无关的,即使是像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竭力展示丑恶,而它依然也是美丽开出的花朵。很难设想,艺术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能够在没有美丽的黑暗之中勃发升腾。没有美丽,艺术也就没有了生命。
竹竿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淇水滺々,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注释
籊:音笛,长而细的样子。
淇:淇 水
尔思:思尔,思念你。
致:到达。
泉:水名,在朝歌北,称左。古人以水的方位,北为左,南为右。淇 水屈流于朝
歌南,称右。
有行:出嫁。
瑳:音搓,玉色洁白,比喻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
傩:音挪,女子走路时有节奏的样子。
滺滺:音悠,河水荡漾之状。
桧楫:桧木做的桨。
松舟:松木做的船。
译文
竹竿细长尖又尖,拿它垂钓淇水边。
心中哪能不想你,只因路远难回转。
泉水清清在左边,淇河滚滚奔右方。
女子无奈出了嫁,父母兄弟隔天涯。
淇河滚滚在右方,泉水清清流左边。
嫣然一笑玉齿露,身着佩玉风姿柔。
淇水潺潺水悠悠,桧木作浆松作舟。
驾着小船水中游,泻我心中重重忧。
赏析
卫国的淇水,是青年男女游乐的地方。悠悠的淇水水波,秀丽的两岸风光,伴随着这些青年渡过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代。因此,每当他们远离故乡,回首往事,思亲怀乡的时候,淇水很自然地浮现在脑际。淇水、家乡、亲人、亲情,都融化在一起,激起心中感情的波涛。这首诗,正是带着这种感情的波涛而写就的。关于诗的主旨,《毛诗序》说:“《竹竿》,卫女思归也。”写的是一位远嫁的卫国女儿,思念家乡的情怀。至于作者,魏源在《诗古微》中考证,以为“亦许穆夫人作”。这位许穆夫人是卫公子顽的女儿,嫁在许国。后来许穆夫人的兄长戴公掌权时,卫国被狄人攻陷,卫国灭亡。许穆夫人既不能回卫国吊唁,便写了《载驰》一诗,表达自己的心情。从诗意来看,《竹竿》并没有痛心吊唁的沉重,只有思乡怀归的忧思,不像亡国之音。魏源说《竹竿》是许穆夫人所作,并没有实证,只是一种推测,而且并不可靠。
现在看来,把《竹竿》看作一位远嫁的卫国姑娘思念家乡的歌声,比较恰当。至于姑娘的身份,不必细究,可以作为一种共名来理解。全诗分四章。诗的内容都是远嫁女儿脑海中的形象活动。细究起来,前后各两章,各成一层意思。开头两章,是远嫁姑娘的回忆,都是关于婚前家乡与亲人的事。首章回忆当姑娘家时在淇水钓鱼的乐事:“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和伙伴们一起到淇水钓鱼游玩,这是多么惬意的事,又怎能忘记呢?可惜眼下身在异乡,再也不能回淇水去钓鱼了,“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次章回忆离别父母兄弟远嫁时的情形。泉水、淇水,逐渐远去;父母兄弟,逐渐远离。离别的场面和离别的情怀,最使人难忘。远嫁的女儿回忆起这个场景,思念之情不可抑止。第一章、第二章共八句,重点在回忆,强调的是思乡怀亲之情。
第三、四两章是进一层意思:希企。眼下远嫁女儿已是人家的媳妇,故乡亲人都见不到。回忆激起的情怀,化作热情的企望:希望能有一天重归故乡。三四两章,便是想像回乡时的情景。淇水、泉水依然如故,“淇水在右,泉源在左”,与第二章两句一样,只是句子位置变化一下,实际上是用复沓的手法,表示重来旧地的意思。这时候,出嫁女已不再是姑娘家时持竹竿钓鱼那样天真了,而是“巧笑之瑳,佩玉之傩”,一副成熟少妇从容而喜悦的样子:故乡,我终于回来了!仿佛为了重新找回少女时代的感觉,这位少妇又到淇水。不过,这次不是钓鱼了,而是“桧楫松舟”,乘船游赏。不过,旧地重游,能排解远嫁多时的离愁吗?三四两章想像回乡的场景,正是远嫁归不得的少妇幻想的场景。想像得越真切越具体,现实中远离故乡不得归的思念之情就越强烈。所以,驾船游赏故乡的想像,根本不能解决思乡怀亲的愁思。
四章诗歌,分别从回忆与推想两个不同角度,写出一位远嫁外地的女子思乡怀亲的强烈感情。这种感情虽然不是大悲大痛,但却缠绵往复,深沉地蕴藉于心怀之间,像悠悠的淇水,不断地流过读者的心头。
芄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注释
①芄(wan)兰:草本植物,既萝摩,有藤蔓生。友:同“枝”。②觋(xi):解发结的用具,用象骨制成,供成年男子使用和佩带。③容、遂:指傲慢放肆的样子。④悸:带子下垂的样子。 ⑤揲(she):拉弓弦的用具,俗称“扳指”。⑥甲:胜过。
译文
芄兰有枝尖又尖,
儿童解锥带在身。
虽然解锥带在身,
哪里懂的大人事。
大摇大摆摆架势,
飘带长垂难收拾。
芄兰有叶似半圆,
儿童扳指带在身。
虽然扳指带在身,
哪里有力胜大人。
大摇大摆摆架势,
飘带长垂难收拾。
赏析
儿童假装大人模样之所以可笑,是不知天高地厚和水深火热,而天真和稚气却是可爱的。大人假装儿童模样之所以可厌,是忸怩作态和装疯卖傻,让人疑心他的神经是否有毛病。按这样的理解,似可把《芄兰》倒过来看。
装模作样需要勇气、耐心和毅力。本来并非如此,却要装作如此,例如生活优裕者装出满脸沧桑感的样子,就要大起胆子把真面目掩盖起来。为了始终保持某种姿态和形象,比如小白脸作出五尺汉子的姿态,半老徐娘强作少女模样,就得有耐心和毅力坚持下去,不能让人看出其中破绽。
啊,这样的做人、活法肯定很累!每晚回到家中,脱下面具卸下装,心里准会嘀咕着一个累字。虽然很累,依然乐此不疲者,堪称有志者。前人早告诉过我们:有志者,事竟成。
当我们在大庭广众下见到某些板起面孔、作出某种姿态、拿腔拿调的突出某种形象的人的时候,不妨静心想想:他或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他或她内心的真实情怀究竟怎样?
请记住,切不可以貌取人。
有狐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注释
①狐:在这里比喻男子。绥绥:独自慢走求偶的样子。②淇:河名, 梁:桥梁。 ③厉:水边浅滩。
译文
狐狸独自慢慢走,
走在淇水桥上头。
我的心中多伤悲,
他连裤子都没有。
狐狸独自慢慢走,
走在淇水浅滩头。
我的心中多伤悲,
他连衣带也没有。
狐狸独自慢慢走,
走在淇水岸上头。
我的心中多伤悲,
他连衣服都没有。
赏析
我们通过一位怀春女子的主观镜头,看见一只衣不蔽体的孤 独狐狸在踽踽行走。她虽然没有画出狐狸的形貌,足以让我们想到那是一只虽然贫穷、却无比悼悍魅力逼人的狐。她虽然没有说 出内心的情感,却足以让我们想到她那双深情的眼睛情意绵绵秋 波荡漾。
是的,魁力从来不会因外在的东西而失去光彩。灵魂高贵出众的人,完全可能因为种种不幸而落入窘困的境地,但窘困的境地掩不住他高贵灵魂的光芒。
写到这里,我们不得不再一次叹服《诗经》编选者的眼光和境界,让我们疑心他(或他们)如诗中那位深情的怀春女子,能从最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中,发掘出最能震撼人心、最具有穿透力的魅力来。我们也不能不再一次感叹,是金子总要发光,尽管它可能被埋没,却绝不会因此而减少自身的光辉。
这肯定不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也肯定不是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问题。
黍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注释
①黍:谷物名。离离:成排成行的样子。②稷,谷物名。③行迈:前行。靡靡:步行缓慢的样子。④中心:心中,摇摇:心中不安的样子。 ⑤噎(ye):忧闷已极而气塞,无法喘息。
译文
地里黍禾长成排, 稷苗长得绿如绣。
前行步子多迟缓, 心中忧郁神恍惚。
理解我的说我忧, 不理解的说我有所求。
苍天高高在头上, 是谁造成这景象?
地里黍禾长成排, 稷谷扬花正吐穗。
前行步子多迟缓, 心中迷乱如酒醉。
理解我的说我忧, 不理解的说我有所求。
苍天高高在头上, 是谁造成这景象?
地里黍禾长成排, 稷谷已经结了籽。
前行步子多迟缓, 心中郁闷气埂咽。
理解我的说我忧, 不理解的说我有所求。
苍天高高在头上, 是谁造成这景象?
赏析
请相信这不是杞人忧天。
这是一首流浪者之歌。他一边漫游,一边唱出心中的忧郁。何以忧郁我们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为油盐柴米一类的生活琐事而忧。
这是不是说得有点玄?不玄。我们心中的悲哀经常是说不出理由的,忧郁也无法进行理性的分析。它本身就是一种生活状态:莫名的烦恼,莫名的忧伤,莫名的悲哀,莫名的绝望。
当然,它完全可能像一根导火索,被某一具体事物所点燃,比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场景,一个物体。但诱因不等于忧郁和悲哀本身。更何况一个流浪漂泊者,神经随时都处于高度敏感的状备,最容易触景生情,睹物伤感,他没有明确的目的,似乎又在寻找什么;他没有归宿感,却又在冥冥之中受着什么指引。
其实,这就是人。他不仅在物质的世界中实实在在地活着,他还想要追问为什么要活着,他还要关心同物质生活并没有直接联系的东西,比如太阳月亮为什么会发光,星星为什么会闪亮,天空为什么会下雨打雷闪电,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是王子,有人生来就是穷光蛋。大地大海有没有尽头。一想到这些物质解答不了的问题时,就会让人悲哀感叹。
真正深刻的悲哀和忧郁,总是同上面一类的问题相联系的,并且是 无法解决和永恒的。吃不饱的悲哀,穿不暖的悲哀,失去亲人的悲哀,在外服苦役的悲哀,都是有限的,短暂的,可以克服的,并且也是表层的。平氏百姓生活中的苦恼,仁人志士的慷慨激昂,商人亏本的痛苦,政治家仕途受搓,也可以归入有限的、短暂的、可克服的、表层的悲哀。
少女比守财奴崇高伟大的地方,就在于她会为失去爱情而在内心中哭泣,这与守财奴为金饯而哭泣不可同。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注释
①阳阳:得意的样子。②簧:古时的一种吹奏乐器③由:同 “游”房:同“放”。由房,游乐 ④只、且: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⑤陶陶:快乐的样子。⑥纛:(dao)羽毛做成的舞具。⑦敖:同 “邀”。由敖:游遨。
译文
夫君得意喜洋洋,
左手拿簧高声唱。
右手招我去游乐,
尽情欢爱真快乐。
夫君快乐乐陶陶,
左手拿羽把舞跳。
右手招我去游玩,
尽情欢爱真快乐。
赏析
大约我们所知道的封建时代夫妻恩爱,歌舞自娱的情形并不多,多的是征夫愁弃妇怨。清代沈复的《浮生六记》写夫妻恩爱感人至深,这样的作品即使不是独一无二,也属△毛磷角。
何以会这样?当然同那时代的婚姻制度有关。贫穷夫妻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尚可理解,因为大家同命运、共呼吸,风雨同舟,像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相互支撑著。而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之 中能歌舞自娱,非常人所能达到。这样做,至少要这样一些前提:两个人情深意笃,有较高的修养和情趣,以及人们时常未能注意到的闲暇。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夫妻,大字不识的衣夫,恐怕难以歌舞自娱,由此可以推断,诗的主人公大概应是殷实人家,或是已经衰落了的世家子弟。这也容易让人想到,闲暇是人们自娱自乐、吟诗作画、游山玩水的重要前提。整日为生计而忙碌的人,不会有此雅兴。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扬之
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注释
①扬:水流缓慢的样子。②束:捆扎。楚:荆条。③鲜;少,缺少。④女:同“汝”,你。⑤迂(kuang):同“誑”,意思是欺骗。 ③薪:柴。
译文
河中之水缓缓流,
成捆荆条冲不走。
没兄没弟没亲人,
世间只有我和你。
别信他人的谗言,
他们其实在骗你。
河中之水缓缓流,
成捆柴禾冲不走。
没见没弟没亲人,
世间只有我二人。
别信他人的谗言,
他人的话不可信。
赏析
常言说,亲如兄弟,情同手足。这话道出了人间至爱亲朋间的余情。人间最难得的,恐怕难以再有比这亲情更让人感到动心和珍贵的了。
可是,在生活的现实中,我们有时觉得最好的并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投合自己的人,奉承巴结自己的人。“煮豆燃豆箕”,用其骨热油的丑剧时有发生,这表明人间亲情有时会脆弱到一触即潰、亲朋反目为仇的地步。
这是一个千古怪圈:我们一方面企盼和珍视亲情,一方面又会在外部因素的引诱下亲手毁灭亲情;我们一方面相信他人是地狱,他人居心叵测,一方面又会把大灰狼当亲人而与自己真正的亲人疏离。
道理明明白白,但几千年前古人的感叹,在时光的流逝中似乎从未使人们清醒起来。肉食者们的倾轧且不必说,平民百姓也常有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想法。
恐怕我们永远也逃不出这个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