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有桃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
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
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注释
①殽(yao):吃。②歌:众人同唱的曲子。谣:一人独唱的曲子。 ③其:语气助词,没有实义。④盖:何不,为什么不。⑤棘:酸栆树。(6)行国:在国内周游。(7)罔极:意思是心中没有知足的时候。
译文
果园里面长着桃,
果实可以作佳肴。
我的心中多忧伤,
又唱歌来又诵谣。
不理解我心的人,
说我书生太狂傲。
莫非他们说得对,
你该说些什么好?
我的心中多忧伤,
我的忧伤谁知道。
我的忧伤谁知道,
何不丢开不去想。
果园里面有酸枣,
果实可以作吃食。
我的心中多忧伤,
国中周游且消愁。
不理解我心的人,
说我书生不知足。
莫非他们说得对,
你该说些什么好?
我的心中多忧伤,
我的忧伤谁知道。
我的忧伤谁知道,
何不丢开莫烦恼。
赏析
因不被理解而生感慨,由感慨而作歌诗,此表白自己的清正高洁,抒发不平和郁闷,这是书生们常有的心态和做法。
这种心态和做法容易理解。不容易理解的是,世间何以难于寻求到理解?人们有时看重的仅仅就是理解,为什么就寻觅不到?
其实,理解难觅也很容易埋解。人们各自从各自的立场去看问题,各自关注各自的利益,难得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更不用说为他人排忧消愁。“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话道出了世间人人各自为阵、各自设防的心态。我们很难说这种心态是好是坏。说它好吧,它却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和冷淡,使人与人如同陌生的异乡人,没有温情和人情味,更没有同情和理 解。说它不好吧,它又可以避免人言可畏的麻烦和流言蜚语的软刀子,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不落入他人的陷井。
真正困难的是,既想得到同情和理解,又想避免他人的陷害和非难。这种两全其美的境界很难达到。
在一个人人为自己忙碌奔波的陌生的世界上,企图寻求别人的理解,完全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读书人知书识礼,比一般人懂得更多,如果连这点道理都悟不透,也该算作一个不大不小的悲剧。
陟岵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注释
①陟(zhì 志):登上。岵(hù 户):有草木的山。
②予子:歌者想象中,其父对他的称呼。
③上:通“尚”,希望。旃(zhān 瞻):之,作语助。
④犹来:还是归来。
⑤屺(qǐ 起):无草木的山。
⑥季:兄弟中排行第四或最小。
⑦偕:俱。
译文
登临葱茏山岗上,远远把我爹爹望。似闻我爹对我说:“我的儿啊行役忙,早晚不停真紧张。可要当心身体呀,归来莫要留远方。”
登临荒芜山岗上,远远把我妈妈望。似闻我妈对我道:“我的小儿行役忙,没日没夜睡不香。可要当心身体呀,归来莫要将娘忘。”
登临那座山岗上,远远把我哥哥望。似闻我哥对我讲:“我的兄弟行役忙,白天黑夜一个样。可要当心身体呀,归来莫要死他乡。”[
鉴赏
这是一首征人思亲之作,抒写行役之少子对父母和兄长的思念之情。《毛诗序》曰:“《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点明了诗旨,亦提供了背景。不过,不必“孝子行役”,才“思念父母”;行役之人,思亲思家,实人情之常。着一“孝”字,反见经生之迂执。全诗三章,皆为赋体。
《陟岵》一诗,曾被推为“千古羁旅行役诗之祖”(乔亿《剑溪说诗又编》)。这并非是说它最初表现了征人思亲的主题,而在于它开创了中国古代思乡诗一种独特的抒情模式。
全诗重章叠唱,每章开首两句直接抒发思亲之情。常言:远望可以当归,长歌可以当哭。人子行役,倘非思亲情急,不会登高望乡。此诗开篇,登高远望之旨便一意三复:登上山顶,远望父亲;登上山顶,远望母亲;登上山顶,远望兄长。言之不足而长言申意,思父思母又思念兄长。开首两句,便把远望当归之意、长歌当哭之情,抒发得痛切感人。
然而,诗的妙处和独创性,不在于开首的正面直写己之思亲之情,而在于接下来的从对面设想亲人之念己之心。抒情主人公进入了这样的一个幻境:在他登高思亲之时,家乡的亲人此时此刻也正登高念己,并在他耳旁响起了亲人们一声声体贴艰辛、提醒慎重、祝愿平安的嘱咐和叮咛。当然,这并非诗人主观的刻意造作,而是情至深处的自然表现。在这一声声亲人念己的设想语中,包含了多少嗟叹,多少叮咛,多少希冀,多少盼望,多少爱怜,多少慰藉。真所谓笔以曲而愈达,情以婉而愈深。千载下读之,仍足以令羁旅之人望白云而起思亲之念。
细心体味,这一从对面设想的幻境,在艺术创造上有两个特点。其一,幻境的创造,是想像与怀忆的融会。汉唐的郑笺孔疏把“父曰”、“母曰”和“兄曰”,解释为征人望乡之时追忆当年临别时亲人的叮咛。此说初看可通,深究则不然;诗人造境不只是追忆,而是想像和怀忆的融合。钱锺书指出:“然窃意面语当曰:‘嗟女行役’;今乃曰:‘嗟予子(季、弟)行役’,词气不类临歧分手之嘱,而似远役者思亲,因想亲亦方思己之口吻尔。”(《管锥编》,下同)如古乐府《西洲曲》写男“下西洲”,拟想女在“江北”之念己望已:“单衫杏子黄”、“垂手明如玉”者,男心目中女之容饰;“君愁我亦愁”、“吹梦到西洲”者,男意计中女之情思。《西洲曲》这种“据实构虚,以想像与怀忆融会而造诗境,无异乎《陟岵》焉”。别具赏心的体会,也符合思乡人的心理规律,因而为历代思乡诗不断承袭。其二,亲人的念己之语,体现出鲜明的个性。毛传在各章后曾依次评曰:“父尚义”、“母尚恩”、“兄尚亲”。这虽带有经生气息,却已见出了人物语言的个性特点。从诗篇看,父亲的“犹来无止”,嘱咐他不要永远滞留他乡,这语气纯从儿子出发而不失父亲的旷达;母亲的“犹来无弃”,叮咛这位小儿子不要抛弃亲娘,这更多地从母亲这边出发,表现出难以割舍的母子之情,以及“娘怜少子”的深情;兄长的“犹来无死”,直言祈愿他不要尸骨埋他乡,这脱口而出的“犹来无死”,强烈表现了手足深情,表现了对青春生命的爱惜和珍视。在篇幅短小、语言简古的《诗经》中,写出人物的个性,极为不易,而能在从对面设想的幻境中,写出人物的特点,更为难能。这在后世同类抒情模式的思乡诗中,也并不多见。因此,从艺术创意看,把《陟岵》称为千古羁旅行役诗之祖,是极有见地的。
十亩之间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注释
①桑者:采桑的人。
②闲闲:从容不迫的样子
③行:且,将要。子,你。
④泄:同闲闲
⑤逝:往。
译文
十亩田间是桑园,
采桑人儿真悠闲。
走吧,与你把家还!
十亩田外是桑林,
采桑人儿笑盈盈。
走啊,与你携手行!
赏析
魏国地处北方,“其地陋隘而民贫俗俭”(朱熹语)。然而,华夏先民是勤劳而乐观的,《魏风·十亩之间》即勾画出一派清新恬淡的田园风光,抒写了采桑女轻松愉快的劳动心情。
夕阳西下,暮色欲上,牛羊归栏,炊烟渐起。夕阳斜晖,透过碧绿的桑叶照进一片宽大的桑园。忙碌了一天的采桑女,准备回家了。顿时,桑园里响起一片呼伴唤友的声音。人渐渐走远了,她们的说笑声和歌声却仿佛仍袅袅不绝地在桑园里回旋。这就是《十亩之间》展现的一幅桑园晚归图。
以轻松的旋律,表达愉悦的心情,这是《十亩之间》最鲜明的审美特点。首先,这与语气词的恰当运用有关。全诗六句,重章复唱。每句后面都用了语气词“兮”字,这就很自然地拖长了语调,表现出一种舒缓而轻松的心情。其次,更主要的是它与诗境表现的内容相关。诗章表现的是劳动结束后,姑娘们呼伴唤友相偕回家时的情景。因此,这“兮”字里,包含了紧张的劳动结束后轻松而舒缓的喘息;也包含了面对一天的劳动成果满意而愉快的感叹。诗句与诗境、语调与心情,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所谓动乎天机,不费雕刻。至此,我们自然联想起《周南·芣苢》,它也主要写劳动的场景和感受。但由于它刻画的劳动场景不同,诗歌的旋律节奏和审美情调也不同。《芣苢》写的是一群女子采摘车前子的劳动过程,它通过采摘动作的不断变化和收获成果的迅速增加,表现了姑娘们娴熟的采摘技能和欢快的劳动心情。在结构上,四字一句,隔句缀一“之”字,短促而有力,从而使全诗的节奏明快而紧凑。《十亩之间》与《芣苢》,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并成为《诗经》中在艺术风格上最具可比性的两首劳动歌谣。前人评《十亩之间》“雅淡似陶”(陈继揆《读风臆补》)。陶渊明《归园田居》确写道:“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但前者充满了姑娘的轻松欢乐,后者则蕴含着陶公的闲适超然;前者明快,后者沉郁,貌似而神异。
对《十亩之间》诗旨的阐释,除《毛诗序》政治附会性的“刺时”说之外,尚有苏辙的“偕友归隐”说和与之相近的方玉润的“夫妇偕隐”说。其实,这是隐然有“归隐”意识的读者,有感于诗中描绘的田园风光,而生发的创造性想像,不是基于诗歌本文的客观阐释。此外,今人尚有主“情诗恋歌”说的,即把“行与子还”、“行与子逝”,解释为姑娘招呼自己的情侣一同走。这则是由于“子”字意义的含混而造成的阐释的歧解。细味全诗,诗章展示的显然是一幅采桑女呼伴同归的桑园晚归图。
蟋蟀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岁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以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注释
①堂:堂屋。天气寒冷时蟋蟀从野外进到堂屋。②聿:语气助 词,没有实义。莫:同“暮”。③除:消逝,过去。④已:过度,过 分。大康:康乐,安乐。⑤职:常。居:所处的地位。(6)好:喜欢。 荒:荒废。(7)翟翟:心中警戒的样子。(8)迈:消逝,过去。(9) 外:指份外的事。(10)蹶蹶(jue):勤劳敏捷的样子。(11)役车:服役 出差乘坐的车。休:休息。(12)韬(tao):逝去。(13)忧:忧患。 0休休:安闲自得的样子。
译文
蟋蟀鸣叫在堂屋,
一年匆匆到岁末。
贤者懂得要约束。
蟋蟀鸣叫在堂屋,
若我现在不行乐,
转眼光阴白白过。
寻欢作乐别过度,
自己地位要记住。
行乐不能荒正业,
一年匆匆到岁末。
若我现在不行乐,
转眼光阴白白过。
寻欢作乐别过度,
分外的事要惦记。
行乐不能荒正业,
贤者懂得要勤奋。
蟋蟀鸣叫在堂屋,
岁末役车也休息。
若我现在不行乐,
转眼光阴白白过。
寻欢作乐别过度,
国家忧患记心头。
行乐不能荒正业,
贤者懂得要节制。
赏析
人生苦短,转眼就是百年。“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瓦位如雪。”岁月的无情,人生的短促,早被诗人们领悟透了,写绝了。怎么个活法,在古人的心目中似乎只有享乐和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两端。要么是及时行乐,荒淫无度,醉生梦死,要么是立功立名立德。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另一种活法:既要及时行乐,又要有所节制;既要充分享受人生,又要保持忠于职守的精神和忧患意识。在荒淫和苦行之间选择一条中间道路,似乎是一种符合现代意识的活法。日本人信奉拼命地工作,拼命地享受(实际上是工作多于享受),如今被我们拿来当作一种活法的标本。其实,这样的标本早已有我们自己的祖先作了示范,何须从东洋人那里去学。
充满世俗精神和气息的既享乐又干活的“中间”活法是非常现实,也非常有吸引力的,大概可以算得上一种比较理想的活法。它不要求我们像浮士德那么不断地去进取、开拓、发现,用不着去冒险寻求刺激。不要求我们像西西弗斯那样不断徒劳地推巨石上山,也不要求我们像教徒那样去修道院禁欲苦修,不食人间烟火。
不过,要真的实行起来,中间活法怕是有相当难度的。人是一种不大经得起诱惑的软弱的动物,具有自制力和理性精神的人毕竟很少,不知不觉或有意识放纵自己的人却很多。我们实行起来多半不会偏于苦行和工作狂的一面,而会偏向纵情于声色犬马凤花雪月而不能自拔的一方,时常乐而忘返,乐不思蜀。
尼采曾用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来代表人类的狂欢和理性两种精神。或许这是上帝的有意安排,把这两个对立面放进我们体内,让我们自己去作选择:或者纵情享受,或者拼命干活,只有不同寻常的人才会把二者结合得很好。选择就是考验,答卷要由我们自己来填写。
山有枢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注释
①枢:树名,即刺榆树。②隰( X i):潮湿的低地。榆:树名。 ③曳:拖。娄:牵。曳、拖在这里是指穿着。④宛:死去的样子。 ⑤栲(kO。):树名,即山樗。(5)忸(nio):树名,即镱树。(7)廷内: 庭院和房屋。(8)考:敲击。(9)保:占有,据为己有。(10)漆:漆 树。(11)栗:栗子树。
译文
山上长着刺榆树,
榆树长在洼地中。
你又有衣又有裳,
为何不穿在身上?
你又有车又有马,
为何不乘又不坐?
到你死去那一天,
别人占有尽享乐。
拷树生长在山上,
镱树长在洼地中。
你有庭院和房屋,
为何不洒又不扫?
你又有钟又有鼓,
为何不击又不敲?
到你死去那一天,
别人占有乐陶陶。
漆树生长在山上,
栗树长在洼地中。
你又有酒又有食,
何不弹琴又鼓瑟?
姑且用它寻欢乐,
姑且用它遣时光。
到你死去那一天,
别人占有进室中。
赏析
钱财皆为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们是赤条条来到这世上,也是赤条条离开这世上,既无什么可以羁绊,也无什么可以留恋。然而,偏偏有人想不开这个极其明显的理儿,一头钻进钱眼儿里,一头扎进财货中,做钱物的奴仆,变作挣钱聚财的机器。
或许有人会辩解说,挣钱聚财是一种个人爱好,一种寄托和追求。想来也是。挣钱聚财不也像收藏古董、收集邮票之类的爱好一样吗?纯粹的爱好和实用态度大不相同。
买用态度的着眼点是钱物的使用价值。按照这种态度,便要使钱、物充分发挥其使用效益。它们的使用效益,说穿了就是满足人的生存需要,仅此而已。对钱、物的要求取决于人的需要,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人的需要和欲望难以有止境,吃饱了窝窝头。 就想吃白面馒头,有了白面馒头吃就想白面包,有了白面包就想奶油面包,如此等等,钱、物就永远也填不满人的欲望的无底洞。 纯粹爱好的着眼点是精神价值。这种价值满足的是精神上的需要和满足,甚至可以成为精神上的支柱。难道我们能说葛朗台、严监生一类的守财奴看重的不是这一点?难道他们对钱财的痛惜不像痛惜古董宝贝?
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守财奴有守财奴的活法,若痛恨他们,不相来往就行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贪得无厌也是一种活法,我们无法剥夺贪得无厌者的生存权,顶多在舆论上加以谴责,在道义上加以抨击。当然也有像诗仙李白那样的活法: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唐风·扬之水
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扬之水,白石粼粼。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
注释
①扬:激扬。
②凿凿:鲜明貌。
③襮(bó 勃):绣有黼文的衣领。
④沃:曲沃,地名,在今山西闻喜县东北。
⑤既:已。君子:指桓叔。
⑥云:语助词。
⑦皓皓:洁白状。
⑧绣:刺方领绣。鹄:邑名,即曲沃;一说曲沃的城邑。
⑨粼粼:清澈貌。形容水清石净。
⑩命:政令。
译文
激扬的河水不断流淌,水底的白石更显鲜明。想起了白衣衫红衣领,跟从你到那沃城一行。既然见了桓叔这贤者,怎不从心底感到高兴。
激扬的河水不断流淌,冲得石块更洁白清幽。想起白内衣和红绣领,跟从你到那鹄城一游。既然见了桓叔这贵人,还有什么值得去忧愁。
激扬的河水不断流淌,水底的白石更显晶莹。当我听说将有机密令,怎么也不敢告诉别人。
鉴赏
要说清楚这首诗,必须牵涉到当时的一段历史。公元前745年,晋昭侯封他的叔父成师于曲沃,号为桓叔。曲沃在当时是晋国的大邑,面积比晋都翼城(今山西翼城南)还要大。再加上桓叔好施德,颇得民心,势力逐渐强大,“晋国之众归焉”(司马迁《史记·晋世家》)。过了七年,即公元前738年,晋大臣潘父杀死了晋昭侯,而欲迎立桓叔。当桓叔想入晋都时,晋人发兵进攻桓叔。桓叔抵挡不住,只得败回曲沃,潘父也被杀。作者有感于当时的这场政治斗争,在事发前夕写了这首诗。《毛诗序》云:“《扬之水》,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彊,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将诗的创作背景交待得很明白。
后人对此诗的主旨和作者,有不同的意见,今人程俊英采严粲《诗缉》“言不敢告人者,乃所以告昭公”之说,在《诗经译注》中认为“这是一首揭发、告密晋大夫潘父和曲沃桓叔勾结搞政变阴谋的诗”。诗中的“素衣朱襮”、“素衣朱绣”等都是就潘父而言,说这些本都是诸侯穿的服饰,而“他也穿起诸侯的衣服”,并进一步推测该诗作者“可能是潘父随从者之一”,他是“忠于昭公”的。但今人蒋立甫认为“这样理解,恐于全诗情调不合”,他引陈奂《诗毛氏传疏》之语“桓叔之盛强,实由昭侯之不能修道正国,故诗首句言乱本之所由成耳”,认为诗中的“素衣朱襮”、“素衣朱绣”等都是就桓叔而言,是“由衷地希望桓叔真正成为诸侯”,他也推测该诗作者“可能是从叛者”,但并不“忠于昭公”,而是站在桓叔一边的。宋朱熹的说法比较平稳,以为“晋昭侯封其叔父成师于曲沃,是为桓叔。后沃盛强而晋微弱,国人将叛而归之,故作此诗”(《诗集传》)。
蒋立甫之说似更合理。因为根据程俊英的说法,潘父与桓叔合力谋反既然是密事,他不能堂而皇之地公开穿起诸侯的衣服去见桓叔。这等于泄密。而桓叔见其僭越之服,自然会有看法。所以,“素衣朱襮”、“素衣朱绣”诸语,不可能是对潘父的一种描写,而是就桓叔而言,是对桓叔早日能成为诸侯的一种热切盼望。
诗以“扬之水”开篇,是一种起兴,并以此引出人物,暗示当时的形势与政局,颇为巧妙。而诗的情节与内容,也随之层层推进,到最后才点出其将有政变事件发生的真相。所以,此诗在铺叙中始终有一种悬念在吸引着人,引人入胜。而“白石凿凿(皓皓,粼粼)”与下文的“素衣”、“朱襮(绣)”在颜色上亦产生既是贯连又是对比的佳妙效果,十分醒目。并且此诗虽无情感上的大起大落,却始终有一种紧张和担忧的心情,在《诗经》中也可以说是别具一格。
椒聊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远条且。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硕大且笃。椒聊且,远条且。
注释
1、椒:花椒。古人用椒比喻妇人多子女。聊:助词。一说“聚”。《毛传》:“椒聊,椒也。”
2、蕃衍:即繁衍。《集传》:“椒之蕃盛,则采之盈升矣。”
3、硕:《郑笺》:“硕,谓状貌佼好也。”
4、朋:比。
5、远条:长枝条。《毛传》:“条,长也。” 《郑笺》:“椒之气日益远长。”
6、且(居jū):语气词。
7、匊(居jū):两手合捧。《毛传》:“两手曰匊。”
8、笃:忠厚诚实。《毛传》:“笃,厚也。”
翻译
花椒子儿生树上,子儿繁盛满升装。
那个女子福气好,身材高大世无双。
花椒子儿一串串,香气阵阵向上扬。
花椒子儿生树巅,盛满一把真繁衍。
那个女子福气好,身材高大又壮健。
花椒子儿一串串,香气阵阵散满天。
原注
本诗为《诗经·唐风》第四篇,诗中所表达的意思,历来说法不一。《毛诗序》和三家诗都以为是讽谏晋昭公,赞美曲沃桓叔势力盛大子孙众多的诗作;汉人应劭、第五伦则以为是赞美后妃多子的诗作。宋人朱熹以为“此诗未见其必为沃而作也”(《诗序辨说》),后人多怀疑而不信序说。今人解说此诗,因史料缺乏,诗的本事难以确考,都是更加宽泛地加以理解,不明言具体所指,有的以为是赞美男子的诗(高亨《诗经今注》、陈子展《诗经直解》);有的以为“欣妇人之宜子也”,是赞扬妇人硕大丰腴,健康而多子的诗(闻一多《风诗类钞》、程俊英《诗经注析》)。产生这些说法的原因,主要是本诗没有任何有力的内证说明其本义,更无有关史料可以按验,因此说诗者仁智互见。然而,比较而言,高、陈等人的意见应当更为切合诗旨。因为《诗经》所产生的时代,属于父系社会,男子早已享有无上的权威,这时期的生殖崇拜是以男性为主题的,称赞子孙众多,是对男性生殖能力的颂扬。把生育单纯地归之于妇女,囿于现代的认识习惯,不免惑于事物的表象了。再考察一下诗的本身,通观全篇,并不存在一处描写妇女某种特征的字句,况且“硕大无朋”、“硕大且笃”,显然不是描绘妇女的词语。如果与《王风·硕人)对妇女身材的描写相对照,更可明了二者的区别。
赏析
本诗首先以兴的手法,抒写景物之美。粗大虬曲的花椒树,枝叶繁茂,碧绿的枝头,结着一串串鲜红的花椒子,阵阵清香,随风飘动,长势喜人,丰收在望,采摘下来,足有满满的一升。接着,以此为铺垫,以椒喻人,赞美那个高大健壮的男子,人丁兴旺,子孙像花椒树上结满的果实那样众多。比喻新奇、妥贴,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后两句又回到了对花椒的抒写上,但因有了中间比喻部分的过渡,已不同于前两句的单纯起兴,而是比兴合一,人椒互化,前后呼应,对人物的赞美进一步深化,含蕴隽永,有余音袅袅之感。而语尾助词“且”的连用,更是增强了情感的抒发,企慕之意,可谓一往情深。
本诗的第二章几乎是第一章的再现,只是调换了两个字,这种复沓的修辞手法,通过对某种事物的反覆吟诵,可以收到一唱三叹、情意深致的艺术效果。本诗另一个更为突出的特点,是成功地运用了比兴的艺术手法,比是“以彼物比此物也”,兴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朱熹《诗集传》)。比兴的运用,不但使诗的开篇较为自然,没有突兀感;而且以人所共知的美好事物喻人,较含蓄通俗地表现出被赞美主体的品性内涵,易于为人理解、认同。这在《诗经》中运用得极为广泛,“善鸟香草以配忠贞”(王逸《楚辞章》),也为后世的文学作品所普遍接受。
杕杜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叶箐箐。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注释
(1)杕(di):树林孤生的样子。杜:棠梨树。(2)湑湑(xu):繁盛的样子。(3)踽踽(ju):孤独的样子。(9)同姓:指兄弟。
译文
有棵孤独棠梨树,
绿叶茂密又繁盛。
孤身一人在行走,
难道没有人相依?
不如同宗兄弟亲。
路上行人真可叹,
为何不同他亲近?
独行人没兄弟,
何不帮他解忧戚?
有棵孤独棠梨树,
绿叶苍翠又茂盛。
孤身一人无依靠。
难道没有别的人?
不如同姓兄弟亲。
路上行人真可叹,
为何不同他亲近?
独行人无兄无弟,
何不帮他解忧戚?
赏析
看来,孤独感并非现代人才具有的独特生存感悟。西方哲人尼采曾宣称:上帝死了,人类从此成了孤独无靠的流浪儿。这一宣言被看作是惊世骇俗之言。那么,照这个标准来看,从来没有上帝保佑的中国人,岂不是早就是孤独无靠的流浪儿了吗?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杕杜》所表达的,远不止是一个流浪汉的具体孤独感,同时还具有某种形而上的意味,也就是说,它更是一种深刻的人生喟叹,一种深刻的人生体验。
孤独并非完全可以按外在形式来判断。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处在颠沛流离的状态中才会感觉到孤独无靠;即使身处闹市,在亲朋好友的包围之中,也会有孤独感。真正的孤独感是心灵的一种状态,是心灵牌沉寂时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之中,心灵失去了激活的源泉,没有碰撞、发出火花的机会,对外在事物的反应陷于麻木和绝望之中,仿佛只有心灵本身在黑暗不断漂浮游移,完全丧失了向上的活力。
处在孤独状态之中,心灵和肉体是分离的。一个人尽管可以吃喝住行,甚至可以谈笑风生、寻欢作乐,这仅仅是外在的、肉体层面的机械生命活动,而内存的心灵却处在游离的孤独状态。这同强装笑脸、强忍悲痛完全不同。
心灵的孤独是绝对的,无可救药的;现实的孤独是相对的,可以战胜的。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不一定孤独;一个身处闹市的人,完全可能孤独。因此,是否孤独,难以用是独自一人不是众多人相片这个外在标准来衡量。
尤其可注意的是,我们害怕孤独,却又喜欢独处。这里面有太多的话可说。
唐风·羔裘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
注释
①羔:羊之小者。袪(qū 区):袖口,豹祛即镶着豹皮的袖口。
②自我人:对我们。自,对;我人,我等人。居(jù 句)居:即“倨倨”,傲慢无礼。
③维:惟,只。子:你。故:指爱。或作故旧,也通。
④裦(xiù 袖):同“袖”。
⑤究究:恶也,指态度傲慢。
译文
穿着镶豹皮的袖子,对我们却一脸骄气。难道没有别人可交?只是为你顾念情义。
豹皮袖口的确荣耀,对我们却傲慢腔调。难道没有别人可交?只是为你顾念旧交。
鉴赏
《毛诗序》说:“《羔裘》,刺时也,晋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从该诗首句“羔裘豹祛”的描写来看,所写的是当时的一位卿大夫。因为只有当时的卿大夫,才能穿这种镶着豹皮的袖口。卿大夫是西周、春秋时国王和诸侯所分封的臣属,在当时常担任重要官职,世代掌握所属都邑的军政大权。在一般情况下,卿的地位较大夫为高,田邑也较大夫为多,并掌握国政和统兵大权,对属下的各级官员均可随意任免。从这首诗的内容看,那个卿大夫非常恃权傲物,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侮慢故旧,故引起了一位故友的不满,那人便写诗讽刺他。
此诗两章,脉络极清楚,每章的前二句极写卿大夫的服饰之威和对故旧的侮慢之态;后二句则通过自问自答,表现了原为友人的那位先生的怨愤不平的情绪,而诗句的语气显得“怨而不怒”,很能体现“温柔敦厚”的诗教。
从结构上来看,此诗显得十分简单,艺术上也没有太多的特色,比较明显的也就是反覆吟咏、反覆唱叹、回环往复的手法。这种手法实际上在《诗经》中已相当普遍,有着民歌民谣的风味,从这也正说明了《诗经》与民歌之间的密切关系。
此外,该诗中所用的设问和作答的形式,在《诗经》中也时而可见。这种修辞方法作为讽刺或表现一种强烈的情绪是很合适的。后人诗歌以至今天的新诗里,也常可见到设问句或一问一答的形式,但其源头还不能不追溯到《诗经》中《羔裘》等诗。
鸨羽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梁。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注释
肃肃:鸟翅扇动的响声
鸨:音bǎo,鸟名,似雁
栩:丛密的柞树
盬:音古,闲暇
蓺:音易,种植
怙:依靠。
曷:怎么。
所:处所,指安居的处所。
棘:酸枣树。
食:吃。
极:尽头,终极。
行:行列。
尝:吃。
常:正常的生活。
译文
大雁簌簌拍翅膀,
成群落在柞树上。
王室差事做不完,
无法去种黍子和高粱。
靠谁养活我爹娘?
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何时才能回家乡?
大雁簌簌展翅飞,
成群落在枣树上。
王室差事做不完,
无法去种黍子和高粱。
赡养父母哪有粮?
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做到何时才收场?
大雁簌簌飞成行,
成群落在桑树上。
王室差事做不完,
无法去种稻子和高粱。
用啥去给父母尝?
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生活何时能正常?
赏析
《鸨羽》抒写了农民对繁重而无休止的王室徭役的抗议和怨恨。表达了人们渴望家人团聚安居乐业的稳定生活。特别是从中揭示出徭役对生产的破坏,对人从头生活的破坏,意义更为深刻。诗以鸨鸟集在树上的摇摆不定,比喻徭役使人不得休息,既形象,又引人联想。
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注释
杕:音地,孤零零的样子
杜:棠梨树。
噬:音是,何,或发语词
饮食:音印四,满足情爱之欲
中心:心中
周:拐弯之处。
赏析
《有杕之杜》描写主人欢迎客人的到来,思考看样招待,表达了主人热情好客。借以独自孤生的棠梨树起兴,暗示自己的孤寂,这就是为后面的迎接作了铺垫,读来也就自然真切。
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注释
①蒙;缠绕。楚荆条。②蔹(lian)草名,即白蔹。③予美: 指所爱的人。④域:坟地。(5)角枕:有四个硕的枕头,敛尸所用。粲: 色彩鲜明。(6)锦衾:锦锻褥子,裹尸用。烂:色彩鲜明。(7)居:指 坟墓。(8)室:指墓穴。
译文
葛藤缠绕着荆树,
蔹草蔓延上山野。
我的爱人葬在此,
荒郊野岭谁同住?
葛藤缠绕着枣树,
蔹草蔓延遍坟地。
我的爱人葬在此,
荒郊野外滩同息?
角枕颜色光灿灿,
锦被鲜艳亮闪闪。
我的爱人葬在此,
荒郊野外独特已.
夏日炎炎日子长,
冬夜漫漫寒难耐。
待到百年身后时,
同归到你墓室中。
冬夜漫漫寒难耐,
夏日炎炎日子长。
待到百年身后时,
同归到你墓穴中。
赏析
这是迄令我们见到的最早的悼亡诗。对已亡者的不绝哀思,深切各念,在诗中表现无遗。
睹物使人伤感,悼亡更让人悲励欲绝。谁都明白死人不可复生,正如死亡本身是人生无法超越的大限一样。然而,死者生前留下的一切,在心灵之中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刻骨铭心,以至让人无论如何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最无情、最冷酷的恰恰在于:铁一般无可更改和挽回的事实就在眼前,迫使你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它面这冷酷的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事实与意愿的尖锐冲突让人捶胸顿足,悲天怆比,撕肝裂肺。
最是悲伦悼亡时。只有在这时,我们才会真切感悟到生命的可贵,余清的难得,时光的无情,内心真诚的忏悔。这份真挚虔诚,足以感天动地,惊泣鬼神。我们会为自己平时的哪怕极微小的过失、伤害而后悔,为平时的不周到、不细致、不体贴而遗憾,为种种的失职而自责。
在悼亡故人的时候,我们实际上也在清洗自己的灵魂,使自己的精神得到净化和升华,仿佛让自己变成了圣徒似的。人们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悼亡者而言,悼亡之时,其心也善,其魂也洁。我们从亡者身上照见自己,自动剖析自己,去领悟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去思索对死亡的超越。
采苓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注释
苟亦无信:不要轻信
旃:音瞻,之
胡得:何所取
苓:甘草。苦:苦菜。葑:芜菁
①苓:通“蘦”,一种药草,即大苦。毛传:“苓,大苦也。”沈括《梦溪笔谈》:“此乃黄药也。其味极苦,谓之大苦。”俞樾《群经评议》:“诗人盖托物以见意,苓之言怜也,苦之言苦也。”旧注或谓此苓为甘草,非。
②首阳:山名,在今山西永济县南,即雷首山。
③为(音wei3伪)言:即“伪言”,谎话。为,通“伪”。
④苟亦无信:不要轻信。
⑤舍旃(音zhan1瞻):放弃它吧。舍,放弃;旃,“之焉”的合声。
⑥无然:不要以为然。
⑦胡:何,什么。
⑧苦:苦菜,野生可食。
⑨无与:勿用也。指不要理会。
⑩葑:芜菁,大头菜之类的蔬菜。
译文
采黄药啊采黄药,
首阳山顶遍地找。
有人专爱造谣言,
切勿轻信那一套。
别信它呀别信它,
流言蜚语不可靠。
有人专爱造谣言,
到头什么能捞到?
采苦菜啊采苦菜,
首阳山脚遍地找。
有人专爱造谣言,
切勿跟随他一道。
别信它呀别信它,
流言蜚语不可靠。
有人专爱造谣言,
到头什么能捞到?
采芜菁啊采芜菁,
首阳东麓遍地找。
有人最爱说假话,
切勿信从随他跑。
别信它呀别信它,
流言蜚语不可靠。
有人专爱造谣言,
到头什么能捞到?
题解
告戒人们,切勿轻信谣言。
车邻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
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注释
⑴邻邻:同辚辚,车行声。
⑵白颠:白额,一种良马。
⑶君子:此是对友人的尊称。
⑷寺人:宦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寺人者,即侍人之省,非谓《周礼》寺人之官也。”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盖近侍之通称,不必泥历代寺人为说。”
⑸阪(bǎn板):山坡。
⑹隰(xí习):低湿的地方。
⑺逝:往。耋(dié迭):八十岁,此处泛指老人。
译文
大车奔驰响辚辚,马儿白毛生额顶。来访君子未见面,等候侍者来传令。
高坡有个漆树园,洼地有片栗树田。已经见到那君子,同坐弹瑟乐晏晏。今朝不乐待几时,转眼衰老气奄奄。
高坡有个桑树林,洼地有片杨树荫。已经见到那君子,同坐吹笙喜盈盈。今朝不乐待几时,转眼死去埋坟茔。
鉴赏
此诗旧说或谓“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毛诗序》);或谓“襄公伐戎,初命秦伯,国人荣之。赋《车邻》”(丰坊《诗传》);或谓“秦穆公燕饮宾客及群臣,依西山之土音,作歌以侑之”(吴懋清《毛诗复古录》)。今人分歧更大,或谓是“反映秦君腐朽的生活和思想的诗”(程俊英《诗经译注》);或谓“这是贵族妇人所作的诗,咏唱他们夫妻的享乐生活”(高亨《诗经今注》);或谓“没落贵族士大夫劝人及时行乐”(袁愈荌、唐莫尧《诗经全译》);或谓是“妇人喜见其征夫回还时欢乐之词”(蓝菊荪《诗经国风今译》)。考察全诗,旧说似与此诗第二、第三章相劝及时行乐的意思不相合;今人各说虽较旧说为胜,但仍难以贯通全诗,不是后两章有扞格,便是首章欠圆满。兹皆不取。
此诗是写贵族朋友间相互劝乐的。全诗三章皆为自述,表现了友人欢聚作乐的情景。首章从拜会友人途中写起,诗人说自己乘着马车前去,车声“邻邻”,如音乐一般好听,他仿佛在欣赏着一支美妙的曲子。正因为他有好心情,才觉得车声特别悦耳。最叫他得意的还是拉车的马,额头间长着清一色白毛,好似堆着一团白雪。白额的马,旧名戴星马,俗称玉顶马,是古代珍贵的名马之一。他特地点明马“白额”的特征,当然是要突出它的珍贵,更重要的则是借此衬托自己的尊贵。因而从开头两句叙述中,可以察觉到诗人的自豪与欢愉的情怀。紧接着三、四句便说自己已安抵朋友之家——这是一个贵族人家,非一般平民小户可比,未见主人之前,必须等待侍者的通报、传令。诗人如此说,无非是要突出友人门第高贵,突出友人的高贵,目的则在暗示自己也是有身份的。首章后两句是“言在此而意在彼”,自我标榜,可谓含而不露。二、三章意思相同,说自己受到朋友的热情款待。头两句借当时民歌中常用的“阪(或山)有×,隰(或泽)有×”的句式起兴,以引出下文,在意义上没有必然的联系。“并坐”表示亲热,他们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朋友,一见面,就在一起弹奏吹打,亲密无间。主人一再劝告着:今日会面要尽情欢乐,转眼间我们就会衰老,说不定哪一天会死去。这里所表现的及时行乐的思想,与东汉《古诗十九首》中说的“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的话很相似,它们之间也许有着相承的关系。此诗“今者”两句尽管情调有点消极,但放在朋友间相互劝乐的场合,坦露襟怀,以诚待友,在酒席上流露出的人生短促的感伤,本可以理解,不必非要斥之以“腐朽”“没落”不可。
驷驖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注释
驷:套着四匹马的车
驖:音铁,毛色似铁的好马。
六辔:六条马缰绳。
公:秦国国君。
媚子:宠爱的人。
奉:奉献,国君狩猎,掌管苑囿的官要驱起野兽出来 ,让国君射猎。
辰牡:按季节奉献的野物
左之:从左面射它
輶车:音由,一种轻便的车。
镳:音标,马嚼子两端露出嘴外的部分:分道扬~(喻趋向不同)。
猃,歇骄:良种猎犬,前者为长嘴的狗,后者为短嘴的狗。
赏析
《驷驖》描写秦国国君出猎,赞美了射猎的勇敢和从容。有张有弛,有点有面,有衬托的侧面车马。有正面的射猎场面,简洁、细密,周详而又曲折。
小戎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骝是中,騧骊是骖。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俴驷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虎韔镂膺。交韔二弓,竹闭绲縢。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注释
小戎:士兵所乘的车。
俴:音剑,浅的车厢
楘:音木,皮革
辀:音周,梁辀,曲辕. 古时马车上的一根弯曲的辕。形式像房屋的栋梁。上面有五处用皮条箍牢,所以称以五楘
游环:活动的环,古时车前四马连在一起就用游环结在马颈套上,用它贯穿两旁骖马的外辔。
靷:音印,鋈:音误,阴靷鋈续:车上饰物
馵:音住,左蹄有白花或四蹄皆白的马。
君子:此指在外从军的丈夫。
板屋:木板盖的房屋,这是西戎,今甘肃一带的民俗,比喻代指西戎。
騧:音瓜,黄马黑喙
骝:红黑色的马。
骖:驷马两旁的马。
觼:音决,有舌的环,
軜:音纳,辔绳
厹:矛,矛头为三棱形的长矛,
镦:音求,三偶矛下的金属套。
韔:音唱,弓囊
竹闭绲滕:用竹制的弓架,以绳系在驰弓之里
赏析
《小戎》描写对出征西戎的丈夫的思念,既写了思妇思念的深切,但更多的却是对丈夫的赞美,并以此来加深思念的情感,同时也表现出内心的慰藉。诗的构思层次显豁,先写兵车,再写战马,最后写兵器,这些正是从征将士的象征,而反复地描写其华贵、精美,又正是陪衬主人公的英武高贵,而性格又“温柔如玉”。这样一个人物形象带有后世儒将的特征,说《秦风》有华夏之声,这在文化精神上正可见其共性。
终南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注释
终南:属秦岭山脉,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
条:山楸;
梅:楠木;
渥:涂,搽;
丹:赭石,一种红色颜料;
黻:音服,黑色与青色花纹;
将将:佩玉撞击之声;
赏析
《终南》传统解释劝戒秦襄公。不过,诗中描写的君子的确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一位贵族,有人考“锦衣狐裘”是国君之服。因此,《诗序》细戒襄公的说法,确有一定的道理。只不过可以理解为,借助外貌,服饰的描写,赞美君子的品德,表达一种永远难以忘怀的感情。
秦风·黄鸟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注释
⑴交交:鸟鸣声。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交交,通作‘咬咬’,鸟声也。”黄鸟:即黄雀。
⑵棘:酸枣树。一种落叶乔木。枝上多剌,果小味酸。棘之言“急”,双关语。
⑶从:从死,即殉葬。穆公:春秋时秦国国君,姓嬴,名任好。
⑷子车:复姓。奄息:人名。下文子车仲行、子车针(zhēn)虎同此。
⑸特:杰出的人材。
⑹“临其穴”二句:郑笺:“谓秦人哀伤其死,临视其圹,皆为之悼栗。”
⑺彼苍者天:悲哀至极的呼号之语,犹今语“老天爷哪”。
⑻良人:好人。
⑼人百其身:犹言用一百人赎其一命。
⑽桑:桑树。桑之言“丧”,双关语。
⑾防:抵当。郑笺:“防,犹当也。言此一人当百夫。”
⑿楚:荆树。楚之言“痛楚”。亦为双关。
译文
交交黄鸟鸣声哀,枣树枝上停下来。是谁殉葬从穆公?子车奄息命运乖。谁不赞许好奄息,百夫之中一俊才。众人悼殉临墓穴,胆战心惊痛活埋。苍天在上请开眼,坑杀好人该不该!如若可赎代他死,百人甘愿赴泉台。
交交黄鸟鸣声哀,桑树枝上歇下来。是谁殉葬伴穆公?子车仲行遭祸灾。谁不称美好仲行,百夫之中一干才。众人悼殉临墓穴,胆战心惊痛活埋。苍天在上请开眼,坑杀好人该不该!如若可赎代他死,百人甘愿化尘埃。
交交黄鸟鸣声哀,荆树枝上落下来。是谁殉葬陪穆公?子车针虎遭残害。谁不夸奖好针虎,百夫之中辅弼才。众人悼殉临墓穴,胆战心惊痛活埋。苍天在上请开眼,坑杀好人该不该!如若可赎代他死,百人甘愿葬蒿莱。
鉴赏
《左传·文公六年》载:“秦伯任好卒(卒于公元前621年,即周襄王三十一年),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据此,不仅诗的本事有信史可征,作诗年代亦有据可考。《史记·秦本纪》亦载其事:“缪(穆)公卒,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车)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针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殉葬,是奴隶社会的一种恶习,被殉的不仅是奴隶,还有统治者生前最亲近的人,秦穆公以“三良”从死,就是一例。《黄鸟》一诗只哀悼“三良”之死而不及其余,由此可知,那174人均为奴隶。
诗分三章。第一章悼惜奄息,分为三层来写。首二句用“交交黄鸟,止于棘”起兴,以黄鸟的悲鸣兴起子车奄息被殉之事。据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的解释,“棘”之言“急”,是语音相谐的双关语,给此诗渲染出一种紧迫、悲哀、凄苦的氛围,为全诗的主旨定下了哀伤的基调。中间四句,点明要以子车奄息殉葬穆公之事,并指出当权者所殉的是一位才智超群的“百夫之特”,从而表现秦人对奄息遭殉的无比悼惜。诗的后六句为第三层,写秦人为奄息临穴送殉的悲惨惶恐的情状。“惴惴其栗”一语,就充分描写了秦人目睹活埋惨象的惶恐情景。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灭绝人性的行为,使目睹者发出愤怒的呼号,质问苍天为什么要“歼我良人”。这是对当权者的谴责,也是对时代的质询。如果可以赎回奄息的性命,即使用百人相代也是甘心情愿的啊!由此可见,秦人对“百夫之特”的奄息的悼惜之情了。第二章悼惜仲行,第三章悼惜针虎,重章叠句,结构与首章一样,只是更改数字而已。
秦穆公用殉177人,而作者只痛悼“三良”,那174个奴隶之死却只字未提,则此诗作者的身分地位不言而喻。殉葬的恶习,春秋时代各国都有,相沿成习,不以为非。《墨子·节葬》篇即云:“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不过到了秦穆公的时代,人们已清醒地认识到人殉制度是一种极不人道的残暴行为,《黄鸟》一诗,就是一个证据。尽管此诗作者仅为“三良”遭遇大鸣不平,但仍然是历史的一大进步。
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駮。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注释
①鴥(yù):鸟疾飞的样子。晨风:鸟名,即鹯(zhān)鸟,属于鹞鹰一类的猛禽。
②郁:郁郁葱葱,形容茂密。
③钦钦:朱熹《诗集传》:“忧而不忘之貌。”
④苞:丛生的样子。栎(lì):树名。
⑤隰(xí):低洼湿地。六驳(bó):木名,梓榆之属,因其树皮青白如驳而得名。驳即“驳”字。
⑥棣:唐棣,也叫郁李,果实色红,如梨。
⑦树:形容檖树直立的样子。檖(suí):山梨。
译文
鹯鸟如箭疾飞行,飞入北边茂密林。意中人儿未望见,忧心忡忡情难平。怎么办呵怎么办?你竟把我忘干净!
山坡栎树真丛错,洼地梓榆真斑驳。意中人儿未望见,忧心忡忡难快乐。怎么办呵怎么办?你把我忘实在多!
山坡长满那唐棣,洼地挺立那山梨。意中人儿未望见,忧心忡忡似醉迷。怎么办呵怎么办?你已把我全忘记![1]
鉴赏
一个女子痴心地渴望着,等待着重新见到那位朝思暮想的“君子”,她望穿秋水,等得心碎神伤。其实那位“君子”,恐怕压根儿已将她忘个罄尽。这首诗的内容实有揶揄嘲弄这位“君子”“二三其德”的况味。朱熹《诗集传》说此诗写妇女担心外出的丈夫已将她遗忘和抛弃,这比起《毛序》“刺秦康公弃其贤臣说”、朱谋玮《诗故》“刺弃三良说”、何楷《诗经世本古义》“秦穆公悔过说”等,相对而言较为通达,可作参考。
全诗三章,章六句。首章用鹯鸟归林起兴,也兼有赋的成分。鸟倦飞而知返,还会回到自己的窝里,而人却忘了家,不想回来。这位女子望得情深意切。起首两句,很可能是杜甫《望岳》中名句“决眥入归鸟”所本。从眼前景切入心中情,又是暮色苍茫的黄昏,仍瞅不到意中的“君子”,心底不免忧伤苦涩。再细细思量,越想越怕。她想:怎么办呵怎么办?那人怕已忘了我!不假雕琢,明白如话的质朴语言,表达出真挚感情,使人如闻其声,如窥其心,这是《诗经》语言艺术的一大特色。从“忘我实多”可以揣测他们间有过许许多多花间月下、山盟海誓的情事,忘得多也就负得深,这位“君子”实在是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不过诗还是表达得相当蕴藉的,细细咀嚼方能品味。五代冯延巳脍炙人口的《鹊踏枝》词“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当系从此诗翻出。
“山有……隰有……”是《诗经》常出现的起兴成句,用以比况物各得其宜。上古时代先民物质生活尚不丰富,四望多见山峦坑谷正是历史的必然。那颙望着的女子瞥见晨风鸟箭样掠过飞入北林后,余下所见就是山坡上有茂密栎树和洼地里有树皮青白相间的梓榆。三章则换了两种树:棣和檖。之所以换,其主要作用怕是在于换韵脚。万物各得其所,独有自己无所适从,那份惆怅和凄凉可想而知,心里自然不痛快。三章诗在表达“忧心”上是层层递进的。“钦钦”形容忧而不忘;“靡乐”,不再有往事和现实的欢乐;“如醉”,如痴如醉精神恍惚。再发展下去,也许就要精神崩溃了。全诗各章感情的递进轨迹相当清晰和真实可信。
朱熹为了自圆其说,《诗集传》还特意举了例证说:“此与《扊扅(眼移)》之歌同意,盖秦俗也。”《扊扅歌》的本事是这样的:百里奚逃亡后当上了秦相,宴席时厅堂上乐声齐奏。有个洗衣女佣说自己懂得音乐,于是操琴抚弦而奏,并唱道:“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扊扅。今富贵,忘我为!”百里奚听后询问,方知是失散的妻子,于是夫妻团圆。朱熹用秦俗来证秦风,也颇有说服力。不过诗无达诂,见仁见智,也不必泥于一说。方玉润《诗经原始》说:“男女情与君臣义原本相通,诗既不露其旨,人固难以意测。”说得很圆通,让人自己去心领神会。高亨《诗经今注》云:“这是女子被男子抛弃后所作的诗。(也可能是臣见弃于君,士见弃于友,因作这首诗。)”这后面两个“也可能”,补充得很有意思。《韩诗外传》和《说苑·奉使篇》载赵仓唐见魏文侯时引及此诗,还用来表达君父忘记臣子之意。因此,关于此诗的主题,还是有继续发掘的余地的。
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注释
袍:长衣。行军者日以当衣,夜以当被。就是今之披风,或名斗篷。“同袍”是友爱之辞。
王:指周王,秦国出兵以周天子之命为号召。
于:语助词,犹“曰”或“聿”。
兴师:出兵。秦国常和西戎交兵。秦穆公伐戎,开地千里。当时戎族是周的敌人,和戎人打仗也就是为周王征伐,秦国伐戎必然打起“王命”的旗号。
同仇:共同对敌。
戈、矛:都是长柄的兵器,戈平头而旁有枝,矛头尖锐。
仇:《吴越春秋》引作“讐”。“讐”与“仇”同义。与子同仇:等于说你的讐敌就是我的讐敌。
泽:同“襗”内衣,指今之汗衫
戟:兵器名。古戟形似戈,具横直两锋。
作:起。
裳:下衣,此指战裙。
甲兵:铠甲与兵器。
翻译
怎能说没有衣裳?我愿和你披同样的战袍。天子让我们出兵打仗,且修好我们的戈与矛。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
怎能说没有衣裳?我愿和你穿同样的汗衣。天子让我们出兵打仗,且修好我们的矛与戟。我愿与你一同战斗!
怎能说没有衣裳?我愿和你穿同样的下裳。天子让我们出兵打仗,且修好我们的盔甲兵器。我愿与你一同前进!
赏析
1.诗的背景:西周幽王为犬戎所杀,秦襄公护周平王东迁,并受王命攻打犬戎。王先谦先生解释本诗时说:“西戎杀幽王,于是周室诸侯以为不共戴天之仇,秦民敌王所忾,故曰同仇也。”
《秦风·无衣》是《诗经》中最为著名的爱国主义诗篇,它是产生于秦地(今陕西中部和甘肃东南部)人民抗击西戎入侵者的军中战歌。在这种反侵略的战争中,秦国人民表现出英勇无畏的尚武精神,也创造了这首充满爱国主义激情的慷慨战歌。
2.具体把握:
全诗共三章,章与章句式对应;诗句大同而小异,在重章复唱中诗意递进。一边歌唱,一边行军,一往无前。
第一章,统一思想。当时军情紧急,一时难以备全征衣。“无衣”,这是实写。也可以理解为夸张的写法,为国征战,不计衣物不全的困难,“与子同袍”,与战友共用一件战袍。“王于兴师”,大家就急忙修理好“戈矛”。为什么大家能够克服困难、团结备战呢?“与子同仇!”大家认识到,仇敌是共同的,必须一起抗击共同的敌人。
第二章,统一行动。“与子同泽”“修我矛戟”。大家一起行动起来,“与子偕作”,投身到征战中。
第三章,一起上战场。“与子偕行”,激昂高歌,团结对敌,奔赴战场。
这首战歌,每章第一、二句,分别写“同袍”“同泽”“同裳”,表现战士们克服困难、团结互助的情景。每章第三、四句,先后写“修我戈矛”“修我矛戟”“修我甲兵”,表现战士齐心备战的情景。每章最后一句,写“同仇”“偕作”“偕行”,表现战士们的爱国感情和大无畏精神。这是一首赋体诗,用“赋”的表现手法,在铺陈复唱中直接表现战士们共同对敌、奔赴战场的高昂情绪,一层更进一层地揭示战士们崇高的内心世界。
这首诗一共三段,以复沓的形式,表现了秦军战士出征前的高昂士气:他们互相召唤、互相鼓励,舍生忘死、同仇敌忾。这是一首慷慨激昂的从军曲!
这首诗是军中的歌谣,反映了秦国兵士团结友爱、共御强敌的精神。全诗分为三章,采用兵士相语的口吻。在激战前夕,兵士们聚在一起紧张地修整武器。这时,有人顾虑自己没有衣裳。 他的战友就充满友情地劝慰他:“谁说没有衣裳, 我和你同披一件战袍!”又用大义来激励同伴:“国家出兵打仗,我们且把武器修理好,我和你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从诗中不仅可以看到兵士之间的友爱,也可以看到他们在国难当头的时刻.心甘情愿地承担起重大牺牲的爱国精神。诗歌音节短促,声调激昂,生动地表现了秦国兵士们同仇敌忾、慷慨从军的情景。
3. 主体与主旨:《无衣》表现了奴隶社会时期人民保家卫国、团结对敌、英勇献身的思想感情,真实感人,慷慨雄壮,确是一首充满民族精神而又富有艺术魅力的古代军歌。
4.注意:诵读这首诗,要注意全诗慷慨雄壮的基调。
这首诗充满了激昂慷慨、同仇敌忾的气氛,读之不禁受到强烈的感染。可是《毛诗序》却说:“《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攻战。”陈奂《诗毛氏传疏》也认为:“此亦刺康公诗也。”《诗经》固然讲究美刺,但这
里明明是美,却被说成刺。按其内容,当是一首爱国主义的战歌。据今人考证,周幽王十一年(秦襄公七年,公元前771年),周王室内讧,导致戎族入侵,攻进镐京,周王朝土地大部沦陷,秦国靠近王畿,与周王室休戚相关,遂奋起反抗。此诗似在这一背景下产生。 当时的秦国位于今甘肃东部及陕西一带。那里木深土厚,民性厚重质直。班固在《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赞》中说秦地“民俗修习战备,高上勇力,鞍马骑射。故秦诗曰:‘王于兴诗,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其风声气俗自古而然,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焉。”朱熹《诗集传》也说:“秦人之俗,大抵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故其见于诗如此。”这首诗意气风发,豪情满怀,确实反映了秦地人民的尚武精神。在大敌当前、兵临城下之际,他们以大局为重,与周王室保持一致,一听“王于兴师”,他们就一呼百诺,紧跟出发,团结友爱,协同作战,表现出崇高无私的品质和英雄气概。
由于此诗旨在歌颂,也就是说以“美”为主,所以对秦军来说有巨大的鼓舞力量。据《左传》记载,鲁定公四年(前506年),吴国军队攻陷楚国的首府郢都,楚臣申包胥到秦国求援,“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于是一举击退了吴兵。可以想像,在秦王誓师的时候,此诗犹如一首誓词;对士兵们来说,则又似一首动员令。
如前所述,秦人尚武好勇,反映在这首诗中则以气概胜。诵读此诗,不禁为诗中火一般燃烧的激情所感染,那种慷慨激昂的英雄主义气概令人心驰神往。无怪乎吴闿生《诗义会通》评为“英壮迈往,非唐人出塞诸诗所及”。之所以造成这样的艺术效果,第一是每章开头都采用了问答式的句法。陈继揆《读诗臆补》说:“开口便有吞吐六国之气,其笔锋凌厉,亦正如岳将军直捣黄龙。”一句“岂曰无衣”,似自责,似反问,洋溢着不可遏止的愤怒与愤慨,仿佛在人们复仇的心灵上点上一把火,于是无数战士同声响应:“与子同袍!”“与子同泽!”“与子同裳!”第二是语言富有强烈的动作性:“修我戈矛!”“修我矛戟!”“修我甲兵!”使人想像到战士们在磨刀擦枪、舞戈挥戟的热烈场面。这样的诗句,可以歌,可以舞,堪称激动人心的活剧!
诗共三章,采用了重叠复沓的形式。每一章句数、字数相等,但结构的相同并不意味简单的、机械的重复,而是不断递进,有所发展的。如首章结句“与子同仇”,是情绪方面的,说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二章结句“与子偕作”,作是起的意思,这才是行动的开始。三章结句“与子偕行”,行训往,表明诗中的战士们将奔赴前线共同杀敌了。这种重叠复沓的形式固然受到乐曲的限制,但与舞蹈的节奏起落与回环往复也是紧密结合的,而构成诗中主旋律的则是一股战斗的激情,激情的起伏跌宕自然形成乐曲的节奏与舞蹈动作,正所谓“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